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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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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泰:“下去之后,你也得好好同那孙的小子搞好关系。”

    “是,我省得的。”

    从县衙门出来,孙元吹了一声口哨,抛了抛手上的银子,心中也是很满意自己刚才的表现。

    又想起母亲现在还在得月楼那里等着自己,就加快了脚步。

    不片刻,就到了地头,看见母亲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

    孙元忙上前去:“娘,儿子来迟了。说好了我去去就回的,你怎么站在门口等呢,在里面喝喝茶看看景儿不好吗?”

    孙李氏见到儿子,大为惊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好象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元儿你总算是回来了,我一个农户,怎好在里面坐,不合适,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来者就是客,难不成他们还想把客人往外赶?”孙元冷笑,然后又问母亲吃得可好。

    孙李氏听到儿子问,更是局促,连声道:“吃得好,吃得好,娘一辈子就没见过那么多精美的吃食,就好象是做梦一样。看得出来冒保正是真心向咱们赔礼,我说元儿,你以后也不得对人家无礼。”

    孙元不搭这个茬,又笑着问母亲都吃了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不得了的菜肴,不过是苏州菜中最常见的,什么红烧狮子头、鱼羹一类……

    说母子两说着话,走了半天,孙李氏突然叫道:“元儿,我们不是说好完粮之后去你姐姐家吗,怎么又回到火神庙来了。”

    “姐姐那里就不去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儿子现在不是粮长了吗,有公事要办。”

    “那是那是,公家的事要紧。”

    到了火神庙,孙元出示了县衙给自己的粮长任命书和相关文书,又命衙役将上好白米给自己装了一船,径直驾了船自回家去。

    看到一船的白米,孙李氏吓了一跳,都好几千斤了,值不少银子。

    孙元安慰她说这是自己的权限,做为一个粮长,可预支一部钱粮,待到解送差事做完,再归还。而且,一万石秋粮就得上百人解运,这一路上民夫的吃喝和船钱,也都是从押运的秋粮中预支。

    一万石秋粮,那可就是好几千两银子。

    这么大一笔财富掌握在我孙元手中,自然要拿出来好好使用。

    反正这次解运秋粮的亏空是弥补不上的,还不如让这个窟窿再大些。

    几千两白银相当于后世上好几百万人民币,虽说这点钱也只够在北京买一套房子。可这里是明末,千两白银,已经是一支上千人军队的开销。只要有了钱,乱世一起,随时都可以拉出一支部队来。

    这个时候,孙元心中还有些怨恨那雷泰怎么不将如皋县三万石的秋粮解运任务都着落到自己头上,那可是上万两白银啊。只要弄到手上,我孙元摇身一变,虽说比不上冒家、辛家,在如皋城中也算是准大户了。

    将来,以钱养兵,混成个小军阀也是有可能的。

    孙元给母亲拉回来一船上好白米,这可以保证母亲一年的吃喝,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在地里辛苦忙碌。

    看到满满一船大米,整个泉水凼轰动了。

    都说孙李氏养得一个好儿子,不断能识文断字,做了县尊大老爷的学生。如今还就任本区粮长一职,这是什么概念?要知道,冒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保正,在乡民心目中已经算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了。而孙元这个粮长还管辖着如冒成这样的六个里、保长,那权势,只怕已经抵得上衙门里的师爷了!

    于是,众人纷纷上门道贺。

    泉水凼村里的乡民都姓冒,是冒氏家族的人,孙家本是外来户,平日间也没少欺负孙元母子。

    孙元对他们本很不以为然,可考虑到母亲以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生活在这村子里。也大概,径直拿出米粮,换了几只老母鸡,有叫人去场上换回来几坛酒,煮了几笼饭,请大家吃了一顿。

    见到酒肉,见到上好米饭,村子里的人对孙元的称赞声更是不绝于耳,直将孙元夸上了天。

    孙李氏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恭维,面上的笑容再也收不住。私下,却不知道抹了多少激动的眼泪。

    看到母亲高兴的样子,孙元心中又一种小小的成就感:是啊,老天可怜我孙元,这一世给了我一个母亲,男子汉大丈夫生在这个世上,就是要让家人衣事无忧,让家人为我感到骄傲。

    虽说这次去凤阳凶险重重,可孙元心中却有一种强烈的信心和一种强烈的预感:也许,这是我孙元崭新人生的开始,一万石秋粮在手,什么事做不成?

