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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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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就将手撑在船舷上,准备一个不对劲就跃到江水里去。
“孙公子还是信不过杨泽,哎,这也不怪你!”杨泽叹息一声:“公子也别忙走,你若不肯过来,那只有咱家过你那边去了,难不成你还害怕我这个半老头子。”
说着,就拍了拍空着的双手,朝孙元走过去。
“干爹,不可!”四个太监急忙去拦。
“你们都站住。”杨泽回头威严地看了四人一眼:“都什么时候了,难道还怕咱家被人害了。难道,咱们还有活下去的理由吗,怎么死不是死?”
“干爹……”几个太监又哭起来。
孙元见杨泽空中双手,独自走过来,心中也是奇怪:这死太监究竟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好生古怪。
他点点头,很干脆地说:“既然公公要同孙元说话,小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杨泽慢慢地走了过来,也顾不得体统,径直坐在船舷上,身体随着江水的颠簸上下摇晃,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淮河水。
他这样坐做,明显的是要消除孙元的戒心。因为,只要他手下的太监们有异动,孙元只需一伸手,就能轻易地将他推进江中淹死。
杨泽面上悲戚的神情也渐渐消失不见,代之以一种从容和平静。
沉默良久,他突然温和地说:“孙公子,这回咱家已是决意以身殉职,报答君父深恩。”
其实,杨泽的死早是已经死进史书里的,对此,孙元并不觉得意外。
他点了点头:“以死洗刷身上罪名,从容就义,君子所为。”
杨泽突然笑起来:“难道你就不劝劝咱家?对了,昨天晚上咱家还想着要谋了你的性命,到现在,咱们是敌非友啊!”
孙元也微笑道:“公公内书堂出身,也是读圣人书一辈子的人。圣人的道理,也不需要小生多讲。至于敌友一说,如今还重要吗?小生不但不会劝公公,反要为公公而贺,如此,才算是成全了公公的节烈忠义。”
按照封建时代的礼仪,一个官员若是犯下死罪,要想保全自己的名声,只能走自裁这条路。所谓死者为大,如此,就可以洗刷自己身上的罪名。家人和他身边的熟人不但不能劝解,反要身着盛装,前来恭喜。待到罪官死后,才能哭泣悲伤。
“你果然是虞人看重之人,是个君子,总算没有叫咱家失望。”杨泽微笑着点头:“实际上,先前咱家已经写好请罪表了,等到我成仁之后,烦请孙元你转呈一下。”
106。第106章 逼迫
孙元一怔:“让我转呈上去,小生无官无职。”这个船上可还有好几个杨泽的手下,还轮不到自己吧。
杨泽淡淡一笑,却不不解释。
孙元好象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然后问:“却不知道公公这份请罪表要转给谁?”
杨泽也知道孙元没有做过官,不明白其中的程序:“也不用太麻烦,孙元你不是要回如皋吗?路过南京的时候,投递到通政司即可。”
孙元:“好,公公且放心好了。”
交代文笔,杨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面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公事已毕,我还有一件私事拜托。虽然昨夜你我闹得不快,可怎么说,咱家也帮你写了一份秋粮入库的收条,无论怎么看,你都欠我一个人情,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
没想到他竟然提起这事,孙元侧了一下身,拱手:“此事情小生还真得感谢公公。”
杨泽抓住孙元的手,将他双臂按了下去,叹息道:“说句实在话,昨夜咱家还真是怨你入骨,恨不得食你肉寝尔皮。你也知道原因的,我虽然是个太监,可净身得晚,骨子里还是个男人,对于这种事却是难以容忍。按说,今天见到皇陵被烧,反正某也是万念俱灰,将你杀了也是杀了,可是……”
孙元心中一沉,也不说话。
