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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3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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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话,他还横了王铎一眼,**裸地指责王阁老是百无一用的腐儒。

    接着,又示意朱大典上前。

    朱大典好不容易复出,本要挂帅去征讨左良玉,可结果是老左突然暴毙,让他白忙一场。如今,他挂着一个兵部尚书的加衔,却没有实际职务,每天只上上早朝和大家打大嘴仗,早就闲得浑身不得劲。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机会,如何肯放过,立即出班,在皇帝和百官面前说了一通慷慨激扬的话,表示自己誓死守卫南京的决心。

    却不想,马士英刚才的一席话已经彻底将王铎给激怒了,不等朱大典将话说完,老王头就跳了出来,大声道:“陛下,老臣以为,朱大典断不可为帅。”

    接着,他就开始指责起朱大典起来,说,说什么朱大人当初在山东平定登莱之乱有功,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孔有德他们将山东祸害一通,最后扬长而去投降建奴,也算是有功,也算是一场空前大捷?若真要论起旧事,朱大典在山东做巡抚是碌碌无为,丧师失地,不但无功,反而有罪。

    马士英不服,也站出来,呵斥道:“王相,当年登莱大捷,可是天启皇帝钦定的,难不成你想推翻不成?”当年孔有德反叛,纵横山东,不可一世,确实让明朝丢人丢到家了。可朝廷还是要面子的,等到叛军去辽东投降建奴之后,天启帝为了鼓舞人心士气,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奖赏了平叛的将士。

    这已经涉及到皇家的脸面,王铎一窒,又骂道:“还说什么吴三桂出自朱大人麾下,如今吴三桂都已经投奴了。朱大人果然知兵啊,都调教出一群汉奸了。这次主持京城防务,敢问朱大人是否接到了你的得力手下吴三桂的亲笔信了?”

    这话说得恶毒,马士英什么人物,立即爆发,冲上前去,一拳就砸到王铎的脑袋上:“老匹夫,马某今日若不为国除了你这奸贼,就对不起天启帝在天之灵。”

    他动作矫捷,状若疯魔,眼睛血红。

    王铎不过是一个糟老头子,如何是他的对手。当即别一拳打得眼冒金星,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明朝朝堂之上,官员们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也是常事。且不说嘉靖初年的写出过“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的那个杨慎,就是打遍紫禁城无敌手的好汉,在明朝末年,大家一言不合将狗脑子打出来的事情也时常发生。弘光登基之后,南明朝廷就上演过许多次武戏,颇有后世台湾政坛的风范。

    在马士英和东林政治斗争正酣之时,他手下得力干将操江总督刘孔昭甚至揣着小刀上朝,一言不合就要与吏部尚书张慎言语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政治斗争到了南明时期,大伙儿也不要什么风度了,直接上升到**消灭的层次。

    王铎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马士英虽然年纪也不好,可二人的身体却是不能比的。人家马士英保养得好,以前又长期担任军事主管,带兵在前线大仗,力气却大。

    这一架干起来,显然王老头是吃大亏了。

    只见马士英将两拳耍得虎虎风声,左一记黑虎掏心,右一记猴子偷桃,当真是浑身上下找不到半点破绽。

    王铎竟不能敌,虽然脑袋里还是有一群蜜蜂嗡嗡乱飞,却也识得厉害。当下就朝人群中一拱钻了进去。

    就这样,两人一个追,一个逃,朝堂之上一阵大乱。上百个大臣,有怕遭受鱼池之灾,躲到一边,有人则不住喊:“二位阁相,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太监韩赞周更是气得满满铁青,大吼:“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朝廷还要不要体面了。来人啦,将他们……劝开!”

    和下面的惊惶不同,坐在龙椅上的弘光帝也不打瞌睡了,满面都是激扬,不住拍手高兴地大叫:“好,好得很,精彩,精彩啊!韩赞周,你让开,别挡住朕,别挡住了。”

    司礼监众太监中,卢九德因为年事已高,已经不怎么管事。韩赞周为人还算正直,听到皇帝说出这种荒唐之言,不觉一呆,气得再说不出话来。

    老王跑了一气,只感觉脚肚子抽筋,喘得肺都要炸了。再看马士英,却是一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模样,如果在拖下去,自己力气一用光,岂不是要落到他的魔爪里,受尽屈辱?

