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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2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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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等方以智从北京逃到留都,带来了太子和永、定二王这个三个崇祯皇帝直系血脉落于闯贼手中的消息之后,卢九德整个人都振作起来,并四下活动。但作为一个内侍,文官那边他几乎就无法可想。明朝和文官系统和宦官本就是天地,没有任何合作的可能,特别是东林。
卢九德就将目光落到了马士英身上,老马这人手握兵权,在南直隶个军威望极高。且这人没羞没臊,是个没有节操的,只要你给他一定的好处,他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当卢九德提出要拥立福王的时候,并许诺一旦福藩继位,马士英将入阁为相时,马侍郎很爽快地就点头了。
于是,朝中就有了所谓的“拥福”和“拥潞”之争夺,南京小朝廷有分裂的趋势。
本来这样情形也在卢九得的预料之中,当年福王和东林已成寇仇,文官们自然不想看到福藩得继大宝,给他们来一场政治大清算。
卢九德正在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让他气急败坏的消息传来…马士英动摇了——他与史可法妥协,两派人马各让一步:让桂王继承皇位,而潞王则出任天下兵马大元帅,类似于南宋赵构的角色。
闹了半天,最后却没有福王任何事。
马瑶草的心思卢九德最清楚不过,这个无行老官僚就是个痞子,只要又官做,只要能够入阁,大权在手,无论谁做皇帝,同他马士英也没有半文钱关系。
正到卢九德要去寻马士英晦气的时候,柳暗花明:马士英设宴宴请东林诸领袖,以期与他们达成谅解,在自己未来入阁的路上少一些助理。可是,东林诸人根本就瞧不起马瑶草,一个人没去。
马士英一大早就去了阅江楼,可等了两三个时辰,从黎明一直等到午后,什么人也没等到。如此一来,马瑶草在南京成了一场笑话。
用奇耻大辱四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老马这人,卢九德是了解的人。这人表面上看起来毫无节操,厚颜无耻,可有的时候心胸却极为狭窄,报复心也重。
他如果不将这个面子争回来,以后也别想在南京城里混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卢九德幸灾乐祸的同时,也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果然,这个马瑶草报仇不隔夜,前脚下了阅江楼,后脚就将卢九德请了过去,提出双方合作一把,重扶福王登基。
当时,卢九德还是忍不住挖苦了马士英几句。
马士英这人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当即就向卢九德道歉,又苦笑这说:“德公,现在再说这些气话于事无补。马某当初之所以在此事上犹豫,那是因为承受不了东林的压力。毕竟,未来不管是哪位藩王登基,朝廷大事还得靠东林诸公支撑。百废待兴,某也不想因为此事而使得朝廷分裂。如此,对于国家,对于朝廷却没有任何益处。所以,就妥协了。”
“不过,此番东林辱我太甚,老夫就不得不接招了。德公,老夫只问你一句,此事你意下如何?”
看到马士英诚挚的眼神,卢九德气也消了,叹息道:“咱家深受神宗皇帝、郑贵妃的恩情,这些年无时无刻不想着报答他们的大恩,就算是抛了这条老命不要。只是,形势逆转,如今朝中大员们已是万众一心要拥戴桂王,咱家又有什么法子可想。难不成带兵打进南京?且不说到时候南京军又多少人会跟咱家拼命,到时候,史宪之只需站在城头高呼一声,队伍就散了。毕竟,他是兵部尚书,手握兵符,你我都奈何他不得。”
说到在这里,他一脸的丧气。
马士英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卢九德心中不快:“你笑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马士英笑着摇头:“德公的目光着停留在区区一座南京城吗,哈哈,也不怪你,也不怪你,所谓当局者迷,关心则乱。德公,你不妨将目光放到江北。”
卢九德身子一震,失声低呼:“江北五镇?”
江北五镇就是如今正驻扎在长江以北的五个大军头:宁乡军孙元、秦军高杰、山东军刘泽清、庐州军黄德功、寿州军刘良佐。
马士英呵呵道:“朝廷之争,就好象是大家坐在一起吃饭,然后各退一步,得达成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协议。可东林现在的意思是想一家将整桌酒菜吃尽,还要抢咱们的筷子。呵呵,他们人多势众,你我争之不过。没办法,只能掀桌子另开一席了。”
“正如德公方才所说,如果咱们集合南京附近的兵马开进留都实行戒严,这些南京军的禀性老夫最清楚不过,一个个胆小如鼠。到时候,史可法、高弘图等人登高一呼,他们没准就散了。毕竟,东林诸公的威望是摆在那里的,积威尤在啊。可是,江北五镇兵马却是不同。”
“这些军汉们双手可都是沾满了人血的,有好处就上,没有好处,就算天子来了,也不会理睬。他们自进入江淮就食以来,攻城掠地,什么事都做出来了,会在乎东林?没错,你我是奈何不了东林党人,可他们奈何得了啊!”
