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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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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胸中道义而死,重如泰山!”刘宇亮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这些道理可以说是此入骨髓里去了,如何不知道孙元此举乃是真正的大义。不觉痴了:“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太初胸有侠气,老夫还能说什么,还能说什么呢?”
孙元拜了下去:“多谢恩相成全,保定乃是建奴大军主攻方向。此战凶多吉少,孙元已抱死志,等下孙元就派人送恩相回京。”
刘宇亮也知道单凭天雄军的一千多人马和宁乡军两千人是不足以和清兵大军的抗衡,说不定今日自己一走,就是与孙元的永别。眼睛里突然有热热的液体涌出,他伸出颤抖的手拍了拍孙元的肩膀,眼泪就落了下来。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远方的雪地上出现二三十个小黑点,正骑着战马飞快跑来。
孙元皱了一下眉头,立即就有几个斥候骑兵迎了上去。
不片刻,那边就传来一片大喊:“孙将军,来的是督师幕中的黄先生。”
“啊,是黄佑来了。”孙元忙站起来。
黄佑一身戎装,手中提着一把少见的大枪。他身后那二三十人看打扮都是中下级军官,一个个生得威武雄壮。不少人孙元还认识,都是二十出头的天雄军中年轻一辈的精华。
“黄兄,我宁乡军可算是到了!”看到故人,孙元心中分外高兴:“督师可好,天雄军如今可好?”
话音刚落,黄佑大喝一声:“拿下!”
跟在他身后的二三十人同时抽刀涌上来,团团将孙元围住。
大枪那冰凉的枪尖顶在孙元的喉头上。
442。第442章 挟持
“干什么?”孙元身边的卫士们同时大惊,纷纷抽出腰刀。
大方更是双手一翻,瞬间张弓搭箭,将箭头遥遥指着黄佑,他有信心抢在黄佑伤孙将军之前结果他的性命。
一时间,满眼都是雪亮的刀光。
刘宇亮什么时候见过如此凶险的情形,惊得叫了一声,软软地坐在雪地上。
“都住手!”孙元威严地大喝一声:“不可对黄先生无礼,黄先生乃是孙元的密友。传我将令,若有人敢伤黄兄一根寒毛,杀无赦!”
被人用枪尖顶在喉头上的感觉非常不好,孙元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神色不变,用平静的声音问道:“黄兄,你这又是做什么?”
黄佑狠狠喝道:“孙元,你不遵宣府军令,擅自带兵来保定意欲何为,难道你忘记了督师与你分别时所说的话了吗,你还要不要前程了?都督师有令,命宁乡军立即调头向东,与宣大军汇合,保定这边自有天雄军在,用不着你们宁乡军。又命黄佑入孙将军幕中,参赞军务,监督宁乡军。这些军官都是卢督师这几年一手调教出来的新人,也一并归你使用。”
孙元淡淡笑道:“多谢黄兄和各位弟兄看重,你我本是兄弟,你又是卢督师的幕僚,孙元何得何能,敢使你这样的幕友?前程,若督师,若天雄军的兄弟有三长两短,我孙元又要前程做甚?天雄军现在不过一千余残军,又能支撑几时。某已经决定同都督师,同天雄军兄弟同生共死。黄兄弟你就算将枪顶在我的喉头上也没任何用处。今日,要么你杀了我,要么就放我进保定于督师汇合。什么叫兄弟,就是要死在一块的。”
这一句接一句的兄弟,叫得随黄佑一道过来的天雄军军官心中一酸。然后,就有一把接一把的刀垂了下去。所有人都流着眼泪叫道:“黄先生,孙将高义,你就答应他了吧!”
“混帐东西,督师的命令你们也敢不执行了?”黄佑满脸热泪,握中长枪的手颤个不停:“太初啊太初,你可是督师最看重之人。眼见着这保定已成死地,你倒我心中不痛。可是,可是,咱们死了不要紧,未来天雄军可就要没了。你是我们天雄军一系中最能打的,又何必与老天雄一道殉国,好歹也得替天雄军留点种子,好歹也为都督师留点想头。这仗将来还不知道要打多少,国家能少了能征善战的勇将,不能少了你们。不要将天雄军所有的元气,都丢在这没有希望的战场上呀!”
