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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3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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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也在大口喘着粗气,战阵厮杀生死只在一个照明,刚才这一个回合虽短,却是他毕生武艺精华,此刻体力竟然有些接不上:“咯咯,你是准塔,真是巧了。某乃左都督,山东总兵刘春。准塔,来啊,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这一战就结束了!”
说完,就哇一声,将一口黄水喷了出去,直接喷到一个冲上来的建奴面上。
那建奴目不能视物,瞬间被一柄长矛捅了个透心凉,发出长长的惨叫。
准塔:“说得好,来吧!”
双方的亲卫也被刚才自家主帅这凶悍的杀法惊得一呆,只窒了片刻,同时大叫,奋不顾身地涌上前去。
盾牌又撞在一起,有力气小的士兵被直接撞翻在地,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
双方的盾阵同时乱了,士兵们都交错在一起,斧子、大刀、长矛雨点般落下,阵阵兵器入体的诡异声响。
一丛又一丛羽箭在人潮中穿梭,一但射中人体,就是一声尖叫。
建奴单兵作战能力比起山东军强上不止一筹,很快,刘春身前的亲卫被扫荡一空,准塔换了一面盾牌,又扑了上来,露出焦黄的参差不齐的牙齿:“刘春,来来来,继续!”
1031。第1031章 如此史阁部
这个时候的扬州。
清军终于来了,虽然说自从泗州失陷之后,大家都知道这一日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但看着城外绵延几十里的建奴营寨,还是觉得一阵胆寒。
实在是太多敌人了,入夜,敌营的灯火从城外一直蔓延向北,如同千万点繁星,直将夜空都照亮了。
在遥远的明朝时代,这个世界上的人还从未看到过如此璀璨的夜色,看到过这种近乎半透明的夜空。
从早到晚,清营的建奴都忙个不停,黑蚂蚁似的兵丁进进出出。有人在扎营,有人在挖壕沟,有人在垒望台,有人在小河上搭建浮桥,有则人四下打柴寻水。一队队斥候骑兵往来穿梭,将一座座营盘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城外的原野已经被建奴挖得如同月亮的表面,扬州地貌一日一变,变得如此陌生。
看样子,建奴已经开始准备攻城了,说不好多铎的总攻就在这两三日之内。
建奴不擅攻坚,看他们的情形是在等后续的大炮。
好好前些天江北到处都在下雨,道路泥泞难行,大炮要想运到扬州城下却不是那么容易。可是,即便没有大炮,扬州城又能守几日。
此刻,史可法正一脸呆滞字站在垛口后面,看着外面的敌营。他的脑子里已经彻底麻木了,已经不知道该如果应对这糟糕的一幕。
宁乡军还在东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赶到扬州。至于黄得功部,已经失去联络多日,鬼知道他们推进到什么地方。怕就怕,还没等到这两镇的兵马赶到,扬州就已经陷落了。
至于瓜洲的高杰,史可法已经不指望了。在先前,他屡次派人去催高杰尽快带兵入城巩固城防,可高杰总是推脱说瓜洲乃是扬州之战的关键,瓜洲和扬州互掎角之势。只要瓜洲在,建奴就不能全力攻城,而明军就多了一支机动力量,可以在适当的时机发挥重要作用。若瓜洲不存,扬州也不能独守。
“开玩笑,你高英吾不就是想保存实力,畏战怯敌吗,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史可法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大怒,继续派人催。到最后,高杰索性开始骂娘,说什么史可法是瞎指挥,这是要将大伙儿都害死在这里。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就直接将使者赶了回来。
到这个时候,高杰和史可法已是彻底翻脸了。
史可法这回是彻底颓丧了,老实说,没有秦军,对于守住扬州,他是没有半点信心的。没有秦军,就凭城中这十几支已经破胆的乌合之众,管得了什么用?