杨泽轻轻用手拍着孙元的手臂:“三国时,袁本初与曹孟得官渡大战之前,田丰向袁绍进谏言,曰:此战公必败。触怒了袁绍,被下到监狱里看管。后,袁绍果然得空前败绩。狱吏贺喜田丰,说袁公不听先生之言,故尔有此大败,先生日后必受重用。但田丰却大叫一声:袁公外宽内忌心胸狭窄,若胜,某或有一线生机。此次我军大败,袁公却是容我不得。”
听杨泽讲史,孙元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杨泽:“其实,咱家也是个没有心胸之人。无论这皇陵被不被烧,你都是必死的。但是,但是……咱家却有一人放心不下,想要托付给你。或许,就眼前而言,你还是一个值得信任之人。所以,咱家就不做袁绍了。”
孙元:“公公请明言。”
杨泽却不直说,反扭头看着滚滚江水,好象是沉浸在回忆之中:“咱家是贵州人,贵州你知道吧,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百姓的日子过得极为困苦。某少年之时就失去了父亲,家中还有一个老母和三个姐姐。家中没有男人,那日子可想而知,一年到头,好象就没有吃饱过。苦一点,咬咬牙也能挺过去了。可是,我们姐弟三人一日日长大,我是男丁,将来免不了要成家的。而三个姐姐,要想嫁个好人家,也需准备一大笔嫁妆。娘是村里有名的美人……为了我们她……她竟去了县城河边上的花船……知道花船吗,咯咯,五分银子一次,咯咯,五分银子啊,咱家在京城时,喝一次茶水,赏出去的银子都是这个数字的十倍……”
说这话,杨泽的眼圈红了。
“后来,娘死了,听说是得罪了老鸨,被折磨死的……这些畜生!”杨泽咬牙;“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啊!可县城花船都掌握在大人物的手头,害死母亲那个老鸨的东家是县衙门班头,要想报得此血海深仇,却是那么的难。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咱家就知道,一个男人,手头不能没有权势。埋了母亲之后,恰好朝廷来贵州买人。咱家心一横,索性将自己给卖了,这才将三个姐姐给嫁了出去。咯咯,后来呀,咱家在京城混了二十多年,终于做了管事牌子。一朝权在手,自然要快意恩仇。于是,咱家就传了令,要那个班头全家性命。可惜,总归是去得迟了一步。那个班头因为犯了事,一家人都被充了军,他的人也死去多年了。这个仇,咱家却是报不了啦!”
说到这里,杨泽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见他说得凄苦,孙元心中也是难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这个杨泽倒是个人物。为了报仇,竟然入了宫,然后在皇宫里混了二十年,一步步从一个普通小太监混到管事牌子的高位,这份心志,当真是可敬可畏可惊可怖。
不过,这死太监临终的时候跟我扯这些做什么呀,我又不是他的亲戚?
“一段仇恨就这么报不了,我对不起我娘,我对不起娘啊!这是我杨泽这辈子,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杨泽也是个心志坚强之人,伸手一抹眼睛,恢复正常:“后来,咱家坏了事,被打发到这凤阳来给万岁爷祖陵。我已是心灰意懒,感觉已是了无生趣了。可就在这个时候,竟然认识了虞人。”
他面上露出笑容,皱纹也舒展开了:“其实,咱家对于女色并不是非常上心的,尤其是经过娘那事之后,甚至还有些厌恶。可就在那天,我认识了虞人。虞人她……她……竟然和母亲是那么像,那么像,就好象母亲从来没有去世。就好象她从贵州,突然来到凤阳,突然来到我的身边……老天爷啊,你待我杨择真是不薄啊!”
“咱家已经想好了,一定要娶虞人,一定要对她好。咱家有这份权势,咱家有这种能力,能够让她一辈子快快活活。可是,可是现在却是不成了。”
杨泽还在微笑,可面色变得沉重起来:“咱家这次肯定是要死的,如此才能成全了我的对君父的忠义。可是,若我死了,她该怎么办,依旧去给杨一鹏那恶心玩意儿做妾?呵呵,丢了凤阳,杨巡抚也是活不成的。没有人依靠,难不成,虞人还有在青楼中对着客人强装笑颜。她现在还年轻,也有一定的名气,自然能守得贞洁。可等到年老色衰呢,又或者将来所托非人呢!咱家不敢想,也不愿意想。所以……”
他回头看着孙元:“所以,咱家想将虞人托付给你。”
“啊!”孙元忍不住叫了一声,这一声虽然不大,可船上寂静无声,却远远地传了出去。感觉心脏跳个不停:疯了,疯了!
杨泽:“孙公子今年多大了?”
孙元:“年方十八。”
杨泽:“可有妻室?”
孙元:“尚未订亲。”
杨泽面上露出欢喜:“那就好,那就好,你娶虞人吧!”