孙元的眼泪也下来了:“道理都对,可有的时候,不可能事事都依着道理来。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笨蛋,笨蛋,看来,卢督师的猜测都是对的。”黄佑长叹一声,突然将长枪扔在地上,抽出宝剑横在自己脖子上。
“你要做什么,黄兄,快将宝剑放下来!”孙元大惊。
黄佑一脸决绝:“黄某不知道该如何向督师复命,愧对督师重托,惟有一死!”
那群随黄佑一到过来的军官都同时将刀架在自己颈上:“我等已无颜去见督师,惟有一死!”
“不!”孙元大叫一声,热泪滚滚而下。
他猛地跪在雪地上,对着保定的方向磕了一个头:“督师啊督师,末将知道你这是爱护孙元。没错,不是小子自夸,以我宁乡军的战力,要想在沙场获取功名,如探囊取物。可你如今遇到如此莫大凶险,我孙元若置之不顾,还算是人吗?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啊!”
黄佑也跪了下去,大力地磕着头:“督师啊,督师!”
三十多条汉子也跪了下去,雪静静地落到他们被背上。
良久,黄佑才站起来,一把将孙元扶起:“太初,走吧,走吧,不要辜负了督师。”
孙元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他:“黄佑,我且问你,督师那边,我还能做什么?”
黄佑知道孙元逼不得已,已经答应退兵,心中既高兴,又心酸,道:“太初你也不用太多担心。督师那边虽然兵力不足,可要想补充,也容易,此处到处都是流民,只要有粮有器械……只可惜……”
“明白了!前军改后军,后军改前军,大军向东。”孙元点了大声下令:“叫管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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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定城中。
卢象升接过孙元写来的信,身子微微颤抖,眼泪一滴滴落在纸上。
旁边,前宣府总兵官杨国柱和前太原镇游击将军虎大威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督师。”
卢象升擦了擦眼睛:“没事,是孙元将军的信,信上说,他已经着人送来我军所需的十日粮草。”
两人面上都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有粮食就好,有粮食就好。”
卢象升叹道:“据某所知,宁乡军也没有多少粮食,这次可谓是倾囊相赠了。”
猛如虎笑道:“听说刘阁老的行辕就设在宁乡军中,有他去讨要军粮,想必陈新甲也不敢给孙元穿小鞋。”
杨国柱也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过旋即面上又蒙上一层阴霾:“这十日的粮草是筹到了,可十天之后呢?”
卢象升也大为头疼:“要不,向地方上借一点?”
杨国柱:“也只能这样了,我军兵力不足,好在骨干还在,也是时候补充些。”
卢象升:“多尔衮大军正在保定以南扫荡,有流蹿进入顺德府的迹象。咱们得抓紧了,寻机歼敌一股。”
他将孙元的信笺收起来,对立在厅堂里那个高大的将领点了点头:“回去对孙元说,粮食我收了下,这次的事情某就不追究了。若以后再犯,再惘顾国法军律,某虽然没有尚方宝剑,却也斩得了他。”
那将军却没有动:“回督师的话,孙将军说了,末将从现在开始,所部三十骑斥候听督师调遣,这信末将却是没办法带回去的。”
杨国柱忍不住笑起来:“这个孙元道是对督师你忠心耿耿,督师送过去三十名新锐将领,他却回馈三十骑斥候六十匹上好战马。听人说,宁乡军斥候骑兵乃是精华中的精华,一骑敌得上十个精锐步卒。如此算来,督师却是赚了。”宁乡军能打,骑兵在古代战场上简直就是步兵之王。三十骑斥候骑兵,不但能够用于哨探侦察,还能用来冲锋陷阵。别说以一敌十,若是使得好了,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也不在话下。
那将领又道:“禀都督师,我宁乡军纪律严明,若你不留我,末将只能以死明志。”
卢象升很是无奈,想了想,自己手下正缺斥候,在战场上跟瞎子聋子一般。只得淡淡一笑:“也罢,就留下吧,你姓甚名谁?”
“回督师的话,末将汤问行。”
“原来是在泗州时与孙元一道生擒高迎祥的汤问行将军,信国公府的三公子。好,既如此,你以后就做我的亲兵吧!”
“正是末将。”汤问行恭敬地一拱手:“谨遵督师将令。”
他回想起孙元送别自己的时说过的话:“汤兄弟,不是本将要赶你走,实在是督师这一仗凶险莫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陷如重围。你这次去督师身边效力,也不用你奋勇杀敌,也不用你立下什么功劳。你所需要做的就是,在最后时刻带着骑兵保得督师杀出重围。国家不能少了督师,我大明朝不能少了督师。如果到时候督师不愿意,捆也将他老人家给捆了放在马上。”
“坚决完成任务!”