    泉水凼这片小小的天空,甚至是如皋城,又如何困得住我!

    穿越了,就是要做一番大事业的。

    否则,上一世我岂不白读了那么多历史书?

33。第33章 总得要让人家吃上一阵断头饭吧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一个月过去。

    已经进入冬季,崇祯七年的冬天好象特别地冷,刚开始是淅沥的小雨,一口气落了五天之后,就变成了晶莹的小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竟有些疼。

    江南一地的冬天比起北方省份却又有不同,没有那洁白纷飞的雪花,只无处不在的潮湿。衣裳、被子、鞋袜,都好象沁在水中。寒冷透骨而入,一天到晚,身子都没有暖和的时候。

    同这冰冷的天气一样,如今的大明政局也开始步入深渊,北方各省的局势已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首先是外寇的入侵,后金建奴的大军,在借道蒙古由宣府南下之后,在京师、河北、山东抢劫了两个多月,这才志得意满地满载而归,回东北过年去了。只留下满眼残垣断壁,和遍地哀鸿。

    而陕西的农民军在合流之后已经进入河南,总兵力达到惊人的二三十万之众。目前,张献忠和高迎祥的大军已经积聚在洛阳、南阳一带,有向东进犯的迹象。而当时的河南明军张全昌、秦翼明诸将,各部旅能够派上用场的士兵也不过千余人,又如何敢上阵杀敌?

    可以说,整个河南,除了如洛阳、河南等少数大城市之外,已经尽陷于农民军之手。明朝在河南的统治,已是名存实亡了。

    山、陕糜烂,冀、豫糜烂,山东大半糜烂,整个北中国都笼罩在一片末世气象之中。

    但在江南一地,尤其是扬州一地,因为远离战火,加上市井繁华,已经一片歌舞升平,和血与火的北方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还有两个月就是春节,街上满眼都是喜气洋洋的百姓。酒楼中飘来醉人的新酿香味,有丝竹之声隐约传来,随着蜿蜒在楼台亭阁之间的曲水飘渺流淌。

    扬州府乃是江南文教鼎盛之区,读书人尤其之多,套用后世一句老话:随便扔出去一块石头,没准就能打中一个秀才,甚至是举人老爷。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实际上,北中国发生了什么,江南一地的士子们心中也清楚得很。读书人又有关心国政的习惯,每期邸报一出,就被无数书生传抄阅读。

    只可惜自从崇祯皇帝登基以来,邸报上的好消息一天天少下去,然后是接连不断的噩耗。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把阑干拍遍,壮怀激烈,在友人面前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献上治过良方。但渐渐地,腔子里那一股热血逐渐被残酷的现实磨平,湮灭。

    然后,依旧是诗酒风流,将那女儿红一盏盏倒入喉中,浇去心中块垒。愁来天不管,醉眼看花,只将曲儿听。

    战争,那是北方人的事,离我们还很远,很远。

    ……

    雷泰肾水亏虚,身子也比普通人弱些。天气一冷,就感觉抵受不住,整日都会在屋中生上一口大炉子,从早到晚,就没有断过。

    空气热得厉害,在里面坐得久了,就会出上一身汗。

    因此,主薄厅同衙门里其他房间不同显得异常干燥。

    坐在里面,得一杯接一杯地喝茶。如此一来,肾脏的负担更重。过得几日,雷泰心火就上来了,一张消瘦的脸始终泛着潮红,脾气也比往日大了许多。

    “事情如何了,你们那一区的秋粮可准备妥当,什么时候可以启运?”

    “回姐夫的话,秋粮……”

    冒成刚要禀告,雷泰就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这里是县衙,叫我主薄。”

    “是,雷主薄。”冒成一向畏惧姐夫,忙小声回道:“今年虽说是个丰年,可朝廷加派辽饷、剿饷之后现在又加征了练饷,百姓地里的收成,却有一大半要入官仓。许多人都不乐意,甚至抗拒纳税。我也是拳打脚题,折腾了许久,这才将该收的粮食收了上来。还有,这几年百姓对官府也不像从前那么信任,一听说官家要雇大家做脚夫,将秋粮解送去凤阳,心中都不乐意了,担心收不到行脚钱。”

