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凤冠天下-第11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在里面吗?易宸璟?

    白绮歌一时茫然,像是忘了自己浴血拼杀率大军来此的目的,目光直直望向天牢大门,步履轻缓。

    决定再不相见。

    却又再见。

第332章 诀别再逢

    昏暗光线遮住双眼,油灯噼啪燃烧的响声充斥耳中,在时间都仿佛静止不动的幽深天牢里,易宸璟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囚禁了多少个日子。

    然而他很清楚,白绮歌来了。

    让小狱卒害怕战栗的蛇群似是受到谁的指引纷纷涌出天牢,门外忽而传来兵刃交接之声忽而又化作砰然巨响,依稀夹杂着熟悉抑或是不熟悉的低吼,种种迹象表明,易宸璟期盼与抵触的状况终于到来。

    “放我下来吧……已经没事了……”哑着嗓子招来小狱卒,易宸璟的表情意料之外地平静。

    小狱卒想了想没敢动,他怕那些蛇群再回来,更怕那个控制蛇群的女人惩罚他,像对待老狱卒那样命令蛇群把他撕碎吞噬。见小狱卒犹犹豫豫站在原地,易宸璟并没有责怪,动了动手臂试图抓住勾进肩膀里的弯钩,又引得一阵钻心剧痛。

    “太、太子别乱动啊,伤口又流血了!”眼看易宸璟不要命似的想要摆脱束缚,小狱卒带着哭腔扑到他身上,抹了把眼泪,咬咬牙抓住铁链,“我、我来,太子不要乱动,别乱动……”

    易宸璟感激点头,微带笑意的面容马上被剧痛驱散,随着铁链哗哗作响,抿成一条细线的唇越来越紧,额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

    冰冷铁钩紧贴骨肉,每动一动都如撕心裂肺一般,痛苦常人难以想象,小狱卒几乎是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解那锁链,好在易宸暄为了防止易宸璟因伤致死为他涂了不少止血药,这才使得易宸璟摆脱铁钩之时还能活着,有足够的力气朝小狱卒露出笑容。

    “真不想她看见我这副狼狈模样。”抬起无力手臂擦去脸上污痕,易宸璟笑笑,半是自嘲地解释。

    小狱卒哽咽两声,扶着易宸璟靠墙坐下:“太子休息一下,我去瞧瞧外面情况。”

    “谢谢。”

    轻轻摇了摇头,小狱卒什么都没说,摸着腰间宽刀悄悄往天牢门口走去。

    天牢的甬道又黑又长,一个人走过时只能听见脚步和心跳声,小狱卒本就提心吊胆的,听着空旷甬道里的回声愈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只是想想浑身伤痕的易宸璟还在牢房里等待,身上不知从哪里涌出无穷勇气,支持着他继续走下去。

    为什么?

    混乱之中冒着性命危险帮一个失势的太子,值得吗?

    原因说不清道不明,小狱卒只记得那个一身伤痕的清秀少年跪在面前求他帮忙时,自己的心里竟也有一股冲动无法抑制——希望太子活下去,希望这个会客客气气对他说“谢谢”的温柔男人君临天下,而不是可怕的安宁王。

    为了防止蛇群回来,天牢的门已经被小狱卒关死,现在为看外面情况必须重新打开,这对谈蛇色变的小狱卒而言无疑是个巨大考验。

    眼看距离大门还有几步远,小狱卒狠狠吞了口口水,刚想伸胳膊开门,冷不防一股巨大力道撞在门上,直接将天牢大门冲开。

    是那个会控制蛇的可怕女人?还是一脸冰冷杀人不眨眼的男人?小狱卒惊叫一声,下意识抱头蹲下,因恐惧产生的剧烈颤抖使得牙关无法合拢,咯咯哒哒响个不停。

    “别怕,蛇群都驱散了。”一只温热手掌轻轻落在小狱卒肩上,壮着胆子抬起头,面前正是被小狱卒救过一命的少年。傅楚脸上带着疲惫却温和的笑容,目光望向前面匆匆行走的白绮歌,语气和缓平静:“太子妃来了。”

