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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首辅-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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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富甲天下,盐运使这个职务司礼监是一定要用自己人的。加之盐运使还可以为宫中采办物品,若是这职位被旁人占去,李广和整个司礼监都会面上无光。

    “事在人为嘛,再说了人他们可以提走,但这可是杭州的地界,只要叔德和都指挥使司衙门打一个招呼,他们未必能够走得远。”

    陆渊听后心中一沉,

    裴常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东厂的人今天早上刚刚把人提走,肯定没有走远。只要他和都指挥使司衙门打个招呼,就可以封锁水道、官道。

    东厂来人兴师动众,绝不可能轻易离开。但这一来,人是扣住了,但东厂和司礼监他是得罪惨了。

    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锦衣卫和东厂他势必要得罪一家,实质上并没有什么分别。

    行路难,难于上青天啊!

    这池浑水陆渊看来是躲不开了,既如此也只有硬着头皮趟过去了。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这边谢慎和王守仁在杭州城中寻了一家干净的客店住下,便到客店临街的门面里用晚饭。

    二人随意点了些菜品,要了两份酱羊肉,一坛黄酒。

    王守仁叹息道:“今日慎贤弟为何不愿意住到按察司衙门去?”

    谢慎苦笑道:“守仁兄,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们不是官员,住到按察司衙门会让人在背后说闲话的。”

    王守仁摇了摇头道:“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谢慎无奈的摊了摊手道:“其实真没有守仁兄想的那么复杂,我只是希望守仁兄静下心来想想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

    王守仁显然不明白谢慎这话是什么意思,愣了片刻。

    “此处说话多有不便,等回到房间我再给守仁兄细细说来。”

    谢慎夹起一片酱羊肉,便送入口中。

    “守仁兄你快来尝尝,这味道简直是绝了。”

    “愚兄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品尝菜肴,哎,真是急煞人也!”

    二人匆匆用了些酒菜勉强填饱了肚子,便一起回到客房中。

    关上了门窗,王守仁沉声道:“慎贤弟现在可以说了吧?”

    “守仁兄,我们两人这次直接投奔陆大人,你可要做好两手准备。”从见到陆渊的第一眼,谢慎就知道他不是善茬。虽然陆渊一直以儒官的形象示人,但他不经意的一些细节表情早已出卖了他。

    此次他们与陆渊乘官船同行,一路上谢慎都在观察,他发现陆渊心机很深沉,做事情滴水不漏。

    盐运使卢仲景的案子陆渊究竟参与了多少,谢慎并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陆渊一定会利用王守仁拿到的证据做文章。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的名声虽然很好,但这个案件已经不是一个指挥使能够左右的了。

    背后的大人物很多,很可能牵扯到宫中的人,这不是王守仁和谢慎得罪起的。

    “慎贤弟是说世伯在利用我们?”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守仁兄拿到证据一点要誊抄一份以作对证。”

    谢慎忧心忡忡的说道。在大明朝可没有笔迹鉴定技术,若是陆渊在王宿供词后伪造添增一些什么,也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留下一份证据,至少在关键时刻可以对峙,不至于被旁人牵着鼻子走。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谢慎当然不希望陆渊把他二人当做棋子,但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王守仁一直以克己复礼严格要求自己,现在让他誊抄一份供词以对付世伯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但是一想到叔父可能面临的风险,他还是点了点头道:“便依慎贤弟,愚兄誊抄一份便是。”

    谢慎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守仁兄早些睡吧,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按察司衙门。”

    二人乘船劳顿了一天,皆是疲乏困倦便各自上床歇息了。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谢慎和王守仁早早便醒来,一番洗漱后匆匆用了早点,便穿戴整齐朝按察司衙门去。

    这还是谢慎第一次来到按察司衙门,不免有些紧张。

    与县衙、府衙不同,按察司衙门前立有一块牌坊,上书有“总宪”二字。位于正北方向的大门上竖着牌匾,上写有“提刑按察使司”。

    左侧的牌书“拿问贪酷官吏”。与之对立的右侧牌书“伸理冤枉军民”。

    谢慎看到这两面牌书直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两句话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笑的场面话,完全是写出来哄骗愚弄百姓的。