……
既然做了卢象升的亲兵,汤问行直起了身子,很自然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卢象升自然不知道孙元心中的小九九,也不会对汤问行有丝毫的戒心。他转过头去,继续与杨国柱和虎大威议事:“虽说我军新得十日粮草,可这仗不知道还能打多久,还得另想法子筹措,两位可有好的建议?”
一说起粮草,杨国柱一脸的苦恼:“朝廷那边是指望不上了,花钱买也买不着。想来,只有依靠地方官府,看能不能从府库和各地粮仓借些。据末将所知,地方上才收秋粮没几月。而且,地方官又有多征积库,以备不时之需的习惯。”
卢象升:“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这不让杨主事去找保定张知府借粮去了吗,也不知道张其平手头还有没有多余的粮食?”
虎大威嘿嘿一笑:“督师什么人,杨主事乃是翰林院出身,这点面子,张其平敢不给?”
杨国柱也笑起来:“虎将军言之有理,都督师勿虑。”
正说着话,杨延麟从外面走进来。
“如何?”卢象升面上露出期盼之色。
杨延麟:“已经同张知府说过此事了,张其平也答应借粮。”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张其平不会不给这个面子的。”虎大威欢喜地叫了一声。
卢象升也露出一丝笑容,但杨延麟接下来的一句“但是”让他心中一凉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杨延麟道:“张知府说保定府的秋粮都已解送京城,如今府库中却是一粒也无,如今,整座城中,大约只有清苑县那边还有一点。就出了一道手令命清苑县发粮。”
虎大威:“管他哪里出粮,但凡有吃的就好。”
杨延麟:“清苑县左知县说,粮食他是有,不过,筹措起来尚需时日。”
“尚需时日,几日?”杨国柱心中恼怒:“督师、杨主事,如今的情形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建奴祸害极甚。如今,真定已被建奴围困,朝廷催促进兵的命令一日甚过一日。如果真定有个好歹,咱们如何向陛下交代?”
443。第443章 解决粮食问题的手段
虎大威:“真定被围,朝廷派出的救援大军却不止咱们一路。高起潜所率的关宁军不就在那边吗,他所部可有好几万人马,乃是我大明的主力。我军主力战兵不过数千,这一路虽然征召了千余民夫,在整个战局上也是无足轻重的。就算真定有个闪失,朝廷真要追究,也得去追究高起潜和关宁军,还轮不到咱们头上来。”
杨国柱毕竟是官场老人,对着时世人情却看到通透,苦笑摇头:“怕只是虎将军你的一相情愿了,上次夜袭之战的结果你不也看到了。卢督师所部宁乡军可是斩首一千多级,获得空前大捷的。而关宁军却被建奴主力偷袭,以至全军大溃,丢弃粮草辎重无数。结果又如何,高起潜不一样得朝廷信重,反倒是卢督师却被收回尚方宝剑,免去兵部尚书一职。有过不罚,又功不赏,这朝廷是出奸佞了,陛下受人蒙蔽,这同昏君又有什么两样……”
“杨总兵慎言,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卢某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怨言。”卢象升见他说得越发不象话了,打断了杨国柱的话。
杨国柱既然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索性也将话说开,气愤地说道:“陛下信任阉臣家奴,对于外臣却诸多防范。还有这关宁军,每年朝廷都要拨下去近九百万两边饷。如此大的开销,也不知道肥了多少尚书、巡抚、主事和总兵,这九百万两银子,可是关系到上上下下几十万人的生计。无论关宁军将仗打得如何的烂,都是要力保的。”
卢象升等人都是一呆,继而面露颓丧之色。
良久,杨延麟才对卢象升道:“建斗,依我看来,清苑知县左某让我军等上几日之说不过是推搪之言,不可相信。如今,建斗已然失势。世人多是趋炎附势之辈,要讨好杨嗣昌,自然不肯烧你的热灶,以免得罪杨贼。”
卢象升苦涩地说:“别人怎么想,怎么做,某也管不着。不过,大敌当前,想来左知县也不会因此而使我军将士饿肚子,以至贻误战机。他毕竟是读圣贤书一辈子的,这种操守应该还是有的,我们得相信一个人。就先在保定驻扎几日,等得了粮草补给再去解真定之围。”
杨延麟无奈:“也罢,没有粮食,这仗也没办法打。如今,河北一处皆是建奴,也只有保定和真定两城能够得到补充,且等上一阵子。”
汤问行在旁边听四人议事,心中一阵难过,却因为身份的缘故,不能插一句嘴。
他这次被孙元派来做卢象升的亲兵,主要任务说穿了就是保镖。在最危险的时刻,想办法保护卢象升杀出重围。对于自己的运气人品,对于自己手下那三十个弟兄的战斗力,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宁乡军,什么时候怕过敌人?
