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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的民国-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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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金川
民国四年冬,奉天省金川县吴家趟子屯,下了两天一夜的大雪,将黑天时终于放晴。屯西头紧挨林子有一座低矮的黄泥房让雪埋了大半,房南门前清理出了一块五步见方的空地。破败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几声若隐若无的叹气
“他爷,趁雪停赶紧背老二去躲躲吧,天黑胡子就来拿人……老二这病,唉……”
一个妇人从早就凉透的灶锅里摸出半个熏得黢黑的饼子,用油的发亮的干粮布仔细包好,放在锅台上。
“揣好了,你爷俩路上吃。”
“管他干啥,自己惹得祸事不担着,躲出去装啥熊。”
男人把空空的烟袋锅猛吸了两口,抬起脚狠狠冲鞋底敲了两下,拿起锅台上包好的饼子揣进怀里,向里屋走去。
里屋炕上躺着的少年将外间对话听了个清楚,强撑起虚弱的身体望向四周,屋子里光线昏暗,裸露的黄泥墙油的黑亮,空气中泛着一股难闻的怪味,这些都显示着这个家庭是何等的贫穷。少年很快体力不支又重新倒在炕上,脑袋也越发的沉,心里暗骂:
“悲催啊,别人穿越不是王爷便是将军,自己却是个病秧子,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随之他觉得自己被恐惧所包围,而恐惧的来源是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一个叫李振清的土匪今夜要捉他上山点天灯,可这又是为什么?各种记忆交错冲突,搅得他头疼欲裂,只想沉沉睡去。
男人进屋,少年拍了下迷糊的脑袋。
“我……”
话没说完,便晕了过去。男人赶紧一步上前,将少年躺好,盖严被,又抬手擦了下眼睛。
男人叫吴忠诚,当年闯关东来到吴家趟子,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娶了本地女人田氏为妻,生有三子,老大孝功,老三孝国。炕上躺着的少年是他家老二,取名孝良,光绪二十五年生人。老大投了军,好几年没有音信,老三在宽城子求学,身边只有老二守着,却又惹了这祸事。
三天前,邻居家大小子杜彪起早叫了吴孝良去五里外金川街大龙湾泡子刨冰打鱼。两人运气也是真好,刚刨开冰便捞了条长近五尺的大鱼,偏偏不巧让狼家老二看到,就此惹上祸事。
泡子周围本有几晌旱田是金川街大户狼甲昆家私产,狼家凭此霸了整个泡子,狼老二便是郎甲昆的弟弟狼甲韦,他逮到两人,不由分说让跟班动手打人。
杜彪本就懦弱,身体瘦小,几下被打到在地,吴孝良打起架来则不要命,一脚踢中狼二右臂,自己却失去平衡摔进冰窟窿里。狼二端着右臂杀猪般的惨嚎,等吴孝良爬上岸,这杀才已经被两个跟班架走。
吴孝良被冷风吹的打个哆嗦,立刻清醒,狼家在此地飞扬跋扈,如今打坏了狼家二爷,可是闯下大祸。果然,狼家放出风来已经收买四方顶胡子李振清,要拿他上山点天灯。他本想外出避难,却因为掉进泡子染上重风寒,病倒在炕,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吴孝良再次醒来,脑中原本杂乱无章的记忆仍旧让他痛苦不堪。他本是c市的外科大夫,在医院混的风生水起。科室副主任的位子眼看到手,怎料却在一次醉酒后稀里糊涂的穿越到这里。
吴忠诚坐在炕头,一双干瘦的大手抚着炕沿。田氏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里屋,胳膊上挎个布包裹,站在一边关切的看着他。吴忠诚见儿子醒了,转头对田氏说:
“过来,把老二扶到我背上”
随后又补了一句“他娘,也一起走吧,你一个人怎么应付胡子……”
田氏默默的没有说话,跟着吴忠诚一起用爬犁拉着儿子向村口走去。天刚刚放晴,路完全被齐膝深的雪覆盖住。两个人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很是吃力。此刻吴孝良已经顾不上身体的痛苦,心里又惊又骇,穿越也就罢了,偏偏吴孝良这小子土匪恶霸都要找他算账,可如何是好?看着陌生的父母,他不知该如何处置,只好闭上眼睛趴在爬犁上装晕。
“哎呦,俺当谁呢,这不是老吴头吗,你家老二没死呀,这着急拉哪去啊”
扎耳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在吴孝良耳边炸响。接着他感觉身上一凉,盖在身上的大被让人掀开,一只冰凉的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拍了两下。忍不住气往上涌睁开眼睛。
“哈哈,敢情这小子在装死”
一个小无赖掀起盖在吴孝良身上的大被,转头冲狼二谄媚的笑着。
狼二吊着右边膀子,一脸做作的厉声嚷嚷:
“快把被盖上,小王八犊子。冻坏了老二咋整?”