    太子妃?那个被许许多多士兵称作战妃的传奇女子吗?好奇胜过惊恐,小狱卒顺着傅楚目光方向看去,却只见一抹傲然银光消失在甬道尽头。

    “是个怎样的人呢?太子昏睡时总是喊她的名字……”

    听着小狱卒迷茫的自言自语,傅楚小声轻笑:“是殿下最重要的人啊。”

    重要到即便不能为她舍弃天下苍生,却一生只恋她一人,若无她,情愿孤独终老。

    细碎脚步声回荡在天牢里异常清晰,易宸璟抬起头静静看着甬道方向,黯然许久的眼眸亮起光泽。他熟悉那脚步声,如同熟悉她的气息、她的气味,熟悉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熟悉她的一切。

    绮歌。绮歌。

    想唤她的名字,想拥着她瘦削身躯,想抛却一切陪在她身边直到地老天荒,想告诉她他如何如何深爱着。

    只是他没有力气。

    那抹长存心底的身影从甬道走来,迎着易宸璟灼热目光步步靠近,素手轻扬,衣角垂地,微凉掌心贴在胡茬丛生的枯瘦脸颊上,那温度,是梦境里得不到的真实。

    牢房的宁静并没有被打破,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那样跪坐在地面紧紧相拥,脸贴着脸,心口对着胸口,十指交缠。

    他还活着。

    她也活着。

    世间还有比知道彼此尚存于世更令人欣喜的消息吗?

    无论身份如何高贵,他们唯一且微末的祈愿就是所爱之人平平安安,再见,活着等待再见。

    易宸璟知道自己不该流泪,他是太子,是男儿,可这时泪水如何肯受他控制?当白绮歌的鼻息扑在脸颊上那一刹,他便彻底忘却其他,只想把她拥进怀里,深沉长吻。

    “殿下真是……”莽撞闯入的战廷侧过身,脸上一片通红,嘟嘟囔囔半是抱怨半是感叹,“这么多人在,怎么就敢搂搂抱抱的……”

    “战大哥不要偷看啊,干脆背过身吧。”傅楚轻笑揶揄道。

    刚才的惊心动魄仿佛转瞬无踪,看着牢房里泪光泛泛、紧紧相拥的一对儿,所有人都打从心底感到高兴,气氛也不像生死决战该有那般紧张严肃。从根源讲,这些人不是为了保护白绮歌而来就是为了救易宸璟才出手相助,至于遥国皇宫发生的变故与各种阴谋他们根本没兴趣,能守着白绮歌和易宸璟再度相聚,于他们而言就是最大的胜利。

    贪婪地深吸口气,白绮歌依依不舍地推开易宸璟,抹了抹微红眼圈:“伤得重么?让战廷护着你在这里休息吧,我还得和萧将军他们汇合后去紫云宫救皇上。”

    “我和你一起去。”易宸璟摇摇头,收敛起眸中动容柔情,语气坚定不容反驳,“只是肩上有些伤,不妨碍行走。易宸暄狡猾多段且心狠手辣,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白绮歌迟疑片刻,而后轻叹:“也好,烟罗公主和姬三千已经死了,想来易宸暄手下也没别人可用,只要将他拿下应该再无危险。”回身招了招手,白绮歌和傅楚一左一右将易宸璟扶起,而后把易宸璟交给战廷搀扶:“战廷,人就交给你了,他若是敢有什么犯傻举动就把他敲晕,用力一些。”

    “……刀子嘴刀子心。”

    “没精力分神看着你,不然我亲自动手。”

    令人感动的气氛忽地变了味道,有些好笑,叫人忍俊不禁。一众人假装清桑干咳,扭过头偷笑,只剩下战廷尴尬地挠头不知所措。

    玩笑归玩笑,白绮歌和易宸璟都清楚眼下状况不容耽搁,在小狱卒帮助下简单包扎好伤口后,易宸璟便跟着十多个人的精兵队伍匆匆赶往紫云宫。

    宫变这种事不是谁都有幸能经历过的,所谓宫变究竟该是什么样谁也说不清楚,不过看着冷冷清清没什么响动的皇宫,易宸璟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好像近在眼前的胜利的来太过容易,反而让人觉得虚幻、不真实。

