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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2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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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他的眉宇之间,头发、胡须甚至眉毛都都是黄土,整个就是自身难保的泥菩萨。
“歇息,歇息,死了就可以永远歇息了!后面就是豪格的追兵,不想死就站起来继续走!”高杰被风吹得呼吸不畅,心中焦躁,忍不住大喝一声,然后又不住地朝地上吐着口水。
然后恶毒地骂起来:“豪格你这个私娃子,你他娘还真是跟老子铆上了。”
没错,豪格还真是同高杰铆上了。
两天前的杞县大战秦军输得极惨,只一个接触就溃了。高杰也是无奈,只等随着乱军一路南逃。
他还不知道归德府的许定国已经被孙元给解决了,以为河南军已经将河南去徐州的道路截断。没办法,只能走开封到陈州这条官道,先退到陈州,然后由此进入凤阳府,再转道回徐州。
当天脱离战场之后,清点手下人马,五千精锐被打得只剩三千多,那一千多人马不用问定然是死在战场上了。
正要喘一口气,图鲁什就连夜杀来。
没办法,高杰只能继续逃。
逃了一整夜,图鲁什么追得累了,停了下来。可豪格却来了,又是一通淹杀。
就这样,两日两夜中,这两个混帐东西交替进攻,竟把高杰打得一口水也没喝,累得几乎散架。至于他手下的部队,到此刻也只剩不到一百。
高杰有一种预感,这豪格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而这一回他只怕是真的回不了徐州了。
胡茂祯听到高杰骂,知到形势的险恶,心中一酸,只低声道:“总兵官,你已经两日两夜没歇了,这么下去铁打的汉子也支撑不住。今日风沙实在太大,目不能视物,建奴要想寻着咱们也不是那么容易,不如趁这个机会先迷瞪片刻,养好力气才好上路。”
话还没有说完,高杰就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抽到他脸上:“上路上路,你他娘才上路呢,老子死不了!马上给老子提起力气,走!”
胡茂祯早已经麻木了,只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是,总兵官,属下这就集合部队继续前进。”
说完,就用尽全身力气大叫:“所有人听着,牵好战马,出发了!”
可这一声喊去,却没有任何回音,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
“怎么回事?”高杰又朝前吐了一唾沫,旋即就被风吹回打在自己面上,感觉到浓痰中的泥沙。
“总兵官……不会是队伍散了吧……”胡茂祯身体一颤,也放声大喊起来,叫声中竟带着一丝哭腔。
可是,依旧是袅无回音。
风沙中,身周尽是茫茫黄沙,视线朦胧,让人仿佛置身于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就好象这世界上只有高杰和胡茂祯二人一样。
从牵着战马的缰绳那头传来剧烈的颤抖,想来那大畜生也震慑于这天地之威吧?
“或许是吧。”高杰好歹也是一军军主,自当年造反以来什么样的险恶情况没遇到过。此刻突然冷静下来,走到胡茂祯身边,将头低下喝道:“怕什么怕,多大点事?这风实在太大,已经没办法走了,队伍估计还真的被吹散了。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躲,等到风停,这才集合队伍。”
“是是是。”胡茂祯点了点头,便和高杰紧紧依靠在一起,拉着战马艰难地朝前行去。
可在这种恶劣的自然环境下,要想找一个避风之处又谈何容易。
二人又向前跋涉了几百步,直接累得浑身热汗,肺中满是灰尘,这才都到一座低矮的建筑前。
定睛看去,却是一座两尺高的土地公公的神龛,旁边还植着一株茂盛的白蜡树。
“此地甚好,快将战马拉过来系在树上,咱们在这里躲躲风。”
“是,总兵官。”战马是他们最可依赖的战友,说难听点,在这种逃亡的路上,只要有战马在,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胡茂祯忙将自己和高杰的战马系在白蜡树上,又将神龛里的土地公公搬开,让高杰躲进其中。
神龛颇大,可容一人。至于那颗白蜡树,大约是用来挂白蜡虫的,平日里也经常修剪,不高,枝条都往旁边伸展,如同一把大伞。有它的遮挡,风倒是小了些,也能睁开眼睛了。
二人挤在神龛里,胡茂祯一脸的晦气:“总兵官,这次咱们秦军可谓是输到家了。以前总听军中的九边老人说起建奴的厉害,末将心中还自不信,今日算是亲眼见识到了。经过这一战,士卒的士气都已经丧尽,只怕以后也没有胆气再与建奴沙场较量了。”
“你这就怕了?没用的东西,摸摸你的胯下,还有卵子,还是个男人吗?”神龛里,黑暗中,高杰的目光绿油油地亮着:“身为大明朝的军官,难不成以后建奴南下的时候,咱们都要举手投降?”