“妙!”卢九德击节叫好:“瑶草这一席话真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一语惊醒梦中人。瑶草,要说服江北五镇拥戴福藩,该如何做?”
“还能如何,不外是高官厚禄,金帛之物。”马士英自信地一笑:“那些带兵大将的禀性,老夫最清楚不过了。”
“官爵可以许给他们,只要福藩登基,一概许了。”卢九德咬牙:“至于金银,咱家在南京二十余年,宦囊丰厚。反正我已经一把年纪,又没有儿孙,难不成将这钱带进棺材中去。明日咱家就将手头所有细软带上,去江北当说客。”
马士英:“明日不成,德公今夜就要过江。”
789。第789章 一路顺风
卢九德惊问缘故。
马士英道:“估计东林诸人现在同样只将目光局限在朝堂上面,还没有跳出这个小棋盘,也没有意识到军权的要紧。”
说到这里,他淡淡一笑:“我朝夺嫡之争,最残酷的莫过于奉天靖难和夺门之变。试想,如果当时成祖和英宗皇帝手上没有军队,又会是何等模样?”
“好在东林还想不到这一点,一群迂夫子而已……不过,夜一长梦就多,德公得尽快过江,在东林还没醒过神时,就已经同福藩一道带着大军兵临留都。到那个时候,东林想不答应都不可能。”
卢九德:“瑶草大才,佩服之至,咱家连夜过江就是。”
正因为意识到到事不宜迟,卢九得一过江之后就在江北兜了一个大圈。
他的第一站自然是仪真,自从高杰围攻扬州一来,史可法和高弘图也知道扬州乃是留都的钱袋子,必须牢牢地抓在朝廷手中。否则,南京小朝廷也没有存在下去的可能。因此,史可法就命令黄得功带领庐州军进驻仪镇,监视高杰。这个时候,黄得功的主力已经进驻仪真城外两里地。
同江淮其他地方的州县一样,仪真人一看黄部大军开来,立即关闭四门,组织乡勇上城防守,将这支明军当成了敌人。
好在黄得功并不想攻打仪真县城,仅带这样和人马在附近村庄号房子、拉丁、派差派粮,仪真倒也没受什么灾。
黄得功本就受过马士英的恩惠,手下有不少兵卒还是马士英训练出来的。一看到马士英的新,黄总兵倒是豪爽,立即拱手道:“既然马总督有命,末将遵命就是了,愿奉福藩为天子。公公若有吩咐,但说就是。”倒是没有一句废话。
见他如此豪气,卢九德大为振奋,吩咐说,其实黄总兵官也不用做什么,只需陈兵仪真,以待福藩就是。一旦福王千岁自淮上南下,将军上一道表彰,表示愿意拥戴福藩就是了。
黄得功:“没问题,就这么办。从现在起,福王就是我黄某的皇帝,谁敢废话,且吃我刀枪。”
如此轻易就说服黄得功,开局大利,卢九德提起精神,换马不换人,一口气跑了四天,就跑到了寿州,见到了寿州军的统帅刘良佐。此人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个花马刘简直就是一个强盗,对卢九德也相当不客气,说话也直,就说要俺拥戴福王为天子,没问题,可这么做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然后,他就开出许多合理不合理的要求来,简直就是漫天要价。
卢九德没有任何法子,只能耐着性子和他谈了几次,开出大价钱:福藩登基之后,封他为伯爵,领寿州一地,可以自行任命官吏,自行收税,境内一应事务,朝廷都不得插手。
卢九德心中急噪,就很干脆地点头了。反正只要福王能够继承皇位,刘良佐手握重兵,他就算要做土皇帝,也只能答应了。
两人谈妥这一点之后,卢九德当即就令他带兵去仪真和黄得功汇合,静侯福王大驾,到时候联名上奏折,威胁朝中东林党人。
如此一来,江北五镇已经搞定两镇,还剩三镇。
这三镇中,兵马最强的宁乡军孙元乃是马士英的盟友,根本就不用担心。如此,江北五镇三镇已经被他掌握,卢九德一下子放松下来,心情自然一片大好。
于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又调头向东,直接跑到天长见到了刘泽清。
刘泽清是一个活脱脱的小人,一看到马士英的信,一听到卢九德开出的条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立即道:“福王贤德,乃是明君,不立他立谁呀!”