上次去盱眙,总归是慢了一步,江北除四镇的兵马外,其他十几支部队基本被多铎吃了个干净。各部只余几百人马,加一起,超不过万人,这些人如今是闻建奴之名色变,叫他们上城防守,只需一个冲锋,就回一溃如注。
如今的扬州城中,真正能够派上用场的也就是河南军的几千人马和忠贯营的士兵,这两部加一起也不过万余人。
这点人马,要想正面硬扛铎多的十万大军,守住扬州这座巨城,谈何容易?
至于征召城中百姓上城防守……征召得来了,就算勉强征招,也派不上用场啊!说句实在话,满城的百姓如今和我史可法还真有点离心离德了……
正想着,就看到河南巡按,河南军的实际指挥者陈潜夫怒气冲冲地走上城来,大老远就在喊:“阁老,不需征召百姓的命令可是你下的?”
“原来是玄倩,没错,正是老夫下的命令,怎么了?”史可法知道陈潜夫对自己放弃徐州一事诸多怨愤,在下面也说了他很多坏话。不过,史阁老气度甚大,也不在乎。这个陈潜夫虽然是个不识大体之人,可带兵破有手段,是个人物。值此国家风雨飘扬之时,人才难得。因此,史可法还是将军队交给他带。一是想告诉天下人他史可法宰相肚里能撑船,二则他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带部队。陈潜夫好歹也是文官,将河南军交给他,总比交给武人来得妥帖。
“你!”陈潜夫见史法承认是他下的命令,眼睛都红了,大吼一声:“扬州城完了,扬州完了!史宪之,你是要害死我扬州百万军民吗?”说完就疯狂地张开双臂朝史可法扑来。
史可法身边的随从大惊,纷纷冲上去,将陈潜夫抱住,连声喊:“陈巡按,不可无礼!”
被他当众指责,史可法面色一变,喝道:“放开陈大人,让他将话讲完,老夫怎么就害死满城百姓了?”
陈潜夫指着史可法,浑身颤抖:“高杰说得对,你你你,你就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典型。我问你,如今扬州城中有多少可用之兵?”
史可法:“两万。”
陈潜夫:“那好,我再问阁老,这两万人马守得住扬州吗?”
史可法摇头:“难,建奴实在太多,扬州城实在太大。两万人马撒出去,处处布防的结果就是处处漏洞。”
陈潜夫甩在抱住自己的众幕僚,冷笑:“阁老倒是看得明白,没错,我扬州守军兵力实在不足,要靠他们守住偌大一座城池肯定是不成的。但是,扬州城人口众多。只要阁老登高一呼,轻易就能招募十万乡勇。建奴不善攻坚,这十万乡勇固然没办法击退来犯之敌,可守上一两月还是可能的。如今,阁老却下令不得征召百姓上城作战,这究竟是何道理,某看不明白。”
的确,作为两江的经济中心,扬州城虽然比不上南北南京那宏大的规模,可胜在城中物资堆积如山人力资源充沛。两江的财富泰半集中在扬州,米粮足够城中军民吃上半年。而且,最重要的是,扬州城中的人口实在太多,据户口黄册上登记的数字来看,如今城中有民十万户。以每户五人计算,至少有五十万人口。再加上流动人口,和逃难到扬州的百姓,如今城中至少有百万人之巨。十丁抽一,轻易就能组建一支十万人的大军。
如今,扬州城已经被建奴围得水泄不通,百姓知道没有退路,自然人人拼命,建奴要想打进城来,怎么着也要让他们付出巨大的死伤。
实际上,城中各部人马都已经开始招募士卒,准备开了府库武装丁壮。
陈潜夫也想过,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河南军补充到两万人马再说。至于铠甲兵器的问题,先不管,只需要到时候将他们派上城墙去,就算用石头砸,也能砸死几个建奴吧?
可堂堂史阁部却在这个时候下了个荒唐命令,命令城中部队不得骚扰百姓,还下告示说什么“此次守城,一切由我一人担当,不会连累百姓。”
担当,你拿什么担当,就凭你史可法一人吗?没有兵,还守个屁的城啊?