    “见招拆招,优先救人。”对于易宸璟紧皱眉头,白绮歌给出了简洁有力的建议,而当一行人终于到达紫云宫时她也保持了一贯的雷厉风行,一手执剑,一脚高抬,嘭地一声将厚重木门踹开。

    “女人温柔些才能惹男人怜惜。”

    腾起的灰尘散去,紫云宫内殿景象完整地呈现于众人眼前,预想中的最后激战或者是敌人疯狂挣扎并未发生,有的仅仅是平淡话语,以及静静站在窗前的一抹颀长身影。

    从容,平淡,穷途末路之时,易宸暄仍如白绮歌第一次见他时那般,处处显露出高贵雍容之气。

    “老七,如果没有这些人帮你,你这辈子永远都不会有斗过我的可能。”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窗棂,易宸暄甚至懒得回头看一看闯进来的人,目光一直锁定在窗外啾啾鸣叫的麻雀身上。

    多少年过去,这里的景象从未改变,变的只有人心。

    环视屋内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易宸璟朝战廷使了个眼色,战廷会意,一边盯紧易宸暄防止他有任何动作,一边小心翼翼向角落里的黄金囚笼移动。大概是因为救援来得太快、太顺利,皇后颇有些意外,看了看易宸璟又看看易宸暄,不声不响地扶起遥皇坐到龙榻上,一双眼藏不住团团困惑。

    这么轻松就获救了?易宸暄策划如此周全却没有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吗?还是说他另有阴谋,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胜利只是新的陷阱?

    不管有多少猜测,此时贸然提问是极不明智的举动,因此,包括白绮歌在内,除了冲上前将易宸暄团团围住的士兵外,所有人都不动声色,手心紧攥一把冷汗。

    一声嘲讽轻笑打破了房内沉默,易宸暄转身甩开向他伸来的手臂,冷然目光直直望向遥皇,嘴角微扬,语气平静。

    “这场争斗终是我赢了,现在……杀了我吧。”

第333章 真相大白

    明明宫变失败被重重包围却说什么自己赢了,还开口要求遥皇杀他,这算什么意思?

    众人莫名其妙面面相觑,谁也弄不懂易宸暄究竟在想什么,但看他平静面容实在不像发疯模样,愈发闹不清眼前状况。

    见众人诧异地望着自己,易宸暄一声冷笑,悠闲地靠坐在窗前:“怎么,以为你们赢了?不过是闯进没人守卫的宫殿而已,不会连这都要洋洋得意吧?”

    攻入皇宫有禁军和私兵阻拦,可是进入紫云宫……的确如易宸暄所说,根本没人守卫。

    同一时间赶来汇合的萧百善皱起眉头向易宸暄拱了拱手,语气严厉而不乏礼数:“安宁王祸乱皇宫、囚禁皇上,此乃逆天之罪,还请安宁王能迷途知返,皇上定会念在骨肉情分上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萧将军是在说笑吗?发动宫变远超大不敬之罪,纵是死罪可免,活罪却是逃不掉的。”易宸暄伸了个懒腰,眼里流露出疲惫神色,“我说了,杀了我就好,既能为你们所有人的无能找到开脱借口,又能向天下交代这场战乱的结局,也许后世还会颂扬你们如何誓死效忠、浴血奋战最终平定叛乱,一石三鸟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动手吧,杀剐随意。”

    萧百善倒吸口气,无可奈何地望向遥皇。

    就算发动宫变是必死之罪,易宸暄终归是一朝皇子,没有遥皇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随便动手。依着众人猜想,易宸暄犯下如此大错必定早已触怒遥皇,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当萧百善询问目光望去时,遥皇竟然费力地摇了摇头。

    不杀么?