接下来,卢象升和天雄军就在保定城中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这阵子,卢象升也没闲着,又招收了数千流民,开始整训部队。如此,天雄军主力战兵和辅兵民夫加一起已达到四千之数。当然,因为部队绝大多数都是新兵,战斗力也下降得厉害。
汤问行虽说已经做了卢象升的亲兵,可却从来没拿自己当成天雄军的人。反正他已经同卢象升说好,等到这一仗打完,等到建奴北归,自己和三十个弟兄依旧还会宁乡军去。开玩笑,现在的天雄军说句实在话,在他眼睛里真是烂得不能再烂,也仅仅比关宁等九边边军强一点点,同宁乡军更是没法比。
卢象升倒也干脆地答应了,说等到占后自然放他离去。最后,还开玩笑地说,到时候别说你汤问行要回宁乡军,就连某手下的天雄军也要一并交给孙元。
这让汤问行大为高兴。
向左知县讨要粮食的事情很不顺利,一遇到天雄军过去催讨,他就推三阻四,到最后,竟直接出城,说是安置受灾的百姓去了。
如此,天雄军在保定呆了四天,竟是一粒粮食也没要到。
而且,部队一下子充实了上千新兵,原本可以吃十日粮食,竟然只剩两日。而军队,也只能一日两餐,餐餐以稀饭果腹。
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这个时候,朝廷催促进兵的圣旨一日比一日严厉。圣旨上说,真定乃是山西和河北门户,战略地位极为要紧。如今已经被后金建奴围困,若是城池有失,当追究卢象升、杨延麟、杨国柱等相干人等的责任。
这下,卢象升再也没办法等下去了,再等估计也不会得到任何补充,只得下令大军立即起程,一路急行去解真定之围。
至于粮食问题,杨延麟自告奋勇,说是准备跑一躺高起潜那里,看能不能再说说,从他那里弄点。
高起潜的关宁军因为粮草充足,已早天雄军一步进入真定境内。不过,却没有出一兵一卒与建奴作战。通州那一场大溃败,已经让他和关宁军胆寒了。
现在,但凡有一线希望,卢象升却是不会放过的,就点头同意了。
大军在路上走了三日,时间已经到了崇祯十一年上旬,数九寒冬终于到了。而军队的粮食,也彻底吃光,每人每日只有一碗稀粥吊命。
在兵雪路上行军,士兵饿得实在受不了,走着走着,就有人趴在雪地上扒拉开积雪,扯出埋在雪中的麦苗,不住往嘴里塞。
汤问行还好一些,也不觉得饿,他是一个被阎罗王忘记的人,到现在还精神抖擞着。
可手下的骑兵们一个个都饿得面色发青,就有人抱怨:“这卢督师究竟是怎么搞的,怎么连一粒粮食都弄不到,饿得我都快吐酸水了,奶奶的,还是咱们孙将军有办法……这大明朝的官儿,一个个都坏透了。不就是看督师已经失势,眼见着官位不保,不肯过来讨好。若换成几个月前的督师,这些官儿跟狗一样乖。朝廷如此对咱们,咱们还厮杀个什么劲?真想反了他娘的,至少也能过得痛快。”
汤问行怒喝:“住口,这种话也是能说的?你若是想去做反贼,某第一个砍了你。”
那骑兵委屈地说:“我做什么反贼,只是觉得委屈,咱好好儿地在孙将那里打仗,多痛快啊,却派了这么一个憋屈的差使。我等连死都不怕,还怕饿。就是战马实在经受不住,若这么下去,还怎么打仗?”