听到陈潜夫的质问,史可法叹息一声:“玄倩你大约不知道,入城个路官兵扰民实在太凶,这两日,百姓告状的状纸如雪片一样飞来,都快将老夫个淹没了。老夫之所以下这个决定,那是因为一件案子。事情是这样……”
他大概将这桩案子同陈潜夫说了一遍,原来,扬州城中突然涌进来十几路残兵败将,秩序立即混乱起来。明朝的官军打仗不成,可祸害起百姓来却是得心应手。军队一般都驻扎在偏僻之地,什么时候进过如扬州这等天下见一等一的繁华之地。这些丘八爷没想过敌人大军压境该如何退地,首先却想着该如何趁这个大好良机发一笔国难财。
十几路败病进城之后,史可法将扬州城划出几个防区,用来安置这些军马,算是将守城的责任落实到人头。城中驻军自然不可能像夜晚那样扎帐篷,反正到处都是民宅,住帐篷岂不是多此一举。于是,大伙儿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号房,让士兵住进百姓家里,并勒令老百姓给士兵提供一日三餐。
按说,军队保家卫国,流血牺牲,百姓为他们提供吃住也是义务。可是,可是这些军人住在他人家里毫无规矩可言,践踏祸害无所不为。一日三餐都要见到酒肉不说,还要百姓每日为他们提供银钱犒劳。
若有不从,张嘴就骂,抬手就打。到最后,甚还直接下手抓丁当兵,一时间闹得城中乌烟瘴气民怨沸腾。
一般老百姓被官兵欺压,没办法,只能忍受。可扬州城是什么地方,城中十万户人中一半是中产,更有大量的富商、缙绅,这些人可都是有背景,见过世面的,自然不怕这些大头兵,于是,将纷纷跑到史可法这里来告状。
其中有个姓王名楚秀的举人乃是扬州城的名士,复社中人,和史可法也熟。史可法进扬州之后,还曾经派人去请他入自己幕府,可惜王举以自己不懂军事,才疏学浅为由推脱了。这次他因为受了军队的欺负,跑史可法这里来找东林的领袖为自己做主。
王楚秀因为有功名在身,加上又是东林的人,在场面上人面也熟,日常经营食盐买卖,家境倒也小康。于是,就有一个高级军官住进了他的宅子里。这个军官见王家颇富,就动了歪脑筋,不但勒索王楚秀,命他每日提供一千钱的花消,还让老王给他请几个名妓过来玩乐。若有不从,就要打人拉丁,好说要将老王的两个儿子都充实到军队中去,派上城墙打仗。
王楚秀什么人,堂堂举子,别人见了他都要尊尊敬敬地叫一声王老爷,如何受得了这种气,再说,这事如果不管,自己的两个儿子岂不是要平白死在城上,就一纸诉状告到史可法这里来了。
大家都是斯文一脉,东林中人,同气连枝没,史阁老又是东林领袖。党派中的人受了气,自然要为王楚秀做主。
看玩笑,一个卑贱的军官竟然敢侮辱我有功名的举子,成何体统,还有王法吗?