“这个,这个……”孙元瞠目结舌。
杨泽又皱了一下眉头,毕竟位高权重了这么多年,身上自然而然地显出一丝霸气:“既然你喜欢虞人,虞人也倾慕你的才学和相貌,那就在一起好了。我都是要死的人了,已经将这事想得透了,现在也不是嫉恨你的时候。孙元,你可有顾虑……也对,看你的诗词素养,想必也是扬州望族子弟,若是娶虞人为正妻,于礼制不合。可我又不想叫你为难了她,这样,咱家做主了,虞人做你的平妻好了。婚后,你得另外在外买间院子安置,这样虞人就不用住进你府中,你看这样可好?”
“这样倒是不错。”孙元微微有些意动,忍不住应了一声。
说句实在话,韶虞人是他穿越到明朝之后所遇到的第一个符合现代人审美口味的美人,自己每次见到她时,都有一种心脏狂跳的感觉。
这次来凤阳历经苦难,如果能够带这么一个大美人回家,也算是一件大好事。况且,孙元也看得明白,明朝女人因为营养的关系,大多长得不怎么样,还裹着恶心的小脚。若是错过了韶虞人,以后只怕再找不到这样的美女了。最最关键的是,古代女人都不读书,文化层次实在太低。将来自己若是随便娶个文盲做老婆,根本谈不是有共同语言,更别说爱情了。无论怎么看,韶虞人都算是一个知识分子,这一点更是难能可贵。
不过,要娶韶虞人为正妻,好象还是有些不妥。孙元如今已有上百两黄金的身家,正要去谋个官职。他认为,以自己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和现代人的见识,将来必有一番作为。可若是让一个韶虞人做妻子,面子上须不太好看。这无关歧视,实在是社会现状就是如此。
杨泽提议说让韶虞人做自己的正妻,倒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孙元心中自然是千肯万肯,一想到韶虞人这样一个大美女就要做自己女人,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激动。
听到孙元答应,船舱中隐约传来女子的哭声,好像是韶虞人。
杨泽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喃喃道:“你答应就好,你答应就好!”
突然间,孙元心中却是一凛,有个声音响起:“这事不能就这样,你不能被这死太监牵着鼻子走,如果就这么答应娶韶虞人,未免太简单了。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他转头看着杨泽,缓缓道:“杨公公,只怕孙元要让你失望了。”
“什么!”杨泽惊天动地地大叫起来,面容狰狞:“找死!你若不肯,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船舱中,韶虞人的哭声也消失不见了。
107。第107章 谈条件
听到杨泽的怒吼,他手下的四个太监同时站起身来,目光凶狠地看着孙元。
孙元却是不惧,反叹息一声:“杨公公,说句心里话,小生当初第一眼见到韶姑娘的时候,也是惊为天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公公的美意,孙元感激还来不及,又怎肯拒绝?可是,可是……”边装出一副欲言有止的模样。
“可有苦衷?”杨泽面色好看了些:“可是怕家族反对?”
孙元一脸的苦恼,道:“公公你误会了,小生并不是什么如皋名门望族子弟。实际上,孙元家境贫寒,家中只有三亩薄田维生。韶姑娘若是跟了小生,孙元如何忍心让她吃苦。”
“你是个贫家子弟?”杨泽一呆:“寒门书生,又怎么能做得了粮长?”
孙元:“孙元得罪了县衙里的人。”
杨泽在官场上混了一辈子的人,只一听,立即就明白这是有人要害孙元,这才让他押运秋粮来中都:“若是往日,只要咱家出马,也没有人敢惹你们。只是,现在,怕是帮不上忙了。”
孙元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废话,若是在往日,我敢娶韶虞人吗?你这死太监嫉心重,我只怕早被你杀了扔进淮河里喂了王八。
杨泽又道:“倒是不怕,你才学过人,只要明年在科场上得个功名。咱家给虞人留了不少资产,到时候买个官儿,也没人敢来惹你麻烦。嘿嘿,做了官之后,你再慢慢考个进士,能够写出落红本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种能够流芳千古诗句之人,将来的前程还小得了?虞人随了你,我也放心。”
孙元摇头:“这也不成。”
“这有不成,那又不成,你待如何?”杨泽有些焦躁起来。只差说一句:爽利些,我还赶着上路呢!
