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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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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精力在孩子身上的时候。”

    “也就是说并不想要这个孩子?”毫不犹豫地,司马荼兰反问。

    半张着嘴愣怔片刻,易怀宇最终也没找到合适的回答说辞,苦笑一声,枕着双臂仰躺在毡毯上。

    “荼儿,你非要把我想成不懂感情的恶人么?”

    “你自己要做恶人,关我甚事?若不是情势所逼,你不是还打算把我这个累赘推给别人么?也不知道上辈子得罪了哪位神仙,这一世竟让我栽在你身上。”

    糊里糊涂发生关系后,易怀宇的确做出过把司马荼兰交给偶遂良的打算,但那时他并不知道她已经怀有他的骨肉,一边想着要坚守对苏诗韵的誓言,一边又考虑到偶遂良喜欢这个活力过剩的千金,所以才会当了把实实在在的恶人。

    不过仔细想想,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百无聊赖中随手拿过司马荼兰缝补好的衣衫瞄上一眼,易怀宇愣了一下,而后哭笑不得:“算了,别缝了,还不如我自己来。”

    垮大歪斜的针脚跟醉汉似的,就算缝好了能穿出去么?

    司马荼兰当然听得出他话中意思,瞪了一眼,赌气地把针线和缝补一般的褂子都丢了出去,抱着膝盖坐在角落。许是怀着孩子这般姿势不太舒服,过了少顷,司马荼兰又舒展开腿脚,只是这样一来聚不住热气,难免冷得发抖。

    易怀宇一直看着她折腾来折腾去,忽地坐起身勾了勾手指:“过来这边坐。”

    司马荼兰挪到易怀宇身边坐下,毫不意外,结实有力而又带来温暖的臂膀绕肩落下,就像那时被困在石洞中一样。人们常说物是人非,可司马荼兰总认为人是可以不变的,当年她能帮易怀宇脱离险境或者与他同生共死,如今,依旧如此。

    “我知道你娶我有很多原因,不过我就当看不见。”侧头舒舒服服靠在易怀宇肩上,司马荼兰淡淡吐了口冷气,“其实我也没想和苏姑娘争什么,你愿意理我也好,不理也罢,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有什么遗憾——即便我不能给你想要的,但至少能陪你一起死的人,是我。”

    帐外冷风呼号,也不知道有没有雪花轻舞,易怀宇静静听着,心里没有半点波澜起伏。

    司马荼兰的心意,他一直都清清楚楚。

    “荼儿,在你看来,我娶你是为了什么?司马将军和姚大人的帮助?”

    “不是这样,难道是为了我肚里这团肉?刚才不知道是谁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孩子的。”靠在易怀宇肩头总会有种安全而催眠的感觉,司马荼兰懒洋洋嘟囔着,并不开心,但也说不上难过。

    本来就是么,他钟情于苏诗韵是天下皆知的,就算那晚醉酒**时他明知身下是她,那又能说明什么?他喜欢她吗?

    无望的梦,司马荼兰从来不会做。

    数不清沙漏又转了几轮,困意上泛时司马荼兰渐渐听不清帐外风声,只记得耳畔均匀呼吸,记得唇瓣上小心翼翼的温热辗转,轻柔,满是蜜意怜惜。

    “假如当年先遇见你……”

    飘渺假设后是漫长沉默,漫长到司马荼兰沉沉睡去,那之后易怀宇也阖上眼睑,怀中温香,一夜清梦。

    梦里流光红尘逆转,重回少年轩宇时,他未曾去过颖池那个充满水乡柔歌的地方,也没有把哪个低头温婉而笑的女子刻印心间,有的只是身侧鲜衣怒马、与他一起驰骋江山的飒爽身影。

    而梦境终是梦境,醒来后,一切成空。

江山故曲Part。36

    与昭国那场战争持续了两个月之久,谁也没想到这次“私人恩怨”引发的杀戮竟会如此惨烈,不止遥国南陲三城十六镇血流漂橹,就连被视为不可攻破的昭**队也伤亡大半,在大将唐柯战死后不得不撤回国内。