那小无赖嘿嘿一笑也不见害怕,转头冲吴忠诚嚷嚷道:
“老吴头,拉回去吧,不用埋了。你家老二让老子这只妙手拍活了。”
说完放肆的大笑起来。吴忠诚气的直哆嗦,身后的田氏则死死拽住他,生怕他气昏头和这帮人动起手来伤了自己,无奈之下他重重的哼了一声,没有搭话。田氏软语哀求着“二爷,俺家老二病的厉害,俺和老头子这是拉了他去街里瞧郎中,您大**量,就行行好吧。”
吴孝良前世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想起身反击,却被无赖按倒在爬犁上,听到田氏低声下气的求人只觉五内巨焚。狼二在一边装腔作势的笑道:
“嘿嘿。俺大**量,郎中药材都带着现成的,酒肉齐全,特意来看你家老二,就怕他治不好过去了”
说罢,冲身后几个跟班挤挤眼,一把拉过身后一个穿粗布黑衣的无赖,又从另一个无赖手里夺过半拉烧鸡冲田氏一指“看到没?这是郎中,这是药,啊不,烧鸡,都齐着呢,”随后对身后几个无赖喊道:
“赶紧把爬犁拉回去,别在外面冻着了,进屋给老二瞧病。”
一众无赖不理会两位老人的呵斥与乞求,强行拉着爬犁往回走。吴孝良叹口气,无奈身体虚弱只好忍耐着任由他们摆布。可怜了二位老人作揖乞求,众无赖都佯作听不到,无一人理会。
众无赖在吴孝良家折腾一阵便跟着狼二散了。经过这段插曲,吴孝良知道走是不成了,狼二故意带人把自己堵在家里,为的就是怕自己跑掉。虽然他们散了,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故技重施,与其再次逃命自取其辱不如静观其变。便宽慰再次准备带自己出逃的父母,暂且听天由命吧。两位老人拗不过,只好作罢。
正在一家人长吁短叹时,外屋房门轻轻响了几下,吴忠诚和田氏都是心中一紧。一个少女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吴家婶子,睡了吗?”
田氏松了一口气“是杜鹃吗?没睡呢,门没栓,进来吧。”
吴孝良转过脸看着进来的少女。这具躯体原本的记忆告诉他,眼前这个颇为动人的少女叫杜鹃,是杜彪的妹妹,对他颇有好感。
杜鹃把挎着的篮子放在炕上,冲田氏一笑。
“这是家里烙的年火勺,给孝良吃的”然后轻轻看了一眼躺在炕上的吴孝良,杜鹃白皙的脸蛋被冻的通红,一双眼珠黑的透彻,就像雪原上没有封冻的泡子,看一眼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吴孝良前世见惯风lang,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此刻见到如此娇态自然的少女也不禁心中一动。目光迎上她清澈的眼睛,点点头习惯性的说了声“谢谢!”