    雷泰抱着茶杯哼了一声:“怎么两外三区就进行得那么顺利,单单你这一区拖延至今?”冒家、辛家的粮食已经顺利送到地头,那两万石粮食的对拨的任务算是完成。

    惟独孙元那一区迟迟没有出发,上头都下文来催了。

    冒成赔笑:“主薄大人,我们冒家和辛家是什么身份,有钱有势,路途也短,脚夫也不怕得不到钱。不过,你请放心,最多再过几日,我们就能出发了。”

    按照国朝旧制,秋粮京运,都由粮长负责押运。但粮长所管辖的那区,里、保都要随行。一想到大冷天的要去凤阳,冒成就有些不乐意。

    “几日几日,究竟是几日?”雷泰火了,重重地茶杯杵在案上。

    冒成一缩脖子,见姐夫心情不好,忙道:“主薄大人,孙元那厮自己做死,如今咱们正好借这个机会下手拿人。”

    说句实在话,区区一个孙元雷泰还没有放在心上。自从设下这个毒计之后,雷泰也没有再去想这人。反正他是死定了的,我雷主薄堂堂小县尊,每天有处置多少公务啊,再去想他,都是浪费时间。

    现在听小舅子提起这人,雷泰心中那一口新仇旧恨涌上心:“孙元怎么了?”

    冒成向前移了一步,将脑袋凑过去,低笑道:“这个孙元最近可是行市了,一做了粮长之后,就将所以的帐本收了上去,又直接将粮仓库的钥匙捏在手头。最近,这厮可闹出一个不小的动静。脚夫们不是不担心拿不到脚力钱,不肯送秋粮去凤阳吗,这小子竟然将仓库中的白米倒腾了一百多石出来,卖给邻县的米商,然后将钱往桌子上一拍,说,不就是钱吗,到时候少不了你们一文。”

    “哦,这事啊……”

    冒成:“看到了钱,脚夫们自然乐意,这才答应随他一道去中都。姐夫,孙元这厮变卖官粮,那可是重罪,咱们何不将他拿下按他一个贪弊的罪名?”

    “嘿嘿,这这个孙元倒是胆子不小。”

    “那是。”冒成笑道:“不但胆子大,还贪得紧。”

    “说说。”雷泰来了兴趣,面色缓和了许多。

    冒成:“这小子买米得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换了一身新。还有啊,又给他娘置了两件上好的松江棉袄子,屋里的家什用具也全换掉了。”

    “确实是胆子不小。”雷泰点了点头。

    冒成接着说道:“还有啊,这小子最近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整天在家里练武打熬气力,吃得也是极好,一日三餐荤腥就没断过。每天,他和他家那个老乞婆要吃两斤猪肉,半斤上好白米。他娘的,比知县大老爷吃得都好。”

    说到这里,冒成愤慨起来。古人的物质生活极其不丰富,即便是江南富庶地区,普通中上人家,一个月也只能见三四次荤腥,孙元这样胡吃海喝,堪称是人神共愤。

    冒成气恼地说完,然后看着雷泰:“主薄大人,我刚才的建议?”

    “你说的都是屁话。”雷泰淡淡道:“孙元现在是粮长,那一万石秋粮现在可都归他解运,别人也无权过问,咱们能安他什么罪名?”

    听到姐夫的呵斥,冒成一窒,缩了缩头:“是是是,主薄大人说得是。”

    “此人还真是贪婪,为了钱,什么杀头的买卖都敢干,也不怕将来的亏空没法子弥补?”雷泰忍不住冷笑起来,又想起那日他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甚至伸手借钱时的情形。心中的鄙夷更甚:不过是一个没见过钱的乡下蠢货,将来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说不定,临死前还感激我雷泰赏了他一个粮长职务,有生之年总算是风光快活了一把。

    “你什么都不用管,尽量配合孙元,将秋粮送去凤阳吧,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

    “是,那我去了。”

    看着冒成的背影,看着还是不停落下来的雪粒子,想起他刚才所说孙元一天能吃两斤肉的话,雷泰突地哑然失笑:真他娘能吃,饭桶一个。不过,他都要死了,总得要让人家吃上一阵断头饭吧?

