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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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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元家的地种的都是席草。
之所以要种席草,那是因为孙元母亲有一手打草席的好手艺。一年下来,卖草席所的收获,比起单纯种水稻却要高出几成。无论任何时代,经济作物总是要比主粮值钱的。
此刻正值席草收获季节,母亲正挥舞着镰刀忙碌着。
一捆捆绿色的席草就放在烂田里,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下地了,到如今,汗水已经将她全身都泡透了,并一滴滴地落到地里,溅起片片小小的涟漪。
看着她佝偻的身影,孙元忙脱了鞋,拿起一把镰刀下到地里去。
“啊,元儿,你怎么来了。你身子还没有好完全,快上去,快上去!”母亲的声音中充满了忧虑:“若再累出个好歹来,可如何得了?”
孙元趁现在手还没有脏,伸出去擦了擦母亲额头上的汗水,提起精神笑道:“娘,我已经好完全了,在床上躺得也闷,还不如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放心吧,我没事的。等下若是支撑不住,就上田埂去。我是孙家唯一的男丁,自然要撑起这个家。是孩儿不孝,娘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在田里劳累,也没享过一天福。”
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在内心中,孙元已经彻底地接受了这个母亲。
听到儿子这句话,孙元母亲一呆,眼圈就红了。
孙李氏也没想到往日任性胡闹,又荒唐懒惰的儿子竟然说出这种贴心话来。
她是个普通农家妇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道:“元儿你既然要下地,也可以,不过,等下若是身子感到不好,一定要上去。”
“娘,我省得的。”孙元再不说话,只不住地挥舞着镰刀。
席草很软,很细,镰刀磨得飞快,一刀下去就能割到一大片,可干的时间长了,那滋味却不好受。
手在水田里泡上半个时辰,皮肤就会发白发软,逐渐便得敏感起来。在千万次被席草摩擦之后,很快就变红了,火辣辣地疼。
这个时候,孙元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并没有像母亲一样生满了厚实的茧子,难怪会疼成这样。
手还是小事,关键是腰。
所谓席草就是用来编草席的,一般来说这个时代的床都宽,席子不能编得太窄,否则就卖不出去。所以,割草的时候,得弯下腰贴着地。
以前那个孙元也没干过农活,保持这个姿势不小半个时辰,腰就酸得没有知觉。不但如此,肩胛和背心的肌肉也被牵扯着,生生地疼。
当然,最难受的是腿。因为下蹲的肢势所至,全身的力量都要压在腿上。而且,水田里都是烂泥,很不容易掌握平衡,好几次孙元都差点摔在田里。
不过,说来也怪,先前脚下如踩棉花一样的虚弱感,在经过这不间歇的劳动之后,竟然消失不见,脚踏实地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
“呼”上了田埂,顾不得洗脚,孙元也顾不得地上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径直躺在地上。
好在母亲的草席产量有限,只割了半亩草,就结束了。
“元儿,你没事吧。”母亲眼睛里全是关切。
孙元不会对她说自己累得半死,强提起力气一骨碌爬起来:“没事,没事,还别说真是古怪,这割了半亩草,人反而精神了,我还嫌割得少了呢!