    众人惊疑交加,唯独易宸璟无声冷笑,眸中一丝绝望闪过——事到如今,遥皇最疼爱的儿子依旧是易宸暄,而他,哪怕一身伤痕狼狈不堪,还是得不到遥皇半眼心疼。

    “去叫太医,皇上太虚弱不能说话。”眼看遥皇目光死盯着易宸暄,皇后明白他这是想说些什么,才把人扶起半坐却又见遥皇目光移向枕下。凝眉沉吟少顷,皇后果断地掀开锦缎枕头,果不其然,下面放着巴掌大的一只檀木盒,打开后发现里面躺着三颗丹药,散发出浓重药味。

    遥皇平日里服用什么药物皇后并不清楚,但她知道,最近遥皇都是靠某种性子极烈的药在勉强支撑,能争得一时精神抖擞,之后却要付出数倍衰弱代价,切切实实的三分药七分毒。

    “你就靠这个维持着?”眉头皱得更深,皇后言语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遥皇自是没法回答,倒是易宸暄笑了两声,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本来二叔只是体衰,尚不至于如今状况,都是为老七你操心操的啊!父子情深是不假,只可惜,服用这种自伤的药,纵是大罗金仙在世也回天乏力了。”

    “二叔?”易宸璟敏感地发觉易宸暄对遥皇的称呼有所改变,眼眸眯起,惊疑眼神转回遥皇身上。

    遥皇急于说话,一双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皇后手腕,见他一副不甘心模样,皇后纠结许久,终于一咬牙把药丸塞到遥皇口中。

    反正是活不长了,莫不如顺着他心意,别留遗憾。

    “你们……都下去……”稍待片刻提起精神后,遥皇开口第一句话就将萧百善等人屏退,只许白绮歌、易宸璟、易宸暄以及皇后留下。

    白绮歌忽然觉得有些荒唐悲凉,一个处心积虑总在不停算计的皇子,就算阴谋败露也只是被驱逐出宫于边疆封王,而奔波不断打下万里江山的皇子却备受苛待,哪怕险些被害送命,得到的结果仍旧是被逼着答应“不杀”。曾经她为遥皇百般辩解,希望易宸璟能够体谅遥皇,而今,她也不明白遥皇的心意究竟是怎样了。

    易宸璟铁青脸色与易宸暄的好整以暇成为鲜明对比,面对三双充满敌意的眼睛,易宸暄表现得十分轻松,甚至是讥讽:“一个个都摆出自以为是的样子,其实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老七,你是不是一直嫉恨我总是受到优待?那你又知不知道,这份优待之后我要忍受多少,又背负了多少?”提及过去,原本平静的情绪忽而变得激动,易宸暄紧握着拳头,嗵地砸在窗框上,言语间的嘲讽却未改变:“这天下江山本就该是我的,从小到大我哪点不比你强?凭什么还要花这么多心思去争去抢?除了把我努力的成果当做理所当然外你们还会做什么?!”

    这番话说得不清不楚,听得懂愤怒却听不懂因果,易宸璟等人愈发困惑,而皇后则脸色大变,怒而起身。

    “够了!易宸暄,你有什么资格斥责别人?摸着你的良心说说,这些年怀宇对你的弥补还不够吗?”甩开遥皇拼命拉扯衣袖的手臂,皇后大口喘息,胸膛因气愤而剧烈起伏。遥皇已经油尽灯枯,她不想纠缠一辈子的男人到死还要受人误解,所以即便会被遥皇埋怨,皇后还是把所知道的秘密与残忍真相说了出来:“没错,当年怀宇宫变篡位逼死荣太子是不争事实,但责任全在怀宇吗?贪图享乐不思进取的荣太子就没有错?遥国为人臣国风雨飘摇,荣太子却只知道笙歌艳舞,百姓身陷水深火热他不管,大遥眼看危亡他不顾,要不是怀宇夺下皇位重振朝纲,现在哪有你们在这里争权夺势的机会?!”

    埋藏多年的秘密重见天日,易宸璟愣怔呆立,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他是……荣太子的孩子?”

