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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首辅-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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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死啊。

    王宿究竟因为此案遭受了多么非人的折磨,竟然自此看破俗世红尘,毅然决绝的要辞官?

    “王大人这是何必呢。”

    谢慎叹息一声道:“不过若是王大人心意已决,小子也不好多说什么。素闻王大人博闻强识,作得一手好文章。王大人若是不嫌弃,小子愿意向王大人请教。”

    这些官场老手都是科班进士出身,写八股文的水平都不会太差。何况这王宿确实在江南文坛有些名声,若是能够向他讨教一二还是对谢慎有益处的。

    至于拜师还是算了吧,不是谢慎瞧不起王宿,是现在的局势太过微妙。

    在这种时候拜师王宿,简直就是给自己的科举之路增加难度。

    王宿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故而闭口不谈拜师一事,二人之间权当以文会友,做个忘年友罢了。

    “咳咳,叔父。。。有什么要说的我们不妨回去再说,侄儿早就备好了酒菜等着为叔父接风洗尘呢。”

    “好,好啊!”

    王宿抚掌大笑:“我们便回去再聊。老夫被他们关了数日,早已腿脚发软,咱们便走回去,正好活动一番筋骨。”

    日影西斜,三人相伴出了运司衙门,阔步朝暂住的客店而去。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陆渊和东厂,锦衣卫密谈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原本毫不相让,至死方休的乔总旗也终于松口,同意与东厂各退一步,不再追究巡抚刘德的“罪行”。而东厂方面,则不再相逼,答应保全罪臣,前盐运使卢仲景一条性命。

    最终,双方一致推举原运司衙门判官崔沣为新任盐运使。

    这个结局对于陆渊来说绝对是最理想的。

    一来他不用写奏疏痛书刘德的“罪行”。二来他也不用夹在锦衣卫和东厂中间,两边受气。

    读书人最看中的是风骨。他与刘德私交甚好,甚至为家中小辈定下了婚约。若他因为畏惧锦衣卫而最终参奏刘德,会被江南士子认为是不义之举,脊梁骨都可能被人戳断。

    而且他思量再三,觉得投靠寿宁伯是一招险棋,弄不好就会身败名裂。

    寿宁伯的身份太敏感,很容易遭到围攻,这种时候他冲到前面给寿宁伯摇旗呐喊不是给都察院的那些老匹夫指摘的机会吗。

    这步棋不见得大错,却会像一个泥沼一步步把他拖进深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听自家侄儿讲,推举崔沣的提议是谢慎想出来的。这个小子真了不得啊,若不是他提出的这个法子,陆渊真可能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平日里这个谢慎不显山不漏水,想不到关键时刻竟然有这么大的用处。

    陆渊之前对谢慎也有好感,但也仅仅限于好感罢了。

    那日在翠湖陆渊与陈方垠共赏美景,谢慎在一旁作的几首佳作,让陆渊看到了他的才华。

    当时陆渊不过以为此子颇有才华,中举登科是迟早的事。

    而这几日,陆渊对谢慎的观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陆渊看来,谢慎不像是一个只有十三岁乳臭未干的生员,而像是一个历经宦海沉浮,老奸巨猾的阁臣。

    谢慎的心机城府,做事手段都是无可挑剔。最重要的是,他忖度人心的本事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在这世上,最难测的便是人心。

    此子年纪轻轻,便善于忖度人心,到了官场上自然是顺风顺水,前途不可限量。

    陆渊竟然生出了惜才之意,此子并非池中之物。今日施恩与他,将来得到的回报必定不少。

    。。。。。。

    。。。。。。

第九十七章 入股书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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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余姚,溽热难耐。

    姚江的水汽蒸腾起来,直往行人百姓的面颊上扑。那恼人的毒日头更是高悬正空,把人脊背烤晒的如同砧板一般。

    大街上行走的百姓明显加快了步伐,再无闲情逸致在街头巷尾逗留,早些回到家中喝一口冰水降降暑气才是正途。

    就连贩卖苦力气的力棒也暂停了手中的活计,三三两两围坐在路边的茶铺,喝着一文钱一碗的大碗茶解暑。

    谢慎与王守仁,王宿方一进城便感受到热浪扑面而来,下意识的加快了步伐。

    “今年夏日看来又是难熬了。”