收完席草,接下来就是将草捆在一起,挑回家去平摊在晒场上晾干。
孙元体弱,也挑不了多少,走不了几步路,就喘得不行。不过,他还是没有叫上一声,就那么坚持这和母亲一起,慢慢地将草搬回了家。
农村的生活就是这样,农时不等人,有的活必须立即干完,否则就是不能承受的损失。比如席草,若是不尽快挑回家晒干。一旦割下来,碰到阴雨天,立即就沤烂了。
晒完草,孙元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
不过,今天的活儿还不算完,还得打草席。
说起打草席,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像织布一样,将席草整齐地织成一快。而那个用来打席子的机器,姑且叫着机器吧,同织机也相差仿佛,只不过结构要简单些。就四根用大木头做成的框架,从顶上引下十几根细麻线。
使用的时候,得用一根竹片做梭子,将席草送过去,穿过交错的细麻线,然后用一根大木杠子重重压实。这也是孙元刚穿越到明朝时所听到的那一阵阵闷响。
作为一个熟手,母亲每天能织一张席子,送去县城里,能够卖二十文钱。扣除成本,能赚五文。
也就是说,如果情况好,一个月能赚一百五十文,相当于后世两百块钱人民币的样子。
而且,家里只有三亩水田,地里的席草产量也只够用上半年。
作为一个曾经的商人,孙元一算,立即有些丧气。
母亲打席子的收入比起种地来说算是好的,可见这明朝的农民穷成什么样子。
因为不懂得怎么织席,孙元也插不上手,就生火做饭。
饭很简单,同江南地区的普通百姓一样,吃的是糙米,外加一碟霉干菜。
前一世的孙元好歹也是一个小白领小老板,这样的饭菜如何吃得下去。强自吃了一口,竟被噎住了,没办法,只得给饭碗里加了点水,胡乱吞进肚子里了事。
古人没有任何夜生活,天一黑就要上床。
蜷缩在满是破絮的小床上,那无处不在的酸痛感和疲倦感袭来,让他头一沾枕头就瞬间睡死过去。
第二日,孙元一起床的时候,就疼得叫了一声,感觉手臂和双腿就好象要断掉一样。
外面已是天光大亮,母亲正在晒场上不断地翻在席草。
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孙元猛地从床上站起来,穿好鞋跑出去帮忙。
这一日的活比起昨天要轻松许多,不外是将席草不停翻晒。
不过,孙元只要一动,肌肉就疼得好象针扎一样。
他也知道,这种情形也没什么了不起,过得两日就会好完全。一旦肌肉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劳动,以后也不会痛了。
“可是,我穿越一场,难道就是为了到明朝做一个农民?”孙元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当然,并不是我瞧不起农民。实际上,在前世,我的爷爷也是一个农民。只不过,孙元你好歹也是211名牌大学毕业生,事业也小有成就。又读了这么多历史书,难不成就为了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碌碌一声。不,这种生活是不对的。”
5。第5章 对于未来的思考
是啊,这生活实在太穷了。
一个月才一百多块人民币的收入,孙元不认为这样的生活会有什么质量。想当初在京城上班的时候,他又不用供楼,有多少钱花多少钱,一顿饭的花消就够在母亲辛苦干上两个月。
当然,这事也没有可比性。
提以前的事情也没有任何意义,就让它过去吧。如今的关键并不是如那些架空历史小说里所写的那样,要争霸天下,打下一片大大的后宫。现在最重要的是改善生活,让辛劳了一生的母亲不再受到贫穷的折磨。
孙元首先想的就是做生意,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首先,做生意你得有本钱。如今,母亲每月卖席子也不过几十文钱的收入,这点钱,又能做什么。而且,商人在明朝的地位非常低。所谓士、农、工、商,商人可是排在最后的。你就算生意做得再大,见了一个小小的县令,也得下跪请安。抄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你没有身份地位,如果再有点钱,那就是人人都想宰上一刀的肥猪。
就他所知,这个时代的生意大多把持在名门望族和大地主大官僚手里。很多大商人要么是世家大族的子弟,要么直接就是士大夫身份,你一个普通人,做点小生意还好,如果生意做得大了,人家分分钟就能把你捏死。
所以说,要想在这个世界过得好,就不能没权。而要想有权,就得做官。就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来看,说到底就是一个官本位的社会。
只要手头有了权力,钱根本就不是问题。
那么,摆在孙元面前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做官。
只有做官,才能改变自己的人生,才能让家人过上好生活。
明朝官职分为文官和武官两种,武官基本都是世袭的,孙元又不是军户,自然挤不进去。那么,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要想做文官,就能去参加科举,只要考中一个举人,就能摇身一边成为士,具备做官的资格。即便是一个小小的知县,甚至县丞,那也是百里侯,可以深刻地影响到一县百姓的生活。
可是,想了想,孙元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做文官,首先得参加科举考试。其实,以孙元这个名牌学生毕业生的真实水准,至少也能够达到古代秀才的程度。
实际上,前世的孙元学的正是中文专业,按说穿越到明朝之后也算是专业对口。
可现代社会中文专业并不只学四书无经,至于古汉语,也不过是其中的一门学科。说句实在话,对于国学,他还是一个门外汉。
不懂国学,现在学呢?
