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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贵-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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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楔子
楔子
开元二十一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才刚进四月,人们便耐不住炎热脱下了春裳,换上了轻薄的夏衫。
湖州城地处内陆盆地,但四季多雨,水资源异常丰富,素有小江南之称。也因为水多,湖州城内四处可见湖泊,大大小小的湖泊几乎将整个湖州城连成一片水的世界。
水多的地方,大多都少不了荷花。
湖州城亦是如此,大到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芜湖,小到只有丈许见方的小池塘,只要有水的地方都被人们种上了风姿绰约、品种各异的荷花。
传说二十年前的湖州城可是很少能看到荷花的,直到当今圣上,也就是大武朝的开国皇帝二十年多年前与皇后游玩至此,玩笑般的种上了几颗莲子,才有了如今湖州城这如仙境般的景色。
当然了,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少有人会当真,大部分人只当是湖州城的百姓为了给湖州增色而牵强附会的编了这样一个故事。要知道,二十多年前正处于乱世,当今圣上那时候也许刚刚开始在乱世中展露锋芒,会不会有那份闲情到湖州游玩还真是难说。
旁人怎么认为的,湖州城的百姓自是管不了,反正他们自己是把这个传说当真了,是以湖州城的百姓大多喜荷爱莲,只要有水的地方——便只是家中一口废弃的水缸,也绝对少不了看到荷花的踪影。
是以,每到夏季,城中碧波荡漾,荷香满城,长此以往,湖州城便成了世家贵族们避暑的首选之地。
若说平时的湖州城是娴静优雅的贵妇,那夏季的湖州无疑便是活泼灵动的少女,处处洋溢着热闹与似锦的繁华,却又不至于喧嚣。
天气一热,湖州城中大大小小的湖泊便成了最热闹的地方,尤其是湖州三绝之一的十里荷堤,这几天更是热闹非凡。即使还未到荷花盛放的时节,长达十里的堤边从早到晚也没断了人,特意留空的湖面更是早早的便驶上了精致华丽的画舫,亦有那心眼儿活的的船家,殷勤的划出自家的小舟,接送愿意近距离观赏才露尖尖角的早夏荷花的游人,换取些额外的进项。
一时间,整个湖州城船来人往,好不热闹。
方过晌午,十里荷堤也不免清静了几分,只有少少的游人还因不舍眼前的美景而流连忘返。
突然,一名游人面色迟疑的抽了抽鼻子,好半晌才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道:“这……是什么味道?”
旁边有游人听闻这话,仔细嗅了嗅,“荷香?”
也难怪他们会迟疑了,湖州的荷花虽驰名大武,但现在明显未到荷花开放的季节,即便十里荷堤的荷花历来冠绝湖州城,此时也只不过是刚刚抽出了尖尖的花苞,距离盛放,可也还早得很,又怎么能闻到荷香。
不过,只隔片刻,便有旁人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你们看!”一名游人诧异的指着十里荷堤的中心道。
荷枝上那些明明才方抽出的尖尖花苞,在这一刻,不知道在什么样的神奇力量影响下,竟然不合理的缓缓绽放起来。初时还不显,但当那些花苞渐渐打开,褪去绿色,露出其中因过早的绽放而显得尤其鲜嫩的绯色来……
即便是再眼拙的游人,也不由因眼前的一幕而瞠目结舌。
这样的景象,不单单只在十里荷堤一处上演。
在这一天晌午,湖州城大大小小的湖泊上,所有长出了花苞的荷花,竟中同一时间齐齐绽放!
如果有人能在这一刻从湖州城的正上方向下俯瞰,那他一定能看到这令人毕生都绝对难以忘怀的神奇一幕:满城的荷花如同有意识般,从外围向内渐渐绽放推移,层层推进,就如一朵妖娆的荷花从外向内收拢,最后集中到了最中心的那一点……
在那里,四面挂着轻纱的凉亭中心,白玉床上,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女孩正毫无知觉的沉睡,额心,一朵绯色的莲形印记如湖州城内此刻正盛开的荷花般,由浅浅的一点,悄然绽放成一朵拥有神异力量、让人望之即心旌动摇的绝世红莲。
怒放的红莲如火焰般夺目,只微晃几下,便倏忽隐匿不见,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旁人的幻觉。
毫无预兆的,沉睡中的小女孩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第2章 归来
凤止歌睁开眼。
视线所及,没有她喜欢的天水帐碧蓝如海的色泽,没有那个人即使亲手将毒酒递给她,也依然温柔清雅的笑容,也不是最后记忆中凤梧宫的满室清辉,而是……
一个,看起来有些破败的亭子。
许是很久没有修缮过,亭上大红的漆不仅颜色黯淡,还有些龟裂脱落,半点也不复从前的光鲜。亭子四周轻垂着的片片轻纱,不时随着微风轻舞,为亭中送来阵阵清凉。
手肘轻轻一撑,凤止歌坐起身来,却在触到身下白玉床温润的触感后微微一怔。
这是在哪里?