    在大明官场真正讨人嫌的只有都察院的那些言官。那些鸟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做的是鸡蛋里挑骨头的事情。但除了都察院的人,其他官员很少会做得罪同僚的事情。提刑按察使司是同样的。

    别看按察使衙门负责的是一省提刑,实际能够告到按察司的大案少之又少,大部分都在县、府一级解决了。便真是有告到按察司的案件,也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明朝官官相护,互相吹捧的风气由来已久。谁没有个倒霉的时候,按察司的主官便是为了自己任满离任后着想,也不会为了一介草民得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

    正所谓抬一只手天朗气清,闭一只眼海阔天空。

    。。。。。。

    。。。。。。

第九十三章 参悟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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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守仁将陆渊给他的令牌交给门吏看后,与谢慎先后进入按察司衙门。

    从正北的仪门穿过,二人绕过大堂,来到后堂。

    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不然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去。

    在去按察司大牢前,还是要拜见一下陆渊的。

    二人向管家禀明来意后,便在后堂等待。

    没过多久,那管家便折返回来示意二人跟他进去。

    陆渊此刻身着一身官服,看样子正要出去。谢慎见其一脸严峻,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王守仁冲陆渊拱手道:“世伯,今日小侄便想前往按察司大牢,还请世伯允准。”

    陆渊摇了摇头道:“事情有变,如今你叔父已经不在按察司大牢了。”

    王守仁大惊,一时失声道:“不在大牢中?这怎么可能?”

    陆渊面色一沉道:“昨日一早东厂的人直接来到按察司衙门提人,人现在在他们的手上。”

    听到东厂二字,王守仁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

    叔父落到这帮阉人手里,肯定免不了要吃苦头,作为后辈晚生王守仁自然十分忧心。

    “这可该如何是好。若是叔父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该如何向父亲大人交代。”

    一向沉稳的王守仁此刻竟然慌乱了起来,谢慎只得在一旁道:“守仁兄莫要着急,还是先听陆大人说吧。”

    王守仁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赔礼道:“小侄方才太过失态,世伯还请见谅。”

    陆渊摆了摆手道:“无妨,此乃人之常情。”

    稍顿了顿,陆渊继续说道:“你叔父此刻虽然在东厂的人手中,但东厂的人并没有离开杭州。故而此事还有转机。”

    “世伯是说,东厂的人并没有直接返京?”

    王守仁听到这里变得狂喜。在他印象中东厂的人都是直接对天子负责,办的也多是钦案要案。照理说被东厂盯上的人,肯定会被第一时间押解回京师,断然没有在途中逗留的道理。

    “老夫方才正要前去会一会他们,恰巧你二人来了。”

    陆渊面容不起一丝波澜,淡淡说道。

    “既如此,我二人便随世伯去吧。”

    陆渊犹豫了片刻,还是叹声道:“你二人还是不要去了吧。东厂的人来意不明,老夫此刻去也是一头雾水,你们便是跟着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倒不如留在这里耐心等候,也免自乱阵脚。”

    “陆大人说的不错,此时不是强出头的时候。以陆大人的资历如果都不能和东厂的人谈妥,我二人去也不会有什么用。”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谢慎虽然不知道东厂的人为何突然从按察司把王宿提走,但他知道此事肯定不会很简答。如果能把王宿解救出来,也肯定是经过多方博弈利益交换之后的结果。

    别管陆渊是真的为王守仁好,还是只是想利用他,至少他说的这番话没有问题。

    “可是。。。。。。”

    王守仁显然还是有些不甘心,还想尽力争取一番。

    “贤侄你便放心好了,便是老夫此行不能将你叔父带回,也一定给你一个说法。”

    陆渊一甩袍袖,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守仁只得点了点头,冲陆渊拱手道:“那一切就拜托世伯了。”

    二人目送陆渊走远后,便按照陆渊的意思回到书房休息。

    可王守仁哪里静的下心来,急的在屋内不住踱步。

    事情的发展着实有些出乎谢慎的意料。

    本来他以为通过陆渊和锦衣卫接上头,很快就可以把王宿解救出来。无非就是要在这个过程小心陆渊利用他们。可现在看来,事情远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东厂直接从按察司提人,之后却并不离开杭州府,明显是等着陆渊主动去找他们。

    那么,东厂的目的是什么?