    王守仁嘴角微微扬起,声音中明显带着一丝无奈。

    在大明这样的农耕社会,田亩的多寡直接体现了一个家族的实力。像王家这样的豪门大族,手中的田地自然不少。

    谢慎知道王守仁是担心这些田地遭了旱灾,可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王宿幽幽一叹道:“老夫活了四十余载总算活了个明白,在哪里都没有家乡好啊。”

    王宿虽然打算辞官,却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不自在。他打算等盐运使案的风波彻底平息后再上书辞官,现下他返回余姚也算是暂避风头。

    “老夫先和仁哥儿回宅邸歇息,恩公随时可来府中闲话。”

    谢慎被王宿一口一个恩公喊着实在是尴尬,可他几次提醒王宿依然不改口,他也就不再坚持。

    “王大人且先去休憩,小子过几日一定登门拜访!”

    说完谢慎便与王守仁,王宿一一拱手,在街口作别了。

    谢慎下意识的还想往竹楼的方向走,可一迈步才想起来大兄大嫂已经在城北购置了一套宅院,这才苦笑一声向新家走去。

    谢家新购置的宅邸在城北,距离城隍庙不远,算是余姚最繁华的地段了。

    当时大兄谢方还为了三百两银子肉疼了好久,还是谢慎最后坚持把宅子买了下来。

    来到自家宅院前,谢慎微微一愣。大门是虚掩着的,莫不是家中来客人了?

    带着疑惑推门而入,谢慎径直朝内院走起。

    这宅子是二进的,前院有花厅,耳房,和供客人居住的厢房。后院才是谢家主人居住的宅邸。

    当初牙行也有三进的宅邸供谢慎选择,只不过他觉得自己刚刚中了秀才,就购置三进大宅太过高调。加之算上水芸,二丫一家总共也就五口人,住三进的宅邸太过浪费,最终决定还是购置这套两进宅子。

    穿过月门就是内院,谢慎见大兄正和一个儒商模样的男子坐在院中石凳上商谈着什么,只不过那人背着身子,谢慎瞧不见正脸。少年思忖片刻,轻咳一声道:“大兄,我回来了。”

    那儒商听到声音率先转过身来道:“这不是慎哥儿吗?恭喜恭喜啊,听闻慎哥儿考了生员,以后见面怕得叫一声谢小相公了。”

    谢慎定睛一看,这人不就是城西衡源茶庄的吴掌柜吗!

    当日这厮把大哥谢方当做牛马使唤,还极尽嘲讽,现在看到自己中了秀才便又死皮赖脸的凑过来道喜,简直是无耻中的魁首,败类中的翘楚!

    泥人尚有三分气性,谢慎没立刻把这吴掌柜轰出宅子已经是开恩了,如何还会给他好脸色看。

    “既然你知道本公子是县学生员,便请放尊重点。”

    谢慎冷冷扫了一眼吴掌柜,寒声道。

    吴掌柜热脸贴了冷屁股,心中暗骂你个不识好歹的小泼贼,给你几分颜色你还真的开染坊了!

    但他嘴上却不得不继续讨好谢慎道:“看小老儿这嘴,真是该打。谢小相公还请恕罪则个。”

    “大兄,我刚从杭州府回来有些累了,还是送客吧。”

    谢慎却丝毫不领情,直接下了逐客令。

    “这。。。。。。”

    谢方有些为难的看着谢慎,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过身冲吴掌柜道:“吴掌柜,要不你还是先回吧。”

    吴掌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好说好说。小老儿方才说的事情,还请好好考虑一番。小相公舟车劳顿,小老儿就不打搅了,告辞。”

    吴掌柜灰头土脸的转身离去,谢慎见他走远便急忙冲谢方道:“大哥,刚刚这厮和你说了些什么?”

    谢方叹息一声道:“还能是什么,他想和为兄合作贩茶的事情。”

    “大哥答应他了?”

