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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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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什么……看他有什么可笑的?”发觉白绮歌的目光正落在宁惜醉身上,走过来的易宸璟眉头一皱,横身挡在白绮歌面前。

    “笑你口味独特,偏爱糖醋菜系。”白绮歌抿起嘴唇白了易宸璟一眼,“行了,不与你闹,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易宸璟侧过身,朝马车方向扬了扬下颌:“该准备的干粮、衣物都放在车上,马匹也已经换完,只等时辰再晚些潜出城外。”

    等待最是难熬,几人躲在狭小的马车里沉默无语,谁都没有半点困意,海老板来往于马车与东城门间数次,终于在寅时一刻带来好消息——可以出城了。

    马车悄悄驶向宛宁府郡东城门,看守的士兵见海老板在前面带路立刻心下了然,默不作声挪开栅栏,与海老板一起目送载着易宸璟等人的马车离去。

    出了城门心情登时好了许多,叶花晚带着稚嫩的脸上露出笑容,倚着白绮歌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进入梦乡,傅楚轻手轻脚接过小丫头枕在自己膝上,也跟着闭上眼小憩。驾车的人仍旧是宁惜醉,封无疆则驾驭藏有龙怀县令的货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以防后面有敌人追上,而车内,又一次有惊无险度过危机的二人依偎在一起,从对方的体温、气息里汲取着撑下去的力量。

    夜色深沉,月光寂寥,冷清驿路上马蹄空响,说不清是蹄声惊了静夜,还是静夜淹没了蹄声。

    离开宛宁府、离开鹤雷堂势力就算是暂时安全了吧?前路或许仍有坎坷艰险,但此刻终归是宁静平和的。车内虽冷却不妨碍白绮歌安安心心睡个好觉,轻轻靠在易宸璟肩头,困意袭来,意识渐渐模糊。

    也不知道行了多久,马车突然急停,马鸣咴咴中毫无防备的白绮歌险些被甩出车外。睁开眼只见易宸璟与傅楚、叶花晚也同样的惊疑表情,急忙推开车门向前望去,呼吸骤停。

    十丈距离外,数十人执着火把、刀剑从路旁密林中窜出,为首的男人眼神阴鸷,抱着胳膊扬头冷笑,目光刀子一般朝白绮歌袭来。

    白绮歌并不认识那人,倒是宁惜醉拍了下额头,深吸口气苦笑:“怎么办,白姑娘?拼死拼活跑了半天,我们还是在人家的掌握之中啊!”放开缰绳跳下马车,碧绿眼眸在月光下愈发迷离妖魅,宁惜醉清淡笑着,面对半路拦截的人没有丝毫畏惧:“乔堂主好雅致,这么晚还在外面游荡,是想数数天上有几个月亮吗?”

    乔堂主?乔兆海么?白绮歌倒吸口气,跨出马车的半身僵立。

    乔兆海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宛宁府郡的城中怒气冲冲翻天覆地找人吗?难道他们趁夜潜逃的事走漏了风声?数不清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白绮歌强作镇定,双拳不由自主紧握。

    再追究原因有什么意义?而今,已是与敌人面面相对。

    得意洋洋的乔兆海张狂长笑,随着笑声,十余手下将马车团团围住。

    “出来吧,七皇子,死之前怎么也该看清我这张脸,免得转世投胎连报仇都找不到人。”乔兆海放下胳膊双手负于身后,稳健脚步向前迈动,与马车的距离更近许多。

    车门后伸出结实手掌搭在白绮歌腰间,易宸璟一脚迈出车外把双拳紧握的女人挡在身后,面无表情长身傲立,风度依旧。

    他是天生的傲骨,哪怕生死面前也绝不屈膝求全,纵使困于重围中亦不损分毫风华姿态,淡漠冷冽的目光给予敌人,坚实安全的背影留给所爱。白绮歌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神情,而是上前一步与易宸璟并肩而立。