谁知杜鹃听了这句话,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又抬手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一旁田氏赶紧拉住杜鹃的手。
“闺女,冻坏了吧,来炕头儿坐……”她习惯性的向炕头摸去想暖和一下,哪知触手一片冰凉,这才惊醒整晚只顾逃命,忘记生火,炕早就凉透了。
“唉,家里也没生火……”说着话不由自主的叹口气,转而呜呜的哭了起来。一时间杜鹃忘了吴孝良带给他的尴尬,忙安慰起田氏。
“胡子也不一定就来,这么大的雪……”
吴孝良明白,杜鹃显然也听说了胡子要来绑自己的事情。刚想说些什么,外屋咣当一声,一阵凉风灌了进来。随着凉风灌进里屋的还有狼二阵阵破锣一样的喊叫声。
进来的却不是狼二,是三个大汉。为首一人穿了件白板子羊皮袄,用手里的盒子炮向上顶了下狗皮帽子,一张国字脸露出来,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我就是李振清。哪个是吴孝良,跟我走一趟吧。”
第2章 四方顶
李振清突然出现,一把镜面盒子炮亮在手里,屋中人都吓得缩成一团。寻常百姓哪里见过枪,吴忠诚和田氏虽然吓的发抖却齐齐跪在李振清面前,乞求他放过自家孩子。
李振清身后跟来的一个独眼汉子见状,上前抬手就将两人拽到一旁,三两下捆起来,嘴里塞上破布。吴孝良眼见父母如此不顾性命,又为自己遭此大辱,感动之余激愤难忍竟然起身坐了起来。
“人,人是我打的,有帐冲我吴孝良算。放开我爷娘。”
独眼汉子听后不怒反笑“好,是个带把儿的。”一挥手。
“老三,把他绑了。”
一个略显瘦小的胡子上前就去拿他胳膊,他本就虚弱已极哪有力气反抗,只得任其摆布。老三突觉手背一痛,手一缩,一巴掌甩去,正打在杜鹃脸上。原来是这个看起来芊芊弱质的少女在他手上咬了一口。杜鹃不管火辣生疼的脸扑在吴孝良身前,厉声喊道:“吴家哥哥病的快不行了,你们欺负他,还是不是人了?亏你们自称英雄好汉,我看你们都是狗熊”
一番话说的屋里群贼一楞。
经过一番折腾,吴孝良眼冒金星,心里盘算着这些强人胡子虽然表面凶狠,行事却还有点分寸,应该不会搞出一言不和就血溅当场的惨案来。强压下心底的恐惧运一口气,虚弱的说:
“好,好汉们,我跟你们走。此事与我爷娘和杜家妹妹无关,你们,你们放她走。”
李振清将盒子炮插回腰间,走到吴孝良近前哈哈一笑。
“很好,答应你就是。老三,把这个女人拽出去。”
“慢着!”随着破锣一样扎耳的声音,狼二窜了进来。色迷迷看了一眼杜鹃,上前欲摸她脸蛋。杜鹃气极一巴掌将手打开,又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挨了打的狼二也不生气,摸着被掴的脸笑的愈发猥琐。
“舒坦啊,都说打是亲骂是爱,娟儿妹子你几时这般疼哥哥了?”