于是,史可法就将那个住进王楚秀的将军传来,一通痛斥,命令他立即从王家搬出去。,若再敢骚扰百姓,军法无情。
然后,他又亲自命人贴出告示,说从现在开始所有城中驻军都必须从民房里搬出去,不得向百姓勒索财物,不得拉丁拉俘。
这个告示一下,百姓自然是喜出望外,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
当然,扬州城这么多兵不住百姓家里,也没处可去,让他们露宿街头,也没有战斗力了。但滋扰百姓的事情还是少了许多。
史可法:“民心最为要紧,若是民心动荡,百姓怨恨我扬州守军,只怕不等建奴来打,咱们自己先乱了,这才是第一要务。人心若齐,我扬州自无虞也!自可同心协力,守住坚城,等宁乡军和庐凤军前来解围。否则,不等两军至,城中先要起内乱了。”
但在陈潜夫看来,史可法这个决定简直就是荒唐到了极点,还没听史阁老将话说完,就亢声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治国治民,有的时候不能心软。凡事只看结果,过程并不要紧。如今,最重要的是凑齐足够的人手上城防受,是安抚军心。只要扬州城守住了,一切都好。百姓吃点苦,也不要紧,等战后安抚就是了。若是城丢了,不但我等死无葬身之地,百姓也难逃建奴屠刀。百姓愚昧,都是见小利而忘大难之人,又懂得什么大道理。咱们现在缺的是兵,得下令征召城中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壮丁入伍,这才能守住扬州。不用担心民变,大敌当前,非常使时,当用雷霆手段。若有骚乱者,当以通敌罪论处,直接镇压了。”
陈潜夫满面狰狞,继续喝道:“阁部许于小利收买人心,固然能够使得百姓对你感恩戴德,可又对这一战又有什么用处?阁老这是买名,却不顾满城百姓的死活,某不以为然。”
史可法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陈巡按,你也是东林出身的君子,不为王楚秀说话,你又为谁执言,你的立场呢?连这等残民虐民的话都说得出来,我看你,真是走火入魔了。”
这话说得极为难听,立在一旁边的史可法幕僚和守城诸将都是神情各异,不屑者有之,担忧者有之,笑嘻嘻在一边看热闹者有之。
“你……你简直就是志大才疏,百姓懂得什么,他们有能懂得什么大局,史宪之,朝廷不知道看中了你什么,让你来督师江北。河南丢了,徐州丢了,凤阳丢了,这扬州也要丢在你手上。”陈潜夫气得红了脸。
正要争执,又有一个将领跑上城来:“史阁部。”他一脸急噪,面上又是灰尘又是汗水。
来的人正是扬州城的总兵,忠贯营的统帅刘肇基。
他如今正负责整个扬州城的防御布置,见他来得忙,大家都知道他有要紧事禀告,同时安静下来,就连陈潜夫也不再骂娘。
1032。第1032章 否决
“原来是刘总兵,这么急,所来何事?”史可法刚才和陈潜夫一通争执,他是当朝首辅,自然保持风度,内心之中却已为恼怒,对陈巡按也颇不以为然。此刻见了刘武官,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面色一沉:“为将者无论遇到何事,当镇定自若,你如此慌乱,叫士卒看了成何体统?”
刘肇基见史阁老面带不虞,忙告了一声罪,禀告道:“阁部,末将一直守在扬州西门,方才想起两件事,正要去禀告督相,恰好史相和诸位大人和将军们过来了,也免得在下多跑一趟。”
史可法微微点头:“你说。”
刘肇基:“阁部,建奴多铎部大军这几日陆续开到,军势甚雄。兵贵神速,多铎却一直没有攻城的打算。依在下看来,估计是在等后续部队,尤其是红衣大炮。听人说这种红衣大炮重达万斤,江淮地势平坦,却多洼地,特别是前一阵子都在不停下雨,如此沉重兵器移动不便,一直没有运到。听人说,这种大炮威力巨大,一炮出去,糜烂十里,乃是攻防利器。当年奴酋奴尔哈赤就是被这种大炮打死的。而关宁军靠着犀利火器把守辽西,二十年来,让建奴屡屡无功而返。最近几日天已放晴,想来建奴的红衣大炮该运到了。若是用来攻城,只怕我等却是守不住的。”
听他们这么说,城上众人都是色变。
史可法:“哪又如何?”