    这姓马的前几天不是还病得厉害,不住咳嗽吗,怎么今天却勇猛成这样。

    彼其娘之,吾有浩然之气,邪不胜正,今日就同你这个明朝版的少正卯拼了。

    想到这里,王铎大喝一声,猛地抢过冲进来试图分开两人的殿前卫士手中的金瓜,咬牙切齿朝马士英扑去:“老夫今日和你同归于尽!”

    见他动了武器,马士英却不畏惧,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冷笑。金瓜锤这种钝器威力是大,可也要有力气使。老王你手无缚鸡之力,腐儒一个,别还没有使动金瓜,反被金瓜带得跌倒在地。

    他也有信心在王铎还没有将金瓜锤砸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将这老不死的放翻在地。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老王的金瓜锤在挥出去的时候突然在空中拐了个弯,直接砸到了朱大典的脸上。

    朱大典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如同木桩子一般倒下去了。

    弘光皇帝一拍御案站起来,大声喝彩:“王阁老真是战斗力惊人啊,这才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朕心甚慰!”

1010。第1010章 政出多门

    大殿之中,王铎突如其来的这一招,让所有人都同时安静下来,这也让弘光天子这一声叫好显得特别突兀。

    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韩赞周呻吟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看着手提金瓜锤威风凛凛立在殿中的大学士王铎,所有人心中都闪过一句:“好卑鄙啊!”

    的确,老王实在是太卑鄙了。他知道自己不是马士英的对手,同马次辅打下来,最终吃亏的肯定是自己。所以,从一起初,他的目标就是督师镇海军的直接对手朱大典,而不是马士英。

    只不过,王大学士先是装着和马瑶草纠缠、追逐,趁朱大典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发难,一锤拿下。

    只要除掉朱大典,仓促之间,马派有找不出一个有着同样威望的督师人选,除非老马亲自出马,否则,这督师镇海军一职,舍他王铎其谁?

    当然,马士英做为一派势力的领袖,绝对是不可能离开中枢决策机构的,否则,鬼知道政敌会趁他不在在南京搞出什么风雨来。

    老王这一招假道灭虢、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声东击西,当真是玩得漂亮,雷霆一击之下,朱大典满头是血地倒在地上,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却见血泊之中,朱总督只微微抽搐,却不知道是死使活。

    大家吃惊鄙视之余,心中也是敬佩:王阁老也不是不知兵,这一计就暗合兵法嘛!

    然后,又都哭笑不得。

    “你……”马士英气得浑身颤,欲要上前拼命,可惜殿前卫士都已经涌了进来,死死地将他和王铎分开。

    他大声道:“陛下,东阁大学士当殿行凶,谋杀朱总督,君前咆哮,驾前失仪,当即刻缉拿,发付三法司会审。”

    王铎将金瓜扔在地上,发出铿锵声响:“谁敢?”

    弘光见两方不打了,大为失望,下令:“殿前卫士,将马阁老和王阁老放开,朕还没看过瘾呢!大家一言不合,拳脚相交,也算是性情中人,至于交给三法司吗?”

    马士英摊上这么一个不正经的糊涂君主,心中气苦。又道:“启奏陛下,王铎无礼,已不适合担任督师江上一职。/”

    弘光沉吟:“王阁老不去都督师,那么,谁愿意去?”说罢,就环顾众大臣一眼。

    众大臣见皇帝的目光扫视过来,都耷拉下眼皮。带兵和建奴打仗,开玩笑,打得赢吗?如果胜了,也就罢了,但只要败上一场,等待自己的就是没个下场。

    大家如今都是富贵荣华,在南京好好地做官,又何必去前线行险。

    自崇祯年来,出外督师,带兵打仗的文官的结局都非常惨。卢象升战死沙场,杨嗣昌兵败忧愤而亡,洪承畦做了建奴的俘虏、孙传庭阵亡,至于崇祯朝的兵部尚书陈传甲,更是被押付菜市口被砍了脑袋。可见,这带兵在外不但要风餐露宿,还吃力不讨好,说不定就将老命给交代了。

    唯一例外的是大学士刘宇亮,这老头也是运气,一出京城带兵就索性直接住进了孙元的帐篷,哪里也不去,总算是全身而退,封了伯爵。问题是,天底下也只有一支宁乡军,如今孙元在江北啊。

    现在若是都督师江上,那是要和镇海军去大胜关和建奴拼命的。郑家新军成立不过半年,战斗力估计也够戗得很,如何是凶残的建奴的对手。守不住大胜关,我这个督师肯定会成为替罪羊,这事费而不惠,干不得。

    皇帝刚说出这句话,马士英就将目光落到阮大铖面上。

    如今,他的夹袋里也只有阮圆海这个铁杆盟友可用。阮大铖是兵部尚书,他去督师乃是最合适的人选。

    看到马士英向自己示意,阮大铖心叫一声:苦也,瑶草啊瑶草,你这是要害我吗?