    遥国胜了。

    几十年来第一次胜仗没有让遥国举国欢庆,当司马荼兰伴着易怀宇返回帝都时,路上所听所闻都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将功成万骨枯,从来战争都只有消耗而非获得,就算表面看去赢得了土地、财富或是其他,实际上损耗的都是百姓与无辜生命。”作为此战功劳最大的副将,偶遂良丝毫提不起精神,平淡语气深藏怅惘。

    “就算明知道会让百姓流离失所也没办法,如果不战而逃,大遥就只有任人鱼肉的命运。”易怀宇对偶遂良的伤感并不赞同,相反地,他始终坚持以战止战的观念。回头看看身后心不在焉的司马荼兰,易怀宇打了个响指:“累不累?累了的话我载你一程。”

    司马荼兰摇头:“不用,我没那么娇气。真想帮忙就早点找个落脚点,总是睡在又硬又潮湿的土地上,我都快忘记床榻是什么感觉了。”

    易怀宇和偶遂良对视一眼,无奈苦笑。

    怀着六个月大的孩子在沙场上奔波时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这会儿就快到帝都、快要回家了,她反而想起自己的娇贵身份开始抱怨,真不知道该说她是任性还是太过随性。不过实际上司马荼兰在两军交战时没受什么苦,那次虚惊一场的爆炸与大火之后,易怀宇和偶遂良极有默契地把她保护得严严实实,一个时时刻刻盯着她谨防出事,一个日日夜夜守在帐外,风雪无阻。

    去时风狂雪大,归来时春意盎然,时光流转飞快,禁不住催人心老。

    帝都的春天温暖湿润,只可惜有些人的心情截然相反,几乎冷到了极点——易怀宇凯旋的消息传回帝都掀起千层巨浪,正在吃饭的皇帝听闻立刻打了个战栗,银铸的筷子当啷落地;终日充斥着抱怨与骂声的东宫比往日更加热闹,太子把书房能摔的东西摔了个遍,连上前劝阻的太子妃也被他推倒在地,要不是宫女抱着的小皇孙被吓得哇哇大哭,只怕太子盛怒之下要放火烧屋了。

    各人种种表现通过暗处无数双眼传达给司马原等人,许久无人拜访的将军府内,姚俊贤扶着胡须朗声大笑,旁侧座位上悄悄提前返回的易怀宇端着茶不动声色,只翘了翘嘴角似是嘲讽。

    “如今皇上对二皇子是又惧又怕,即便想力保大皇子的太子之位也有心无力更无胆量,这皇位,二皇子已有九成把握在手。”笑够之后,姚俊贤很快恢复精明目光,“皇上向来胆小怕事,最担心百姓造反,这回无论如何也不敢违逆民意了,怕只怕太子那边狗急跳墙,二皇子若有什么想法可要及早动手才好。”

    “这趟来回受太子不少‘照顾’,作为兄弟,我自然要找机会回报。不过这都是后话,我提前回来是为了安排一些事情,待一切准备就绪后,该上演的好戏就要开始了。”

    易怀宇所说的好戏是什么,姚俊贤和司马原心里都有数,见易怀宇似乎已经决定,二人不约而同点点头。

    时机已到,只需一夜功夫,皇权易主,天下抵定。

    呷口茶沉吟少顷,易怀宇忽然低道:“我传给父皇的消息说大概月末到帝都,现在才不过月中,安排好所有事情后仍有大把时间。昨晚我和荼儿商量过,趁着这段时间想去一趟颖池郡,帝都的事就要劳烦姚大人和司马将军费心了。”

    颖池郡?那不是苏诗韵老家么?难怪易怀宇出征后再没见过苏诗韵,原来她为防暗害早就离开帝都。司马原脸色转眼沉下,本想开口拒绝,却被姚俊贤瞪了一眼后堵回腹中。

    “我和原儿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苏姑娘比荼儿更早伺候二皇子,按理说她该为正妻才是,可二皇子顾及荼儿身份地位降苏姑娘为妾,这份恩情我们都记着,怎会不知好歹、无理取闹呢?二皇子想去就去吧,这边有我和原儿,绝不会出什么纰漏。”

    难得姚俊贤通情达理,易怀宇心里却并不轻松,生硬笑笑,转瞬又敛起表情。

    他从来没有告诉苏诗韵自己要娶司马荼兰的事,自送走她那天起他就一直处在忐忑担心中,倒不是怕苏诗韵知道事情后会哭闹,而是怕她不闹,怕她把委屈憋在心里,又或者黯然退出。这次去颖池郡接苏诗韵将会是司马荼兰以他妻子名分与其正式相见,那时,会是怎样情况?