杨泽的反应一切都在孙元的计算之中,见他急噪起来,孙元心中微微一喜。故意装出一副尴尬的样子,红着脸:“公公,实话告诉你,孙元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童生,今年才过了县试这一关,就算是这一关,也是县尊恩许的。真若凭本事去考,只怕县一级都过不了。别说考进士,过秋闱这关后买官了。我就算想考个秀才,都是千难万难。”
“啊,怎么可能,你诗写得那么好?”杨泽眼珠子都要落到地上了。
“诗乃心生,有感而发,世界上不是还有灵感,有梦笔生花一说吗?”孙元故意装出尴尬的样子:“孙元当初写这首诗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感觉那诗句如泉水一样往外涌。”
“《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这一句中的《诗》是哪本书?”杨泽突然问。
“出自《诗经》。”
杨泽威严地问:“诗经哪一篇?”
孙元张大了嘴,“这还真不知道。”
杨泽又问:“此句怎么解?”
孙元却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的,说:“意思是兄弟和睦,才能教育国人。”
杨泽突然怒了:“这就是你解的这一句,你也是读书人?”
他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如同两把刀子,仿佛要飞起砍人,朗朗道:“《诗》就是《小雅》。诗人说,一家之中,有长于我的,是兄,我能尽其恭敬而善事之,感得为兄的也常常爱我,这便是宜兄。有少于我的,是弟,我能尽其友爱而善抚直,感得为弟的也常常敬我,这便是宜弟。曾子引之而说道:为人君者,必能善处……”
看到孙元一脸的茫然,杨泽就知道这人其实肚中没有任何货色,便停下来,怒道:“咱家以前还真以为你是个人物呢,怎么着也是扬州望族,读书种子,虞人跟了你,下半生也有个依靠。却不想,你不但胸无点墨,还是个寒门小子。咱家……咱家还真瞎了眼呐!急切之间,又哪里去寻合适之人,虞人,虞人,咱家若是死了,你可怎么办啊?”
孙元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不过转瞬,他就知道自己的表演不能太过火,实际上,这些东西他以前在读大学的时候都看过,前一段时间还恶补过,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就是要让杨泽认为自己是一个不学无术之徒,不过,再演下去,怕是要穿帮了。若是惹恼了这个死太监,自己可就麻烦了。
所谓事行有度,过犹不及。
想到这里,孙元忙道:“公公,小生。”
“住口,你也配称读书人?”杨泽冷喝。
孙元故意讷讷几声:“孙元对韶姑娘是一网情深的,多谢公公美意,心中自是欢喜不尽。不过,孙元家境贫寒,衙门里又有大仇人,以后怕是要被人家给害你。还请公公帮我一把,孙元今后必然对韶姑娘礼敬有加。”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要娶虞人?”老太监嘿嘿冷笑。
孙元突然淡定下来,静静地看着杨泽:“孙元现在不过是一介贫民,还有许多麻烦需要处理。而且,也没读过什么书,科举无望。不过,并不代表我孙元以后也会如此。急切之下,公公又从哪里去寻一个知根知底,而又能让韶姑娘信任,可以托付终身之人?公公如今乃是中都留守,手头想必须有不少告身,不妨写一份给我。文官,孙元做不了,公公你也没有这个权限。可若是任命孙元做一个千户军官,将我转为军户,想必也是容易的。到时候,孙元做了军官,自然能护得韶姑娘一世平安。”
所谓告身,就是古代官员的任命状,也叫官照。一般来说,文官的任命状由吏部发出;而武官则由兵部任命。
凤阳本是一个府一级行政区划,按理这里的最高行政长官是知府。可因为他是明朝皇帝祖陵所在,就做了明朝的中都。算是后世直辖市,所以,城中又设了巡抚衙门。而执掌军政大权的则是守备太监。若论起权势,中都守备太监相当于洪承畴这样的高级官员。
又因为是中都的军政第一长官,杨泽对地方人事,有一定的任免权。文官且不说了,按照明朝的制度,非进士不得为官。但武官却不在此例,再加上明朝武官地位较低,别人也不在乎。
所以,杨泽这种省一级军政长官到地方上任的时候,手上都会捏有一大把兵部开具的武官空白告身,以边任用亲信。到时候要想提拔谁,将名字添上去,然后给通知兵部一声就是。
这就是孙元刚才故意装着胸无点墨的缘故,他就是想给自己谋个军职。世道已经彻底乱起来了,有枪才是草头王。在这个时代里,没有什么东西比紧紧握在自己手头的刀枪更可靠。
当然,拿韶虞人做为交换条件,孙元还是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心中未免有些不好意思。将来,也不知道她该对我孙元失望成什么样子。
但,这可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如何肯错过。
只要得了千户军官的官职,这一趟凤阳就算是值回票价了。
108。第108章 事成也
“大胆孙元,竟敢同干爹谈条件!”