刘肇基:“所以,末将军觉得建奴如今立足未稳,正四下安营扎寨,秩序混乱。而建奴骄横狂妄,料定我军不敢出城野战,疏于防范,正是我军出击的机会。若我军能凑一支劲旅,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未来不能取得不小的战果。”
这话刚一说出口,立在史可法身边的众幕僚和将军们同时叫起来:“使不得,使不得。”
尤其是张天福、张天禄、甘肃镇总兵李棲凤等人都吓得跳起来:“荒唐,建奴是那么好打的?”
刘肇基:“怎么就不能打了,这一仗也不求毕其功于一役,怎么也能让建奴乱上一阵,拖延他们几日,为宁乡军和庐凤军来援争取时间。”
张天福质问:“刘总兵,还请教,你以前同建奴打过仗吗?”
其他几个将领也附和:“是啊,据我等所知道,刘总兵以前一直驻在扬州,从来没有打过仗,更别说同建奴交手。不知己,不知彼,现在突然说要出击,未来行险,纸上谈兵罢了。”
说完,众人低低地笑起来。
开玩笑,这个时候出击,如果史可法同意,必然会将城中所有的精锐凑在一起。
他们在经过盱眙大败之后,各军只余几百可战之兵,这些都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基础。如果出击,说不好真要丢在城外了,还是呆在扬州城里稳妥。
于是,众人都是一通哄笑,讥讽刘肇基。
刘肇基气得满面铁青:“身为大明朝的军人,遇敌畏缩不前,国家养你等何用?阁部,阁部……”
喊了几声,却没有回应。
刘肇基抬头看去,只见史可法呆呆地看着远方的建奴军营,形同梦游。
一连叫了几声,史可法才回过神来,摇头:“主动出击实在太冒险,不可取,不可取。若是一不消息将城中精锐丢在外面,扬州城立即就回陷落,也不用当宁乡军和庐凤军了。此法不可取,还是谨守城池等待援兵吧?对了,刘总兵所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见史可法不同意出兵,刘肇基也没有法子。如今,城中最大一股兵力是河南军,但却掌握在史可法手头,至于其他将官,看他们的模样,已是彻底被建奴打怕了,自然是不肯出城的。自己手头的几千忠贯营中的战兵能够拼凑一千人就算是不错了。没有各军配合,自己出城根本就起不了作用。
他心中一阵颓丧,指着外面的地势,道:“阁部你且看,咱们这座西门地势实在太低,守城的时候,天然处于不利地位。/可那边有一道高丘陵,居高临下,势若建瓴。若是能够在那里建一座瓮城,架上几门炮,放上几百勇士。敌若攻城,和以大炮轰击之,敌若攻高丘,城中守军也可出城呼应。掎角之势一成,西门当无忧也!”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却见城外二里地方位正是一座高耸土丘,圆鼓鼓在一马平川上显得突兀,犹如一口巨大的砖窑,又像是古皇陵的封土为山,就如同挂在扬州西门大门上的一把大锁。
不得不说,刘肇基的提议有一定的价值,史可法神色一动,然后又摇头:“仓促之间,那里来得及建城,建奴又如何肯眼睁睁在一边看着。”
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只顾着自己生气的陈潜夫冷笑:“阁老,那丘上树木阴茂,有的是取之不完用之不竭的资材,只要发一队人马过去,伐树木驻堡,顷刻之间瓮城可成。”
刘肇基哈哈一笑:“陈巡按的这个主意真是我想说的。”
众人这才省悟,那土丘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植满了香樟,估计也有三四十年的树龄,至少一人环抱,若是伐倒了,轻易就能筑成一座堡垒。江北潮湿,也不畏建奴火攻。
刘肇基笑完,对史可法一拱手:“阁部,末将愿意带着手下兵马出城驻堡,与城中守军互为呼应。”
众将都是打老了仗的,虽然军旅生涯中从来没胜过一场,可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有的,自然知道这座瓮城的要紧。况且,出城防守的是刘总兵,找死的也是他刘肇基,又不用咱们去送死。
于是,这回,众将反异口同声地点头说:“刘总兵此议甚好,值得一试。”
就在这一片赞同声中,史可法却缓缓摇头:“这地方老夫知道,乃是兴化李宦的祖茔,伐之何忍?”