    别的男人都怕少妻少妾无欢乐,他作用两位如花美眷却难以消受,实在讽刺得很。

    “二皇子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去颖池郡?”

    “既然姚大人和司马将军没有意见,我打算明天就动身。”

    “这样……”姚俊贤微微眯眼,胡须下嘴角轻轻扬起,“那荼儿呢?也要和二皇子一起去吗?”

    易怀宇深吸口气点头:“是,我打算带荼儿同往。”

    简单几杯茶过后姚俊贤就把易怀宇送出将军府,回身关上门,狠狠剜了司马原一眼:“刚才你想干什么?和他骂一架还是打一场?浮躁冲动,什么大事交给你能办好?”

    “舅父知道二皇子是要去找苏诗韵还爽快同意?!好不容易才让他和苏诗韵分开,舅父就不会想想办法把荼儿唯一的阻碍踢掉吗?我真不明白舅父到底做的什么打算!”

    司马原的激动在姚俊贤意料之内,哼笑一声撑额靠坐:“你以为反对就能阻止二皇子?天真愚蠢!荼儿是我亲外甥女,也是你我未来权势的重要保障,难道我会害她?同意他们去颖池郡不过是权宜之计,若要谋划,还得我们在这里完成才行。”

    “谋划?谋划什么?”司马原满脸茫然。

    “自然是荼儿的后位!”许是察觉到自己声音略大,姚俊贤刻意压低,勾勾手指让司马原凑近身前,脸上一抹狰狞闪过,“想让荼儿当皇后就必须除掉苏诗韵,至少,要先除掉她腹中孽种!”

江山故曲Part。37

    哪怕是春寒料峭时节,颖池郡仍保持着水乡该有的温暖湿润,历经严寒与风霜后再感受如此温润,司马荼兰舒服得几乎不想离开。

    “再往前走半里地就到了——还好么?”见司马荼兰脸色略显苍白,易怀宇稍稍减慢马速,“不舒服的话停下休息休息,已经快七个月大了,这时候万不该让你骑马折腾。”

    司马荼兰低头,一手轻抚腹部,笑容里多了几许慈和温柔:“我不怕折腾,孩子也不怕,有你这么个能征善战的爹,我还担心他一出生就是铜皮铁骨哭着要去打仗呢。”

    如此温柔的司马荼兰让易怀宇颇有些不习惯,同时也想起了更加温婉的另一个人。

    深吸口气,心中愈发不安。

    春季还没有莲蓬与盛开的莲花,平静湖面一望无垠,映着日光泛出一**淡金色光芒。在波澜不惊的湖边一隅,不起眼的渡口静静安睡,与岸上破旧却宁谧的茅屋恰成一副古朴美景。

    这茅屋已有十多年了,外面看着狭小,里面东西却是五脏俱全,自打苏诗韵有记忆起就在此居住,那时,还有慈祥温和的爷爷。

    大概是放不下那段记忆吧,苏诗韵怀揣数千两银票却没有选择舒适干净的客栈,而是回到小茅屋重温时光,就连孩子也是在这里由产婆接生的,环境虽苦,心却比蜜更甜。

    易宸思,思君盼归,她与易怀宇第一个孩子的名字。

    “思儿不哭,爹爹打了胜仗就快回来了,等爹爹回来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哄着哭声洪亮的儿子时,苏诗韵眼神温柔如水,亦是幸福。前几日就听照顾她的下人说易怀宇打了胜仗,大军正在凯旋途中,她知道,一旦易怀宇回来必然以最快速度来接她,那时就可以一家三口共享天伦了。