或许是太久没有思考过了,凤止歌只觉脑中一片混沌,许久之后,眼中才由迷茫转为一片清明。
按了按眉心,感受到那里如火般灼热的温度。
以眉心之血,种下这颗莲子,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定会换来一次新生的机会。
很久以前,那个神叨叨的老头递给她一颗干瘪的种子,这样说道。
她自然是不信的,炼狱中的人从来都只相信自己的实力,又岂会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一颗一看就知道蒙尘已久的种子上。不过,出于对老头的敬重,她到底还是将那莲子随身携带,从不曾离过身。
直到,炼狱被一场大火焚成虚无。
她被老头赐与一线生机,从此孑然一身,唯一伴在她身边的,居然是那颗毫不起眼的莲子。
也许是因为这莲子是唯一见证她与曾经那个世界联系的东西,所以,在路过湖州时,她才会突然想起当年老头的话,顺手将那染了眉心之血的莲子丢进了池塘。
一粒小小的莲子,谁能想到它能对这世界产生什么影响?
但终究,还是将她自无尽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没想到,当初只是福至心灵的一个举动,却能让她在万劫不复之后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真是时也命也。想必,当初那些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的人知道她还能从地狱中爬回来,一定会非常失望吧?
想到那个人若无其事的将毒酒递给她,甚至在看到她毒发时仍然面带微笑,从未尝过害怕是什么滋味的凤止歌都不免有些胆寒,随之而来的却是心里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眸中几许哀色一闪而过,凤止歌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细数前世今生,她凤止歌又何曾有过如今这般脆弱的时候?
成长于炼狱,她自小见过太多世间的阴暗面,亦经历了不知道多少的生离死别,所以她的性子一直都是清冷淡漠,来到这陌生的世界,除了疼她如宝的父亲与自幼相伴的两位兄长,鲜少有人能在她心里留下痕迹。也因此,甚至有不少人曾明里暗里的怀疑她是不是没有心。就连当初旁人眼中那般耀眼出色的他,为了能更靠近她一些,也是花了十年的时间才初见成效。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不过是刚刚把她的心捂热,便又顺势在她心上狠狠地插了一刀。
那种锥心之痛,承受过一次,便也够了。
一只手抚上胸口,紧紧攥握成拳,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从心间抓出来,再狠狠捏碎!
既然她还能重新活这一次,从前的账也势必要好好清算一番,属于她的东西,她会一点一点的夺回来,有负于她的,她也绝对会十倍百倍的奉还!
只是,看着眼前那双略显苍白的小手,凤止歌所有的心潮澎湃都在瞬间凝固,这双绝对是属于五六岁孩童的手,真的是她的?
……
“囡囡?”沙哑中带着不可错认的惊喜的声音,蓦地自亭外传来。
凤止歌凝眸一看,白纱后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纤弱的身影。然后,一只苍白瘦弱的手掀开轻晃的白纱,露出那张喜极而泣的脸来。
眼前的女人大概二十三四的模样,身形纤细,着一件淡绿色绣着竹叶的湘裙,虽然看起来有些陈旧,但面料却是难得一见的精品,想来也不是出自什么寒门。一头乌发只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偶有几缕滑落至额际,衬得那张温婉端庄的面容更为动人。
视线移至女人的双眼,那是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清亮的瞳眸仿佛盛着滢滢的清水,叫人见而难忘。在这双眼里,凤止歌却看到了数不尽的哀婉与凄清。
只是,在这双眼与凤止歌对视时,却猛然爆发出了比外面阳光都要煦烂的光彩来。那是一种,在绝望中潜行了许久之后终于看到希望的光彩。
“囡囡,你可算是醒了……”似乎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美梦,慕晚轻伸出的手顿了顿,直到触摸到孩童那温热的脸,这才肯定自己整整六年的期盼终于变成了现实。
轻轻抚着孩童那幼嫩细致的脸,想起这六年近乎无望的守候,从前隐忍的泪水终是夺眶而出。老天终是不忍看她孤苦一人,所以送来了囡囡,又让她在六年之后醒了过来,她该知足的对不对?