“战马怎么了?”汤问行心中一惊。
骑兵低声道:“战马是要吃料才能有力气的,汤将军忘记了,咱们宁乡军的战马那可是见天用上好黑豆、麦麸、干料保着的。遇到大战,需要出力的时候,还得喂些鸡蛋和熬熟的菜油。这马大爷可金贵得紧,饿着谁也不能饿了它们。一匹马吃的东西,足够养十条壮汉了。现在,太雄军人人挨饿,这战马也只能自己去吃青。”
“吃青,这怎么成?”汤问行大怒,转头看去。却见,远方有一个骑兵正牵着马停在地上。战马不住用前蹄刨着积雪,寻找那一丝来之不易的青绿。心中不禁一酸,这年头战马可贵,一片上好的战马,价值千金,谁不将之当成宝贝疙瘩。如今,却同人一样生生忍受。
骑兵一脸的担忧:“汤将军,这样下去可不成,战马若只是吃青,光花在吃的工夫上就得四个时辰,况且这天寒地冻的,又寻得着多少青草。吃了粘雪水的苗子,马儿都开始拉稀。再这么下去,咱们都要变成步兵了。你得快快想法子呀,实在不行,找督师要些!”
汤问行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正要去找卢象升,想了想,“还是罢了。”
骑兵大为不满:“怎么了?”
汤问行长叹一声:“督师,督师,他又能有什么法子?他老人家不也同咱们一样,每日一餐稀粥忍受。督师虽然口头不说,但他心中的苦我却是知道的。实话同你们讲,督师每夜无人时都在流泪。”
说到这里,汤问行的眼圈红了。
众骑兵一阵沉默,良久,一人才负气地踢了一下地上的雪,道:“这仗怎么打成这样,想当初我等在孙将军麾下效力的时候,什么时候为这种事情操过心。怎么卢督师就不成了?”
汤问行一阵失神:是啊,怎么孙将军就能弄到粮食都督师的官职和威望比他不知道高多少,怎么部队就要挨饿呢?
“将军,将军!”突然间,一个骑兵哭喊着跑过来:“我的瘤子,我的瘤子……”竟是泣不成声了。
所谓瘤子,就是这人所乘的坐骑,因为那匹战马额上有一个骨突,就被主人起了个瘤子的绰号。
“怎么了,慢慢说。”
“瘤子……瘤子它拉了两天稀,刚才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倒了下去……我的瘤子,我的瘤子诶!”那骑兵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脸大声哭起来。
终于出现死马的事情了,汤问行心中一凉。
接来来,两天,他所带到天雄军的战马又陆续死了十一匹,活着的,也都是蔫头蔫脑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看着稀薄的马肉汤,汤问行直接将碗摔在地上。
骑兵们也都将肉糖泼在雪地上,这些战马可都是他们的战友,他们的兄弟。
444。第444章 孙元解决粮食的手段
南皮,时间一到了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六日。
宁乡军跟在宣、大军的屁股后面,已经深入到河间府的腹地,距离保定已经很远了。
宣大军追击的是多铎和阿巴泰的大军,用追击二字或许不恰当,严格来说,应该是目送。陈新甲可没有勇气和建奴交手,只远远地跟到后面。等建奴烧杀够了,离开了,这才小心地开过去。因此,这段时间内,陈总督倒是收复失地无数,一日连下几座空城也不希奇,可谓是功勋卓著。
建奴大军在南下河间之后,直如一阵风似的,直抵达黄河边上,因为缺少渡河手段,就调头向西,准备进入真定境内,然后再次南下去抢劫广平府和大名府,寻机与多尔衮大军在顺德府汇合。
同时,多尔衮的大军在攻击真定府城无果之后,懒得在这座坚城上费精神,也顺道而南准备进入顺德。
如果历史没发生太大的改变,再过得五日,卢象升就会在巨鹿阵亡。
“卢督师会殉国吗?”看着连天大雪,孙元心中一阵悲凉。他捏紧了拳头:“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虽然不能做什么,可汤问行的骑兵却是宁乡军一等一的精锐,要护得卢督师杀出重围,也不是一件难办的事情。再说,我离开保定的时候,也将军中所有的军粮都分给了天雄军,他们应该能多支撑些时日,我要改变这操蛋的历史!”