狼二又来到吴孝良面前。抬手便要打,却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疼的“哎呦”一声。回头一看是李振清。
“李爷,李爷,二子这手不禁您老一握,快松手,疼死俺了。”
李振清收回手,面无表情的看了眼狼二。
“人按你大哥吩咐绑了,待处置完毕,我李振清欠你们狼家的这个情算是了了,今后两不相欠。”
处置二字让吴孝良心里一紧,难道真要拿我上山点天灯?不容他多想,李振清又对老三等人一摆手,“老三,拿了人,我们走。带上狼二一起上山”
狼二有些傻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李振清放自己回家。众人也不理他,聚在屋角低声商量着什么。
趴在炕上的吴孝良只觉身子突然腾空被人拎了起来,一旁杜鹃看的不忍,哭出声来。吴孝良被人拎起身子悬在半空,见杜鹃如此模样仍勉强冲她一笑“杜家妹子,我没事,拜托你照顾好我爷娘。”
一旁被捆着的吴忠诚和田氏眼泪淌满了已经让恐惧和悲戚扭曲的变了形的脸。
“爷,娘,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
李振清没容吴孝良继续啰嗦,提了他就走,老三也拽着狼二出了吴家。
李振清将吴孝良扔给独眼汉子,随后又解下自己的貂皮大氅也丢了过去。
“老二,给这小子披上,省的没到山上,命却丢在路上。”
看这几个胡子的做派,似乎也不是十恶不赦。吴孝良七上八下的心稍稍安稳了一些,既然无力反抗就只好看事态的发展吧。李振清路过金川街时还是将狼二放回了家,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告诉他,以后狼家哥俩的坏事他不会再管,但如果有坏了道上规矩的行为,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吴孝良恍然,这胡子头原来是怕狼二留下骚扰杜鹃。心中不由惋惜,这胡子头心思敏捷,又心存良善,只是不知如何上山落了草。转眼又想到自己的处境,心里一阵焦虑。
金川街到四方顶必经榆树川,路极其难走,灌木丛纵横交错,雪深及膝。本来还有一条猎户们踩出的细窄小径,由于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雪,如今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痕迹蜿蜒向密林深处。独眼汉子扛着吴孝良脚下有深有浅却走的飞快不见一丝气喘。
一行四人走了约有两个时辰,老三长出口气:
“终于到家了,这贼天,能冻死人。”
吴孝良勉强抬起头,眼前尽是漆黑,隐隐约约有一片院子,院子内黑沉沉一片,没有丝毫生气。不寻常的感觉蒙上心头,但他没有精力多想,脑袋昏昏沉沉,只想快点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哪怕睡在牛棚也好。迷糊间,听得李振清与独眼汉子商量着什么,迟疑着不肯向前。
“啪——”一声枪响划破寂静的夜空。吴孝良只感到身子一震便被扔到雪地上,一个激灵顿时精神了。这是他前世今生头一次听到枪声。李振清三人趴了下来,枪声稀稀拉拉的响起。
四方顶老家被偷袭,并且留守老家的人也失去踪迹。尽管焦急万分,李振清仍旧命令独眼汉子和老三趴在雪地上不要轻举妄动。对面黑暗中一声惨嚎传来,偷袭者有人被击中。几个人猫着腰,在夜色掩护下向李振清这一方快速小跑着。
说来也是李振清几人命不该绝,对方身后传来枪响。偷袭者两面受敌不明虚实,很快四散逃走。
“大哥,二哥,三哥是你们么,俺是老五啊。”
“是老五。”独眼汉子和老三从地上窜起来,独李振清仍旧趴在地上,满脸痛苦,身下一大滩暗红,淌了满地的血。
独眼汉子看李振清扔趴在地上,意识到问题严重,忙仔细查看一番。他大腿被子弹击中,失血过多,已经开始意识不清。
“大哥,大哥……”独眼汉子坐在雪地上托起李振清上身,使劲儿摇晃着他。铁打一样的汉子忍不住呜咽了起来。
所有人都赶到近前,血汩汩的留着,李振清越来越虚弱,独眼汉子撕下里衣绑住伤口也无济于事。