    “小公子长得这么漂亮,他爹一定是个俊朗相公。”对苏诗韵身份一无所知的乳娘逗弄着孩子,随手把厚厚披风塞给苏诗韵,“把孩子给翠香带会儿,我陪夫人去外面走走,今儿天气正好,晒晒太阳对夫人身子有好处。”

    苏诗韵点点头接过披风,眼见翠香把孩子哄睡着才蹑手蹑脚出门,才一接触阳光立刻感受到扑面暖意。

    这样自由的温暖在皇宫里是没有的,如果不是为了跟易怀宇在一起,她绝对不会选择那个处处阴谋陷阱的地方生活,也只有他才值得无悔付出,值得她历尽艰苦生下孩子,却连个正式名分都未曾获得。

    他总会给她的,不是吗?就算没有也好,只要他爱她、护她,世间一切都不重要。

    “夫人,夫人!你看,那边有人骑马过来,是不是、是不是思儿他爹回来啦?”乳娘眼尖,看见远处一行人马奔来,立刻联想到从未见过面的“老爷”——莲花坞鲜有人来,除了来这里伺候苏诗韵的下人外,也就只剩那一人了。

    无论在多么拥挤的人潮中,苏诗韵都能一眼认出易怀宇身影,当她确定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回来接她时,瞬息泪雨滂沱。

    浑浑噩噩的,只在他出现时才有活着的感觉。

    马蹄踏碎新生嫩草溅起阵阵清香,骏马奔驰时苏诗韵也在努力向前方迎去,未到近前,马上的人已飘然跃下,紧紧将飘絮似的女子搂在怀里。

    “脸色不好,也瘦了许多。”

    “殿下才是。”

    久违的怀抱温暖如故,那身风尘仆仆的疲倦也熟悉万分,苏诗韵多想扑在易怀宇胸口再不分开,告诉他自己的苦、自己的思念以及那个像极了他的孩子,然而目光越过结实肩头看向他身后时,一颗心忽而冻结。

    高头大马上默默看着他们的人不是偶遂良而是司马荼兰,异常刺眼的,是高高隆起的腹部。

    他不是来接她回宫的吗?为什么会和司马荼兰一起来?还有司马荼兰,她明明没有嫁人,哪来的孩子?除非……

    苏诗韵轻轻推开易怀宇怀抱,怔怔看向那双漆黑眼眸,眼角两滴因喜悦而生的晶莹泪水参杂了一丝凄然,而易怀宇能回应给她的只有黯然表情与生硬笑容:“韵儿……先收拾东西吧,回去的路上我再与你细说。”

    苏诗韵木然点头,提起脚步失了魂魄一般转身往回走,才走不过十步便昏倒在草窠之中。

    醒来时天已黑,睁眼看不见熟悉的茅屋,身边没有总是大呼小叫的乳娘,陌生的客栈屋顶仿佛垮塌的苍穹一样让苏诗韵喘不上气,捂着心口起身,空荡荡的房间里连易怀宇的影子都找不到。

    以前他总是陪着她,从不会由她一个人忍受伶仃,可如今,她已经不是他的唯一了。

    易怀宇抱着孩子推开房门时正见苏诗韵坐在床上泪如雨下,动了动唇想要安慰几句却找不到话可说,喜得贵子的心情被一团乱麻彻底搅散。站在床边呆立许久,臂弯里睡着的孩子似是感受到娘亲的苦闷开始哭闹,终是当娘亲的听不得骨肉啼哭,苏诗韵擦去泪水接过孩子,低声呢喃着又将不到百日的易宸思哄睡着。

    “本该早些告诉你,考虑到你怀着孩子怕心情受影响,所以才拖到现在。”易怀宇轻轻坐到床边,拉过苏诗韵的手握在掌心,仍是有些局促不安,“韵儿,我……我并不想有负与你,可是一时糊涂酒醉乱性的人是我,总不能让荼儿一个人承担后果;再说姚俊贤和司马原那边逼迫得紧,你也知道,这时候我不可能与他们决裂,所以……韵儿,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给我次机会,相信我绝不会亏待你和孩子,好吗?”