“啊!”这下,不但陈潜夫,就连刘肇基也被史阁老这个荒唐的理由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竟然将这么好的建议给全盘否定了。
陈潜夫怒道:“史阁老,这都什么时候,扬州城旦夕都有陷落的可能,百姓沦为鱼肉。和扬州城中的百万生灵相较量,和我大明朝的江山社稷相比,区区一山树木孰轻孰重,难道你分不清楚了吗?”
说着话,他咯咯冷笑,讥讽道:“对了,下官倒是忘记了,这个李宦好象是你们东林的人,还有啊,先前下官所说的王楚秀也是复社举人,我就不得不怀疑阁老这是因私费公了?嘿嘿,不筑瓮城,我倒要看这西门怎么守住?”
史可法淡淡道:“没错,李宦是东林的人,王楚秀是复社举子,这一点老夫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可发人祖墓一事有干天和,必遭天谴,君子不为。此事就此作罢,至于西门不好守一事,大可放心,诸将以此地为险,吾自守之。如果没什么事,老夫去别处巡视了。”
说着,就一拂袖子,带着幕僚扬长而去。说句实在话,史可法还真些怵伶牙俐齿的陈潜夫了。
见史可法离开,众将也都是一轰而散,只留陈潜夫和刘肇基颓丧地站在城墙上,久久不语。
“完了,完了,扬州……守不住了……阁部已经已经着魔了,怎么劝也不听。”站在城墙上,用手扶着雉堞,竭力不让自己倒下去,刘肇基眼睛中带着泪光:“最多两三日,建奴的大炮就该到了,到时候,那才是玉石俱焚了,我等也只能以身成仁报效君父和江山社稷。”
陈潜夫反安慰起他来:“刘总兵大可不必如此,说不定这两三日内宁乡军就能赶到。某在河南可是见过颖川侯是如何打仗的,说句实在话,建奴未必就是他的对手。有宁乡军在,扬州应该能守住。”
刘肇基:“宁乡军乃是天下第一军,末将倒是相信的。怕就怕,颖川侯那边也有建奴,一时却是赶不到。咱们这里多做些准备,怎么也能争取几日光景,多得几日,扬州就多一分守住的希望啊!史阁部,真是……真是……”
“此人就是个爱惜羽毛,不知道顾全大局的庸才,国家有这样首辅,真是瞎了眼。连征伐壮丁守城都不肯,简直是疯了。还说什么怕激起民变,战局如此,连非常手段都不肯使,区区一点民变又怕什么?没错,注意征招民夫,必然会有军民矛盾。可当初在河南的时候,颖川侯有一句话说得好:这个世界存在于矛盾之中,有主要矛盾,也有次要矛盾。就目前看来,官民冲突是次要矛盾,建奴和我军是主要矛盾。如今的最重要的必须先抓住主要矛盾。”陈潜夫:“只知道一味缩在城中,哪里有这样守城的?刘总兵,你也是通晓兵法之人,别说是你,就连我这个文官也看出他这种布置不对。”
刘肇基苦笑:“陈巡按你还是没看明白史阁部的心思啊,他不是不懂得守城必须在城外设置据点互为呼应的道理,他那是怕呀?”