“囡囡……”
这么多年来,慕轻晚终于痛快的哭了这一回,直到,她听到耳边传来的沙哑又稚嫩的声音。
“凤止歌。”凤止歌皱着眉头看着抚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即便是两世为人,也鲜少有人与她如此亲密,更别说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
“嗯?”慕轻晚疑惑的看向凤止歌,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显得有些软糯。
凤止歌忍无可忍的侧过头,撇开脸上那双温暖的手,往白玉床上退了退,“叫我凤止歌。”
慕轻晚因凤止歌明显的抗拒而一阵失落,在听到“凤止歌”这三个字时眼中的神采更是黯然下去,“凤止歌,真是个好名字,只是,身为凤家的嫡长女,你本来应该是鸣字辈的……”似乎看到凤止歌眼中的漠然,慕轻晚倏的转而道,“既然囡囡喜欢,那就叫凤止歌吧。”
凤止歌偏过头,看向凉亭外碧波荡漾、荷香阵阵的荷塘,一双与慕轻晚极为相似的凤眼微微眯了眯。
开元二十一年四月初四,湖州城现罕见的万荷齐放盛景。同一时间,威远候府沉睡了六年的嫡长女凤止歌,自昏睡中清醒过来。
除了有限的几个人,这个消息没有引起旁人的任何注意。
第3章 故人(一)
大武朝京城,宫城之内,御书房里。
“陛下,寒家这些年来行事越发放肆,如今竟公然纵子行凶,目无法纪,若此番不严惩,恐怕京城其他世家大族亦会……”
“够了。”龙椅上坐着穿着龙袍的大武朝当今天子赵天南,听到跪在地上的陈御史这番慷慨激昂的谏言,他淡淡的道。
陈御史一愣,早就知道陛下对寒家人特别放纵,可如今寒家一个旁支的少爷光天化日之下纵奴行凶打伤了皇后母族苏家的少爷、皇后娘家的侄儿,陛下也打算轻轻揭过,半点不追究?虽然被打伤的也不过是皇后兄长的一个庶子,可毕竟也代表了苏家的脸面。难道寒家在陛下心里的地位重要到连皇后母族也要为之让路的程度?
帝后素来和睦,怎么如今……
想到这里,陈御史又道:“陛下,寒家连一个旁支子弟都敢藐视后族,若不……”
“朕说够了!”赵天南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蓦地转过头,两道凌厉的视线落在陈御史身上,让他将接下来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赵天南少时长得剑眉星目,俊郎不凡,若是个文人,必定是个温文儒雅的君子。可赵天南是行武出身,当年征战天下时杀敌无数,又经过这二十年的帝王生涯,早已褪去当初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威严端肃。所以当他沉下脸来时,那帝王之威让从来都以死谏朝堂为荣的御史也不敢再多言一句。
侍立一旁伺候的林公公眉峰轻轻一抖。
大武朝也不过立朝二十年,不管是朝臣还是后宫的宫妃、宫女、太监,都是这二十年来逐渐增补的。满打满算,这偌大的皇宫,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侍俸当今陛下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林公公就是其中之一。
朝中文武百官,很少有人知道为何陛下会如此宠信寒家,就算寒家当年对扶持陛下建立大武朝有功,也不该有这般荣宠。
是的,当今陛下赵天南异常看重寒家。
寒家乃延续了四百年的世家望族,这四百年间经历了好几次的朝代更迭,可寒家一直屹立不倒。二十年前,赵天南之所以能顺利的脱颖而出顺利建立大武朝,将这天下牢牢掌握在手中,寒家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时至今日,寒家也因当初的付出而收获了远超预期的回报。
寒家当代家主寒臻乃谨身殿大学士,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只看这一长串的官名,便可知他地位之尊崇。寒臻的长子寒凌掌管兵部,官至兵部尚书。次子寒晔外放至广东,任广东承宣布政使,亦是一方封疆大吏。
寒家的荣宠由此可见一般,更别提寒家还有不少子弟在朝为官。
文武百官在羡慕嫉妒寒家的同志亦不免为此百思不得期解。
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当今天子能从二十年前的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建立如今的大武朝,他自然不可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昏君,便说他是英明神武也丝毫不为过。既是这样,他又为何能容忍寒家不仅占据文官之首,还掌管六部中重中之重的兵部。