然后,就开始夸奖起福王来。他本就读过书,能诗能文,夸起人来更是花样百处。在他口中,从未谋面的福王简直就是尧舜转世,周文王再生。若不立他为新君,那就是大明朝的损失,就是别有用心,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过了,过了。”卢九德不住摇头。实际上,史可法的福藩七不可立的话一说出来,福藩的名胜是彻底地坏掉了,在普通老百姓的心目中,这个福王简直就是隋炀帝和宋徽宗。卢九德虽然是福王一系,可内心中还是觉得福王有些不堪。
刘泽清话锋一转:“那么……爵位和封地……”
卢九德:“马瑶草的信上已经写得清楚,封刘总兵官伯爵,领淮安府。在这里,我也可以再次向刘总兵郑重承诺,难道你还信不过咱家和马侍郎。”
“信,自然是信的。”刘泽清:“嘿嘿,一个伯那感情好啊,可封地嘛,老刘已经占了淮安,你们将淮安府封给我,好象没什么诚意吧!”
卢九德醒悟,就从袖子里抽出一份礼单递过去:“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刘泽清忙接过单子,一看,立即眉开眼笑,连声道:“好好好,就依公公的意思,下来之后,末将立即移师**,做出要渡长江的架势。只等福王一到,就立即上奏章劝进,并广示天下。”
“好,如此就多谢刘总兵了!”卢九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如今,江北五镇已有四镇在手,只剩下一个高杰了。
对于说服高杰,出师顺利的他有强烈的信心。
高杰在江北五镇中兵力最多,部队战斗力仅次于宁乡军。说句难听的话,江北五镇中,不管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是否答应拥戴福王。只要孙元和高杰坚决地站在卢、马这一边,大事可成。
问题是,这个高杰桀骜不逊,却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这个时候的高杰围扬州一月有余,早就杀红眼了。
卢九德一到扬州城外,就发现这里已经被他祸害成一片废墟,往日阡陌交通,鸡犬声不绝于耳,繁花似锦的扬州地区,除了兵还是兵,几乎看不到活人。
到处都是腾起的黑烟,到处都是尸体和被焚烧的村庄。
高杰想得扬州城已经想疯了,整日督促手下死命攻城,对于卢九德的到来几乎是不屑一故。看了马士英的信,他只冷笑一声就扔到地上:“要我拥立福王,可以啊,先把扬州城交给我高杰,老子这次把全家都搬到江淮了,家里人多,又有这么多张要吃饭的嘴巴。这淮、扬、凤都已经被刘泽清、刘良佐这两个瓜怂打得残破。就这扬州城还不错,我正好用来安置家眷。”
这嘴张得比狮子还大呀!
就在卢九德见到高杰的这天,高部刚发动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攻城战,无奈扬州城实在坚固。打了一个上午,秦军士气被高厚的城墙消磨殆尽,灰溜溜地撤了下来。
开玩笑,在冷兵器时代,攻城战从来就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即便是强悍如宁乡军,在火炮部队没有调去前线时,对上龟缩在永城的刘超也是一筹莫展,只能依靠长期围困瓦解守军,更遑论高杰了。
见手下围攻扬州一月有余,竟然没有半天进展,高杰大怒,亲手杀了十几个退下来的士兵。此刻的他浑身是血,冷冷一笑,雪白的牙齿配上他那张英气勃勃的脸,让卢九德心中一寒:又遇到一个漫天要价的,而且,这人还不是好相以的。
卢九德在官场上打滚了一辈子,有是内侍出身。皇宫里面自来都是世界上最危险的所在,经历得多了,他也擅长揣摩人心。
当下卢九德即不发怒,也不慌乱,反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高杰暴跳如雷:“卢九德,你再笑什么?”
“哈哈,高总兵,其实扬州就算交给你又有何妨。不过,也不知道高将军听说过这么一句话没有:无价之宝,有德者居之。高将军若是得了扬州,就如同小儿怀揣千金过闹市,死期不远也!”