    锦衣卫和东厂似乎在暗中角力,陆渊作为方面大员肯定是在锦衣卫这一边。那么在杭州,东厂一面的代表又是谁?在东厂和锦衣卫背后,在京师中暗中布局的又是谁?

    这些问题一一在少年的脑中闪过。

    谢慎越来越觉得这池水很浑,浑到他完全看不清。

    此时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大明官场的众多潜规则。与之比起来,科举考试简直是再单纯不过的事情了。

    看来,即便将来进士登科被授予官职,他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这些不是能够在书本上学到的,需要一点点磨砺,一点点参悟。

    “守仁兄,你觉不觉的这件事很蹊跷。”

    谢慎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如果东厂的人想从你叔父口中得到想要的东西,又何必坐下来去等陆大人。陆大人明显是在锦衣卫一边的,难道他们是怕事情不够复杂?”

    “慎贤弟的意思是,东厂的人也不想把事情搞大,而是寻求一种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王守仁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便参透了其中关节,喜声道。

    “若是这般,那便好了。”

    弘治朝吏治清明,虽然偶尔也有贪官污吏出现,但那毕竟是少数。

    面对这么一个圣明天子,无论是锦衣卫还是东厂似乎都不愿意把事情搞到不可收拾。

    卢仲景案更像是一次洗牌,双方坐在赌桌前,把能够打出的牌全部打出,经过一番博弈,骂够了闹够了再选出一个双方都能够接受的人选出任新任盐运使。

    之后一切如初,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个人选未必是锦衣卫的人,也未必是东厂的人。

    想到这里,谢慎冲王守仁道:“这盐运使卢仲景身边的官吏,除了守仁兄的叔父,可还有旁人负责要务?”

    王守仁思忖了片刻答道:“我曾听叔父提及过,似乎判官崔沣十分精干,只是因为性格孤傲,一直难以升迁。”

    “这个崔沣,现在居于何处?”

    “该是也在杭州府罢。慎贤弟为何忽然问起此人?”

    “此人也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虽然谢慎对此也不是十拿九稳,但至少大方向应该没错。

    “守仁兄速速随我去一趟运司衙门!”

    。。。。。。

    。。。。。。

第九十四章 崔光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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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司衙门在元代凤凰寺旧址,巡抚衙门搬到南宋重华故宫旧地后,运司衙门就搬进了原先的巡抚衙门。

    谢慎前世也曾经去过杭州游学,印象中凤凰寺旧址的位置和这处运司衙门稍有出入。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过去了数百年,位置稍有出入是很正常的事情。

    谢慎与王守仁结伴而行,来到运司衙门前自然就被人拦住。

    他们既不是运司衙门的公人,也没有通行的令牌,出入自然受限。

    王守仁犹豫了片刻,还是掏出了按察司的那块令牌。

    “这位公人,我奉按察副使陆大人之命,想请崔判官到按察司衙门一叙。”

    那公差接过令牌看了一遭,确认就是按察司的令牌,态度便好了不少。

    “原来大人是奉了陆臬台的命令。好说,好说。”

    像陆渊这种级别的官员,大多会自掏腰包雇佣一些幕僚。这些幕僚没有品级,不食朝廷俸禄,完全是官员养着,故而也只对这些雇佣他们的官员负责。

    那公差许是把谢慎、王守仁当成这幕僚了,故而也没有起疑。

    谢慎心道王守仁说起假话还真是不脸红,有前途。。。。。。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扯虎扑做大旗还真是好用,不过这种法子也就是情急之时用上一用,长此以往肯定是不行的。

    “崔判官正在衙署里面处理公务,某这便带两位去见他。”

    公差打开漆着朱色的大门,将二人让了进去。

    谢慎一迈进大门,就啧啧称叹了一声。

    不愧是原先的巡抚衙门,就是阔气,比陆渊办公的按察司衙门大出了数倍。加之运司衙门是肥水衙门中的魁首,卢盐运使上任后更是对原先的官署、园圃进行了修缮、扩建。现在的运司衙门比之原先的巡抚衙门还要豪奢不少。