    阮大铖如今的权势已是滔天,只需这么平稳地将官当下去,也许过不了两年就能入阁为相,根本就不需要军功。

    见阮大铖不吱声,王铎心中得意,慷慨激扬道:“陛下,各位同仁,老夫此次为国效力,当仁不让,不成功,当马革裹尸而还,以报效君父深恩,谁也不要同我争。”

    大家同时道:“王阁老是合适人选。”

    弘光是个不愿意找麻烦的人,见架已经打不成了,也不想再在这里耽搁下去,打了个哈欠:“好,就这样,依旧是王阁老督师,建奴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在耽搁下去,人家就要杀进南京了,就这么着吧!”

    韩赞周当即就喊了一声:“退朝。”领着皇帝走了。

    如此一来,王铎就顺理成章地做了督师。

    不过,马士英却不肯罢休。下来之后,他就跑去看望被一锤打昏过去的朱大典。

    好在,王铎年老力衰,这一锤却是不重。朱总督也就是得了轻度脑震荡,头上破了道口子,在床上养几日就好。

    马士英见他无碍,放心了,又上奏弘光皇帝,说朱大典如今还是上江总督,按照朝廷的制度,对于镇海军依旧有节制之权,请天子赐下尚方宝剑,命朱总督去大胜关代天子视师。

    弘光照例准了。

    ********************************************************

    现在镇海军头上有两个上司,弄得大家都非常苦恼,也不知道将来究竟该听谁的命令。

    所以,施琅才在郑森面前抱怨:“是啊,不用放在心上,可现在咱们突然有两个统帅,到时候究竟听谁的,委实叫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一个是总督江上军务事,挂兵部尚书头衔,一个是东阁大学士,当今的宰辅。若他们心思一样倒也罢了,若是各说各话,瞎指挥一气,我们又如何是好,都得罪不起啊!关键是这两位爷都是一品大员,两人势成水火,咱们无论是听谁的都会得罪另外一个,这才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听到他的话,郑森忍不住苦笑,然后呵斥道:“背后议论上司,越发地没有规矩,都住口。”

    施琅:“少将军教训得是,可惜,如果将来这两位上司的命令有矛盾的地方,又该如何是好,还请指挥使明示。”

    郑森还是苦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个时候,远处有一骑飞奔而来,马上坐着一个冷脸的军官,正是镇海军教官团的团长秦易,他一来到镇江码头之后几乎都没闲过,不停地发布命令,组织人马登船。如果没有他,郑森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两万多人顺利地装上船去,也说不清楚还会在这里耽搁多少日子。说不定队伍还没开到大胜关,敌人就已经突破关防了。

    未来国姓爷如今毕竟不过是一个少年,没有任何军事经验,对于指挥这种规模的集团军,未免无从下手,他需要时间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统帅。

    对于秦易,郑森经过这几个月的接触,佩服到五体投地,当即就客气地说:“秦教官来了,部队如何了?”

    秦易:“指挥使放心,最迟黄昏部队都能装船,连夜就能出发。”

    郑森感慨:“多谢教官,若非有你,这部队还真要乱成一团了。”

    秦易:“属下见指挥使一脸的忧虑,还请教。”

    郑森就将刚才自己和手下担忧之事同秦易说了一遍,道:“政出多门,两个长官,用兵之忌,故尔担忧。两把尚方宝剑,都不知道该听谁的。”

    “不用担心。”秦易严肃的脸上难得地笑了笑。

    郑森还没有说话,施琅就忙问:“秦教官此言何意,在下不明白。”

    秦易:“我镇海军此战的主要任务是守住大胜关,争取时间,一旦江北之战结束之后,大军将过江参战。所以,这一仗宜守不宜攻。按照我大明朝的制度和规矩,统帅只负责制定作战方略,仗具体该怎么打,得由带兵大将做主,咱们驻军大胜关就是了。再说,咱们军中有大量火炮、火枪,有步卒、骑兵、车兵,已是合成集团军。一般人看上一眼眼睛就花了,就算想指挥,也不知道该怎么插手。”