吴孝良看眼前状况,知道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必须把握住。他用尽全力支撑起身体对大伙喊着:
“各位好汉快抬这位大哥进屋,我有办法治他”
这时,人们才注意到这个被掳上山的人质。有人提出质疑“你自己都快病的半死不活,有什么本领救俺大哥”
“医者不自医,快点抬人进屋,给我准备热水,时间就是生命。”吴孝良一边解释一边催促众人将李振清抬进屋里。说完就想迈步,身体不支一个踉跄向前倒去。旁边老三也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背上身就往屋里跑。
众人看眼前情形也只有相信这个病秧子。吴孝良指挥大伙,将李振清抬到屋中桌子上,需要的热水,一切可以使用的工具很快准备上来。大伙都焦急的看着吴孝良趴在李振清大腿上忙活,却半点忙也帮不上。
约摸有半个时辰,吴孝良终于长出一口大气,刚想说句“大功告成”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3章 梦里现实
吴孝良做了一个长梦,他又回到c市,终于坐上惦记许久的科室副主任的位置。年假时,他开着那辆白色rav4长途旅行。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个叫金川街的地方,越走林子越密,雪也越下越大,车子终于走不动,前轮在雪窝子里徒劳的转着。突然,嘭的一声,一个东西撞在车门玻璃上。仔细看去竟是张人脸,这张脸还冲着他在笑,笑的很惨,鲜血顺着眼角牙齿淌下来。让吴孝良感到恐惧的是,这张脸不是别人正是恶棍狼二。
他想逃,身体却像僵住一般。狼二疯了一样用头使劲的撞着玻璃,玻璃上渐渐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裂纹,终于玻璃被撞出个大洞,狼二一颗血淋淋的脑袋伸了进来,张口就朝吴孝良脖子上咬去。瞬间,他只觉眼前一片漆黑……
昏睡了三天三夜的吴孝良猛的睁开双眼,终于摆脱了那个恼人的恶梦。歪过头,入眼的是一头红色长发,这头红发的主人趴在自己床边,呼呼的打着熟睡的轻酣。向周围看去,整个屋子都是原木垒成的墙壁,缝隙里抹的是夹着草梗的黄泥。屋中间垒着一个黄泥炉子,上面盖着开水壶,正呼呼冒着热气。
有几缕红发落在吴孝良脸上,弄的他很痒,伸手就想拨开去。红发的主人感觉到了这轻微的动静,抬起头来,看向她照顾了三个日夜的男人。
红发的主人分明是位少女。当吴孝良的目光落在红发少女透着浅绿色的眼睛上时,觉得就像融入了初夏里的天空,白皙的面颊由于新睡泛着着些许潮红,一看之下不由得呆了。
红发少女意识到了吴孝良的失态,并没有生气,反而欣喜的问道:“吴,你,醒了,想,吃的吗?”
别嘴的国语把吴孝良拉回了现实,摇摇头,又忙点点头。心里暗暗吃惊,想不到这小小的四方顶居然还住着洋人,不简单。
“姑娘,这是哪里?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吗?谢谢!”
红发少女见吴孝良说话,显得更加高兴。
“这,是,李的,庄园。我,照顾了,你足有三天三夜”一边说还一边伸出了三根手指“你,叫我,安娜好了。圣彼得堡是我的,故乡。”说道这里红发少女目光有写暗淡,转眼又急忙道:“我去告诉李,你醒了。”
安娜转身一溜小跑出了门,棕色长裙带起一阵风,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吴孝良笑笑摇了摇头,自打重生后对女人的定力好像下降不少。
几分钟后,人未至,爽朗的笑声先飘进屋里。“吴兄弟你可醒了,我们兄弟几个可是担心死了。”李振清拄着跟拐棍,走进来,坐到吴孝良床前。
吴孝良见李振清恢复的如此快,暗暗吃惊此人体魄强壮。同时,他心中又有太多疑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好汉,我这是……?”
李振清忙摆手。
“什么好汉,兄弟痴长你几岁,你若不嫌我这草莽之身,便叫兄弟一声哥哥如何?”