“总……总兵……不是的。”胡茂祯有些口吃。
高杰激奋起来:“以前高杰也曾经胆怯过,逃跑过。上次孙总督殉国之后,某就带着弟兄们一路南逃,从山西到河南,再到扬州。没错,当时李自成那厮势大,我与他有血海深仇,是打他不过。不过,倒是不是畏惧。实在是,这么多弟兄跟着某,而西北又不能养兵,某南下,是要给兄弟们找一个安身立命之地,自然没有心思在同李自成纠缠。”
“说难听点,这天下即便亡在李自成手下,对于我高杰,那就是一个死字,可弟兄们好歹能活。如果亡于建奴之后,要想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高杰神色有些惨然:“朝廷的塘报你没看过,但北京那边的情形我却是知道的。建奴拿下北京之后,就下了剃发令,命令所有人都剃成金钱鼠尾。许多人不堪其辱,奋起反击,死在鞑子刀下。即便苟且偷生,也没有好下场。当初李自成拿下北京之后,不过是抢劫百姓家中的财物而已。这次建奴却将京畿百姓的所有土地都没收了,分给八旗贵族。又在北京修建满城,将城中百姓都赶了出去,将房子号了。如此一来,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变成了人家的奴隶。”
高杰吞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是的,我秦军军纪败坏,烧杀抢掠,什么事儿都干过。不过,投降异族,做人奴才的事情,三秦男儿却是做不出来的,那是比死还难受。被建奴打怕了又如何,军心沮丧又如何,但凡有一口气,也要拼命。孔有德、耿精忠他们以后就算是死了,又有何面目去见先人。特别是剃了头,脑袋后面拖了根猪尾巴,一旦见了祖宗,祖宗问,你的头发呢?又该如何回答?”
胡茂祯还是一脸的灰败:“总兵官说得是……总兵官你已经走得累了,还是吃点东西,喝口水吧。”
高杰点头,解下葫芦,喝了一小口,又递了过去:“老胡,你腿有伤,也喝点。”
胡茂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头:“我不渴……总兵官说得是,咱们是不能做鞑子的奴隶的,以后也没脸见祖宗。末将只是想,建奴如此剽悍,我大明只怕也就宁乡军是他们的对手了。今日一败,咱们以后见了颖川侯只怕要矮上一头了。”
一提起孙元,高杰就怒气冲冲:“别提他,咱们这次靠上了督相,已然为马瑶草和孙太初所不容。本以为这次先出河南,也能扬眉吐气,却不想将仗打得如此糟糕,直他娘晦气。罢了,这次先回徐州,等积蓄力量之后再说。以后,国家若是有事,大不了咱们和宁乡各打各的仗,不见面就是了……娘的,许定国这厮,老子定然饶他不得。”
话还没有说完,高杰突然停了下来,竖起耳朵,低声道:“别说话,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胡茂祯吓了一跳,忙凝神听去,耳朵的风声却小了许多。
在呼啸的风声中,隐约有轰隆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传来。
其中还夹杂着人的叫喊:“总兵官,总兵官!”
“啊,是自己兄弟。”胡茂祯大为惊奇:“想必是弟兄们来寻咱们了。”
说罢,就跳了出去,大喊:“我们在这里,总兵官在这里,快过来!”
“等等,不对劲!”高杰忙叫了一声,手一翻,抓住放在地上的铁杖。
眼前的风沙突然小了下去,眼前的混沌稀薄了些,就看到前方有人马拖出一条长长的黑线,整齐有序地开来。
940。第940章 勇士
是的,做为一个久经沙场的宿将,一辈子同生与死打交代,高杰对于危险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嗅觉,立即感觉到了不对。
首先,那一阵“总兵官,总兵官”的叫声就有问题,因为这阵喊声用的是官话,而且是标准的北京官话,其中还带着一丝卷舌音,儿化韵。
这是建奴,辽东建奴模仿的北京官话。
况且,秦军的士兵虽然来自五湖四海,可军中通用的还是陕西话,不可能说官话的。
其次,来的人实在太多,已经过千了,且军容整齐,不像是刚吃了败仗,被建奴打得溃不成军的秦军。
但已经来不及了,听到胡茂祯的叫喊,那条长长的黑影突然加速奔来。
一刹间,满世界都是轰隆的马蹄声。
转眼,他们就奔至土地庙前,却没有停留,卷起滚滚黄尘土继续向前。
一队又有一队骑兵从胡茂祯面前冲过去,所有人身上都穿着蓝荧荧的铠甲,不是正蓝旗建州兵又是谁?