    遥皇闭上眼,无力点头。

    遥国那些鲜为人知的秘史于易宸暄而言早不是秘密,看着皇后激动得浑身颤抖,易宸暄一脸麻木,眼神如死水一般波澜不惊。

    “因为太子无能所以就有借口篡位了,是吗?因为一朝不能有二君所以就有理由赶尽杀绝,是吗?二叔,那是你的亲兄弟,你在告诫我不要手足相残时就不会有半点愧疚吗?”连声哑笑低低回荡,易宸暄猛地扭头看向易宸璟,表情扭曲狰狞,“还不懂吗,老七?你骨子流的血本就有罪,背叛之罪,骨肉相残之罪,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做皇帝,有什么资格享尽一切偏袒还要来与我争?!所有人都关心你、在乎你,有谁想过我的感受?好,好,我就让他们看看,跟我比你算个什么东西!”

    易宸暄仓皇大笑,脚步踉跄蹒跚,昔日温文尔雅的气质全然不见。白绮歌听几人对话似懂非懂,再看向濒临癫狂的易宸暄,心里那种恨竟是淡了,反倒多了几许悲悯苍凉。

    “你根本不想当皇帝,绞尽脑汁想出无数阴谋诡计逼迫宸璟,就是为了证明你比他强?”

    “想杀他还不容易么?”易宸暄冷笑,再不理会白绮歌,阴鸷而满怀恨意的目光毫不掩饰落在易宸璟身上,“我要的是你身败名裂,要你亲口承认自己输了,让那男人看看他心爱的儿子有多窝囊!而现在……呵呵,赢的人,是我。”

    如果没有白绮歌,没有红缨军,没有安陵军,没有乔家寨,那么易宸璟的确是输了——身陷囹圄,失去妻子,似乎没有比这更绝望的事情,更令人绝望的是,易宸暄还好好活着,而且即便犯下如此大错,遥皇仍然不愿赐予死罪。

    被所有人关心在乎的,真的是他而非易宸暄吗?易宸璟前所未有地混乱,唯一能支撑他站立不倒的是掌心柔软温暖,来自白绮歌最坚定的支撑。

    杀或不杀,死或不死,谁来坐这冰冷皇位,谁要去背负苍生社稷,如今看来,都已失去意义。

    稍稍向后退了一步,易宸璟握住白绮歌的手朝遥皇微微鞠躬,忽地变得平静淡漠,语气亦是索然无味:“一切听凭父皇决断,儿臣身体不适,告退。”

    “站住!谁许你离开了?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想活活气死人吗?”眼见易宸璟心灰意冷摆明不再干涉的态度,皇后又急又气,上前两步想要拉住易宸璟,指尖刚碰触柔软衣料,身后陡然响起木条断裂的脆响,慌忙回头,只见木窗被撞破一个大洞,易宸暄身影消失在窗外。

    刚刚经历宫变的遥国皇宫还处在一片混乱之中,战廷和萧百善等人在外殿守着,想要冲到院中尚有一段距离,若是这会儿被易宸暄逃脱,再想要抓他可就不容易了。皇后背对窗口反应稍慢,第一个发现易宸暄打算逃跑并有所行动的人是白绮歌,摸出萃凰剑正要追去,冷不防身后一股力道狠狠拉扯,整个人被甩向大后方。

    “小心!”

    “璟儿!”

    眼看着易宸璟丢下白绮歌飞身跳出窗外,皇后和白绮歌不约而同惊叫出声,以最快速度冲到窗边想要跳出帮忙,结果刚到近前,一蓬血雾高高喷起,落得满身满脸一片温热腥甜。

    血光之中,有谁低叹轻笑。

    “老七,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只有你。”

第334章 情源恨果

    白绮歌并不知道那些血是谁的,她只记得易宸璟身上没有武器,根本不可能伤到易宸暄,看着鲜红色血液溅落在自己手上、身上,整颗心都被突如其来的恐惧死死攫住。

    好不容易才相见,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

    白绮歌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跳出窗外的,从恐慌中清醒时,指甲已经因为过于用力拉扯易宸暄衣袖而折断,一双腿脚寻不到力气,险些摔倒。

    “我没事。”温热手掌轻轻覆在额上,沙哑而温柔的声音清响耳畔。

    刹那间,高高悬起的心扑通落地。

    慌乱安心一番波折后白绮歌总算恢复理智,抓着易宸璟手臂向前看去,易宸暄不明所以的浅笑近在眼前,颀长身子晃了两下,一丝血迹自嘴角溢出。

    受伤的易宸暄?