四个太监同时怒喝。
“都安静。”杨泽却一摆手,示意手下不要说话。
然后皱起了眉头,用手摸着光秃秃的下巴沉思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上的风还在劲急地刮着,滚滚浓烟四下迷茫,熏得所有人都两眼通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泽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这笑声是如此尖锐,就如同有刀子刮在玻璃上,让孙元忍不住要伸手去堵耳朵眼。可他也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关键关头,到目前为止,这死太监可是自己所接触的,权势最大的人物,直辖市的一把手啊!如果搞不定他,以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要奋斗多少年,才能触碰到这种等级的角色。
所以,孙元还是一副镇静模样,只平稳地看着杨泽。
“咯咯”杨太监还在不住地笑着,到最后,竟笑得接不上气来,大力咳嗽,直将脸咳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好!”突然,杨泽大叫一声:“好得很,孙元,先前咱家对你好生失望,本已经存了杀心,今天这个袁绍咱家本也想做的。不过,等你提出这个条件之后,我却改了主意,孙元,你知道是什么缘故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孙元。
孙元:“孙元不明。”
杨泽:“昨日之前,咱家以为你不过是才华出众的书生,能够作出那种诗句之人,将来考个进士,做个七品知县定然不难,虞人随了你,也算是有一个好的归宿。不过,此刻,咱家突然觉得还是我天真了些。”
他平静下来,侃侃而谈:“咱家在宫中呆了一辈子,什么样的达官贵人没看过,什么要的风刀霜剑没遇到过。这些年,不知道多少才华卓绝之士倒下了,又有多少有为之士起来了。所谓,看他起高楼,看他楼塌了。官场之上,你若没有心志,没有大智慧,又怎么能保得住富贵?你就算是个读书人,就算得了功名进入官场,若是个没有手段之人,虞人跟了你,咱家在天之灵也不得安稳。”
“咱家乃是中都守备太监,没有功名的普通人见我,都是战战兢兢,汗流浃背。不过,你这小子刚才竟然不惧,还能提出条件,嘿嘿,倒真叫人高看一眼。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厮虽然不堪,却是个有心气之人。被人害成这样,做了粮长,却知道去走虞人的路子。现在,又想做带兵的官。你他娘就是属狗的,逮着一个机会,咬住了就不肯松口。好,倒有些我杨泽当年起家时的风采。野心啊野心,这可是个好东西。只要有野心,这人就知道上进。将来,也只有你欺负别人,却没有人欺压得了你,这世道是要乱了,也只有你这样的人能活得上好。虞人跟了你,咱家却有些放心了。”
说完,他喝了一声:“来人,给他一份告身。”
一个太监跑回船舱,飞快地取来公文和文房四宝和守备太监印信。
杨泽提了笔,在上面添了孙元的名字,将告身递了过去。
孙元心中一颤,事成也,却是忍不住一阵狂喜,由衷地说了一句:“多谢杨公公。”
杨泽微微一叹:“你现在的官职是凤阳府亳州武平卫的一个千户军官,现在还需拿了告身去南京兵部备案,这事也不难,不过是花点银子的事情。不过,凤阳已乱,这地方虞人呆着咱家也不放心。所以,你得还花些银子,想办法转回扬州,谋个实职。南京兵部的文官和我们内官不和,这事我也帮不了你。不过,那群所谓的正人君子却是爱钱的,只要你大把银子下去就成,这事定然难不倒你。”
说完话,杨泽突然对孙元一笑,低声道:“为保一命,敢于指正颜知府,为了谋利,敢以虞人胁迫咱家,若是往日,你也不用活了。”
孙元面容大变,史大相还是将那事告诉杨泽了。
杨泽喃喃低语:“你也不用担心,为了将虞人托付给你,史主事自然是不能留的,咱家今儿一早已经将他沉了江。乱世已经来临,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活在这个世上。好做好做,后会无期。”
话音一落,杨泽一个翻身,就跃入淮河之中。
他身上本穿着沉重的索子甲,一落水,瞬间就沉入河底。
“啊!”孙元下意识地伸手一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孙公子,告辞了!”四个太监也同时一拱手,翻身跳下江里。他身上一样贴身穿着软甲,顷刻之间同样看不见了。
孙元没想到杨泽等人说死就死,死得如此坚决,一时措手不及。
张开嘴叫了一声,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汗水沁出来,手张在空中,任凭河风冰凉地划过指尖。
他昨天上船的时候已经看得明白,船上只有杨泽和四个太监。现在,史主事被沉了江,杨泽和四个手下又同时选择了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生命。
到此刻,甲板上再无他人。帆已收起,大船缓缓地顺水没有目标地飘动。
眼前是滚滚烟雾,竟然什么也看不见,就如同航行在太初的混沌之海。
但就在这个时候,船舱里传来低低的哭声,正是韶虞人。
哭声如幽谷泉水,汩汩不绝,让人心中一阵发酸。
然后是韶伟不耐烦的声音:“姐姐你哭什么,依我看来,这老阉货死了最好。他现在一死,姐姐你不就重获了自由?”