也不成,古代的知识体系和现代社会是两个概念。启蒙的时候,你首先就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错一个字就会闹出大笑话。孙元不认为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好吧,就算他将儒家典籍都背熟了,这也不行。科举场上考的可是八股文,而且都按照朱熹的注解去作。孙元看古文没问题,大学的时候一时兴起,也仿照八股文的格式做个几篇小题,可那种文章如果放在古代的科场上,老实说,孙元并没有任何信心。
就算他从现在用心读书,从头学起,家中也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读书可是一件大费钱财的事,很多时候,得靠举族之力。而孙元家是个外来户,在这里可没有什么亲族。
再说,读书科举这种事情也不是三天两天就能上考场产生效益的。十年寒窗都是轻的,很多人读了一辈子书,功名也就秀才到头。
十年之后,明朝都不存在了,还去那里参加考试?
孙元现在想的是在最短时间能进入体制,改变自己和家人的人生。至于十年之后,明朝灭亡一事,倒不是此刻的他应该操心的事情。
既然这些路都走不通,一时间孙元也是无法可想,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又看了看自己细细的胳膊,喃喃道:“不管将来我做什么,总归要有一个强壮的身体,说句难听点的话。就算将来这里变成一个战场,有好身体,逃起命来也比别人跑得快些。现在,还是好好将养身体吧!”
接下来的日子,孙元就将乱七八糟的想法埋在心头,整天随着母亲在地里忙碌。
母亲是一个勤快的妇女,不但种了三亩地,还在河边上种了不少豆子。种地、薅草、织席,都要耗费不少时间。
经过十来天的劳累,地里的席草都已经割回家,晒干了。
母亲也织了十几张席子,挑进城去卖了几百文钱。
得了钱,母亲的面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小心地收在床下的瓦罐里。说是再过一阵子就该上皇粮国税了,也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不过,只要节约些,总能存点。等过得两年,就该给你说个媳妇了。如此,才算像是一个家啊。
经过这段时间的劳累,母亲面上皱纹更深了些,看到瓦罐里可怜巴巴的那点铜钱,孙元心中一酸,再说不出话来。
他几乎忍不住叫道:媳妇的事情以后再说,这样的日子,还有成家的意义吗?就算有女人愿意跟我孙元吃苦,我也不忍心啊!
劳动是一件好事,至少在孙元看来是这样。首先,他的饭量增加了几乎一倍,手臂也粗了一圈。
大概是如皋的风水养人,现在的孙元看起来虽然还是很瘦,可整个人都是精神抖擞的,同一个月前比起来,就好象是换了一个人。
席草割完,孙元家今年的农活算是干完了,到了农闲时节。不过,地里的稻子已经成熟,到处都是割水稻的农民,一派忙碌。
孙元难得得了空闲,加上肚子里这段时间全是糙米、素菜,没有一点油水。就做了一个虾耙,去河边捕鱼改善生活。
刚出了村子,就看到一个中年人挺胸兜肚地走过来。
看到他的模样,孙元皱了一下眉头,停了下来。
这人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身体有些微胖,走起路来也趾高气扬,呼呼风生,一看就是个颇有派头的人。
只可惜,他生这一双三角眼,眼睛里时不时闪过委琐的光芒,很是破坏形象。
孙元最近已经吸收了身体原主人的七成记忆,自然认出这人就是自己刚醒来那日,逼母亲将土地寄在他身上的那个冒成。
6。第6章 胁迫
说起这个村子,除了孙元是外来户,其他人都姓冒。
而冒成就是负责这一片的保长,手下管着上百户人家。
除了在场面上担任了保正的职务外,冒成在冒家祠堂里也有位置。
而在祠堂里能够说上话,却最为要紧。
一提起如皋冒家,就算是在整个扬州府那也是大名鼎鼎的。据说,冒姓源自元末泰州蒙古贵族德姓,为避兵灾这才让子弟改姓冒。元末兵乱的时候,冒家族张冒致忠被张士诚劫持到苏州,受了都丞相一职。明初,冒家就在如皋定居下来,开枝散叶,到如今,已经县中第一大姓。
如今,冒家的族长冒起宗,乃是进士出身,做过一任都察院御使,后来还干过湖广布政使司的左参政,副省级的高官。有这样一个当家人,别人见了冒家人都得客客气气,不敢得罪。