    他们都是曾一脚踏入鬼门关的人,对于生的执念与战的无畏早粉碎了心中恐惧,数十人围攻又如何?只要还活着、还站立着,希望便存于心间。

    “我当七皇子是什么伶俐人物呢,原来也不过如此。”乔兆海似乎并不打算速战速决,炫耀似的慢悠悠踱步,“很好奇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吧?其实白天搜查画湘楼时我就觉得不对劲,那房间只有一个人却放了好几个茶杯,显然有人藏了起来。只要我想,当时就可以把你们几个捉住直接杀死,只是这样一来就必须除掉所有在场的人——杀人灭口也是逼不得已,我可受不了灵溪那娘们的火爆脾气,不如找个无人的地方解决,神不知鬼不觉,落得一身清净。”

    说话间叶花晚和傅楚也走下马车,看着乔兆海一副狡诈嘴脸,叶花晚气得直跺脚:“乔兆海,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要是被青絮姑姑知道你敢对我们下手,信不信青絮姑姑平了你们鹤雷堂?!”

    “她有那个实力,我信,不过……你以为你们有机会告诉她是我下的手吗?”嘲讽地看了眼叶花晚,乔兆海眼神里溢出一丝贪婪,“早听说一叶山庄现在由黄毛丫头掌管,我还想着有机会定要去打探打探,若是能把西楚势力纳入囊中,我还怕什么乔青絮吗?”

    乔兆海竟然有吞并一叶山庄的野心,这点是众人始料未及的,叶花晚瞠目结舌震惊得无话可说,身后傅楚一脸凝重。

    按现在的形势,他们逃走的可能几乎是不存在。

    “义父好像也被困住了啊……”半天不见封无疆影子,宁惜醉踮起脚向后张望,只听得隐约传来打斗之声,其他什么都见不到。折扇开了又收,收了又开,一向淡然洒脱的宁惜醉仿佛也陷入苦恼之中:“背腹受敌,势单力薄,现在要如何是好?”

    面对敌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跪地求饶,要么,血战到死。

    明亮眼眸微眯,白绮歌一抖衣袖,袖中短剑滑落掌中,脸上刻印着叶花晚读不懂的奇妙笑意,易宸璟却明白这非悲非喜笑容代表什么,微微颌首,手里长剑铿然出鞘。

    “我还以为你喜欢听他废话,这么久还不出手。”

    “给你时间准备罢了,省得你以此为借口拖我后腿。”

    玩笑一般的对话轻松自如,并肩而立的人中龙凤各自执剑斜指地面,目光坚定无畏,如出一辙。

    这就是对宁惜醉问题的回答。

    “白姐姐,你们……”叶花晚话未说完,温热掌心轻轻覆在她眼前,试图隔绝即将到来的血腥拼杀以及不知胜负的结局。有那一次称白绮歌为怪物的事情后,所有人都极力避免叶花晚再看见杀戮场面,她亦不拒绝这种无异于掩耳盗铃的保护。

    然而这一次,她不想再逃避。

    冰凉还带着微微颤抖的小手推开眼前手掌,年少的一叶山庄庄主咬住嘴唇,转身扑进傅楚怀中。

    “师兄,随便给我把什么兵刃都好,我、我也要战斗,我要保护白姐姐和宸大哥!”

第195章 无望绝境

    易宸璟和白绮歌拿出武器摆明是要对抗到底,这多少让乔兆海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那些王孙贵族都是娇生惯养、贪生怕死的废柴,没想到今天遇上一对儿骨头极硬的,无端生出几分想要戏耍的心态。

    “给我抓活的,抓到的人有赏!”

    一声令下,围在马车附近的人疯狗一般齐齐扑来,白绮歌飞快地将傅楚和叶花晚推到一旁,提起短剑朝敌人挥舞过去。相比之下易宸璟更能适应群战,借着对方害怕误伤自己人不敢随意挥刀的弊端恣意砍杀,迅疾而灵动的身形仿若游龙,每一招每一式均是大开大阖、去势迅猛,华丽磅礴中不失精准,不过片刻便放倒数名敌人。

    白绮歌力气小,与敌人硬碰硬无疑是死路一条,幸而她脑海里深深牢记着近身搏击等应敌技巧,闪转腾挪灵活非凡,纵是力道上不足,往往能攻其要害、四两拨千斤,找准机会一击毙命,同样时间下来,竟然比易宸璟击溃的敌人更多。