    如果盐运使卢仲景没有牵扯要案,身陷囹圄。如今运司衙门前肯定是车水马龙,少不了来拜谒求门路的官员豪绅。

    可现在,卢仲景案震惊朝野,运司衙门里的许多官员都被牵涉其中。大伙儿为了自保都做起了缩头乌龟,能够维持正常的公务就不错了,谁还敢暗地里做些银钱交易。

    谢慎与王守仁跟在公人身后,沿着廊庑快步疾行,穿过一道月门,绕过一方假山,来到了运司衙门众官吏办公的衙署。

    “这里就是衙署了,二位直接进去即可。如今衙署里只有崔判官一人,抬首便可瞧见。”

    谢慎与那公差道了一声谢,便和王守仁先后迈步进入衙署内。果不其然,偌大的衙署里空空旷旷,只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名年约三十,面容清俊的男子。

    这男子一身青色官袍,胸口前的补子都浆洗的发白,若不细看,还以为是谁家的长佣。

    谢慎心中一沉,想必这位就是那个崔判官崔沣了吧,还真是一副铮铮铁骨,遗世独立的直臣模样。

    不管这个崔沣是不是魏征包公海笔架般的人物,这个交道是打定了。

    “敢问阁下可是运司衙门判官崔沣?”

    王守仁冲那人拱了拱手,尽量压低声音,使得听起来不那么突兀。

    “正是崔某。两位公子要找崔某?”

    崔沣显然有些惊讶,自打盐运使卢大人出事后,往日门庭若市的运司衙门就变得如阴曹地府般,让人退避三舍。

    这两人衣着华丽,气度不俗,怎么在这种时候找到运司衙门了。

    “在下余姚王守仁,这位是在下的好友谢慎,吾奉了陆大人之命,还请崔大人前往按察司衙门一叙。”

    “哦?”

    崔沣沉吟了片刻,显得有些犹豫。

    他与按察司衙门素来没有来往,跟这位陆大人更是没有打过照面。陆大人怎么突然之间要召见他了?

    王守仁见崔沣默然不语,心中直是有些焦急,可他又不敢表露出来,自是十分难熬。

    “崔大人?”

    崔沣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崔某不过是运司衙门一判官耳,当不得大人二字。既然陆大人有命,崔某安敢不从?崔某随二位去按察司衙门便是。”

    “崔大人这边请!”

    王守仁心中大喜,闪出身子冲崔沣延臂礼道。

    。。。。。。

    。。。。。。

    却说这边陆渊与东厂的人密谈良久,最后却是不欢而散。

    陆渊一腔怒火无从发泄,返回按察司衙门后自是大发雷霆,无数珍贵瓷器被他砸的七零八落,仆人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陆渊一人坐在花厅官帽椅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因为气愤不住的起伏。

    恰在这时,王守仁、谢慎与崔沣从花厅旁经过。

    “陆伯父回来了?”

    王守仁无意中扫了一眼,见陆渊端坐在花厅之中,讶然问道。

    “慎贤弟,你先和崔大人在此稍候片刻,愚兄进去向陆大人通禀一声。”

    谢慎知道王守仁是要先和陆渊解释清楚缘由,便点了点头。

    王守仁深吸了一口气,迈开四方步走进了花厅。

    “世伯!”

    此时的陆渊已经平复好了心情,强自挤出一抹笑容道:“怎么,贤侄方才出去了?”

    “世伯,请恕罪!”

    “贤侄何罪之有?”

    陆渊微微一愣,眼眸中满是疑惑。

    “世伯,小侄刚刚前去运司衙门,请来了崔判官。小侄担心崔判官不肯随行便假借了世伯的名义。”

    王守仁一脸懊悔。虽然他这也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但毕竟他确实假借了陆渊的名义,故而他这番请罪确是真心实意。

    “崔判官?可是那个‘崔光禄’?”

    这回轮到王守仁犯傻了。崔光禄?这是什么意思?

    “也怪老夫没说清楚。”陆渊顿了顿,继续道:“这个崔沣在运司衙门里很不合群,跟谁都合不来,一副直言忠臣,铮铮铁骨的样子。故而运司衙门的其他同僚便给他起了这个称号,把他比作魏征魏玄成。老夫也是从旁人那里听到,不曾想贤侄竟然把这尊大佛请来了。”

    王守仁方是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崔沣还有一个这般出名的称号!