    失神目光凝视着孩子安睡面容,苏诗韵语气透着失望,细小微弱:“殿下要保护的是家国大业,诗韵又算什么呢?只要殿下觉得需要尽管去做就是,如今顺利生下思儿,我再没什么奢求了。”

    那样心如死灰的话让易怀宇痛似刀绞,他知道自己所做一切已经毁掉许多东西,他也好,她也好,还有司马荼兰和偶遂良,谁都再回不到过去。

    “思儿……易宸思?很秀气的名字。”强作笑容将苏诗韵和孩子都揽在怀中,易怀宇出神地望着窗外一片盎然春意。少顷,眸中几许留恋,坚定而固执:“我会保护好你和思儿,这辈子,绝不再让你们母子受委屈。”

    虚掩房门外,一抹孤独身影悄然离去。

江山故曲Part。38

    晨光未至,骤雨初歇,静悄悄的东宫忽地亮起一点烛光。

    “殿下要走了么?”许久没有承宠的太子妃似乎有些疲惫,昨夜**痕迹犹在,可床榻上万般柔情的太子转眼恢复阴沉,默默穿衣梳洗,一声不吭。

    太子妃已习惯他的不理不睬,只是今日有些特别——不,或许从昨晚太子突然临幸起一切就不太正常。

    今日,二皇子易怀宇从南陲归来后首次上朝参议,据说有笔帐需要清算。

    擦去额上即将冷却的汗水,太子妃叹了口气:“去看看暄儿吧,白日里他总是哭闹,只有见到殿下的时候才会安静。”

    “不去了,暄儿觉轻,别再把他吵醒。”

    “也好,那等你回来……”太子妃顿了一下,带着悲哀期盼的目光望向太子,“回来的话,殿下今晚还能留在这边么?好歹陪暄儿一晚。”

    看似平常的对话之后是莫名沉重,太子一向厌恶太子妃这般奴颜屈膝,可今日不知怎地,没有厌烦,反而生出想要抱紧她的冲动。四年了,他娶她整整四年,这四年他宠幸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对她的打骂却不计其数,直到第一个儿子易宸暄降临人世,他仍然醉心于如何保护自己的地位,从不去关注她们母子一丝半点。

    现在想想,亏欠太多,竟是来不及补偿了。

    “阿绾,带暄儿走吧。”僵硬手指沿着悲伤女子圆润脸颊划过,太子低下头,在失去血色的唇瓣上轻轻一啄,“去你爹那里也好,远离帝都也罢,总之不要留在宫里,等风头过去我就去接你和暄儿。”终是忍不住冲动抱紧妻子,总是猖狂倨傲的大遥太子第一次流露出惊慌与后悔:“如果我不能去接你,你要好好养育暄儿,有下辈子的话……有下辈子,我再还你今世亏欠。”

    话未完,佯作坚强的女子已经泣不成声。

    生离死别啊,无论善恶好坏,总教人心殇。可是谁能阻止即将来临的悲剧呢?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这时才发现人世的确是人世,没有神仙鬼魅能轻易改变横行。

    中州这片土地似乎受了上苍诅咒,从没有哪个国家可以安安稳稳直到末世,谋权篡位、逼宫哗变,每次时代变更都由逼不得已的罪孽引领,而这次降临在遥国帝都的,正是由易怀宇引发的宫变。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决,朝堂上太子百般狡辩据理力争,皇帝也偶尔插话试图缓和局面,无奈易怀宇手中握有铁证,手足相残、挑起内乱,这些罪名足以让太子死上十次。皇帝对用尽一切愚蠢手段迫害兄弟且最终失败的太子已经失去期望,长叹一声后挥挥手,不料被逼入绝境的太子心有不甘,居然拔剑劫持亲生父亲,一路往东宫退去。

    这一天易怀宇等了许多年,万全准备自是必不可少,除了宫内过半数的禁卫营士兵外,皇宫之外还有司马原花费大量心血豢养的精兵数万,太子想逃,根本就是白日做梦。

    “跟着他,如果可以,尽量不要伤他性命。”混乱之中易怀宇从容冷定,人都以为他顾及手足之情动了恻隐之心,只有身后寸步不离的偶遂良明白,易怀宇不过是不想弄脏自己的手,不想背上逼死兄长的恶名,不想百世之后自己的英名有任何污点。