“怕,怕什么?”陈潜夫一楞,刚想问,突然明白过来了。
史可法是怕派出去的军队投降建奴,盱眙守军投降,泗州陷落,江淮地区除四镇以外的十多支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对他的打击甚大。
这种害怕虽然荒唐,可未必不能成为现实,明朝的军队实在是太不堪了。
“完了,完了,宁乡军怕是赶不到了,来不及了。”刘总兵一脸的痛苦:“我是断不会投降建奴的,到时候大不了将这一腔子血洒在城头就是了,只可惜了这城中的百万生灵。”
陈潜夫安慰他道:“刘总兵不用颓丧,本官相信宁乡军能够赶到的。还有,你忘记瓜洲的秦军了。有秦军在,建奴定无法全力攻城。如果我是多铎,肯定会先拔掉高杰这根刺。”
刘肇基眼睛里恢复了神采,低声叫道:“对了,我倒是忘记了兴平伯的军队了,希望秦军能够顶住建奴的攻势,为扬州城争取几日喘息之机。”
1033。第1033章 关键点
希望也不过是希望而已,对于秦军能否顶住建奴的攻势,不但陈潜夫和刘总兵心中没底,就连高杰也是心中惴惴。
好在高杰乃是明军统帅中仅次于孙元的知兵善战之人,他也明白瓜洲对于扬州之战的意义。
在距离扬州城大约五十里的地方,就如扬州城外的建奴老营一般,瓜洲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到处都是蚂蚁一样的人潮,看他们身上的装束,有秦军士卒,当然更多的是逃亡到渡口的流民。无数光着上身的壮丁吆喝着,呐喊着,将一根根木料运进镇中,到处都是打夯的声音,间或着军官们的咒骂和皮鞭抽到人身上的脆响。
高杰为人残暴,名声极坏,可不像史可法那样爱惜百姓爱惜羽毛,不但派人将流民全抓了过来,就连整个瓜洲的壮丁也被尽数征发充实进军队。
如有不从,直接以通敌罪砍掉脑袋。
瓜洲镇的房屋已经尽数被推倒,资材运到前面加固围墙、堡垒,一路都是百姓的哭声,可高杰却不为所动。
此刻的他正冷着脸子抱着膀子立在一面胸墙上,下面是工地的伙房,简单搭建的灶头里烈火熊熊。地上是一溜排开的木桶,里面盛满了刚煮熟的米饭。不断有民夫排着队过来,用手捞上一把米饭,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朝工地跑去。那些盛饭的军官还不住大声呵斥:“快些,快些,他娘的,磨蹭什么,不尽快修好城堡,一旦建奴杀进来,看你这弱身板就算给人做奴隶人家也不不要,那不是浪费米饭吗?到时候,免不了吃人家的板刀面。别以为你们是在兴平侯这里混饭吃的,这是自救,懂吗?”
高杰看到下面的这一幕,忍不住微微点头,这几个军官用这种方式鼓舞民夫的士气,让他们不至于因为繁重的劳动而哗变,法子倒是对的。
“茂祯,建奴情形如何?”
秦军亲中军标阁大厅胡茂祯瘸着一只脚过来,朝胸墙上的高杰一拱手:“禀兴平侯,自今日以来,建奴的斥候比往日来得更密实些,直娘贼简直就是正大光明地骑着马凑到咱们跟前端详了。我军没有多少战马,派兵出去打,那些贼子们就一溜烟跑了,撵都撵不上。”
他的腿自从在河南受伤之后,一直都没好完全,到现在还行动不畅,伤口合口之后又坏掉,天气也热,隐约有臭气散发出来。好在没有发烧,否则还真麻烦了。
高杰:“我军的斥候有什么消息,建奴动向如何?”
“还能如何,多铎将老营直接设在扬州城外,又是挖壕沟,又是筑长围,要硬攻这座坚城,真真是狂妄至极。他们的后续部队陆续赶到,如今,扬州城外的满、蒙、汉军八旗都快聚齐了,至少在四万以上,估计这两日就会攻城。”
高杰沉吟片刻:“现在攻扬州倒不至于,多铎在等孔有德的大炮。而且,不拔除咱们这里,他也腾不出手来。所以,依某看来,说不定扬州那边还没开打,咱们这里首先就得迎接建奴凶猛的攻势。”
事实确实如此,这几日建奴的斥候来得实在太密,这让高杰这只沙场老狼嗅到了不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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