    笑了半天,突然有想起孙元当初对自己的羞辱,雷泰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都快扎进掌心中去了。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来,将房门关上,上了闩,拉开裤子,用手小心地抚摩着胯下那物。

    屋中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再看雷泰,一张瘦得看不见肉的脸已经是殷红一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颓然停手,依旧是死蛇一样毫无生气。

    ……

    “主薄大人这是要去哪里?”几个典吏见雷泰匆匆出门,拱手问。

    雷泰停下来,回了一礼,笑道:“《红袖楼》刚到了一个叫清荷的女子非常娇美,又懂得服侍男人,我最近一阵子都住在她那里。这女子颇有手段,你刚完事,只片刻就能将你撩拨得兴起。昨日某竟春风三度。呵呵,我这老腰都快折了。”

    “啊,春风三度,主薄当真是龙马精神啊!”几人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雷泰得意地笑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出了衙门。

    一回过头,他面上却满是阴森。

34。第34章 仇人聚首

    同雷泰屋中热得叫人浑身冒汗不一样,泉水凼村冷得厉害。

    雪粒子不停地落着,一入地,却瞬间化成雪水,钻入泥土,再看不见了。

    “呼!”再没有一点力气了,**这上身的孙元将手中的长棍扔在地上,索性直接躺在屋檐下的那张长条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已经显得饱满的胸膛不住起伏,上面布满了晶莹的小水滴,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融化后的雪粒。

    这是孙元例行的锻炼计划。

    熟知历史让他知道,再过九年,清兵就会南下扬州。到时候,无论他愿意不愿意,都会被卷进这场空前的大杀戮之中,作为一个男人,卫国也谈不上,毕竟,一个现代人对于明王朝却是没有丝毫感情的,再说,他也不是体制的既得利益者。但保护自己家人,却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未来,只有有一具好的身体才能同任何敢于伤害母亲的敌人战斗。

    作为一个前世经常泡在健身房里的白领,对于如何强壮自己的身体,他自然有一套完整的理论。如今,却是见到效果的时候了。

    每日一千次劈砍,一千次戳刺,剧烈的运动加上大量动物蛋白的补养,一个半月下来,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首先,以往纤细得像芦柴棒一样的四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粗壮起来,已经能够看到结实的肌肉了。但是,就孙元目前的情形离猛男还有很大的差距,甚至比不上一个常年在水田里劳作的农夫。不过,他现在才不过十八岁,还不到长肉的年龄,急不得。

    其次是力气变大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刻苦锻炼,如今的孙元背上一百来斤的口袋,一口气走上四五里路,连汗水都不出。

    因为身体强壮了,孙元觉得自己的精神比起往常也旺健了许多,脑子也比往常灵活。这种思维活跃,反应敏捷的状态真的是非常好,这大概就是青春的感觉吧?

    “哎哟,元儿,大冷天的你怎么光着身体躺在凳子上面,若是冻着了可如何是好?”孙李氏正在屋中打草席,看到儿子**着上身,大惊,慌忙提了件袄子出来盖在他的身上。

    “娘我不冷。”孙元站起身来,呵呵一笑:“就算要穿衣裳,也得将身上的汗水擦干才行,否则,还真要着凉了。”

    “咳,你看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一点。”孙李氏慌忙又跑进灶房,要给儿子烧热水。可还没等她将火点着,孙元已经擦干了身体,将衣裳穿好了。

    看着儿子已经显得壮实的身坯,孙李氏想起已经去世多年的丈夫。想当年,丈夫也是一个相貌堂堂的七尺汉子,只可惜死得早。如今,儿子这一个多月因为日子过得好,加上又是长身体的年纪,当真是一天一个样子。如果不出意外,最多两年,阿元就会成为一个他爹爹那样的朝天男子了。

    想起孙元的父亲,孙李氏眼前模糊了:如果死汉子知道咱们孙家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九泉之下想必也会很欣慰吧?

    是啊,这一个多月来孙家所发生的变化让人感觉就好象是一场美梦。

    元儿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那么多钱,家中的物件全换成新的,破旧的屋子已经请人翻新过,新衣裳买了,坛子里的白米也满得不能再满。

    不但如此,一日三餐厅,这肉食就没断过……阿元吃肉怎么那么狠,一斤肉煮好,只片刻工夫就一扫而空,外带四大碗米饭。看他的肚子,还是平的,也不知道那么多东西装什么地方去了?