    激烈战斗看得叶花晚伸直了脖子,惊惧与排斥不知不觉中减退,甚至看到惊险处会失声怪叫,要不是傅楚死死抱着她阻拦,只怕小丫头早拎着枯树枝冲进人群凑热闹了。

    惊讶不逊于叶花晚的还有乔兆海,尽管他下达留活口的命令多多少少会限制手下,但出手围攻的二十多人中有四个是他亲传弟子,其中二人更是宛宁府郡排得上号的,按理说收拾两个人易如反掌,何至于如此费力?尤其是七皇子皇子妃,看似其貌不扬却有着可怕的爆发力和诡异身法,乔兆海不得不承认,那些全然无法预料的陌生招式就连他也有很大可能要吃些亏。

    早知如此,干什么要图一时兴起说抓活的?

    乔兆海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败,面对一男一女的弱势组合居然异常恼火,重重一挥手咬牙下令,再不给易宸璟与白绮歌留任何退路。

    “杀!给我杀了他们!”

    杀令既下,鹤雷堂子弟们卸去束缚使出全力奔向二人,先前跟在乔兆海身后的十几个徒弟也加入其中。一时间易宸璟和白绮歌压力倍增,过多的凌厉攻击难以躲避,直逼得二人连连后退,少顷后便回到原点肩背相靠,抬眼看去,已然是被重重包围了。

    先前在龙槐县城尚有封无疆出手帮忙,这次封无疆被困后方自顾不暇,还有谁能来助他们一臂之力?

    弱质温润的傅楚?

    连刀都提不动的叶花晚?

    还是埋头在车厢里翻找铜盆的宁惜醉?

    白绮歌对神兵天降不抱任何期望,手腕一震甩去短剑上血珠,喘口气又飞身杀入敌中。与先前不同,易宸璟不再保持各自为战的阵势,而是紧随白绮歌步伐左冲右突,明眼人定会看得出,他这是把重点从杀敌转为了保护白绮歌。

    若是这会儿有时间机会,易宸璟真想狠狠一脚将白绮歌踢出人群外——她的骁勇太过,已经完全不顾自身安危了。

    敌众我寡,白绮歌和易宸璟再能打也无法坚持很久,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傅楚看得清明却帮不上忙,眼看周围生死不知的人越来越多,少年浓眉也越拧越紧。他多希望自己能像易宸璟一般英勇善战,可保家卫国,可克敌制胜,可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不受伤害……

    “宁老板,帮我照顾叶子。”眼中精光一现,傅楚忽地把叶花晚推到宁惜醉怀里,自己则退到稍远处的空地蹲下不知翻找着什么。宁惜醉一手揽着张牙舞爪的叶花晚一手抓住铜盆,紧贴马车边躲闪各种飞溅的血光,抽空看了眼忙碌中的少年,眼底一丝赞许闪过。

    艳丽花炮在染满血色的夜空炸开,轰然响声足以令方圆百里听到,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抖,而后又投入惨烈厮杀中。

    性命相搏的人哪里有闲心管什么花炮爆竹,只要没在自己头顶炸开就不能有丝毫松懈,否则便是身首异处,命丧黄泉;会在意傅楚出人意料行动的只有乔兆海,当烟花散去、只留一道朦胧虚幻的白烟于视野中时,鹤雷堂不可一世的乔堂主脸色瞬息万变。

    那枚花炮是有名字的,叫做“万青伞”,出自灵溪郡最有名的能工巧匠之手,当乔家寨有人需要救援的时候就会燃起射向天际,凡是看见的江湖人士都会放下手中事务以最快速度奔向“万青伞”升起的方位,可以说,“万青伞”是一枚号召周边江湖人士帮忙的救命烟花。

    乔兆海一早在城外设下埋伏,刻意让守城士兵放易宸璟等人通行,等的就是在城外无人处把五皇子高价悬赏的人头拿下,然而千算万算总有遗漏,他竟然忘记一叶山庄与乔青絮渊源颇深,叶花晚或者傅楚身上带着乔家寨专用的“万青伞”再正常不过。

    这会儿宛宁府郡附近的江湖人士都在往此处赶来吧?乔兆海恨不得将牙齿咬碎,紧攥的拳头绷出筋骨形状,一双阴鸷眼眸里杀意弥漫,口中一字字宛如剧毒:“速战速决,把所有人都杀光!”