    施琅嘿嘿一声笑起来:“秦教官这话说得对啊,就算咱们将兵权交出去,别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指挥啊!想当年,咱们福建水师受了朝廷招安之后,朝廷也不是没有想过派人过来监军,可一上船,监军就被海上的狂风巨浪吓得尿了裤子。回港之后,死活也不肯再出海,也没有办法插手军务。”

    郑森也笑起来:“此话有理。”

    秦易:“还有,我刚得到侯爷的消息。此次大胜关之战,朱大典怕是赶不上,他脑袋还有伤,要养上一些日子才能过来。至于王阁老,这人倒是好相处,不用担心。”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虽然脑袋上突然多了一个督师叫人很不爽,可来一个总比同时来两个好。

    郑森精神大振:“此话可真?”

    秦易:“自然是真。”他笑了笑:“是刚才加西亚加道长从南京带来的消息,这次随加神甫一道过来的还有五十多个道人和道姑,又带来了大量的药物和器械,说是要充实进镇海军中做郎中,这可是个好消息啊!”

    郑森大为惊喜,“什么,加道长要来我军,这可太好了,太好了。加道长神仙一样的人物,此战不知道有多少伤员因他的神仙手段而活。”说着话,他不住地搓着双手。

    其他镇海军的军官们也是大为兴奋,加西亚道长这一年来都在江难传教布道,名声日盛。他医术高明,尤其是治疗外伤,更是神乎其技。据说,此人的手段已经达到活死人肉白骨的境界,能够将人开膛破腹之后,又用丝线缝合。

    战场刀箭无眼,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受伤。一场几万人的大会战,其实真正战死沙场的士卒也就千余甚至区区几百,更多的死亡发生在伤员的伤口感染上面。有的时候,仅仅是一个浅浅的皮外伤就能让你发上几日高烧,在痛苦中死去。

    宁乡军自从招揽了加西亚之后,伤员的死亡率低得惊人。

    如今,又加道长在,大家也就放心了。

    郑森说完话,又是一阵感激:“颖川侯居然将加仙长派到了镇海军,如此深恩,郑森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

    秦易心中一笑,却不解释。实际上,宁乡军这些年已经培养出了一支合格的医疗队伍,就算没有加西亚也是无妨。

    天渐渐的黑了下去,镇海军忙了一整天,总算尽数装上了大船。

    队伍拉出去将近六十里,一艘挨着一艘,逐次缓缓向西行驶。船头的火把和灯笼的光连成一条长龙,将整个长江都照亮了。

    郑森站在船头,看着着规模庞大的军团,看着这雄伟的场景,不觉心怀激荡。

    他猛地一拍船舷:终于,终于等到单独统军为国效力的这一刻了,男子汉大丈夫,当如是哉!

1011。第1011章 准塔来了

    “禀左都督,禀郝知州,前面就是白马湖,已经进入山东军的防区,还请示下。”一艘小艇从北面开来,一个低级军官沿着大船垂下的绳梯爬上来,进得舱中,朝刘春和郝肖仁一拱手。

    这是一条大官船船,看起来甚是豪华,舱中两侧全是木雕花窗,地上铺着毛茸茸的地毯,这简直就是一艘画舫了。

    郝肖仁和刘春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的桌上放着各色水果、冷盘,有浓浓的酒香扑鼻而来。

    在他们对面,有一个歌女正怀捧琵琶,纤纤玉指拨动琴弦,合着透窗而入的四月河风,当真是让人一身舒爽。

    郝肖仁和刘春都是一身道袍,显得随便,身边环绕着一群艳丽女子。看他们的模样,简直就是一场浩荡春游。进舱来的那个军官一身戎装,满头热汗,看起来是如此地不协调。

    郝肖仁用筷子夹了一快盐渍罐头杨梅喂了怀中歌姬一口,又对那军官挥了一下手:“知道了,若是遇到山东军的船支过来盘查,就报上本大人的名号,说本官得了颖川候的命令,前来淮安采购物品,淮安府的蒲菜滋味甚好,侯府的老太太最喜欢了,侯爷又是至孝之人,命我来买上几船。”

    “是。”

    郝肖仁又道:“还有,千万别让他们发现少将军在船上。”

    等到那个军官退下去,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刘春:“左都督,叫你的手下忍耐些,这几日都躲在船舱里,千万别出来。”