    “那倒还没有,为兄只跟他说要考虑考虑。”

    谢慎心中一沉,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大兄为人也太老实了。老话讲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还真是有道理。这吴掌柜当初那般对大兄,大兄却是以德报怨,竟然想开始跟吴掌柜合作。

    像吴掌柜这样的人,最是唯利是图,奸商的嘴脸暴露无疑。若自己没有拿到秀才功名,这吴掌柜肯定连正眼都不会瞧一眼谢家的人。

    “大兄若是想贩茶,大可自己去贩,没有必要和这种小人合作。再者说了,我想要入股冯家书坊,由大兄和冯掌柜一起打理书坊的生意。”

    这并不是谢慎一时心血来潮,而是他在归途中思量许久作出的打算。

    他和余姚县,绍兴府两个书坊掌柜都很聊得来,但再怎么说那也是外人。

    人心隔肚皮,天知道以后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为了以防万一,谢慎决定入股书坊,让大兄代为打理书坊的事宜。这样谢家就成了书坊的半个东家,自然不怕再被人暗中摆道。

    而且余姚冯家书坊的体量并不大,入股并不算艰难。

    谢方则是微微一愣。

    入股书坊?

    小郎写书在书坊卖他是知道的,这宅子就是靠小郎卖书的钱买下的。可是要让他真的入股书坊就是另一回事了,毕竟他除了贩茶卖茶外一窍不通,打理书坊似乎他并不擅长。

    仿佛看出自家兄长心中疑虑,谢慎便解释道:“这书坊入股并不是叫大兄全权接管,只不过是和冯家合作罢了。等到了年末,大家再按照赚取银钱五五分成。当然,大兄也可以和冯家的人多学学,这书坊做好了可比卖茶贩茶赚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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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双双金鹧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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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方还是显得有些犹豫:“真的行吗?”

    “大兄便信我一次,过几日大兄拿着银钱去找冯掌柜,我提前和他打好招呼,不会出差池的。”

    谢慎心中苦笑,自家大兄实在是太老实了,真的需要他在商海中好生历练一番。

    谢慎早想清楚,大兄没有功名在身,经商赚钱是最合适不过的。科举这条路十分艰辛,越往后走需要用钱的地方便越多。将来不管是授官外放还是授庶吉士入翰林院,这之后都有大笔的花费。

    如果是外放到一方主政,那就需要私聘幕僚。如果在翰林院读书等着将来馆选,京师米贵光租住宅子每年就是一大笔花销。

    没钱的话,实在是举步维艰。

    先让大兄在书坊练练手,等到积攒了足够的银钱并且时机成熟,谢慎甚至想让大兄开一个钱庄。

    在大明朝除了贩盐就是这个行当最赚钱了。贩盐是不行的,没有盐引贩私盐抓到是要杀头的。

    至于费尽气力搞到盐引去和官家合作,光是孝敬打点的银钱就得叫你吐血,一番折腾下来人还不得半死。况且在拥有足够的实力前,和官府合作贩盐完全会被牵着鼻子走。这当然不是谢慎想看到的。

    盐运使卢仲景的案子就在眼前,天知道涉足这块会和多少大人物交涉。

    锦衣卫,东厂,还有他们背后的人,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这运司衙门就像一个搭好的戏台,你方唱罢我登场,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深渊。谢慎现在一心放在科举上,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可钱庄就不一样了,明代的钱庄虽然并不那么成熟,但盈利模式已经完善。

    谢慎也有心把一部分票号的业务引入其中。只不过这个工作得循序渐进的开展,不能太急功近利。

    还是那句话,他得慢慢培养大兄经商的能力。只有大兄谢方千锤百炼拥有了足够的实力,才能为谢家赚取更多的银钱。

    谢慎虽然有能力,但他要考科举,是断不能经商的。

    “那便好,那便好。”

    谢方笑吟吟的把弟弟往东厢房里推:“你大嫂去临街扯布去了,小郎你也累了,趁着这个工夫先回屋里叫水芸和二丫好好服侍你。等你大嫂回来叫她给你烧饭吃。”

    谢慎听得眼圈一红道:“便听大兄的。”

    来到大明后,他有过怅惘有过茫然,是大哥大嫂让他坚定了信念,接受了这一切。

    这一年多来他完全按照一个明人生活,读书,科考,搏得了这一切。

    是兄弟亲情支持着他,让他不住前行。。。。。。

    手足之间没有勾心斗角,有的只是浓浓暖意,只是兄友弟恭,这在谢慎看来就是最美好的事情了。

    东厢房很大,足足有三间。谢慎推门而入,却并没有人迎出来。

    谢慎寻思着两个小娘子估计在午睡,便放缓了步子走到内室去。

    一进内室,果不其然看到两小娘子倚靠在桌案前睡着了。

    桌案上,还摆着两块绣到一半的帕子。上面绣着一双鹧鸪。

    谢慎轻盈的走到床边取来薄巾给两个小娘子搭上,这才回到床边脱掉外衫倒头睡去。

    。。。。。。

    。。。。。。

    梅子流酸溅齿牙,芭蕉分绿上窗纱。

    谢慎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见到两个小娘子围在身边,唇红齿白,吟吟带笑只觉得似梦一般。

    “公子终于醒来了!”