天已经亮了,正是卯时,帐篷一角,刘宇亮缩在被子里,轻轻磨牙,发出酣畅的呼噜声。大约是帐篷里的炉子烧得有些热,老阁老竟一脚将被子踢开。
孙元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去,轻轻地给老刘头盖上了被子。
自从保定分兵一事之后,刘阁老对孙元提高了警惕,顾不得孙元的脚臭和口臭,又开始了同孙元的抵足夜谈。就连黄佑也整日呆在孙元的身边,亦步亦趋。
孙元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就算做,也没个奈何。黄佑等人的性格他是知道的,最是刚烈不过。若自己但凡有一丝想带兵去与卢象升汇合的念头,这三十来人就敢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给孙元来一个以死相逼。
这也是卢象升对孙元的保护和爱护,可孙元心中除了感动,却只有悲伤。
不过,这阵子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比如黄佑一到宁乡军做了孙元的幕僚之后,径直挑起了参赞军务的担子,他是卢象升的老幕僚,能力极强,倒是分担了孙元的不少日常杂务。随他一道过来的那三十人也下派到军队里去,做起了中下级军官。
这群人乃是老天雄的后备力量,无论文化素养、武艺和带兵手段,都是一流。下去之后,更是被军官们当成宝贝一般,只要他们熟悉了宁乡军的规矩和战术,未来就可以挑起大梁了。说起来,得了这三十个军官,比给孙元三百个士兵还叫他欢喜。
以宁乡军的训练模式,新兵入伍,只需三五个月就能培养出来。但合格的军官,却需要一场一场战斗的熏陶,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卢象升将天雄军的后备精华都给了孙元,可想在孙元身上寄托了多么殷切的希望。
刘宇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太初,现在什么时辰了?”
还没等孙元说话,外面响起了擂鼓的声音。
刘宇亮一个骨碌爬起来:“原来已经到了卯时,该点卯了。”
“刘相身子弱,不如多睡些。”
“不了,不了,人年纪大了,瞌睡却少。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
话音落下,一通鼓已毕,接着是第二通。
已经有军官陆续走进中军节帐。
第二通鼓毕,全将军中高级军官已经到齐,一脸严肃的立在帐中。
接下来就是照常点卯,然后商议军机大事。
黄佑率先站出来:“孙将军,按目前态势来看,奴酋多铎和阿巴泰有东行的迹象。东面乃是广平、真定、顺德、大名四个州府。这一片区域南有黄河、西有太行山、北面则是关宁、天雄;西面则是宣大镇军,地势狭窄,咱们再追击下去,不可避免地要同敌军接触,这仗若是打起来,定然不小。”
“确实如此,终于可以打仗了。”下面的将领们嗡地小声议论起来,都是一脸的激昂。
黄佑轻咳一声,待到大家安静下来,又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咱们宁乡军粮草匮乏。这仗若是要打下去,得先积攒些粮秣。”
“此事也是容易,老夫再下道手令,命陈新甲在拨些粮草过来。实在不成,老夫就亲自到陈新甲老营跑一趟。”刘宇亮一脸的轻松。
实际上,从保定开始,刘阁老就下令让宣大军给自己拨粮。
陈新甲已经同刘宇亮翻脸,自然不肯乖乖就范。
于是,刘阁老就不停地给陈总督找麻烦,今天上折子弹劾陈新甲畏敌不前,明日弹劾陈总督滋扰百姓,后天又告状说陈大人纳流民中的女子为妾,道德败坏,是为老不修。
陈新甲怒不可遏,在同他打笔墨官司的同时,为了避免麻烦,还是不断将粮食拨过来,免得老家伙又给自己按上一条党同伐异,挟私报复的罪名。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每次只拨五日粮草,也方便控制宁乡军。
今日听起刘阁老说又要去讨要粮食,军官们都会意地露出笑容。说句实在话,军中有这么一尊大佛,倒是大伙儿的福气,大家都有些喜欢上这个刘宰相了。
黄佑却摇了摇头:“刘阁老,有一句话,小生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你说,言者无罪。”刘宇亮知道黄佑是个举人,能够在军中见到一个有功名在声的读书人颇不容易,且此人学问很是不错,平日间他倒是京城和黄佑一起谈诗论道,倒是非常欣赏这个年轻人。
黄佑:“陈总督每次只拨五日粮草,这点粮秣,若是在平日里倒也够用。可战场上战机瞬息万变,且陈总督的粮倒从京城到此地绵延几百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建奴给截断了。依小生推测,这一仗若是打起来,没个十天半月结束不了。而战时,士卒的口粮也比平日要多上三成。所以,小生觉得我军得准备好十日以上的军粮,才谈得上下一步作战计划。”
“那老夫就去问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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