“啊!”胡茂祯发现不对,顿时呆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尖锐地叫了一声,突然有两骑一个加速猛冲过来。、
高杰已经提起铁杖从土地爷的神龛里冲了出来,大喝:“快上马,快上马!”
胡茂祯显然已经慌了神,扭头便跑。
两骑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奇异的事情发生,正飞快朝前逃跑的胡茂祯突然大叫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悬在半空,随着着两个敌骑的颠簸扎手扎脚地在虚空中挣扎:“救我,救我!”说不出的狼狈和滑稽。
这个时候,高杰才看明白,原来这两个敌骑手中张着一张大网。可怜胡茂祯一时不防,立即被人兜在里面,失去了抵抗之力。
他的叫声刚落,两骑已经滚滚去远,在一片混沌的远方传来胡茂祯尖锐的惨叫。
“胡茂祯完了!”高杰心中痛苦地呻吟一声,却没有将眼睛闭上。
他将铁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到战马的鞍上,双脚一夹,战马就冲了出去。
这一手当真是潇洒从容,显示出极高的武艺,不愧是传说中的翻山鹞子。
建奴动作也快,前头高杰刚翻身上马,又有两个骑兵展开网飞快冲过来。
鹰隼乃是这个世界上视力最好的动物,高杰甚至能够看清楚张开的大网上沾着的灰尘。
可惜三人都在飞快冲锋,根本来不及躲藏。
难道老子也要像胡茂祯一样被建奴生擒活捉吗,不!
“杀!”好个高杰,不退反进,手中的铁杖一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拦在身前。
“轰隆!”铁杖和大网撞在一起,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锋利的鱼网割在身上,切进皮肉,鲜血迸了出来。
三匹战马互为反方向冲击只力何等之大,只听得一片大叫声,那两个张网的建奴竟硬生生地被高杰从马鞍上拉下来,摔在地上,一时间再也站不起来。
而高杰座下的战马也是腿下一软,悲鸣一声,轰然倒下。
不待战马倒地,高杰铁杖在地上又是一点,直起身子,脚踏实地,一杖扫出,连人带马,就将一个建奴扫翻。
烟尘大起,一片朦胧。
“杀!”受伤的猛禽也是猛禽,高杰浑身是血地又朝前冲出去两步,铁杖瞬间架出递来的两刀,大丛火星飞溅而起。
感觉手上传来阵阵剧烈的震荡,直震得虎口隐隐发麻,掌心火辣辣地像是捏了块烧红的木炭。
此时的高杰同当初的胡茂祯一样也是心头大惊:这不过是普通的两个建奴,力气就已经大成这样,辽东大兵竟一强若斯!
不过,这冲上来的建奴虽然力大,比起高杰来还是略逊一筹,都被震得身子一晃,惊叫着从高杰身边掠过。
其他建奴见同伴如此狼狈,有人大叫了一声什么,然后别的骑兵都哄堂大笑,拉停了战马,远远地将高杰围在垓心。
听到哄笑,那两个吃了点小亏的建奴羞得哇哇大叫,冲出去四十来步之后,在战马愤怒的长嘶中又拉转了马头,挥舞着长刀朝高杰冲来,显然是想找回场子。
骑兵对步兵,居高临下,无论是心理还是力量上都有巨大的优势。一般来说,步兵和骑兵一对一,首先想的就是如何逃跑。实际上,面对着敌人的马蹄,你根本就逃不掉。这个时候,敌人自可从容策马冲来,对着你不设防的背心就是一刀。
这一幕,这两个建奴在以前屡次入侵明朝北京地区时已经遇到过多了,他们仿佛已经看见高杰丢掉兵器仓皇逃跑的情景。
可这个时候,高杰冷笑着举起铁杖,伸出舌头舔了舔右臂上的伤口,大喝一声,不退反进,径直朝他们冲来。
高杰刚才与敌人动手,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却仿佛已经被这高强度的厮杀榨干了,疲惫若死。
他也知道今日自己只怕再无幸理,惟有在死前多拖几个敌人下水,堂堂翻山鹞子,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个英雄。
两个建奴没想到高杰如此剽悍,竟步行着冲上来。左手边那个敌人低骂了一声什么,俯下身子,手中长刀借着马力一斩。高杰也是一低头从他的大刀下钻过去,就在一人一马错身而过的一瞬间,他以左脚为圆心,身子一扭,以腰力带动铁杖,暴喝一声,发出惊人的力量。