说起冒家,据孙元所知,还有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冒襄。也就是冒辟疆,复社成员,明末四公子之一。如今的他虽然只是一个秀才,可已经是响誉江南的大才子。虽然说他一连考了两次也没考中举人,但世人都知道,此子将来绝非凡品,可是要做大官的。
作为冒家旁支一个能够说上话的人,冒成借了冒家的势,做了这一百户人家的保长,遂成地方上的一霸。欺男霸女固然谈不上,可今天去你家顺手提只鸡,明日给你派个差,坏事倒是做了不少。
别人见他是保长,有是冒家人,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孙元穿越到明朝的那一晚,冒成去他就是是想将那三亩水田寄在他自己的名下。
明朝赋税沉重,地里的七成一上收入一半要没入官府,对普通人来是一个不能承受的负担。但有功名的读书人却有免赋税徭役的特权。于是,整个冒家人都将自己手头的土地送给冒起宗。说是送,其实就是寄挂,为的就是合法避税。
冒起宗作为一个大名士,自然不会拒绝,也不收族人一文钱好处,任凭他们寄挂,算是对亲族的照顾。
冒成不过是一个泼皮,将土地寄挂在主家名下的时候,发现这其中有一桩天大的好处。一般来说,你想将土地寄在能够免税的大人物名下,每年所获的收入中有三成要归主家所有。可冒大人身份尊贵,也不问亲族要这三成收入。这三成,就是纯利润啊。
于是,冒成但凡看到自己管辖下的农户中有上好水田,就假惺惺地以寄挂为名收了去,自吃那三成好处。
别人畏惧冒家,只能打掉门牙和血吞。
就这样,几年下来,冒成不花一文钱,就得了好几十亩上好水田。
这次,他又将主意打到孙元身上了。
这三亩田经过母亲十多年的侍弄,早已经肥得流油,如何肯平白便宜了冒成。
看到他,孙元心中冷笑:“好个冒成,还真当我孙元是当初那个懦弱胆小的农家子弟,你惹到我头上,将来定叫你后悔找错了人。”
不过,他还是一拱手,微微一笑:“见过冒保正,这大农忙天,怎么想着过来看看?”
看到孙元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冒成有些意外,要知道这小子以前胆小如鼠,见到自己,到就会乖乖地俯首立在路边,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他又朝孙元看了一眼,人还是那个人,却显得有些陌生。
眼前这个孙元随意地一拱手,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镇定。
被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冒成心中突然有种发虚的感觉,讷讷道:“这不是秋收了吗……我是保长,要负责完粮的,就……过来看看……”
“哦,完粮啊,我却是忘记保正你可是有公职的。”孙元点了点头,讽刺一笑:“那就不打搅保正了。”然后,淡定地让开去路。
孙元在前世虽然是个小白领,可那见识却不是古人可以比的。后来回到老家之后,好歹也是个小老板,手下管着好几个人。无论做人做事,都没怯过场。
在他看来,这个冒成也不过是后世一个村支书的样子,他还不放在心上。
不知道怎么的,一看到孙元面上讥讽的笑容,冒成心中就有一种怒火遏制不住地冒起来:“孙元,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寻你母亲说话,既然碰到你,就前面带路吧。”
“不用了,有话保正你对我说好了。”孙元道:“我已经是十八岁的朝天男儿,乃是一家之主。”
冒成怎么说也是一方小土豪,见到他进村,不少在地里收割稻谷的农民都放下手中的活计过来施礼。
不片刻,冒成和孙元身边就聚拢了一堆人。
“一家之主,你也像……”
还没等冒成将话说完,孙元打断他的话头:“保正大约是来说那三亩地的事情,孙元觉得,好象没有必要寄到你的头上。那可是祖宗留下的祖产,我若送给保正,那不是成了败家子吗?所以啊,保正你就别想了。”
这已经是很不客气的开门见山了,冒成目光中有狠色一闪而逝:“孙元你可想好了,寄到我名下,你每年不过是交纳三成的收获。若是朝廷的差官税吏找上门来,那可就不是这个数了。”
“到时候,那可是你自己做死,别又哭哭啼啼求到我门下来,告辞!”