接着他好像是看穿了吴孝良的疑惑一样,继续说着:“狼甲昆救过哥哥一次急,为了还他这人情才错绑兄弟,不曾想你反救哥哥一命。兄弟你大病初醒不便再折腾,就安心在此养病,哥哥已经让老三下山给你父母报平安去了。”
吴孝良听罢,心中不禁唏嘘一阵,事情居然就这样峰回路转。连忙在床上一拱手“如此,有劳李大哥。”
由于几日未进食,大伙先给吴孝良喝了点米汤,顺顺肠胃。李振清又与他扯几句闲话,见他略显疲态便起身告辞。吴孝良让安娜也去好好休息,不用守着自己。她执意不肯,见拗不过她,只好让她留下。安娜并没有打扰吴孝良休息,而是坐在另一边的炕上,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忙活着自己的小玩意。
直到此刻,吴孝良才有机会静下心来,想想自己的处境和将来的打算。通过与李振清的交谈中得知现在是民国四年,也就是公元1915年。好在前世对历史了解颇多,具体情形也知道个大概。袁世凯即将称帝,离死不远了。他死后北洋集团将会分裂为直皖两大系,北京政府长期由段祺瑞把持。南北方各省督军横行,直系,皖系,晋系,桂系,滇系等各自为政,军阀大战的序幕即将拉开。此时,关外的奉系刚刚崛起。张作霖还不是东北王,任陆军二十七师中将师长,与他竞争的还有同驻奉天的陆军二十八师师长冯德麟,两人头上更还有奉天督军段芝贵。吉林省督军应该是孟恩远。后来张作霖针对孟恩远制造了“宽城子事件”一举将其赶走。黑龙江督军是毕桂芳,后来被张作霖拉拢第一师师长徐兰州排挤走。综合看张作霖此时处于事业的上升期,如果有机会投奔他那是最好不过。想到这里,吴孝良摇摇头。此时自保尚且不足,凭什么去投奔张作霖呢?
转念又一想,金川街地处奉吉两省交界,几成两不管地带,匪患横行。若是借此拉起一票人马也不失为立身根本。前世奉军以及改编后的东北军就有很多将领出身草莽。在这样一个英雄不问出处的年代,人们只信奉一样东西,那就是枪杆子。
吴孝良不记得自己何时睡着的,醒来天已经黑透。咂咂嘴,干的好像要冒烟。喉咙也紧的厉害,运了半天气终于咳嗽出来,感觉舒坦不少。
黑暗中一点灯光亮起。安娜没有走,听到吴孝良醒了,就点起油灯,将准备好的水和饭食端上来,扶起虚弱的吴孝良。大半碗高粱米粥,上面放着几块蔫吧的白菜叶。
“吴,饿了吧,先喝点粥吧。”
吴孝良也不客气,说了句谢谢,接过碗狼吞虎咽的将大半碗粥倒进胃里。安娜瞪着浅绿色的大眼睛夸张的看着他,“吴,你像,一个世纪,没吃过东西。”
吴孝良哈哈一笑,拍拍肚子。
“饱了,真好吃!”
安娜笑着将一片狼藉收拾掉,又坐回到吴孝良身边。
“吴,你是,医生?”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吴,你比,圣彼得堡最好的医生还厉害!”
吴孝良有点哭笑不得,他无法解释一个17岁的山村少年是如何拥有如此纯熟精湛的外科手术技术的。打了几句哈哈,就把话题岔开。他本就生性开朗,又是和美女在一起,自是谈笑风生。讲了几个前世无伤大雅的笑话逗的安娜前仰后合,最后眼泪居然都笑了出来。让他吃惊的是,安娜对国际时局十分了解。就顺着她的问题随便说出一些见解,这些见解都是后世几十年积淀下来的,自是精准到位。安娜听后佩服不已。
闲聊中吴孝良得知,她还有个同伴也在山上。是个五十多岁的大胡子,叫莫尔德维诺夫,曾是她的老师。
第二天,大家正围在孝良屋里唠闲嗑时,老三匆匆赶了回来。
“大哥,吴兄弟,你家里出事了……”
“噗——”吴孝良正端着碗喝水,正好一口全喷了出来。
李振清轻轻拍打着吴孝良的后背,让他顺过这口气。老三也连忙解释着:
“别急吴兄弟,那天咱们走后,狼甲昆将吴兄弟告到官府,诬陷你通匪造反。官府要抓你父母治罪,两位老人家得到消息连夜逃走,据那杜家姑娘说是去了样子哨。”
“哐——”独眼汉子一拳砸到桌子上,“好一个恶霸,倒要让他尝尝子弹是什么滋味。”