这一杖可谓是用尽了他的全身力气,直接砸在那建奴的腰上。肉眼可见,那个敌人的身体诡异地朝后面折去,双腿还牢牢地骑在马上,可上半身已经仰面朝天地耷拉在马屁股上。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腰椎竟被高杰直接打得折断了。
铁杖扫断左边的建奴之后,其势却不减弱半分,又直接磕到右手建奴的大刀上。
右边这个建奴手中的刀子厚实宽大得跟门板一样,只听得当一声,高杰的铁杖和他的大刀同时断成两截。
这个建奴立即眼睛发直,被战马带出去十多步之后,这才软软地从战马上掉落下来,显然是已经被高杰的大棍震懵了。
好个高杰瞬间抽出腰刀,冲到他身后,一手抓住他的金钱鼠尾辫子,一手擎刀,轻轻在他喉咙上一抹,泼墨似的动脉血喷了出去。
“啊!”见高杰如此剽悍,围观的建奴们同时大叫起来。
……
就在不远处的风沙中,一群蓝色铠甲之中,豪格忍不住赞了一声:“翻山鹞子,真勇士也,倒叫某想起了飞将军李广。”
941。第941章 困斗
“豪格,李广是谁?”旁边,图鲁什忍不住问。
豪格正要解释,突地一笑。将高杰比做李广,自己岂不变成匈奴了,那可不是什么好话,而且,兆头也不好。当年汉朝和匈奴鏖战,刚开始的时候匈奴凭借快马,倒是让汉朝吃了不小的亏。可汉朝凭借着综合国力的优势,到武帝的时候发两路大军北伐,大将军卫青和膘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更是直捣匈奴的王庭,将匈奴的上层贵族捉了个干净。
“没什么,就是汉人古时候的一个勇将,有名的神射手。”
图鲁什点点头:“这汉狗倒是悍勇,比那个什么押送粮草的军官强多了。”
豪格:“不能比的,一个是普通军汉,另外一个则是堂堂兴平伯身经百战的总兵官。”
正说着话,高杰在斩杀了那个建奴之后,身子一翻,跳上马去,那把刚割了敌人喉咙的腰刀尤自滴着殷红的血。
这个时候,大风已经停了,沙尘纷纷落到人的头脸、铠甲和旁边的白蜡树叶上,满世界都是“沙沙”声。
眼前清晰了许多,却见,周围都是黑压压的建奴骑兵。
高杰自知今日自己已经无法逃脱,他虽然武艺高强,可人力有时而穷,从千军万马中透阵而出,也不过是演义书里的传说而已。就算再强的勇士,也不过是十人敌。
高杰这辈子不知道打过多少仗,手中刀砍杀过的敌人和无辜者没有一千也有好几百,早就将生命看得淡了。
当下也不惧怕,只朝腰刀锋利的刀刃上吹了一口气。
但见一连串血珠子顺着雪亮的刀刃滚动,旋即就飘落在朦胧中。
十几个建奴骑兵见高杰实在难以对付,就围拢在一起,组成一个小阵。然后,一个军官模样的建奴又喊了句什么,这十几人脱阵而出,排成两列横队像一面墙似地平平冲来。
这是骑兵特有的战法,在近代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墙式冲锋当然,建奴是不知道的,他们的骑兵也不怎么样。
这种战法的好处是在进攻的时候,你就算再勇猛,杀了第一个骑兵,后面还有另外一个敌人等着你,而你的左右也各有一个对手,你越能战,陷入包围的速度越快。
十几柄长枪大戟迎面刺来。
高杰如何肯上这个当,骑着战马,轻巧地一个回旋,就冲向了最左边那个敌人。在两马交错而过的一个刹那,高杰那挺拔高大的身体突然展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柔软,如同垂柳般一闪,手中打已从敌人腹间划过。
蓝色铠甲破裂,中刀者大声惨叫着,身体如同被孩子踩破的猪尿鳔发出古怪的声响,将红色的液体喷溅开去。
在杀了这个最边上的敌人之后,高杰出已经绕到敌人的侧面,欺负敌人手上的长兵器使用不便,刚才还软到一边的身体猛地一凛,就像弹簧似地挺直了。他手中的腰刀左劈右砍,在敌人的惨叫声中,但见一条接一条的手臂,一颗接一颗的脑袋跃上半空。
只一个照面,正蓝旗又被他杀了五六人。
双方再次分开,刚才那队冲锋的建奴骑兵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剽悍的敌人,突然间有些畏惧了,拉停战马,犹豫不前。
相反,高杰却又是朝手中刀子吹了一口气。
那刀映着敌人蓝色的铠甲,当真是蓝得发亮,蓝得叫人心中发寒。
见敌人被震得裹足不前,高杰哈哈大笑:“这就是东北大兵,来来来,咱们再打上一场?”