“什么,你这阉货还真当你是南京留守太监,竟敢在老子面前如此无礼!”高杰大怒,铿锵一声抽出腰刀,刷一声就斩在卢九德的椅子靠背上。
卢九德神色不变,淡淡道:“高将军本是人中之龙,可若是占了扬州,那就是无知小儿。高将军若要杀某,且等我说完这话不迟。”
“且说就是,我倒要看看你狗嘴里能够吐出什么象牙来!”高杰从椅子靠背上拔出刀来,架在卢九德脖子上:“给你一个机会,若你能说服高某也就罢了,否则白刃不相饶。”
卢九德:“高将军可否知道扬州乃是天下第一富庶之城,可位遍地黄金?”
“废话,若非如此,老子花这么多工夫来打扬州做甚。”高杰一脸的狰狞。
“以高将军的勇武,要拿下扬州也没什么了不起,只不过需花费些****。”卢九德侃侃言道:“高将军只知扬州富裕,却不知道扬州究竟富庶到何等地步。这么说吧,我大明朝以前每年所收的赋税一大半来自江南,而江南的财赋则一半得自扬州。也就是说,扬州城每年所交纳的赋税占整个大明朝总收入的两到三成。”
“丝!”高杰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
卢九德:“如今,整个北方和湖广、四川都落到贼人手中。我大明只保有东南半壁江山,如此一来,扬州就要承担起我朝一大半一上的收入。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扬州,我大明朝就会揭不开锅。”
“嘿嘿。”高杰听得食指大动,将刀缩了缩,笑道:“正因为这样,高某更想拿下扬州了。眼睛是黑的,银子是白的。肉都喂到嘴边了,老子肯定是不会松口的。”
卢九德突然一脸正色:“高将军,正因为如此,一旦你攻下扬州,那就是死期不远了。”
“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高总兵官且听咱家将话说完。”卢九德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道:“扬州关系到留都所有人的吃饭问题,可以这么说,无论将来是哪一个藩王得继大宝,登基为帝。如果没有扬州,就维持不下去。如此一来,天子必然会视将军如同叛逆,下圣旨命个镇兵马讨伐将军。”
高杰冷笑:“各镇兵马,谁敢,难道就不怕高某的刀?”
“总兵官对我大明忠心耿耿,这一点,咱家是非常清楚的。高将军,南京城中尽是公卿大夫,无论是以前留守南京的六部官员还是南归的官员,都眼巴巴地靠着朝廷那点俸禄银子吃饭。这些人加一起,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不是部堂就是侍郎、主事,总兵、提督;公、侯、伯;藩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一抓一大把。将军你占了扬州,就是与他们为敌,难不成将军想与天下人为敌吗?”
说到这里,卢九德语调铿锵起来:“将军要得扬州不外是想安置家眷,以扬州的财富养军。其实这事也简单,等到福藩继位,以将军的从龙拥戴之功,天子会慢待你吗?不就是银子而已,别的镇封建之后,自收领地赋税养兵。将军若是此次立下大功,不但享受其他军镇所有待遇,朝廷明年还会拨下一大笔款做将军的军费。如此,岂不强似将军硬打扬州,强似与天下人为敌?”