    事到如今再顾不得身份地位,乔兆海厉喝一声,脚下迅疾如风,也跟着加入战局之中。

    鹤雷堂是专授独家功夫的门派,第二任堂主乔兆海青出于蓝,拳脚功夫更胜老堂主,他一出手自然使得易宸璟与白绮歌压力陡增,每一招都是凶狠无比,杀意毕露。鹤雷堂的子弟见堂主亲自参战,第一反应不是大受鼓舞越战越勇,而是萌生退意缓了身形步伐,生怕盛怒的乔兆海六亲不认伤到自家人。

    借着大多数敌人退却的空隙,易宸璟终于拉住白绮歌把她甩到身后,长剑横挡胸前,炯炯目光直望向飞快袭来的乔兆海。

    习武之人到达一定境界便能从细微之处品出对手实力高低,只看乔兆海无懈可击的身法易宸璟就知道,自己与对方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更遑论根本没修习过功夫的白绮歌了。

    来不及嘱咐白绮歌后退,易宸璟双眼紧盯着乔兆海动作,在铁一般手掌迎头劈下的刹那用尽全力横剑抵挡,而后一声脆响,锋利坚韧的长剑竟被生生劈断!

    削铁如泥的名贵宝剑根本拦不住乔兆海,长剑应声而断后,手掌带着凌厉掌风继续劈下,便是不懂拳脚的叶花晚也能看出,这一击若是命中易宸璟,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结果有惊无险。

    乔兆海只掌可夺人性命,生死一瞬却蓦地止住去势,足尖一顿,堪堪向后跃去。

    掌下捡回一条命的易宸璟大口喘息,转瞬即逝的眼神中藏着后怕。丢下断剑后退半步,酸胀手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抬起,没有去抹额头冷汗,而是紧紧抓住白绮歌微凉手掌。

    刚才乔兆海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后退的,当所有人都凝神于易宸璟与乔兆海的交锋并抱着不同心思等待结局降临时,是白绮歌迅速做出反应,执着短剑不要命地冲上前逼退了乔兆海,不然这会儿易宸璟就只有抱憾而终的份了。

    俗话说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饶是乔兆海有十成把握能一击杀死易宸璟,发觉有人危及到他性命时也只能选择避其锋芒。站定身形再看向携手并立的二人,眼中怒火愈发酷烈。

    “你,是什么人?”乔兆海盯着伤疤横陈的素白面颊,怒火之下隐有一丝惊疑。

    白绮歌的敏捷身手与出色应变能力超乎常人,出击招式从未见过又毫无章法可循。说她会武功,看步伐走向却是杂乱无章;说她不会,每每与鹤雷堂子弟交锋偏又能化险为夷,每个动作都那般精准纯熟、毫无累赘,分明有着丰富的制敌经验。皇子妃应该都是养在深宫或权贵之家的名门闺秀,如此老辣、凶狠的招数都是从哪里学的?

    如其他与白绮歌交过手的人一样,乔兆海心里满是困惑不解。

    “乔堂主是在明知故问么?”回想刚才惊心一幕,白绮歌心有余悸,面对乔兆海的突兀问题佯作镇定淡然答复,与易宸璟紧握的手掌沁出潮湿汗水。先是鹤雷堂子弟后是乔兆海本人,这根本就等同于车轮战,白绮歌极力拖延着对话,期盼能多少争取些时间给自己和易宸璟恢复体力:“我是遥国七皇子的皇子妃,乔堂主封城设计不都是为了我们吗,怎么会问出如此荒唐可笑的问题?”

    被白绮歌冷嘲的乔兆海颇有些尴尬,只得以冷笑掩饰:“没什么,我是想知道得具体些,毕竟你这种不怕死的女人很少见。说起来你与乔青絮倒有几分相像,都是自以为是、不知好歹的愚蠢女人。”

    “你才蠢呢!宛宁府的空气都因为你沾染了一股子蠢味儿!”听得乔兆海把白绮歌和乔青絮一道贬低辱骂,最先暴躁的是一叶山庄的小庄主叶花晚。挣脱宁惜醉的钳制奔至白绮歌身边,叶花晚强压畏惧挺起胸脯,伸直双臂做出保护姿态:“不妨告诉你,白姐姐是昭国白家的三小姐,你要是敢伤白姐姐一根汗毛,白家一堆大将军小将军非平了你们鹤雷堂不可!怎么样,怕了吗?”