说句大不敬的话,寒家在军中本就颇有声威,以寒家如今的地位,若是他们有了不臣之心,大武朝就算不倾覆,恐怕也得伤筋动骨。
赵天南是皇帝,可不是什么乐意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善人,他这样做,自然是有不能称道于外人的原因的。
而林公公,便是这知情人之一。在赵天南身边服侍了二十年且深得赵天南信任,林公公知道太多不能言说的秘密。
一切都只因为,赵天南不是不想,而是他不敢,不敢动寒家。寒家能屹立数百年而不倒,早就已经长成一棵盘根错结的参天大树,百年望族的底蕴,又岂是开国不过二十载尚未根基稳固的大武朝想动就能动的。
更何况……
想起当年那个堪称风华绝代的女子,林公公眼中一黯,将喉中的一声叹息咽下不提。
“听说,湖州……现万荷齐放,祥瑞?”在林公公忆及往事的这段时间,赵天南已经将陈御史挥退,视线触及龙案上堆放的奏折,他似是不经意般突然道。
闻言,林公公敛眼立于赵天南身后,毕恭毕敬地回首道:“回陛下,确有此事,当地百姓都言这是上天认可陛下这二十年来的励精图治,特降祥瑞之兆以昭告天下陛下的圣明,钦天监也道此事确凿。”
虽然陛下说得随意,但以林公公多年来对他的了解却能知道,陛下对件事相当在意。
赵天南没再追问。
林公公垂眼,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赵天南因练武而骨节粗大的双手,此时正紧握成拳,隐隐还有些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现在都仍记得,二十年前湖州城的湖畔,青衣少女在他的诧异中划破眉心,将那粒染血的莲子扔进碧波荡漾的湖里。那粒莲子入水发出“叮咚”一声,随即沉没不见,只在湖面晕染了淡淡一抹绯色。
“曾经有人跟我说过,这粒莲子能换我一次新生,你信吗?”在问及缘由时,她是这样说的。
那时正值黄昏,她站在背光处,夕阳的余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晖,在湖水的碧波荡漾中,她的青丝随风飞扬,眉间之血沁出一颗朱砂,衣袂蹁跹间透出别样的风华与魅惑。
虽然已过去二十年,可她的样子便似镌刻在心一般,无论如何都不曾忘却分毫。
良久,赵天南才似自语又似询问地道:“你说,当初,朕是不是做错了?”
林公公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陛下此时并不需要他的回应,他只是更为恭敬的低了低头。
许是因为想起了很久不曾想起的故人,亦或是立于陛下身后让他不至于太过顾忌会被看穿什么,林公公从来都是古井不波的眼中泛起骤然清冷的光,他嘴角轻轻牵扯,露出淡淡的嘲意。
二十年了……
第4章 故人(二)
坤宁宫
当今皇后苏沉鱼冷冷的看着苏夫人喋喋不休的哭诉。
“皇后娘娘,您可要给咱们苏家作主啊,寒家如此放肆,只不过是个旁宗子弟罢了,竟敢当街鞭打国舅爷家的少爷,若不加以惩处,恐怕京里上下都以为苏家任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皇后娘娘您的脸面可要往哪里搁……”苏夫人一边抹泪一边恨恨地道,就似她受了多大的屈辱般。
也不知为何,皇后今天的耐性特别不好,若是往常,哪怕再不齿这个嫂子,她也会耐着性子听她把话讲话,再敷衍一番让她回去。可此刻,她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似乎并不能压制心头愈渐旺起来的邪火。
“说够了没有?”皇后重重在面前几案上一拍,手上华丽细长的金丝指套划过桌面,发出尖利的声响。
这声音骇得苏夫人忘了哭诉,她瞠目结舌地抬起头来,面上脂粉因眼泪而糊了满脸,配上她此时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可笑。
见了她这副样子,苏皇后更是压不住心中的不喜。
苏沉鱼虽贵为皇后,但苏家并非什么名门望族,二十年前的苏家,甚至只有苏沉鱼的父亲在京中任了五品的礼部精膳清吏司郎中来支应门庭。五品在地方来说也许算是个不得了的官了,可在皇亲国戚、高官显贵遍地走的京城,五品官着实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还是在礼部下面这么一个清水衙门里的五品官。
所以,当初陛下选后时册了苏沉鱼为后,苏家上下在不敢置信之后,都有种幸福来得太突然的晕乎感。