    于他而言,亲情什么的,早在权谋争斗与一次次暗杀中淡薄消弭了。

    东宫宫殿异样安静,仿佛没有人烟的荒芜之地,太子挟持着皇帝跌跌撞撞进入前殿,本该有许多宫女太监待命的殿内空无一人。

    “看,父皇,他们都知道我要完蛋了,所以谁也不肯留下。人情冷漠,世态炎凉,关系到生死的时候谁能惦着谁呢?”太子放下剑,已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皇帝瘫软在地,煞白面容上牙齿不停打颤,根本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太子冷笑一声,端端正正座上主位椅中:“父皇是个聪明人,知道二弟有备而来便舍弃了儿臣,对亲生骨肉见死不救,天下有这样的父亲吗?不过我也不打算怪罪父皇,换做是我会做同样选择。”

    “都是……兄、兄弟……父子……骨肉……相煎何急……”

    皇帝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一辈子懦弱胆小在此刻表露无遗,看着他如此狼狈模样,太子开始大笑,狷狂而苍凉。

    “父皇啊父皇,现在你跟我说什么兄弟骨肉?当年你怂恿我处处针对二弟时为什么不提?对我所犯错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怎么不来劝说?你说你厌烦二弟、不愿让他败坏你辛苦维持的现状,可你何时喜欢过我?你只会把我当傀儡、当压制二弟的工具!如今我败了,父皇就打算把我一脚踢开只求自保……保护遥国你不行,保护儿子你也不行,你说你活着有什么用!”

    笑声陡然化为尖锐咆哮,失去理智的太子双目赤红,双手握剑朝下,狠狠刺入皇帝大腿。

    凄厉惨叫在东宫上空久久回荡,刺耳摧心,可二皇子仿若听不到那撕心裂肺的声音,所有注意力都被惨叫之下一声细小微弱的呼唤吸引。

    “殿下。”

    华丽却没有光泽的珠帘之后,一身霞帔的太子妃抱着孩子,脸上笑容凄美清淡。

    “阿绾……阿绾……”在绝路尽头垂死挣扎的太子伸出手,抬到半空却蓦地停住——眼前所见是真实而非虚幻吗?他的阿绾,他辜负多年的妻子,怎会在这时候还留在宫里?

    缺乏人情的皇宫之中,那是他幡然醒悟后最不愿再见到的人,亦是此生唯一留恋之人,他希望她离开,希望她活下去,而不是在这里陪他等死。

    “走!走啊!快滚!”

    “殿下撵我我也不会走,这是阿绾最后的坚持。”把孩子放到桌上后,太子妃走到太子身边,低眉顺眼轻靠颤抖肩头。闭上眼,笑靥清静如雪:“阿绾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若活着时不能再与殿下结百年之好,那么就陪殿下一起去阴间黄泉好了,到那里,再做一对儿同命鸳鸯。”

    话音甫落,追踪而来的士兵破门而入。

江山故曲Part。39

    “胜负已决,皇兄还要执迷不悟么?”

    易怀宇负手步入,身后是执刀拿枪的数百禁卫军,整个东宫被包围得滴水不漏,太子无疑已是瓮中之鳖。

    “执迷不悟?到底是谁执迷不悟?”片刻前还疯癫发狂似的太子忽而平静下来,语气冷漠满是嘲讽,“易怀宇,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谋权篡位妄图称帝,就算你当了皇帝又如何?后世还是会骂你狼子野心、穷兵黩武!我是无能,但至少没让遥国烽烟四起、没让百姓流离失所,你呢?扪心自问,有多少人因为你所谓的功绩埋骨沙场?你做皇帝,我不服!”

    “成王败寇,赢了就是赢了,于我而言你已是孤魂野鬼,根本不需你来臣服。”

    太子哑笑,绝望中带着恍然。

    江山只有一个,帝王也不可能同为二人,而对社稷与家国大业的看法每人各有不同。他认为易怀宇过于激进只会引来战乱,自己的想法又何尝不是错?他错在选错了对手,把一个骨子里透出绝情的男人当成敌人,如今看那人面无表情享受胜利,似是从未把他放在眼里。

    事到如今再挣扎又有什么意义呢?