    二丫当先发声,声音恰似叮咚泉水般可人。

    谢慎坐起身来醒了醒神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水芸朝窗外指了指道:“已经申时了。”

    谢慎一拍脑袋苦笑一声。

    他竟然一觉足足睡了一个多时辰,看来这一路确实太累了。

    二丫向前挪了挪,笑吟吟的看着谢慎:“公子这次去杭州府可是给我带好东西了?”

    水芸则是有些嗔怪的瞥了二丫一眼道:“公子刚一回来妹妹就说这些,不怕公子生气吗?”

    二丫摇了摇头道:“水芸姐姐,这你便不懂了吧。公子难得去一趟杭州府,自然要给我们带些东西。我若是不问,公子反倒不开心了呢。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女为公子者容!”

    “是女为悦己者容!”

    谢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小萝莉还真是惹人怜爱。只是她小小年纪正是懵懂之时,懂什么是男欢女爱吗?

    “女为悦己者容,和女为公子者容也差不多嘛。总之,我们穿着打扮还不都是给公子看的嘛。”

    小萝莉撇了撇嘴,有些委屈的说道。

    谢慎连忙安慰道:“你说的都对,我确实给你们带了些胭脂水粉,就在那包裹里,你去取来吧。”

    小萝莉听到胭脂水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快步走到桌案前解开了包裹。

    “水芸姐姐,你快看啊。公子给我们买了好多胭脂水粉!”

    水芸面颊一红道:“小点声,被旁人听到还不叫人笑话。”

    “这里哪里有什么旁人,水芸姐姐你也太小心了。姐姐你快看,这个脂粉颜色我用合不合适?”

    谢慎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就是些胭脂水粉瞧把小萝莉乐的。

    “公子,要不要奴家给你烧热汤沐浴?”

    水芸无奈的瞥了一眼小萝莉,转身冲谢慎道。

    “不必了。一会我还要出去一趟。”

    谢慎摆了摆手,随口道。

    “出去?公子刚刚回到余姚不歇一歇吗?”

    水芸显得有些惊讶,柔声d县学新生员都已经进学,我因为去杭州府已经耽误了几日课业,如今回来自然应该第一时间前去县学。”

    县学不同于书院,是官办学校,规矩自然要严苛不少。

    谢慎虽然已经和孔教谕提前打过招呼,但既然回来了也该及时前去县学报道。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生员,但要想获得参加乡试的资格仍然需要发奋努力,在岁试,科试中取得佳绩。一等廪膳生员虽然基本已经保底,但既然有实力,为何要徒增不确定因素呢。

    正好他也几日没见谢丕和王守文,这次去了县学可得好好聊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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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县学原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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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慎虽然去过县学,不过那是为了参加县试。现在真的作为生员进入县学进学,心境又大有不同。

    再怎么说县学也是官办教育机构,比普通书院档次要高上不少,说出去还是很有面子的。

    少年出了自家宅邸,沿着青石板路快行,轻车熟路的来到县学大门前。

    那县学的门子认得谢慎,陪着笑脸道:“谢生员回来了?快快请进。”

    谢慎冲他拱手一礼,便跨步迈过门槛。

    稀稀疏疏的有生员从学宫往外走,谢慎瞧他们都很面生,心道怎么不见王守文,谢丕他们。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谢案首嘛,幸会幸会!”

    一个身着墨蓝色直裰,套着褐色半臂,宽额方面,身材高挑的儒生走到谢慎面前,自是拦住了去路。

    这人十七八岁的样子,却是面生的很,谢慎颇是有些疑惑的打量着他。

    “这位公子是?”