苏家的不显并未因出了位皇后而有所改变,当今陛下并未大肆封赏苏家,更未提拔苏家之人在朝中任要职,只是封了苏沉鱼之父为承平伯。虽然苏家在朝中的地位仍然没有提升多少,但因为苏皇后,苏家到底还是勉强称得上京城名流。
如今的承平伯乃苏皇后的嫡亲兄长苏如海,面前这位苏夫人便是承平伯夫人。
承平伯成亲时,苏沉鱼还未登上后位,当时的苏家在京城来说太过平凡,是以承平伯的夫人也只是出自小吏之家,根本没有半点大家闺秀应有的仪态。
有时候她甚至是粗陋愚蠢的,就比如此时。
苏皇后素来是不喜这位嫂子的,在她还待字闺中时便是如此,在后宫中养尊处优了二十年之后她更是难以忍受贵为一国之母的自己有个如此粗鄙的嫂子。
皱了皱眉,不掩眼中的厌恶,苏皇后居高临下的望着苏夫人,冷声道:“不过就是个庶子,落在旁人眼里,恐怕还要以为被打的是苏夫的的嫡亲儿子。”
苏夫人在子嗣上格外艰难,嫁进苏家五年都未得只男半女,无奈之下只能停了通房妾侍的避子汤,又过了两年才终于生了个女儿,之后再无所出,到这时,承平伯府的庶子庶女早已蹦了一大堆。
无子是苏夫人心头无法痊愈的一道疤,此时被苏皇后毫不留情的揭了开来,难堪之余亦不免有几分怒意。
拿起帕子插了插脸,苏夫人收起面上的悲色,“皇后娘娘以为臣妇想来找您哭诉吗?若不是您的好兄长逼着,臣妇如何会为一个见不得人的庶子出头。”
苏夫人平日里也没少搓磨家中的庶子庶女,她也不认为自己这样说话对皇后有什么不敬的。
承平伯府说来是皇后娘家,可苏家并未因苏皇后而风光多少。这些年来,苏夫人打理着承平伯府的后院,不仅要为府中的开支犯愁,还要应付那众多的美妾通房、庶子庶女不时的妖蛾子,早已心力憔悴。总之她的独女去年也已经出嫁,如今整治起承平伯府的庶子女来更是毫不手软。
这次被寒家旁宗子弟打伤的是承平伯最宠爱的小妾生的儿子,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年,平日里读书毫不上心,倒是将承平伯身上的风流学了个十成十。这次就是因为与寒家那旁宗子弟争一名歌姬才被打断了腿。
苏夫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可别提有多快意了,这快意到此时都未消去:“皇后娘娘也知道,伯府里作主的可只有伯爷,伯爷平时可是把那小妇养的当成眼珠子来疼,这次若不是臣妇拦着,他恐怕要冲上寒家去找公道去了,说是什么寒家太不把皇后娘娘看在眼里了,要让寒家尝尝咱们承平伯府的厉害。”
曾经有一段时间,苏夫人是很敬畏自己这位皇后小姑子的,即使她也明白苏皇后心里对她的不屑。不过在一次偶然得知世人所谓的帝后感情深厚只是个假象之后,她藏在心底的不满便如疯长的野草般再也压不住了。
苏夫人对苏家的怨言不可谓不深。
虽然出身不高,但苏夫人未嫁之前也是被父母如珠似宝的宠着。刚嫁到苏家那段时间也还好,那时苏家只不过是个门第不显的官宦之家,一家人倒也和和气气的,她与苏如海也能相敬如宾,着实过了一段时间的舒心日子。
没过两年,苏家狗屎运般的出了个皇后,苏沉鱼与苏如海的父亲还封了承平伯,整个苏家就如同乍富的乞丐般跌跌撞撞闯入了京城名流。见识过真正的富贵人家的风光,承平伯府哪还能过从前的日子,也不管自家的情况如何,一味的学着豪奢起来。
不仅如此,苏家的男人们也仿佛一夜之间都风流起来了,老承平伯就是这样死在了新养的外室肚子上。苏如海袭了爵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小妾一个一个的往府里抬,新鲜个几天就丢在府里不管不顾,若不是苏夫人这些年来战战兢兢的打理伯府,又有苏皇后在暗地里撑着,恐怕承平伯府早就维持不下去了。
苏夫人如今发泄怨气的方式就是进宫见苏皇后。
皇后当然尊贵非常,但苏夫人在苏皇后面前可真是能撕开脸来什么都敢说,根本不怕那些难听的话会惹怒苏皇后。
这些年来苏夫人也看清楚了,剥开世人以为的帝后感情甚笃的假象,苏皇后有的也不过就是皇后这个名号了。她也不怕苏皇后会在愤怒之下不再管承平伯府的事,虽然承平伯府对苏皇后来说只是个拖累,可若是没了承平伯府,那苏皇后可是连个娘家都没有了。她更不怕苏皇后会对她做些什么,好歹她也是朝庭命妇,一个无宠亦无权的皇后要加害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这些年每次进宫,苏夫人都要气得苏皇后一张端庄优雅的脸都变形了才会满意离开。
母仪天下的皇后被自己气得浑身发颤,只要一想到这里,苏夫人心里就有种异样的满足感。
果不其然,听了苏夫人的话,苏皇后一张脸变得铁青。
见着苏夫人面上的得意,苏皇后深吸一口气,冷冷地道:“回去告诉承平伯,若还想安生的做这个承平伯,就好好的憋着这口气。”