声音依旧响亮,可惜他一颗心脏却跳得停不下来…实在太累了,在战上片刻,就会没力气的。
难道我高杰这次真的要被敌人生擒活捉,做人家的俘虏吗?
不,绝不。
翻山鹞子不能做敌人的俘虏,受尽屈辱。就算要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高杰看着蓝荧荧的刀刃,知道自己要朝自己颈动脉一割,一切都结束了。
不,不行,我得再杀上一阵,多拖几个建奴陪葬才甘心。
……
这个时候,不但豪格,就连图鲁什,也被高杰方才所爆发出的战斗力惊呆了。
豪格:“好厉害。”口中不再是赞叹,而是抽着冷气。
图鲁什却眼睛精亮:“豪格,让我上吧,我要得到斩杀高杰的荣誉和功勋,也只有这样的勇士,才配得上我出手。”
“不用,弓手准备。”豪格下令:“听我命令,乱箭射杀高杰。”
“什么,豪格,你不想给我这个荣誉,还是怀疑图鲁什的武艺?”图鲁什恶狠狠地看着豪格,暴跳如雷。
豪格本不打算解释,可考虑到他是自己麾下第一勇士,就道:“高杰实在要紧,他若不死,我大清南下江淮就会有许多麻烦。虽说高杰已经不可能杀出重围,可某今日却是要将这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扼杀在摇篮里。”
豪格没有办法,只得气哼哼抽出骑弓,拉圆了,指着前方目标,大声吼道:“高英吾,你是条好汉,咱们建州勇士最敬勇士。所有人听着,开弓,为高杰送行!”
一声令下,无数的建州正蓝旗士兵拉开了骑弓,满耳都是弓臂弯曲时那咯吱的声响。
看到四周闪烁的箭,高杰心叫一声苦也。本打算再杀自己个鞑子就挥刀自裁,以免做了敌人的俘虏。却不想,人家根本就是来要自己的命的,不要俘虏,自己临死前再拉几个敌人垫背的打算已经没有可能。
这个时候冲锋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高杰也抽出硬弓,搭了箭。
“放!”在一声命令中,无数的箭矢横飞而来。
高杰手一松。在射中一个建奴面门的同时,身子一翻,来个马镫里藏身。
可惜,这个时候,战马却是长嘶一声将高杰甩了下来,疯狂跑开。
却见,那匹战马身上也不知道中了多少箭,就如同一只刺猬。
高杰也不停留,就地一滚,又是一箭出去,这次却不知道是否射中目标。
第二轮箭雨过来,高杰背心和双腿一疼,软倒在地,据他感觉,自己身上至少中了十箭,好在头颈要害没有被射中,也死不了。
这下,身上在没有力气了。
高杰惨笑一声,将刀横在自己脖子上。
自己的一生就如同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有饥饿的童年,有对自己爱惜有加的双亲,有和邢夫人初浴爱河时的甜蜜,也有奸情暴露时的恐怖,还有统帅大军攻城掠地时的意气风发……一切的一切,都要结束了。
“再见!”
942。第942章 我们需要胜利
“建奴!”在远处的一片稀疏的白蜡树林里,是累累坟丘,枯萎的茅草在那些土冢上一丛接一丛,遮天蔽日。
只听得哗啦一声,一个斥候佝偻着身子钻了进来,单膝跪在孙元面前。
孙元也被先前的风沙吹得实在受不了,只感觉头发和眉毛上全是沙土,“可探察得清楚,多少人?”
斥候指着西面道:“已经探察清楚了,是豪格的主力,大约两千骑兵。”
正说着话,就看到黑压压一线人马轰隆而来,在朦胧的烟尘中闪着点点蓝影。
孙元笑道:“果然是豪格的正蓝旗主力,咱们这次是碰到大人物了,冷英,知道这个豪格是什么来历吗?”