吴孝良搜罗了一下头脑中关于样子哨的记忆,他有个亲娘舅在样子哨公署办公,父母应该是投奔他去了。想到这里,略略放下了心。他有些愤怒,因为一条鱼就要逼的人家破人亡。这是个什么世道?想到两位老人那晚惊恐扭曲的脸,心中有如刀绞。恨不得,马上好起来,去保护自己在这一世的父母。
李振清见吴孝良一言不发,担心他气昏了头劝道:
“吴兄弟,好在两位老人逃出去了,此事待养好身体再计议也不迟。”
吴孝良也明白现在最首要的问题就是养好身体。低低的叹了口气:
“李大哥,孝良明白。”
难怪老话里说“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乱世人命贱如草芥,前世吴孝良对此曾不以为然。有了这一世的切身经历,他才明白好好活着的可贵。在权力和财富面前,个人力量渺小的可怜。英雄如李振清这般汉子不也落了草么?看他谈吐,来历又能一般了?难保他背后没有一个曲折悲剧的故事。他没有力量来改变这个世界。但是,至少要有能力自保,不再让身边的人受此折磨。
吴孝良又想到安娜,红头发,爱笑的俄罗斯少女。她显然受到过高等的教育,为何流落异国匪帮?她的身后一定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经历。
第4章 强敌初现
随着在山上时日渐长,吴孝良了解到山上有八个人。除去安娜和大胡子,就只有李振清六兄弟。独眼汉子是老二,其实他脾气远比自己的长相随和。老三更是李振清的得力助手,每次行动都少不了的角色。其他几个人惯常是留下来看家,年龄都不大。在外人眼里老四,老五,老六是凶神恶煞的胡子,但在吴孝良看来他们就是充满阳光的大男孩。
遗憾的是除李振清外其他人都隐去了名字。入了胡子这一行就是辱没祖宗,自打落草他们就再不会用回本名。以至于多年后收敛烈士遗骨,在他们的墓碑上也只有老几二字。
时间一天天过去,吴孝良的身体也一天天的好起来。他终于可以下地,在山上走走逛逛。安娜整天围着他,两个人说说笑笑,好不惬意。有时兴致好了就给她讲前世论坛看来的故事,每当这时,她就双手拄着下吧饶有兴致的听着。时间一长,安娜养成个新的习惯,没事就缠着吴孝良给她讲故事。
这天吃完午饭,吴孝良给安娜讲了关于梁祝的故事。爱情对于少女来说是一个永不过时的主题。安娜拄着下巴静静的听着,讲到梁祝互相爱慕时,她会脸现甜蜜;讲到梁祝先后死去,她会默默流泪;最后两人化蝶,她破涕为笑旋即又若有所失。吴孝良讲完故事又煞有介事的念道:
“上帝说,他关了这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另一扇门。你看,他们两个做不成夫妻,变成蝴蝶就在一起了”
“吴,你瞎编,上帝没说过,这话。”安娜停顿了一下“说的还挺有,道理”
说完嘻嘻一笑。
吴孝良知道安娜信奉俄罗斯正教,经常看见她双手捧着一条链子,底下坠着个三横木十字架。在她面前说上帝,可真是有些班门弄斧,他尴尬的摸摸额头。
“啪——”两人面前的地上击起一阵尘土,安娜起身将吴孝良扑倒在地,正好卧倒在柴堆后,将两人挡住。他这才反应过来,有人打枪偷袭。吴孝良有些脸红,危急时刻怎么能让一个女子在上面替自己挡枪,于是一翻身将安娜压在下面,身下少女丰盈的身体触觉清晰,不由得一阵尴尬。
“有,人,偷袭,我们。”紧张使安娜顾不得两人姿势暧昧,国语的断句更是一塌糊涂,但显然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吴孝良点点头想起身查看一下形势,安娜却紧紧的搂住他。
“别去,危险。”
又一阵枪密集的声响,一把盒子炮从天而降,砸在吴孝良后背上。
“吴兄弟拿着防身,小心藏好,等我们料理了这几个崽子再出来。”
是李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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