    平日里只当配饰用的长剑发出妖冶光芒,轻轻一甩,血珠滴落,竟是没有污染剑身半点。横过剑长长叹息,太子微微低头看了眼臂中面色宁静的妻子,唇角一抹苦笑:“阿绾,该上路了。”

    “嗯。”

    大红色霞帔是当年嫁给太子时穿的,金丝锦绣,珠玉叮当,那时有多少女子羡慕嫉妒得眼红?而今再没有了吧。太子妃撩起鬓发,幸福满足的神情在紧张气氛之下显得异常怪异,却华美雍容得令人慨叹。

    而后一抹血光将那笑容遮盖,惊呼中,太子利落自刎,不待尸首落地,太子妃也执剑自尽,交缠十指未松,只余满地殷红血泊与相拥而去的尸骨。

    易怀宇沉默闭眼,许久,缓缓扬手。

    “传令下去,太子暴病而薨,太子妃殉身。”

    “怀宇、怀宇!朕知道错了,朕对不起你,你救救朕!救救朕!朕不想死啊!”许是亲眼目睹太子自刎受到惊吓,又或者是喷溅在身上脸上的血夹杂了太浓郁的死亡气息,方才一直呆愣的皇帝忽然开始焦躁慌乱,拖着汩汩流血的伤腿爬到易怀宇脚边,紧紧撰着衣角哀求。

    当王者失去权杖宝座,不过猪狗一般可怜可悲。

    深吸口气,易怀宇敛起目中一丝悲悯,换成惯有的冷淡镇定:“父皇是一国之君,儿臣怎会眼看着父皇死去?放心好了,已经派人去传太医,父皇这点小伤也不至于送命。”

    皇帝这才松口气,抱着伤腿哀号不止,易怀宇懒得理会,从容不迫吩咐余下诸事,等所有人各司其职运作起来,殿内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啼哭。

    于是易怀宇这才想起,大殿之中还有一个小生命存在着。

    “殿下?”在门外安排禁卫营的偶遂良偶然回头,正看见易怀宇一步步走向角落月牙桌,疑惑目光追随而去,看到桌上的襁褓时倒吸口凉气——他之前并没注意太子的孩子还在那里。

    太子明里暗里多少次企图杀死易怀宇,那些陷阱诡计他们都清楚,原本之前易怀宇只是单纯厌恶太子,可自从不久前司马荼兰险些命丧大火时起,易怀宇对太子就多了一份恨意。偶遂良虽然明白意欲成为帝王者不该有太多心慈手软,然而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他不想看太子唯一血脉就此断绝,更不希望易怀宇双手沾染无辜鲜血,背上更多一分罪孽。

    只是,他是主而他是臣,自己真的有资格和能力阻止易怀宇所作决定吗?

    迟疑犹豫间,易怀宇已经走到桌前,低头看向小手不停挥舞的婴儿。

    “易宸……暄?”凝着眉轻轻拿起长命锁看清上面刻字,目光停留片刻又放下,易怀宇好奇地打量着小家伙。

    淡淡的眉毛,清澈的眼眸,漆黑的瞳仁,挣扎的小手小脚白皙粗胖,说不出地可爱。

    大概是饿了或者冷了吧,小家伙哭得很响亮,底气十足,丝毫不知道生下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莫名感触让易怀宇鬼使神差伸出手,想要擦去小家伙粉嫩脸颊上透明泪珠,才刚碰到软软的脸蛋儿,小家伙出乎意料地抓住他手指。

    那一刹恍惚,奇迹般地,小家伙居然破涕为笑。

    这就是孩子啊,带着一尘不染的纯洁出生,没有恨,不懂怨,连血海深仇也能痛快包容,干净得如同苍穹白云。

    他与苏诗韵的孩子,与司马荼兰的孩子,是否也这般令人疼爱呢?

    众目睽睽之下易怀宇做出惊人举动,长伴金戈铁马的他笨拙地抱起咯咯笑着的孩子,脸上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笑容,宠溺地把自己双臂当成摇篮轻晃。

    “暄儿乖……来人,去找个乳娘来!快去!”

    在场的人茫然呆立半天,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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