听到卢九德这一席话,高杰面上阴晴不定半天,突然扔掉手中刀子,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高声叫道:“公公一语惊醒梦中人,愿上劝进表,拥立福藩。从今日起,高杰就以福王千岁马首是瞻。只要福王爷一句话下来,高某刀山火海,绝不二话。”
卢九德大喜,一把将高杰扶起。笑道:“高将军,这扬州你就别打了。”
高杰:“自然,有公公这话,高杰这就让前线的儿郎们撤下来,扬州,某不要了。”
能够以三言两语说服高杰,啃下这块硬骨头,又让高杰撤了扬州之围,他内心之中还是非常得意的。
说归了四大军镇,卢九德觉得自己也不用再去孙元那里,反正他是自己人,用不着那么多废话,到时候给他下一道命令就是。
当务之急,就是去接福王。
可就在这个时候,马士英来了,带来一个噩耗,四大军镇反水了。
790。第790章 马瑶草的意志
严格说来,应该是三大军镇反水了。
首先反悔的是刘良佐,此人乃是山西左卫人氏,早年和高杰一样同为李自成的部将,剽勇善战。崇祯十一年的时候中曹变蛟埋伏,突围无望,就投降了朝廷,受了招安。上一次张献忠拿下湖广大军东进的时候,他囤兵宿松、庐州拱卫南京时立有战功,升任总兵官一职。后又入豫参战,驻扎在河南正阳地区。北京陷落,应马士英邀请全军退入南直隶,在寿州圈了一块地,做了土皇帝。
这种农民军出身的将领心中丝毫没有信义可言,只重实利,其他的东西都不在乎。
据马士英带来的消息说卢九德前脚走,东林党人就派冒襄去寿州做说客,不但开出和卢、马同样的条件,且答应让刘良佐部移镇池粥府建德。寿州本就贫瘠,如何比得上池州这样的富庶之地。于是,花马刘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投入了东林的怀抱。
至于黄德功,就更简单了。此人虽然性格粗豪,和有点认死理,除了对他开出必要的条件之外,史可法只用兵部的名义给他下一道命令就解决了。
按照卢九德的预计,黄得功这个时候应该上表拥戴负福王的,可到这个时候他还保持了沉默。沉默也是一种态度,这表示他已经不想介入这场福、潞之争。
老实说,黄得功的沉默给卢、马二人的打击非常大。要知道,这个黄得功和马士英的相互的时间最长,两人最为熟悉。且,黄总兵官还得过马侍郎的好处。如今就连这样的人都动摇了,顿时让卢九德感觉前景一片灰暗。
按说,江北五镇中,东林最难搞定的应该是高杰。这厮桀骜不驯,手段狠辣,最不好相处。要想拉拢他,东林也不知道需要付出多高昂的代价。
可说来也奇怪,冒襄说服高杰根本就没花多少工夫。即没有撒出大笔银子,又没有给他多少地盘,只在高杰军中呆了一天,高杰就彻底倒向了东林,并留冒襄在他军中参赞军务,做了高杰部的军师。
高杰部、刘良佐军反水,剩下的刘泽清就简单了。
据说冒襄只写了一封信让使者带给刘泽清,刘泽清就巴巴儿派他的弟弟刘孔和跑去扬州,宣誓向潞藩效忠。
至于冒襄给刘泽清的信上究竟说了什么,卢九德就算用脚指头也能想出来。不外是威胁说,如今江北诸镇中,兵力最雄的高杰和刘良佐已经决定拥戴潞王,黄得功保持中立,你刘泽清得表态究竟是拥潞还是拥福。若是拥潞大家都是朋友。否则,就是叛党,对不起,在潞王继位之前先把你给剿了。
刘泽清这人生性狡诈,可胆子却是极小的。一见江北诸镇都倒想潞藩,知道事已不可为。对他来说,福藩还是潞藩将来究竟是谁做皇帝同他老刘也没有任何关系,谁给的好处多,他就拥护谁。
如今的问题是,东林开出的条件和卢、马二人完全一样。不但如此,如果自己不答应,立即就会成为高杰和刘良佐的敌人。对于花马刘,刘泽清还是不怕的。可一想起高杰的厉害,他心中就直冒寒气,这厮常年同闯军作战,很打过几场漂亮的胜仗,手下的士卒都是见过血的野兽。而自己的山东军人数是多,可多是垃圾,不少人根本就没有上过战场。碰到高杰,几乎就是一个死字。
该如何选择,根本就不是什么难题。
很快,刘泽清、刘良佐和高杰就同时向朝廷上表,说潞王贤德,又是神宗皇帝血脉,可继承大统。至于其他藩王,咱们可认不得。要想登基做皇帝,先问问我等手中的刀枪答应不答应。
至于黄得功,还是保持着沉默。
三大军镇上表拥戴潞王让南京城中的东林党人欣喜若狂,如今的南京已经开始准备潞王继承皇位的相干事宜了。
六部官员的命令如流水一般发下去,让从广西、江西、南京相关官员做好潞王进京一路上的接待工作。
马士英那日在听说东林高弘图、史可法、张慎言等人连夜聚会的消息之后,就知道卢九德过江去说反江北五镇的事情引起了他们的警觉。东林诸公在政坛上打了一被子滚,一个个都已经修炼成了人精,肯定知道卢九德和他马士英下一步的计划。
老马知道大事不好,第二日一大早就带着家眷过了长江。等过了江安置好家人之后,噩耗传来,江北诸镇开始反水。
通常是卢九德前脚走,后脚冒襄就到了。
等到卢九德见到马士英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郁闷得一口血几乎吐出来,只感觉浑身上下再提不起一点力气,真真是颓丧欲死。
倒是马士英看起来还精神着,冷笑一声:“东林诸公这次倒是打了老夫和卢公公一个冷不防啊,意外,当真是意外,想不到东林倒出了冒辟疆这么一个人物,想不到卢公与某却输在这么一个后生晚辈手上。不过,高公和史宪之如果以为这样就想杀我等一个精光干净,那就大错特错。”
卢九德闻言身子一凛,猛地抓住马士英的手,目光中满是热切:“还有机会?瑶草,快说快说。”
马士英冷笑声更大:“黄德功首鼠两端,叫某甚是失望,不说他也罢,反正他已经打了主意要置身事外。至于刘良佐、高杰和刘泽清三人,他们以为联成一提,欲挟兵马逼我等退切,要得拥立潞藩从龙大功,却没有那么容易。没错,东林现在是有兵马在手,可我等也有一支部队,嘿嘿,大家都有军队,就看谁能压过谁了!”