    刘春身边也有两个女子,都生得国色天香,我见尤怜,可惜刘少将军看都不看她们一眼。

    他绷紧着身体坐在那里,如同一把标枪。这是他在郑家新军训练时养成的习惯,行如风,站如松,坐如钟,卧如弓。

    在山东的时候,他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风月场所他也不陌生,甚至有一段时间的沉迷。可今日佳人在侧,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听到郝知州这么说,刘春突然爆发了,阴沉着脸:“郝大人,某从南京出发,在泰州与你汇合,沿大运河一路北上。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才走到这里。当初之所以乘船,不外是因为水路快捷。可大人你磨磨蹭蹭,游山玩水,这不是耽误事吗?某倒想问一句,大人你意欲何为?今日又弄这么多歌女上船,莺歌燕舞,莫非是在戏耍刘春?”

    说完,就瞪了身边那个歌女一眼。

    那个歌女夹着一块虾球,正欲去喂刘春。被他满是杀气的眼睛一瞪,只感觉仿佛是落进冰窟窿里,低呼一声,虾球掉到桌子上。

    “左都督真是不解风情啊,美女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吓的哦。”郝肖仁笑眯眯地夹起虾球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感叹:“这寻常食物经过美人之手,滋味果然不同。还是侯爷那句话说得好,吃东西,有的时候吃的就是心情,吃的就是情调,吃的就是……”

    “砰!”刘春一巴掌拍在桌上:“郝大人,某忍你很久了,敢问,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做。若再说四不着六的话,休怪刘春无礼。”

    说完,就瞪了身边几个女子一眼:“都给老子滚蛋,否则一一宰杀了丢进河里喂鱼。”

    他已经彻底地气愤了,看着眼前这个长着白花花五花肉的死胖子,只想一拳打过去,将他那张时刻带着假笑的脸打成柿饼。

    刘春心中对郝肖仁的缘起已经积压许久了,这次回淮安的旅途和他事先的想象好象有很大的不同。

    其实,在来之前,刘春也明白孙元这半年以来,又是让自己做人质,又是下方到郑家新军训练,到最后,更是借出大笔款子,支援了大量铠甲器械,倒不是因为自己是他孙某人的大舅子。

    孙元就是个个唯利是图的家伙,凡事只看厉害,不问人情,活脱脱奸商一个。也不知道这样一个人物,怎么能够让宁乡军中那么多好汉甘心为之效死。

    孙元之所以在他刘春身上下这么大本钱,还不是想在山东军扶助自己做他的代言人。控制了淮安府,再加上宁乡军驻扎的大半个扬州府,孙元的势力自然是大到天下无人能治的地步,这就是现实的利益。

    刘春在来之前,也想过孙元这次让自己回淮安,绝对是让自己同父亲刘泽清争位,争夺山东军的兵权。这已经相当于挑动他们父子相残了,按说,为人子,这种忤逆之事绝对是做不得的。

    可刘春心中却有着一股无法按捺的野心,他也知道如果不乖乖按照孙元的套路来走,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再没有翻身的余地。内心中,那个魔鬼不断的诱惑着刘春:干吧,干吧,只要你一点头,已宁乡军的剽悍凶残,扶你上位乃是一件轻易之事。只要你一点头,你就是山东军的当家人。你父亲大人那么多你,你已经沦为世人的笑柄,眼中的可怜虫。这次机会如果把握住了,你就是一镇总兵官,自可以狠狠地打那些曾经侮辱过你损害过你的人一记耳光。你又不是要轼父,父亲老人家已经老了,辛苦一辈子了,也该到享福的时候了。

    这样的诱惑,刘春经受不住。

    他只在灵台中保留了一丝情形:夺军权可以,但不能让父亲有丝毫损伤,也不能伤害兄弟们,如此,才好让天下人无话可说。

    刘春在心中不断告戒,也说服了自己。

    原本以为自己一到泰州,孙元肯定会派出大军护送。

    可等到地头和郝肖仁一汇合,这才发现事情和自己当初所想象的并不完全一样。

    好小人那里根本就没有一兵一卒,有的只是五条大船,和五船的铠甲、器械和鹰洋、弘光通宝。大方是大方,可没有兵,仅靠刘春手头那一百多个军官,又如何能够将偌大一个淮安府和山东军抢在手头?