    。。。。。。

    。。。。。。

第九十五章 化腐朽为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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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守仁无意中瞥见了散落在花厅中的瓷器碎片,这才意识到陆渊刚刚大发雷霆过。短短片刻,陆渊便将情绪调整到最佳,让王守仁不由得佩服。

    “那世伯。。。。。。”

    陆渊摆了摆手道:“既然人已经请来了,就叫他进来吧。老夫刚刚和东厂的人一番激辩。。。。。。他来的正是时候。”

    王守仁大喜,冲陆渊拱手道:“多谢世伯。”

    他快步走出花厅,示意谢慎和崔沣进入内厅。

    三人先后进入花厅,冲陆渊行过礼,分别入座。

    “不知陆大人召见下官所谓何事?”

    崔沣到底还是那副刚直性子,一上来就开口问道。

    陆渊索性将计就计,沉声道:“崔沣,老夫且问你,王副使待你如何?”

    崔沣沉声答道:“王副使是下官的恩公。若没有他提携,崔某不过是运司衙门被同僚排挤不受重用的一小官罢了。”

    “既如此,王副使今日有难,你是帮与不帮?”

    陆渊也是毫不停歇,继续问道。

    “滴水之恩,当涌泉报之。只要有机会,下官一定肝脑涂地,决不推辞!”

    崔沣也知道王宿是因为盐运使卢仲景案牵连下狱的。但他坚信王宿是被人冤枉的。若说这偌大的运司衙门中还有谁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除了他崔沣也只有王宿了。

    “好!”陆渊一拍桌案,喜声道:“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只要你有这份心,就绝对能出这份力。”

    陆渊摆了摆手,示意崔沣上前来。

    崔沣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朝陆渊走了过去。

    “附耳!”

    陆渊冲崔沣耳语了几句,崔沣面露难色。

    “陆大人,这样真的使得吗?”

    “有什么使得不使得。老夫便明着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老夫有恩于你,是你自己挣得的。若你是老夫的人,这人选还轮不到你呢。”

    陆渊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淡淡笑道。

    想不到他忧心忡忡,百思不得其解的困局,竟然被这么一个小人物解决了。

    若是今日王守仁和谢慎不把这厮领到按察司衙门来,他还不知道要如何破解这局困棋呢。

    一旁坐着的王守仁和谢慎则是面面相觑。

    陆大人也是好生谨慎,什么话不能当着他们二人说。难不成他二人还能把陆大人的话泄露出去?

    “既然陆大人信得过下官,下官也没有推辞的道理。下官明日随陆大人去便是!”

    崔沣咬了咬嘴唇,沉声说道。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王宿有恩于他,如今他有机会报恩,怎么能够退缩呢。

    “咳,贤侄。”

    陆渊朝王守仁招了招手道:“如果老夫没有料错的话,你叔父马上就可以回来了。”

    王守仁被陆渊搞得一头雾水,他叔父如今明明在东厂的人手中。看陆渊刚刚的样子,明显也是没有和东厂的人谈拢,他叔父怎么可能马上就被放回来呢。难不成,这一切难题都因一个崔沣迎刃而解了?

    谢慎则是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他的推断果然没有错,本次盐运使案就是东厂与锦衣卫,司礼监与后党的一次洗牌。最后的人选既不能是司礼监的人,也不能是皇后、寿宁伯的人。

    因为不管是哪一方的人,另一方都不会满意。

    当今天子弘治皇爷又是个老好人,肯定会选择一个折中的人选。

    既然双方明知道最后的人选可能是个中立,那么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达成和解呢。

    毕竟,没有一个天子希望自己治下的臣子拉帮结派,形成党争的局面。

    一切的一切最终都归结于利益二字,只要参悟了这二字,许多看上去很难理解的问题便也都迎刃而解了。

    如今的问题,就是东厂的人有没有这个觉悟。只要此次来到杭州代表东厂和司礼监的人不是傻子,就不可能拒绝这么一个提议。

    崔沣这样的直臣是不可能被任何一方收买的,用这样的人对双方都是最公平的。

    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双方各退一步,然后推举崔沣为新的盐运使。这其中当然有难度,最大的难度就是不合规制。但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因为说到底这还是皇帝陛下一句话的事情。崔沣虽然官职较低,但他也是正经的科班出身,有着进士功名,有着成为高官的一切条件。虽然崔沣如今只是位居判官,但他一肩挑起了运司衙门诸多重担。是除了王宿外,在运司衙门做实事最多的人。