说完,他狠狠地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冒成目光中凶狠,别说是孙元,就连其他人也看得出来。不过,孙元并不放在心上,车到山前必有路。作为一个读了一肚子历史书的人,如果连一个村支书一样的泼皮都玩不过,还凭什么在这片乱世杀出一片天地?
不过,这明朝的赋税制度现在究竟是什么模样,自己也不是太清楚。史料上的记载也当不得准,而且,当初看史料的时候,对于这方面也没下功夫,记忆中也颇多疏漏的地方。
正当他皱眉思索时,就有两个小孩子飞快地跑来,说是孙元的母亲叫他回家。
原来,刚才孙元和冒成在村口这一闹,早就有好事者将这事告诉了孙元母亲。
7。第7章 面临的赋税
不用想,母亲等下见到自己定然会厉声呵斥,说孙元不该和冒成翻脸。
古代人,尤其是一个妇人,大多胆小,不肯得罪人。
孙元却不以为然,冒成这厮分明就是来谋孙家三亩水田的,利益当前,就算你虚以委蛇好话说尽又能怎么?
三亩水田可是关系到自己和母亲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基础,若是给了冒成,难不成他们娘俩要去给人做雇农?那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整日为生计忙碌,还谈什么改变这穿越之后糟糕的人生?
所以,这事也没有妥协的余地。
听到小孩子来报,孙元并没有急着回家。
而是慢悠悠地到昨夜下了虾筢的地方,提起笼子一看,收获不错。虾虽然没捉到一个,却意外地得了几条巴掌大的叫不出名字的小鱼。
又在田埂边上寻了野茴香,这才从容地回了家。
母亲依旧坐在织席的织机前忙碌着,看到孙元,却没有说话。实际上,一忙起来,也顾不上。
孙元叫了一声:“娘,你先忙着,我做饭去了。”然后走到屋外,蹲在屋檐坎边上,麻利地用菜刀破了鱼,刮去鳞片。
看到儿子蹲在那里,孙李氏突然幽幽地叹息一声:“元儿你和冒保正的事情,娘已经听人说了,你不该……毕竟人家是保正,今后咱们还有求着人家的地方。”
孙元也不回头,打断母亲的话:“娘这事你也别管,冒成分明就是冲着咱们的水田来的。如果不将水田送于他,就算是将他得罪到死。若是将水田送给了冒成,以那厮的歹毒,难保不将咱们给赶了。难不成,咱们以后要去做流民?”
“这……不至于吧,都是乡里乡亲的……”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犹豫。
“这人心若是坏起来,可是没有底的。”孙元前世好歹也见多世广,和后世多少还讲些法律不同,在如今这种乱世,讲究的是丛林法则:“被人收了地,做了流民成为路边饿殍还算好的。咱们以前拒绝过冒成许多次,难保不让他怀恨于心。怕就怕他,还有其他想法。”
危言耸听的话孙元也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吸了一口气:“娘,是儿子不好,没本事,让你受人欺负了,时辰已经不早,儿子先去做饭了。”
前世孙元本是做餐饮的,将几条小鱼放在锅里熬了片刻,又撒上几粒大青盐,上面盖着藿香和野茴香。汤做白色,配合上绿油油的作料,顿时香气四溢。
母亲吃了几口,欢喜道:“想不到我儿做菜的手艺如此只好,将来就算没有地,也能去做厨师过活。你以前可是笤帚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这回病好,怎么勤劳起来,地里家里的活抢着干,还有一手好厨艺?”
孙元一笑,也不解释,只小心地剔掉鱼刺,将一块块鱼肉夹进母亲的碗里。
孙李氏今日中午心情极好,破例地多吃了一碗饭。
吃完,收拾好碗筷,还没等母亲坐回织机前,孙元就问:“对了,先前那冒成说马上官府就要征收秋粮,也不知道咱们家该上多少赋税?”