    这个孙元贼子,口惠而实不至,端的可恶。

    当时,刘春连杀人的心都有。

    可是,他都走到这里了,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和郝肖仁一道乘了大船沿着大运河北上。

    从泰州去淮安城也不过几日路程,问题是郝大人好象根本就不急着赶路的样子,每到一地都会停船乱逛,四下搜寻歌女美人,寻欢作乐,纯粹就是一场公费旅游。这都出来好几天了,如今才刚进淮安府境内。

    刘春觉得这死胖子就是在消遣自己,今日终于忍无可忍翻脸了。

    这一巴掌拍下去是如此的响亮,几个歌女同时吓得面容苍白。

    “还是那句话,美人是用来疼爱的,左都焚琴煮鹤,大煞风景,大煞风景啊!”郝大人朝几个女子一挥手,众女如蒙大赦,惊慌地退了下去。

    等到船舱里再无他人,郝肖仁“刷”一声打开折扇,慢慢地摇了起来:“左都督,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啊!今天兄弟就给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吧。”

    见他说到正事,刘春提起了精神,却不想郝大人接下来的那句话,气得他满面铁青。

    郝肖仁故意叹息一声:“少将军,说句实在话,咱们扬州镇的官员俸禄是高,比如下官,每年好歹又三四百两的俸禄银子,按说也够用了。可惜了,我家里人口实在太多,这点银子要想养活她们却甚是艰难。不过,咱们扬州镇的规矩大,法纪严明,每年镇司衙门的帐房都会下来查上几次帐。鸡蛋里挑骨,查得你流鼻血,贪污这种事情,我却是不敢干的。这次好不容易出趟公差,来的时候,侯爷又说过,银子可劲使就是了。下官清贫了一辈子,这种肥差还是第一次碰到,自然是好生受用,不用那么急着进淮安的……哦,少将军是不是很热,看你一头都是汗水。”

    “难不成左都督心中有事,哎,心静自然凉。来来来,我替少将军扇扇风。”郝大人一边说话,一边提着扇子朝刘春不住地扇着,扇面上写着好多字,定睛看去,依稀能够看到一段文字“……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郝肖仁已经化身为唠叨的唐僧,嗡嗡嗡地说个不听:“这把扇子乃是虞夫人所赐之物,也是在下的最是珍贵的宝贝……啊!”

    话还没有说完,刘春就伸出手去将那把扇子抢过来,撕得粉碎,直接丢到窗外的河水里去:“我叫你扇,我叫你扇!”

    郝肖仁惨叫一声,悲痛欲绝:“我的《前赤壁赋》,我的董其昌啊!”

    “去你的!”刘春猛地站起来,一把将郝肖仁提起来,满面狰狞:“姓郝的,你装神弄鬼了好几日,今日我且问你,兵呢,还有下一步该怎么做?否则,休怪某翻脸无情。”

    刘春的力气何等之大,虽然郝肖仁是个大胖子,可落到他手里就好象是一个小鸡子,毫无反抗之力。

    只在半空不住翻白眼,双腿蹬个不停。

    眼见着就要糟糕,突然外面有有人喊:“左都督,郝知州,有斥候来了。”

    刘春这才放下郝肖仁,朝船外看去,却见又有一艘小船划过来,先前过来禀告的那个军官去而复返。

    郝肖仁是彻底怕刘春了,知道这鸟人就是个狼崽子,再不敢在船舱里呆下去,三步并做两步冲出去,不等那军官上船,就厉声喝问:“什么事?”

    那军官立在船头,拱手道:“禀知州,斥候急报,准塔大军已经进入淮安府,是主力。”

    “什么?”这下,不但郝知州,就连刘春也忍不住大叫一声。

    那军官道:“是,错不了,山东建奴完成集结之后,正沿着大运河一路南下,主力已经推进到桃源县,斥候骑兵已经抵达与淮安城一河之隔的草湾。驻守清江浦的山东军士兵,已经能够看到对面的建奴战马了。”

    “建奴主力最多四日就能到淮安城。”

    郝肖仁又急问:“如今淮安城中情形如何?”

    “一片混乱,一日三惊,大量百姓蜂拥出城,向东南方向逃生。以城中混乱的局势看来,淮安府是守不住了。”

    “建奴来得好快啊,等的就是这天。”这个时候,郝肖仁一反往日那副懒散模样,眼睛里爆出精光,大声喝道:“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即以最快速度干赶去淮安,日夜不休,人歇船不歇,务必在一日之后进入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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