    好多次孙李氏都会从半夜惊醒,生怕过去的日子只是一场幻梦,梦一醒,孙家所拥有的都消失了。

    于是,她哆嗦着穿好衣裳起床,摸摸新买的家具,摸摸坛子里的白米,看看挂在灶头上面那一百多斤腊肉,发现一切如故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床继续睡觉。

    ……

    “娘你怎么又哭了?”泪眼婆娑中,孙元的声音传来。

    “没有哭,是灰尘迷了眼睛。”孙李氏慌忙擦了擦眼睛,抬头看去,见儿子正微笑地站在灶头前,用丝瓜瓤洗着锅底。

    接着早上的晨光,孙李氏突然发现儿子已经长出了一张大人脸,虽然相貌显得普通。可眉目疏朗,尤其是那一双眸子,更是亮得如同宝石。再看他长身玉立,举手投足,别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白的风姿。

    一刹那间,孙李氏突然觉得眼前的儿子好象有些陌生起来,禁不住呆住了:这还是阿元吗,阿元原来长的是这个样子。不过,他长得真好看啊,直叫人恨得不搂在怀里。

    看到母亲呆呆地看着自己,好象舍不得将目光挪开的样子,孙元一笑:“娘,再过得两日我就要去凤阳完差了,一来一回就得两个月。不过,儿子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去的就是中都那种大地方,准备好好玩玩,等过完年才能回来。这个春节,我就不在家了,母亲你可得顾惜好自己的身子。”

    “好好玩玩,确实,那一场大热闹却不得不去凑。”说着话,孙元面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孙李氏:“办差要紧,我这里不打紧的。元儿,也是你父亲在天之灵保佑,你如今也算是个人物。男子汉事业着紧。衙门里瞧得上你,得老老实实办事,别让县尊大老爷失望。”

    “是得感谢县尊大老爷。”孙元忍不住讽刺地笑了笑。

    孙李氏:“对了,现在是农闲,村里的人都闲着,想找些活干。这不,你不是要押运秋粮去凤阳吗,大家都求到我这里来,想给你当脚夫。本来,你的事情我也不方便插嘴,可都是乡里乡亲的,面子上抹不过去……”

    孙元这次去凤阳路途遥远,来回需两三个月,要要因此耽误春节,所以给的脚力钱也特别高。走上一趟,每个脚夫都能得二两银子的好处。

    明末的二两银子也就是后世两千块人民币左右,在现代人看来本不算什么。可古人收入都低,对于一户普通农民来说,足够一年所需了,怎么不叫人眼红心热。

    说着话,她一脸的为难。

    本来,孙元也知道这次去凤阳肯定会遇到凶险,也不想让同村人牵扯进去。所以,押运秋粮所需的那一百个脚夫他都是从外面雇佣的。但母亲说起这事,孙元又想起村子里的人以前对母亲诸多排挤,在冒成欺头他们母子头上时,却没有一个人哪怕说一句好话。

    心中冷冷一笑:好,既然你们要去凑热闹,要去赴这场血光之灾,好,我孙元成全你们。

    就点了点头,道:“既然娘都说话了,儿子如何敢不答应。娘你去跟乡亲们说,只要他们愿意,来多少我收多少。”

    “那好,等下我就去同大家说说。”母亲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然后洗了手出门。

    不片刻,村子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很快,愿意跟孙元去凤阳的脚夫人数统计出来。看到名册,孙元忍不住摆了摆头,暗道:还真当我孙元是冤大头啊,什么人都想跑过来啃我一口。

    原来,整个泉水凼村也不过二十来户,一百多人。就算一户出两丁,也不过四十人,可这次不但青壮都来了,就两老弱和妇孺都前来报名,总数已经达到一百。如果将这些人都带上,整个村子都会为之一空。

    青壮还好,老弱妇孺,如果经得起这种长途跋涉?

    孙元客气地提醒说,大家要去凤阳赚钱也是可以的,但不能都去吧?

    话还没有说完,立即就有几个老头跳出来,大声喝骂,孙元孙粮长,咱们好歹也是一个村的,虽然不粘亲,可远亲不如近邻,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我还把过你的尿呢!怎么,你做了个什么粮长就看不起人,不念旧情了?

    当真是口沫四溅,就差指着孙元的鼻子骂娘了。

    孙元心中恼火,暗暗冷笑:也好,你们要去着死,也随你。这群老弱病残,也派不上用处。若用他们,这次解运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过,这本就是一次无法完成的任务。带上他们去也好,反正我也没打算完成这次押运。

    突然换了脚夫,孙元所负责的这个区自然要忙上两日,好在他前世本就是个小老板,居中运筹,联络上下沟通左右本是他的强项,粮船终于编好,足足有二十条,满满地停在东门码头上。

    查验了数字,又从县衙里拿了通关文牒,终于到了出发的时辰。

    随行的有一百个脚夫,其中青壮四十,另外六十都是老弱妇孺,不用问,这些人都是泉水凼的乡亲。

    这些人因为和孙元都是一个村的,又是看着孙元长大的。以往欺他是外来户,对于这个新任粮长也没有丝毫敬畏,都乱七八糟地坐在船上,聊天的聊天,吃酒的吃酒,闹哄哄乱得不能再乱。

    有几个长者甚至还在喊:“孙元,天实在太冷了,晚上睡在舱里实在难受,能不能把你的被子借给我?”