    不等白绮歌细细打量,易宸暄用力推开身前的易宸璟,两个人分别向后方退去,易宸璟倒是没什么,却见一把锋利短刃自易宸暄胸口透出,寒冷锋芒透过殷红血色静静挺立。

    那匕首是从易宸暄身后刺入的,很显然,并非易宸璟所为。

    易宸暄晃了晃歪向一旁,易宸璟下意识上前伸手将他扶住,站在易宸暄身后的人便暴露出来。

    “苏瑾琰?!你怎么在这里?”

    易宸暄身后,脸色苍白的苏瑾琰面无表情,手中还握着滴血的匕首。这一天来惊讶意外实在太多,然而苏瑾琰的出现还是让白绮歌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以他身体状况,从昭国赶到这里未免太过勉强,弄不好是要搭上性命的。

    易宸璟与白绮歌关注的重点不同,眼看着易宸暄胸口一大片血迹晕开,易宸璟眉头紧皱,看向苏瑾琰竟是有了几分怒意:“你干什么?!”

    “我早说过,一定会亲手杀了他。”苍白如纸的面容露出一丝古怪笑容,苏瑾琰像是完成了毕生夙愿,一向阴沉的表情居然染了些神采,在易宸暄一大口鲜血呕出的同时向后仰倒。

    陡然变化的情况令白绮歌始料未及,急急忙忙半跪在苏瑾琰身边,确定苏瑾琰只是力竭昏倒并无性命危险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探寻地望向易宸璟。

    易宸两指璟探向易宸暄脉搏,黯然摇了摇头:“伤口太深,触到心脉了。”

    “呵……瑾琰是我教出来的,如何让人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他十四岁那年就了如指掌,怎会失手?”易宸暄依靠易宸璟的搀扶勉强直起身,看着胸前血流不止的伤口似乎并不意外,回头望了眼苏瑾琰,眸里泛起几许涟漪,分不清是自豪还是自嘲,“他和七儿……是我倾尽心力捏造的……棋子啊……我最得意的玩物……”

    “死到临头还要出口伤人吗?你让他们兄弟分离不能团聚,让戚夫人几度小产险些一辈子做不成娘亲,易宸暄,折磨他们你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白绮歌脑海里闪过戚氏苦苦哀求的泪容,怒火又将仅存的几分怜悯冲散。

    因为嫉妒也好,因为悲哀身世导致心理扭曲也罢,易宸暄害死许多人的罪孽永远无法被抹消,若是对他心存怜悯,那么便是对乔青絮、白灏城等许多无辜之人亡魂的亵渎。回想起白灏城冰冷尸骨,白绮歌心口一阵剧痛,要不是易宸璟完完好好待在身边还算是安慰,可能她早就失去力气软倒在地了。

    对话间皇后等人已经从内殿冲了出来,看见昏死过去的苏瑾琰和易宸暄胸口大片血迹,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太医……不,药!先拿创药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竭尽全力试图挽救易宸暄性命的人,正是多少次险些被其害死的易宸璟。

    又一大口血涌出唇外,易宸暄终是再没力气站立,几乎是靠在易宸璟身上慢慢滑坐在地,气息面色仍是了无牵挂般的从容平静。

    “你总是……总是装作善良,所以大家都喜欢你……”易宸暄边咳边笑,血沫顺着嘴角流下,“老七……老七……只有你能做我的对手……只有你……我永远争不过……”扭头看向门口,遥皇被萧百善和战廷扶着,正一步步费力走来。易宸暄苦笑一声,染满血的手猛地抓住易宸璟衣襟,迫着他低头与自己对视:“你没赢……我也没有……我们、我们都输了……”