    乔兆海倒吸口凉气。

    左丞相只说白绮歌是易宸璟的正妃,但从没告诉他这位皇子妃是联姻而来并且有着极其显赫的身份地位。白家的名气不只限于昭国,中州大陆的百姓有几个不知道昭国白家?那是世代军功卓著的将门啊!转念一想,既然是白家后人,白绮歌能有这般罕见身手也就不足为奇了。

    “那你们就都变成不会说话的死人吧!”

    阴森笑容冰冷刺骨,惊诧过后,乔兆海满眼杀机,凌厉掌风伴着恶狠狠低喝猛然窜至身前。

第196章 龙凤难囚

    白绮歌从没思考过一个人的行动速度最快能够到达什么地步,她只知道前一刻还看乔兆海冷笑面容,下一刻便觉心口一痛,整个人向后飞去。

    “白姐姐!”傅楚和叶花晚同时失声惊叫,方欲冲上前帮忙,早有一道身影飞扑过去当了肉垫。

    体重再轻巧的人像炮弹一样飞来也会产生十分巨大的冲击,加上驿路地面坚硬,宁惜醉虽是稳稳接住了白绮歌却免不了受到波及,眼前一黑,竟是好半天没能喘上气来。

    “白姑娘……伤到了么……”揉揉沉闷胸口,宁惜醉勉强张开嘴说话,然而白绮歌根本无暇回应他的询问,飞快起身又扑向乔兆海。

    “再走一步试试。”看着提剑而上的白绮歌,乔兆海只是冷笑,“我倒是无所谓先杀你或者他。”

    白绮歌脚步蓦地停住。

    那一刹仿佛世间所有都归于死寂,总是沉着冷静的眼中罕见地染上惊慌,哪怕乔兆海手中并没有武器,只是单纯地站在易宸璟身边而已——如此之近的距离,任谁都不会怀疑,乔兆海空手亦能置易宸璟于死地。

    以易宸璟的功夫本不会这么轻易让人近身,阅历丰富的鹤雷堂堂主也看得出二人之间白绮歌更方便下手,但他选择先伤白绮歌并非为了先除弱敌,而是为了削弱易宸璟。恰如乔兆海所想,在他出手攻击白绮歌的瞬间,易宸璟放弃一切防御全力将白绮歌向后拉扯,以致他那可立夺人命的凶猛一掌只是将白绮歌震飞而没能造成严重伤害,不过,这就够了。

    卸去防备的易宸璟已是他掌中之囚。

    乔兆海一手扣住易宸璟命门,得意目光扫向白绮歌身后惊恐少女,张狂笑声恣肆霸道:“叶庄主,我不知道你和这位二位是什么关系,可我想你能冒着性命危险护送他们,其中定有缘由吧?我本可以杀了你当一切都没发生过,看在昔日老庄主曾与我有过些许交情的份上,我给你两条路选——”

    “给你给你都给你!我才不要什么破山庄!”不待乔兆海说出选择,叶花晚抢断话头怒目而视,连半分考虑都没有,“你放了白姐姐和宸大哥,一叶山庄我不要了!白送你!”

    并不是回答得爽快就会招人喜爱,听得叶花晚抢白回答,乔兆海冷厉面色掺杂几许狰狞,眸中似乎可见火冒三丈:“开什么玩笑?!谁说我会放了他们?左丞相和五皇子许诺黄金五千两以及昭国第一帮派地位换他们项上人头,岂是小小一叶山庄可比的?你若肯乖乖写下归附书从此并入鹤雷堂,我就只要七皇子夫妇性命放你们离开;你若不肯……等你死后无人管理一叶山庄,我再破费些钱财买来就是!”

    说来说去都是同样的结果,叶花晚气得发抖,小小拳头缩在衣袖里恨不得把自己骨头捏碎。

    总是被保护,总是不会受伤的那个,什么时候她才能保护喜欢的人,让师兄、师父为她感到骄傲呢?在一叶山庄里她是呼风唤雨的小庄主,可是在这里,她想用全部身家换两条性命都做不到……那么,她还有什么用?