“伯爷什么脾气皇后娘娘最是清楚不过,恐怕他不会听臣妇的,”苏夫人假笑道,说到这里她对苏皇后为何对寒家如此退让也有疑惑,“不过这寒家也实在该惩治一番了,只不过是个旁宗子弟……”
“闭嘴!”
苏皇后一双眼凌厉似刀的看着苏夫人,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即使苏皇后在当今陛下的心里地位并没有那么重要,但她发起怒来的威势依然骇得苏夫人嗫嗫嚅嚅的再不敢多言。
“寒家不是承平伯府能碰的,以后碰到寒家的人都给本宫绕着走!”苏皇后这番话中似带了凛冽寒气。说完之后仿佛想到了什么,好半晌之后才幽幽地道,“毕竟,在皇家玉牒上,元后可不是本宫……”
声音到这里嘎然而止。
苏皇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而苏夫人则被惊得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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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故人(三)
同样是在京城,一栋明显有了些年岁的老旧木楼里,一个素服妇人正端坐在榻上静静的听着下首的年轻女子说着什么。
“这样说来,最近流传的湖州异象是确有其事了?”妇人问道。
虽然只着素服,全身上下更是不戴任何首饰钗环,可从眉眼间的威严来看,她显然不会只是一个只知家长里短的深闺妇人。
“回嬷嬷,确是如此。”年轻女子轻轻颔首。
良久,没听见嬷嬷回应的年轻女子抬起头,却在下一刻因惊讶而忘了嬷嬷从前教导的沉稳。
她从来没有在嬷嬷脸上看到过如此多的表情,惊喜、激动、震惊、期待……
她眼里的嬷嬷向来都是泰山崩于顶而色不改的,可如今这是……
好半晌,嬷嬷才终于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道:“二十年了,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年轻女子猛地抬头,面上掩不住惊异,“嬷嬷,您是说?”
嬷嬷站起身,透过窗口看向外面的骄阳,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比这烈阳还要难掩光芒的女子,不知不觉间便有泪浸湿了眼眶。
“我要等的人,回来了。”她如释重负的道。
“可是嬷嬷,”年轻女子欲言又止了半晌,终于一咬牙将一直以来深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您这么多年来辛苦经营着凤鸣阁与凤仪轩,难道就要这样拱手让人?在贞娘及很多人眼里,您才是我们的主子……”
名为贞娘的女子还待说下去,却被嬷嬷挥手阻止了。
由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嬷嬷能很清楚的看到贞娘面上的不忿,想到她这不忿只缘于为自己感到不值,眼中便又不由多了些暖意。想起那些前尘往事,倏忽间,落在贞娘身上的目光便似透过贞娘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另一名女子。
“也许在你们眼里这些年来我一手掌管着凤鸣阁与凤仪轩很威风,可是你们谁也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么惶恐。”见贞娘面带诧异,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也会有内心惶恐的时候,她轻轻一笑,“我自然也是会惶恐的,二十多年前,我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若不是她救了我,又手把手教了我这么多,又哪来如今你们眼中的嬷嬷呢?”
贞娘虽然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面上神情却摆明了不信。在她以及很多人眼里,嬷嬷便是这世上最聪明厉害的女子了,怎么会有嬷嬷口中的那个“她”?
嬷嬷被贞娘的反应逗笑了,微勾的眼角带出些微细纹,明明面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却奇异的只让人感觉到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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