“伟弟,你不明白……你不明白的……杨公公虽然胁迫我嫁与他为妻,可平日间对我们姐弟也是呵护有加,对咱们也是有恩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人死为大……”
韶伟暴跳如雷:“姐姐你,你就是这样,心太软,凡事总想到别人的好!”
哭声还在细细地呜咽,孙元身上突然没有了力气,软软地靠着船弦,苦笑着抬头看天。
天上,有几点火星一闪而逝。
想来是大船已经靠进皇陵附近的江岸了。
“孙公子,孙公子!”
岸上有人在大喊:“船家将船靠过来,孙公子,你可在上面?”
依稀正是费洪和犟驴子等人的声音。
他没有力气回答,就那么坐着。
韶伟从船舱里跑出来,趴在船舷上,对着河岸大喊:“孙大哥就在船上,费洪,二丫呢?”
不等费洪回答,岸边的烟雾中传来一阵欢呼:“公子就在这条船上,老天可怜,总算找到人了!”
(本卷终)
109。第109章 我要去寻阿元
中都凤阳的那一场大变,可以说是震动天下。
此次凤阳之变,中都陷落,皇陵被毁,漕运御使兼凤阳巡抚杨一鹏罪责难逃,已经被逮捕押解回京。据说,一个斩首弃市是跑不掉的。
和杨一鹏一道被追究的还有凤阳巡按吴振缨,估计会被判个斩监侯,也就是死缓。
中都守备太监杨泽畏罪自杀、凤阳知府颜荣死于战火,同时没于战乱中的官员达惊人的百人之巨……
不过,受到震撼的也不过仅局限于上层官僚集团和士大夫阶级,仅仅局限于受尽战乱之苦的北方人。越往南,影响越小。
到了扬州府,刚开始的时候,官员和士人们还叹息流泪,但随着阳春之日的来临,风和日暖,繁花如锦,那一丝儿忧愁和愤怒却如同烈日下的冰霜,瞬间消融了。
战争,不过是北方人的事情,同我等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如趁这春明景和的好日子,携三五旧侣,浮舟而行,吟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醉眼看花花不语,舒畅只在蓝天白云之下。
时间已经到了崇祯八年四月,天气热起来,身上的冬装早已经脱下,换上清凉单衣。田里的秧苗早已经绿油油一片,春水如蓝,江花胜火。
凤阳那一场血与火,早已经被人淡忘了。毕竟,那场距离扬州千里之外的大变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到如今,也不过是大家口中的一点谈资罢了。在乡间,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件事,
可在如皋县泉水凼,这事却一直都是众人口中热议的话题。
孙元出任粮长,押运本县秋粮去中都办差事,村里的人贪免费吃喝和行脚银子,随他一道去了凤阳。
后来,孙元因为嫌这些乡亲碍事,就在大年十四那天下午让韶伟冒充知府衙门里的官员,谎称农民军明日一早就会杀进凤阳。
泉水凼的民夫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许多人一辈子最远也就去过如皋县城,顿时慌成一团。当下就卸了船,扬帆一溜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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