    谢慎皱眉发问,他并不认识这人,可对方竟然主动上来攀谈,看来不简单。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本能的警觉起来。

    “在下王章,是守文的兄长。你可能不认得我,不过王某可见过你。你上次来拜见孔教谕我恰巧和你打个照面,孔教谕还叫我多向你请教呢。”

    谢慎有些发蒙,他印象中王守文并没有这么个兄长啊,这厮真是扯谎都不打草稿啊。

    那王章看出谢慎心中疑惑,便解释道:“守文这一支前些年从族中分了出去,不过还是归在上塘王氏。”

    谢慎听到这里方是恍然大悟。

    王华那一支是秘图派王氏,很早之前就迁到余姚,世代定居于此。与余姚本地豪族上塘王氏颇有联系。

    两家族有联系不假,但要扯什么族谱就太离谱了。

    事实上王华这一支最多能算上塘王氏的远亲,王华考中状元后,上塘王氏的族长曾舔着脸去求王华并回上塘王氏,美其名曰认祖归宗。这个提议当时就被王华拒绝,上塘王氏的家主虽然很没有面子,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对外宣称是王华强行分家。

    不过稍稍清楚内幕的人对此都是了然于胸,上塘王氏不过是骗骗自己罢了。

    只是看来这王章和王守文关系应该不错,不然王章也不会自讨没趣的和王守文攀亲。

    “原来是王兄,久仰久仰!”

    谢慎也不想跟他闲扯,便抱了抱拳虚应了一记,思忖着找个什么理由离开。

    “王某对谢案首一直很推崇,今日一定要浮一大白。时日已经不早,不若谢案首就和王某一起去酒楼喝两杯,闲话几句。谢案首看如何?”

    谢慎这下无语了,这个王章真是比他还自来熟啊,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人明显是自己虔诚的粉丝啊,就这么把他打发走确实有些不妥。。。。。。

    可是,可是现在是进学时间啊!

    终于找到理由的谢慎一阵狂喜,便冲那王章拱手道:“王兄,谢某确实很想和王兄一起品酒,可是谢某刚刚返回余姚,正打算去拜见孔教谕。不如酒宴的事放到后面再提吧。”

    王章这下可笑的合不拢嘴,一边拊掌一边道:“谢案首,现在已经过了申时,别说孔教谕了,你看这偌大的学宫里还有几名生员?”

    原来如此!

    怪不得谢慎刚刚进入县学时看到有生员稀稀疏疏的朝大门走,原来现在已经下学,留下的都是自学的优等生。。。。。。

    王章怕谢慎不明白,便在一旁解释道:“谢案首恐怕还不知d县学的进学时间吧?除了每半月例试时需要在学宫待上整天,其余时刻都只需进学半日即可。”

    “那这剩下的半日呢?”

    谢慎十分无奈的问道。他本以为自己对科举制度已经很了解,但现在看来他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剩下的半日自然是去斗诗了!”

    王章得意洋洋的夸耀道:“不是愚兄自夸,愚兄创立的这海棠诗社在这县学要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谢案首若是能够加入海棠诗社,咱们便可以一起俾睨群雄!”

    王章说的天花乱坠,谢慎却是心中直打鼓。

    这个王章看年岁也不小了,又是出自上塘王氏这样的豪门世家,照理说早该中举,可他如今还在县学中鬼混,看来学问也不怎么样。

    这样的人创办的诗社其品味能够高到哪里去?

    不过诗社确实在明代士子中流行。尤其是在成化以后,世风变得奢靡,诗社成为了士子附庸风雅的最佳选择。相互之间吹捧一番,既可以满足这些士子的虚荣心,又可以起到广告的效果何乐而不为呢?

    在大明朝这样资讯并不发达的时代,酒香也怕巷子深,不作广告怎么能出名?

    君不见大明四大才子,也多是吹出来的。论才学有几个比的过杨慎?

    到了万历朝,诗社无论是数量还是规模都达到了顶峰,假借诗社狎妓更是非常常见。

    不过在谢慎印象中,弘治朝诗社还没有发展到这种地步啊。

    谢慎苦笑一声道:“斗诗这种事情似乎有违圣人教化,怕是不妥。”

    他心道哥哥肚子里的诗歌总共就那么几百首,好钢要用到刀刃上。这些诗歌不但可以用在结交名臣上,还可以出诗集卖钱,若是用在斗诗上,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这不符合谢慎的行事风格,不行,绝对不行!