    叶花晚有时间胡思乱想,乔兆海却没闲心等她回答,手指加力,易宸璟面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为了鹤雷堂的光耀,你们就去黄泉作对儿鬼夫妻吧!”

    刚硬手掌伸得笔直,在白绮歌惨白脸色与根本不及赶到近前的步伐中断然落下,不若铡刀锋利,却足以摧毁骨骼筋脉。

    这便是终结?易宸璟茫然。

    帝业不成,心愿未竟,而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安慰的事情竟是那般荒唐——至少,他能与她一同死去。

    一声箭啸划破冷风,好像是不愿易宸璟这点小小安慰得逞似的直奔乔兆海,觉察到危险袭来的鹤雷堂堂主听得尖锐啸鸣下意识闪身,一道冰冷紧贴脸颊擦过。

    趁着乔兆海分神间隙,易宸璟甩开束缚连退数步直至白绮歌身侧,二人仍旧是并肩靠背,只一把短剑横举。

    乔兆海似是被那支箭惊到,目光循着跌落在地的箭身而去,触及箭尾白色翎羽时面色大变,说不出的错愕慌乱。易宸璟微微皱眉看向白绮歌,后者也是一副迷惘神情,完全不明白那支箭来自何处又有着怎样足教乔兆海大惊失色的来历。

    嘚嘚马蹄声在乔兆海回过身之前临近,火把光亮范围之外,清脆喝声中气十足:“乔兆海,你好大的胆子,连我乔家寨要护的人都敢下手!”

    那声高喝终于惊醒了乔兆海,再顾不得追击白绮歌和易宸璟二人,踉跄后退三步,脸色已是苍白如纸。

    “乔、乔青絮!”

    急促蹄声渐渐变缓,数十道目光集中的方向,两抹驭马身影自黑暗中慢慢靠近,越来越鲜明。

    满身泥泞的白马仰首嘶鸣,马背上,面带傲色的女子头颅微昂,眉宇间英气十足,飒爽桀骜;一身青蓝布衣窄袖紧口、整整齐齐,一看便知是练家子,手中紧握的精铁雕花硬弓与背上箭筒则说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易宸璟性命的人正是她。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灵溪郡侠女,乔青絮。

    “青絮姑姑!”也不知道小小身体里憋了多少委屈,叶花晚一见到熟悉面容就红了眼圈,稚童似的抹着泪放声大哭。

    “乔兆海,你个王八壳里安家的没用孬种,连小孩子也欺负!”恨恨地唾了一口吐沫,乔青絮瞪着眼晴开口就是一顿臭骂,旁边同行的战廷尴尬不已,咧着嘴干笑。

    如果非要形容对乔青絮的第一印象,白绮歌和易宸璟绝对会毫无分歧选择“如狼似虎”这个词,尤其是在她跳下马双手叉腰,吓得乔兆海险些腿软摔倒时,简直就是……母老虎的化身。

    许是乔青絮的名字太过响亮,鹤雷堂的子弟们一个个既惊且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握着刀剑不知所措,就连直视那抹傲立身影的勇气都没有。最怕的人大概当属乔兆海了,方才唯我独尊的气势一扫而空,胆战心惊的模样瞧不出半点儿一派老大的魄力,张口结舌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只是本尊在面前出现就能吓倒一片,这是怎样的震慑力?

    白绮歌默默看了易宸璟一眼,意味深长的眼神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读懂。像乔青絮这种狠角色若能拉拢为己方势力,想不受阻挠返回帝都简直易如反掌,需要的是易宸璟主动些、热络些,而非平常那样沉着脸全天下都欠他似的。

    “乔兆海,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把人带走了,姑奶奶还有事要忙,等回头再与你算账。”不屑地瞥了一眼,乔青絮抬脚走向叶花晚,“叶子,过来,让姑姑看看有没有受伤?”

    叶花晚一边哭一边揉眼睛,站在原地伸手等乔青絮来拉住她。乔青絮大步流星,与乔兆海擦肩而过的刹那,惊惧面庞忽地现出狰狞表情。

    站在不远处的傅楚惊慌失声:“青絮姑姑!小心!”