“瑶草的意思是孙元的宁乡军?”卢九德精神大振,没错,孙元可是马士英的盟友,是卢、马二人在朝廷外的强援。这人和马士英私交非常不错,而且彼此的利益又牢固地捆绑在一起。所以,过江之后,卢九德一直没有去孙元那里。在他看来,根本就不用去争取,到时候最多同孙元说一声就是了。
不过,现在他还是有点担心:“孙元可靠吗,还有,据咱家所知道宁乡军不过万余人马,而刘泽清、高杰、刘良佐三镇兵马加一起超过三十万,说不定孙元会迫于他们的威势学黄虎山两不相帮。”
“不会,不会,孙太初这人老夫是信得过的。他虽然重利,可因为是凤阳留守太监杨泽的门人,在官场上一直受到文官的排挤,对于东林,他是没有任何好感的。”马士英说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卢公你虽然是南京留守太监,可没有带兵打过仗,却不知道宁乡军在战场上究竟剽悍成什么模样。没错,宁乡军只有一万,可都是九边家丁般的精锐。这一万精锐,若是落到其他人手头,一扩编,弄个十万虎贲都没问题。估计是扬州镇辖地小,孙元养不了那么多兵,这才将部队控制在一万人规模。嘿嘿,高杰他们有三十万人马又如何,遇到宁乡军,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对啊,对啊,咱家却是糊涂了!”经过马士英提醒,卢九德猛一拍额头,发出响亮的声音:“宁乡军虽然少,可都是精锐啊!想当年,孙太初手上不过几千人马,就能击溃建奴十万右路军,阵斩奴酋岳托。咯咯,有孙太初这个小张飞在,高杰、刘泽清、花马刘又他娘谁得了什么!”
想到得意处,卢太监发出尖锐的笑声,“瑶草,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马士英:“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抢在高弘图、张慎言和史可法的前头将福王接来,然后送进南京城,这就是所谓的先到先得。如今,东林派去接潞藩的大臣已经上路。好在从南京到杭州,然后从杭州回南京路途何止千里里。而福王就在淮上,如果动作快,咱们还能抢在东林诸公前头。否则,若是潞王先进南京登基称帝,一道圣旨下来,咱们可都是叛逆了。”
卢九德一个激灵:“没错,没错,我等得抢在前头。”
马士英:“德公,你我马上分头行动,一人去接福王,一人去泰州孙元那里,向他痛陈其中厉害。”
卢九德:“那好,咱家去接福王千岁,瑶草你去泰州。”
“不不不,还是我去接福王。”
“却是为何?”卢九德不解,按说,自己是福藩老人,去解福王最好不过。而马士英和孙元颇有私交,两人见了面也好说话。
马士英却叹息一声:“公公春秋已高,这二十来天人不离鞍,如今又千里迢迢去接福王千岁,只怕身子骨挺不住。”
见卢九德张嘴要说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听自己把话说完,一脸诚恳地说:“德公勇于任事,老夫甚是钦佩。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半路上累了病了,有个好歹,接不来福王,又该如何是好?你我死无葬生之地也就罢了,若是误了福王大事,又该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这大明的江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些都不是你我承受得起的。老夫春秋鼎盛,又常年在外带兵打仗,身子骨硬朗,走得也快。”
听他这么说,卢九德这才恍然大悟,是啊这一阵子自己实在是太累了,已经有些支撑不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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