    “孙元,你开的什么伙食,中午那一顿饭说好了冬笋烧肉的,怎么只有笋子看不到肉。这样不成,这样不成!”

    ……

    孙元也不生气,只微笑着一一同大家说话,丝毫没有半点粮长的架子。

    这让驾船的船夫们看得希奇,然后禁不住摇头:这个姓孙的粮长办事能力也太差了,好象大家都不拿他当回事。

    因为是长途运输,要穿州过省,孙元另外雇了二十条船,船上共有四十个水手。

    除了脚夫和水手之外,还有同孙元一道去的还有自己辖下的三个保正,其中自然有冒成在内。

    除了冒成,县衙门按照制度还另外派了两个衙役监督。

    说来也巧,这两个衙役却是孙元打过的那一高一矮二人。

35。第35章 再见,如皋

    这个时候,孙元才知道,矮的那人姓周,名武;高的那人姓江名十三。

    此两人身着一件黑色袄子,头上带着四方平定巾,手中各自提着一棍水火棍,腰上还各自挂了一口腰刀,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这次见了孙元,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两人也不过来见礼,就一屁股坐在船舷上,一只手时不时摸在刀柄上,死死地盯着孙元,眼神中满是凶光。

    孙元自然不惧,对于这种小人,他是丝毫不会放在心上的。无论是武艺还是智谋,这两条小杂鱼都还不足以成为自己的对手。

    只是这次船上突然多了冒成、周、江三人,还真是热闹啊!

    不用想,这三人定然那雷泰派来监视我孙元的。

    ……

    此刻,在码头边的一间小茶坊的雅间之中,雷泰冷冷地看着乱成一团的粮队,面上不带一丝感情。

    而冒成则恭敬地站在一边,听他训话。

    其实雷泰心中却是在冷笑:这个孙元,也枉我雷泰高看了你,以区区一个泼皮光凭着能写得一手好字,竟然入了县尊的法眼,高抬贵手让人过了县试这一关。本以为你也是个人才,某这才设了这么一个局出来。

    却不想,你也就能写几个字而已。区区一百人的粮队,却驾御不住。我雷泰设下这局,未免也抬举你了。

    “如何?”雷泰将目光从码头上收回来。

    “主薄,都已经准备好了。”冒成忙上前一步回答道:“周、江两位兄弟是咱们自己人且不说了。另外两个保正,都是我冒家人,无论我冒成将来做什么,他们都会装看不见的。至于一百个民夫,我已经放出风去,说这次去凤阳孙粮长绝对不会亏待大家。一路上,尽管敞开了肚子吃就是了,每五日还得见一顿荤。嘿嘿,等到了凤阳,这一百来号大肚汉,光吃都能将孙粮长吃垮了。”

    冒成嘎嘎地笑着,故意将“孙粮长”三字咬得极重要:“我已经将这个话放出去了,孙粮长想后悔都不成。民夫都是泉水凼的乡亲,可都是姓孙的老辈,他敢多说一句废话,自免不了一通臭骂。对于他这个粮长,年轻一辈的还好,在老人的心中可没有丝毫威信可言。”

    “做得好。”雷泰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不过,荤腥就免了。”

    “为何?”冒成忍不住问。

    雷泰冷笑起来:“不见油荤民夫们的食粮才大。”

    “主薄大人真是高明。”

    “还有……”雷泰沉吟片刻:“这次去凤阳,姓孙的亏空必然是少不了的,你和周、江二人需要时刻将那孙元盯着,催促他尽快办了差回如皋,得防备他逃了。”

    “主薄放心,冒成省得。”

    “去吧,要开船了。”雷泰挥了挥手。

    ……

    “孙粮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迟了。”冒成故意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跑上孙元的粮船上,不住地跺脚、搓手:“这贼老天,真是冷得紧,这人一进了热被窝就不肯出来,叫你久等了,可耽误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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