    再换个角度看,盐运使是从三品,也算不上绝对意义的高官和封疆大吏,只是因为其掌握江南盐业命脉,被许多人觊觎罢了。判官虽然看起来不起眼,那也是从六品,比之一般的知县品级还要高。

    只不过知县因为主掌一县文政,容易出政绩,看起来更风光一些罢了。

    所以,只要锦衣卫和东厂,司礼监和皇后、寿宁伯方面偃旗息鼓,都同意这个从六品的运司衙门判官出任新的盐运使,皇帝陛下是乐得如此的。

    至于都察院的那些言官,别看他们平日里直言进谏,真到了这种时候绝对一个个做起缩头乌龟来。

    揣摩圣意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但对于这些都察院的言官而言,揣摩圣意就是一门必修课了。

    干的就是耍嘴皮子挑错的活,若是再没几分真本事,早就被人弹劾罢官了。

    崔沣有政绩,有实力,又是进士出身。所差的也就是人缘罢了。

    偏偏在这种特殊阶段,崔沣这个最没有人缘的人是双方最能接受的盐运使人选。

    化不可能为可能,化腐朽为神奇,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想通了其中关节再返回来看,就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天子也是人,天子也受不了身边的人争论不休,为一个盐运使的职位打的不可开交。

    如果从更高品级的四五品京官中选,自然更合规制。但不论吏部如何绞尽脑汁,不论推举拟定的名单是出自都察院、翰林院、还是六部,从中挑选出的人能和司礼监、后党没有一丝关联瓜葛吗?

    。。。。。。

    。。。。。。

第九十六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求收藏,求推荐票!感谢书友睿汉的打赏!)

    在这种复杂诡异的情况下,选用一个毫无背景的直臣、忠臣去掌握江南盐业命脉,显然是天子最愿意看到的局面。

    归根到底还是利益二字。司礼监和寿宁伯之间的利益;东厂和锦衣卫之间的利益;天子和群臣之间的利益。。。。。。

    参悟其中关节的谢慎只觉得分外舒畅,浑身上下清爽不已。

    与王守仁辞别陆渊后二人便回到客店等候消息。

    果不其然,三日后王守仁的叔父,盐运副使王宿便安然回到了运司衙门,王守仁和谢慎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往相见。

    王宿见到王守仁自是老泪纵横,他这次能够逃出升天可多亏了这个侄儿。

    “叔父受苦了,侄儿不能尽早救叔父出狱,实是罪过。”

    王守仁自然是忠孝之辈,这一番话也不是什么场面话而是情真意切,句句感人肺腑。

    “若不是守仁,老夫怕早就饮恨而死了。”

    王宿惨然一笑,长叹一声。

    谢慎发现这个年岁只有四十上下的男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非但蓬头垢面,发丝散乱,就连衣衫都皱成一团,隐隐还能看见血迹。

    王宿在按察司牢中肯定吃了不少苦头,东厂那帮人更不是省油的灯,把王宿提走的这几日肯定也是严刑拷问。

    若再晚几日想出办法,王宿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叔父,忘了跟您说。这位是我的好友谢慎,这次营救您的法子就是他想出来的。”

    王守仁擦去眼角泪水,激动的说道。

    王宿眼眸微微一转,望着谢慎,嘴唇上下蠕动,进而冲谢慎拱手满施一礼。

    谢慎吓得连忙上前虚扶起王宿,连连道:“使不得,王大人使不得。小子不过略尽绵薄之力,当不起王大人如此大礼。”

    让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对自己行大礼,谢慎总是觉得有些奇怪。

    “恩公,请再受某一拜!”

    王宿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再冲谢慎拜了一拜。

    谢慎直是有些无可奈何,不知该做些什么。

    拜完之后王宿苦笑道:“恩公且听某说,此事之后某便打算辞官回余姚养老了。若是恩公有需要,某愿意将毕生所学尽数相授!”

    谢慎听得心中一惊。此事过后,崔沣上位几乎已经成了定局,但这并不是说王宿就得让位。他是副职,完全可以继续在运司衙门里混吃等死啊。

    王宿究竟因为此案遭受了多么非人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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