    “圣人教化,谢案首还信这个?罢了罢了,谢案首若是忌讳名声大可以不去斗诗,但这诗社你可一定要参加。”

    王章一副你要是不参加我的诗社就是不给我面子的样子,直是叫谢慎进退维谷。

    这刚一来县学还没有把人认熟就要树敌,怎么看都不是好的选择。

    可要是答应了王章,更像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啊。

    正在谢慎为难之际,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慎贤弟,哈哈,你可是回来了。怎么不去府里知会一声,来来来,今天我们一起好好喝一杯。。。。。。咦,这不是章兄长吗?来来来,我们一起去喝酒!”

    谢慎见到王守文的第一刻就像见到了亲人一般,可当他听到王守文神转折时内心是绝望的。

    真的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

    。。。。。。

第一百章 执红牙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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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守文的突然出现让谢慎很绝望。他的神转折让谢慎更绝望。

    人生怎么可以如此的悲剧。。。。。。

    “谢案首,你怕是没去过醉春楼吧?今天咱们几个便去好好喝上一杯!”

    王章完全不顾谢慎幽怨的表情,大包大揽的做了主。

    等等,醉春楼。。。。。。听名字怎么就这么不靠谱呢?

    三人便这么出了县学,七拐八绕来到了王章口中“其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的几回尝”的醉春楼。到了酒楼前,自然有酒楼的伙计出来相迎。

    那王章看来是熟客了,进了酒楼一边给谢慎介绍醉春楼的招牌女儿红,一边高谈阔论起江南诗坛来,完全没有注意到酒楼食客们投来的异样眼光。

    谢慎心中十分无奈,但王章和王守文关系不俗,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苦笑一声聊作敷衍。

    三人踏着木梯来到二层,寻一处靠窗的雅间坐下。

    谢慎四下观察,发现这醉春楼除了风格略微奢华一些,与寻常酒楼并没有什么分别。

    还好不是青楼啊,谢慎真怕这王章带他去眠花宿柳。

    倒不是谢慎假道德,士子狎妓这种事在弘治朝还不是能够摆到明面上提的。此时世风虽然渐渐松浮,但毕竟还没有完全到万历朝那种浮夸的地步。

    像唐伯虎那种真名士毕竟还是少数,何况唐寅也是在仕途失意后才放浪形骸的。

    青楼嘛是迟早要逛的,风花雪月,梅兰竹菊。。。。。。谢慎细细算了算,今年是弘治六年,如果历史走向大致不变的话,十二年后正德就将上位。那时候若是一切顺利,谢慎差不多应该在六部混着。要是跟正德皇帝混熟,一起狎妓,想想都觉得刺激。最重要的是跟皇帝一起狎妓,是最有安全感的。。。。。。

    都察院的那帮老匹夫,便是再不开眼也不敢参奏皇帝吧?

    “谢案首以为我大明诗文谁数第一?”

    谢慎兀自思忖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却被王章一声拽了回来。

    这个问题着实难回答,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何况大明诗词本就不盛,除了那杨慎和唐寅,还有谁敢称诗文卓越?

    偏偏这两位都还没踏进大明诗坛,谢慎总不能说自己是诗坛领袖吧?这样太不低调了。。。。。。

    犹豫了片刻,谢慎苦笑道:“谢某见识浅薄,只觉得如今是百家争鸣。”

    百家争鸣的意思就是没有一个出挑的,王章听得微微一愣,旋即大笑道:“好一个百家争鸣!来人啊,把红拂姑娘请来唱一段。”

    谢慎愕然,不是说好的不狎妓吗?这回改套路召妓了?

    转瞬的工夫,一身着红色罗纱,眉间点红的妙龄女子便施施然走了进来,先是冲三人施了一礼,进而吟唱开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谢慎正自品酒,听到这红拂唱起了临江仙,直是大惊。

    这首词是他去杭州府时,在三明瓦上吟诵的,应该只有王守仁听过。

    难不成王守仁回到余姚把这首词给歌妓附诵过?

    不不不,这绝不可能。以王守仁的性格,此刻肯定在府中好好陪着王宿,绝不可能去喝花酒。

    那么谢慎能够想到的只有王守文了。

    也许是王守仁无意间向弟弟提及,王守文便带着这首词去青楼歌馆风流。。。。。。

    明代歌妓多传唱名士所作诗词,只不过由于明代诗词作品普遍不如唐宋,歌妓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首《临江仙》绝对是冠绝古今的名作,谢慎本想在关键时刻再拿出来刷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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