    也不清楚乔兆海是早有预谋故意装作害怕以降低众人警惕,还是他真的心生畏惧,只不过思及与乔青絮为敌的后果歹心顿起,居然趁着乔青絮背对他的机会忽然从腰间抽出匕首,向挺直的脊背凶狠刺去。

    白绮歌和易宸璟不由分说蹂身而上,一人执剑一人赤手空拳齐齐攻向乔兆海,然而不等他们到达近前,另一道身影先行赶到,只一扬手便将乔兆海紧握匕首的手腕扭住,再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乔兆海强忍住手骨断裂的剧痛跪在地上,一头汗水瞬间沁出。

    白绮歌倒吸口凉气,不可思议地侧头看向关键时刻出手的战廷。

    眼前没什么表情、出手极狠的男人真是战廷么?那个老实敦厚,总会因为与陌生女子交谈而脸红的敛尘轩最忠诚侍卫?她从没想过,战廷也会有这么冷硬凶狠的一面,令人心惊。

    心惊的又岂是白绮歌一人?刚才战廷骑马在乔青絮身后火光照不清楚的阴影里,是而乔兆海并没有注意到他,及至手腕被生生拗断才想起仔细辨认同来的人是谁,撩过一眼,眼神骤然僵直。

    “你、你是……酒夜叉!你是酒夜叉!”

    酒夜叉?困惑地看向战廷,熟悉的面容仍旧没有任何变化,淡漠冷然——这样子,像极了曾经满怀憎恨的易宸璟。

    乔青絮就好像知道乔兆海会偷袭她且又预料到战廷会出手阻拦,没有丝毫担忧,头也不回走到叶花晚身边,搂住哭成泪人的一叶山庄小庄主好一番哄劝,等到叶花晚哭声渐止才又转回身,定定看着跪在地上冷汗直流的乔兆海,目冷如霜。

    “我连下三道江湖令请道上兄弟们帮忙找人,鹤雷堂不但不肯帮忙,反而勾结奸臣处处与我乔家寨做对。乔兆海,以前看在你我是本家的份上不愿和你计较,这次可没那么便宜。”

    不留情面的言语有如处刑令,逼得乔兆海再无退路。低垂头颅慢慢抬起,环顾四周心惊胆战的鹤雷堂子弟们,迫入绝境的鹤雷堂堂主双目血红一字一句,声嘶力竭。

    “杀了他们……一起杀了他们!手刃乔青絮者便是鹤雷堂下任堂主!”

第197章 情往而深

    封建王权高度集中的社会,官府是一种极其有效且方便的统治工具,王土臣民无不畏惧。然而总会有些在管辖之外的人群,他们自成一体,不受官府限制亦不受王权管辖,同时也缔造了许许多多传奇故事,无论百姓或是朝廷都习惯用一个词概括他们所坚持的道义。

    江湖。

    何谓江湖?没人说得清,便是连那些自认为身处其中的江湖人士也没有确切概念,而在宛宁府郡官府看来,这些江湖人士完全就是破坏与逆反的代名词。

    是日惠风和煦,天清日朗,宛宁府郡近花甲之年的知府却没什么好心情,一大早看着官府外满地或死或伤的鹤雷堂子弟愁眉不展。鹤雷堂与昭国现任左丞相交情匪浅,许多官宦不便做的事都是由这个所谓的江湖门派代劳,是而他这个知府见了堂主乔兆海也要礼让三分,可现在……那些躺在地上*的子弟还好说,乔兆海浑身关节尽碎,软肉一般瘫在地上惨不忍睹,上面真问起来他要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是他的事了,反正已经在数十里外的“凶手”根本不会去考虑。

    “这傻子生怕你们出什么事,时时刻刻催着我赶路赶路赶路,连个安生觉都不让睡。”抱怨之色赫然的青衣女子骑在白鬃马上,颇为介意地瞥了眼易宸璟,“你们也是,明知道自己被人满昭国追杀,就不能低调些?要不是傅楚及时燃放‘万青伞’被我看到,只怕战廷这傻子不止是废了乔兆海那么简单,而是去血洗鹤雷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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