自从在睢州大破河南军老营,活捉许定国之后,孙元知道救兵如救火。就让越其杰和陈潜夫先带着河南军投降的士卒和睢州百姓撤退去徐州,而自己则带着冷英得千余骑兵赶去杞县。
可惜,还是去迟了一步,高杰败北,残部一路南逃。豪格也知道高杰的重要,不肯罢休,死追不放,大有要将秦军彻底全歼的架势。
孙元跑得也算快的,竟然到今天才追上正蓝旗骑兵。
这一路南下,都快到才陈州了,沿途到处都是秦军主力的尸体,这些尸体胡乱地堆在路边的沟壑里,每过十几里路就能看上一堆。
建奴不要俘虏,大概计算了一下,从杞县到现在,至少看到了上千具秦军的尸体。这一仗下来,就算高杰能够顺利脱险,秦军也是元气大伤,别说北伐了,能够守住徐州这扇江淮河门户就算老天保佑了。
冷英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淡淡道:“侯爷,属下可不知道豪格是谁,我只知道他是一个侵我大明,杀我百姓和士卒的强盗。还是侯爷那句话说得好:朋友来了有美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强盗进门,属下可没心思过问他是何方神圣,一个字,杀!”
他这两年的遭遇可谓坎坷,从潜伏到宁乡军,再到与刘超鏖战,在于闯军的战斗中流血,然后又被侦缉厂关押询问,最后被赶出了宁乡军。
到如今,竟然有鬼使神差地回到了军队,并与孙元一道参与了这场关系到河南战局,关系到整个大明朝北面门口的重要战役之中,这一切,只能用沧桑二字来形容,已叫他的心志坚强如铁了。
孙元:“或许你并不知道,这个豪格乃是伪清前任皇帝黄台吉的嫡长子,按照咱们大明朝的说法,他就是皇储。可惜啊,此人生性软弱,竟然在夺嫡之争中落败,失去了继承皇位的机会,如今又被排挤到河南来了。不过,此人在建奴中也算是颇有威望。你说,若是咱们在今日砍下他的头颅,对于建奴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听到他的解释,冷英这才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大人物,表面上虽然依旧是古井不波,可内心中却是波澜万丈。他吸了一口气:“我管他是什么身份,照杀就是了。”
“说得好,说得好。”孙元眼睛亮了:“管他是谁,只要敢进咱们的家门,照杀就是。冷英,一连追了这几日,战马情形如何?”
冷英:“侯爷放心,一人双马,战马的马力还好,还能冲锋。”
孙元:“将士们呢?”
冷英:“没有任何问题。”
孙元:“虽说上一阵咱们打许定国的时候,士卒都已经见过血,可还从来没有打过硬仗,对面可是建奴正蓝旗的主力,这一仗的凶险只怕要超过上一战十倍,等下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士卒要撒血疆场……”
是啊,这一千多骑兵可都是宁乡军的预备役,即便以前已经经过费洪他们严酷的训练,可毕竟没和建奴交过手。也不知道他们和满清的巴牙喇军比起来,孰强孰弱。训练再好,并不能说明什么,纸上得来终觉浅。
若这一仗输了,不但救不出秦军,说不好这一千多汉子也要赔进去。
可是,自己手头已经没有可用之兵,这次千里迢迢来河南,孙元本身也冒了极大的风险。可他却不能不这么做,高杰不能死,秦军不能亡,否则,南明的整体战略将处于绝对的被动之中。
奔波了这么多日,终于逮到豪格了,幸赖这一场大风沙,部队没有被豪格发现。此刻,正是突袭建奴主力的好时机。
可对这支部队孙元实在是心中没底,临到头来,却有些犹豫了。
冷英还没有说完,他身边的一个副官却一脸的愤怒,压低声音咆哮道:“侯爷这是在怀疑我等的敢死决心吗?若如此,当初为什么又带我们来河南?难不成都到地头了,咱们却不打,眼睁睁看着敌人斩了高杰的头颅扬长而去,真那样,我等以后还如何见人?还不如死了。”
经过多年的调教,整个扬州镇的士卒都弥漫着一股剽悍的敢战之气,以英雄战斗为荣,以胆怯懦弱为耻。
是啊,难道不打?去******,还能有其他选择吗?
预备役又如何,总归是要上战场的。不如此,如何成长为合格的战士。
大伙儿平日间训练得这么苦,被教官操练得人不人鬼不鬼,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不就是想着总有一天能够从预备役转为正规军吗?
操他娘的,大家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腿,凭什么我就不能上阵杀敌,我就不能成为光荣的宁乡军保家卫国。
这个国家这扬州镇不但是军人的,也是咱们这些普通军户的,这是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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