    许是生命尽头最后的回光返照,胸口疼痛忽地感觉不到,易宸暄放开手再次往遥皇脸上看去,愈发觉得那张苍老面容与身边易宸璟九分酷似。

    唯有他,在这段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父子恩怨中格格不入。

    “暄儿……暄……”遥皇仍是虚弱,想要飞奔到易宸暄面前却做不到,只能徒劳而悲怆地沙哑呼唤着,远远伸手,老泪纵横。

    如此凄凉一幕,就连毫无关系的傅楚都觉得伤感心碎。

    萧瑟秋风中,皇后深吸口气擦干泪水,走到易宸暄身前蹲下,柔软细腻的手指拂去易宸暄额上灰尘,表情温和哀婉:“众皇子中他最疼的就是你,也许和荣太子无关,也许有关,谁知道呢?我只知道他对你倾注的关爱远胜璟儿,甚至连皇位都想要交给你,而你却负了他一番苦心。傻孩子,你的眼怎么就看不到他对你的溺爱?他为了你把自己的亲生骨肉送去当质子,这还说明不了他对你的疼爱吗?暄儿,你怎么这么傻……”

    呜咽的风声似是在替谁哭泣,易宸暄闭上眼,依稀又看见童年孤孤单单的自己,一个人,沉默着,比任何人都努力读书写字,就只为能得父皇一句夸奖。

    而那个高大的男人总是看着他若有所思,吝啬地不肯赐予半句赞赏。

    为什么,他明明做的最好,为什么父皇就是不肯抱抱他,不肯像对七弟一样亲密宠溺?那也是他的父皇啊,即便骨子里没有流淌那人的血脉,可他从没有为身世怨恨过,只想成为足以让父皇赶到骄傲的儿子!

    只是这样而已……

    “也许……从开始就是我错了……”视线渐渐模糊,不同于刀伤的另一种痛苦侵袭五脏六腑,身体里仿佛有无数只恶鬼猛兽在冲撞撕咬着。

    易宸暄第一次了解到,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折磨,以及苏瑾琰对他的恨为什么如此之深。原想让这种痛作为自己一生与毒为伍的墓志铭,到头来却发觉自己根本承受不了,再怎么坚持,仍是会忍不住露出痛苦神色。

    这场惊天动地的死亡,他早为自己安排好。

    慢慢失去知觉的手向虚空中抓了几下,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直到落下时才有人接住那只手掌,送来陌生的温暖。

    那一刻自己想要露出的笑容到底有没有露出,易宸暄无从证实,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的眼努力搜索着追逐半生的身影,最终涣散。

    “父……皇……”

    几不可闻的呼唤散落风中,更多的话语,全都断在喉咙里。

    感受到臂弯微沉,易宸璟刹那恍惚,怎么也不敢相信与他争了大半辈子的人就这么离去,怀揣的没有喜悦胜利之感,只有怅然若失与无法名之的沉重。

    持续多年的皇位之争终于了结,而有些东西,这辈子再也无法结束。

    长达一月之久的宫变敲响尾声,遥国百年来最为混乱的皇家恩怨画上句点,那之后,遥皇陷入昏迷一连数日不醒,幸而有皇后在身边精心伺候;太子易宸璟临时执掌朝政,行事果断、赏罚分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除安宁王派系残余势力,又重赏平乱有功的偶遂良、萧百善等人,在亲自谢过昭国红缨军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感谢乔家寨和许多江湖义士,短短几日便恢复了前朝后宫的安定,为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所称颂。

    为打理力所能及的事帮易宸璟减轻负担,白绮歌在东宫暂住,期间意外地收到戚夫人的信,带着傅楚和战廷等人匆匆赶到宫外某处宅邸时,戚夫人已经服毒身亡,只留下身边哭嚎不止的婴儿和一只药瓶。

    “世间极少有像戚夫人这样贞烈的女子,只可惜她跟错了人,一辈子白白虚度。”回去的路上听白绮歌简单介绍过戚夫人身世,傅楚感慨不已。

    “戚夫人出身青楼,当年被地方官送给皇上时本想要自尽,是五皇子及时求情将她救下。那之后戚夫人就对五皇子死心塌地,就算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也没有半句抱怨。”战廷抱着小婴儿开心逗着,漫不经心的语气里难藏唏嘘,“那时候戚夫人来找太子妃应该是走投无路之举,还好这孩子总算生下来了,也不枉太子妃费尽心力帮她一回。”

    白绮歌似是没听到战廷和傅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