听到儿子这么问,孙李氏面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代之以深重的忧愁:“元儿,娘没什么见识,也不知道该交多少赋税,还不是官差说多少是多少。一般来说,衙役们下乡收税的时候,到是由那冒成带领的,交纳多少,也是冒成说了算。去年,好象我们交了七钱银子。这官府收税,只要钱。还好,去年天热,我们的草席卖得不错。不过,就算那样,收入的八成也都归了官家。”
“八成,看来这赋税还真是不一般的沉重啊!”孙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还是在富庶的江南地区,如果换成山、陕那种贫瘠之地,老百姓不知道要苦成什么样子,难道高迎祥和李自成他们要造反。
据孙元所知道的,此刻正值小冰河期,气候异常,各地年年歉收。国家不但不免除百姓的负担,还进一步加快了盘剥的力度。
而且,自从朝廷实行一条鞭法之后,老百姓完税都不交实物而是折合成银两。如此一来,丰收的时候,粮加低廉,卖不了多少钱。年景不好,物价腾贵,可地里却没有多少产量,依旧得不到多少钱。
一条鞭法刚开始实行的时候确实在短期内让明朝摆脱了财政危机,可经过几十年的实施,到如今已经显示出其中的弊病来。
孙元:“好,就算是八成吧,那咱们今年得交多少?”
孙元母亲一脸的愁苦:“今年天凉,草席也卖得不好。不过,依为娘看来,怎么也得一两银子吧。娘存了一年,本已经凑够。前一段日子你不是受了伤,抓药调养花去了不少。到现在,咱们手头只剩两百多文,都放在床角瓦罐里。”
“确实是差得远。”孙元眉头皱得更深。
孙元母亲:“要不,娘明日去你姐姐家里借一两银子回来,她家有些钱……”这话说得有些犹豫,显然她也不敢确定。
突然间,一听到姐姐的名字,孙元心中升了一种强烈的屈辱感。因为原主人的记忆并不完全,他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只知道,在这一世,自己还有个大自己四岁的姐姐,嫁进了县城里,家境还算过得去。不过,两家人好象已经有些年没有往来了。
不过,姐姐家的地址,他还记得。
这种屈辱的感觉很让人不爽,想来母亲也有同样的感觉。
孙元:“娘,你还是留在家中,儿子明天一早去姐姐家好了。”内心中,他对自己这个亲姐姐还是非常好奇的,想见上她一面。
孙李氏:“元儿你要去?”
“好几年没见到姐姐了,儿子心中甚是想念。”孙元一笑:“再说娘你也要在家打草席,脱不了身,不如让儿子替你跑一趟。”
孙李氏也不想耽搁一天工夫,一天时间足够她打一张草席了,卖出去,怎么也能赚上几文钱。
就点了点头,道:“明日元儿你背上十张席子进城卖了,换了钱给你姐姐家买些东西。咱们家虽然穷,可礼数却不能缺。”
“儿子省得的。”
8。第8章 穷亲戚上门
穿越到明朝之后第一次出门,孙元心中还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虽然说县城距离他所住才村子不过三十多里路。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有亮,孙元用扁担挑了二十张草席,喝了糙米粥,大步出门。
头一次走在明朝的乡间,孙元才发现此行不虚。却见路边全是湖泊水网。正值夏末,莺飞草长,一派江南水乡美景,当真让人目不暇接。
路边河流中,一艘艘小船穿梭而过,小桥、流水、人家,芦花、碧波、桑园。路上还要经过不少小村庄,这才是真正的古镇,却不是后世的所谓仿古建筑可以与之比拟的。
肩膀上的二十张席子看起来不重,可走上三十几里路,却依旧压的肩膀一阵生疼。
好在这具身体虽然有些虚弱,可同所有的古人一样耐力十足,竟不觉得累。
只是汗水不住地流着,不片刻衣裳就被泡透,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行了一个上午,就看到前方有一片高地,高地上是黑压压的城墙,一栋白色高塔矗立在水边。孙元根据身体中的记忆得知自己已经到了如皋,精神不觉一振。
所谓皋,就是水边的高地,如,流向。
作为后世长三角的中心城市之一,明朝的如皋虽然只是一个县城,人口也不像后世那样达到惊人的百万之巨。可市井相当繁华,却也是长江以北的重要商业城市之一。
能够生活在这个地方,孙元心中也是非常欢喜。而且,据他所知道,如皋并不是战略要地,一直都没有受到很大的破坏。即便是南明清兵南下的时候,多尔衮只派了一支小部队攻打这里,主力攻击目标是位于大运河最南端的重镇扬州。
如果世事不能尽如人意,运气好或许能苟活在乱世之中的如皋?
在孙元看来,母亲织席的手艺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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