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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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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满眼的血……

    那全然不是什么皇宫内殿,而是血肉装点的魔窟!

    凄厉低鸣划破夜空,余音回响在幽长街巷,几点苍白灯笼光芒在低鸣后汇聚到一起,齐齐停在某间小屋前。

    “怎么回事?三小姐怎么了?!”粗犷男声带着几许惊慌,敲门声也颇为杂乱。

    “没事没事,白姐姐只是做恶梦而已。”屋里传来少女清脆嗓音。听到这回答,门口几个壮汉长出口气,互相看看,苦笑几声后摇头离去,又留下小屋里一点孤寂光芒在雨夜中默然。

    入秋了,铜盆里的水有些刺骨,叶花晚嘶嘶吸着凉气拧了块湿布,细心地擦去白绮歌头上汗水。

    “白姐姐好些了吗?要不要把小胡子军师叫来?”

    “不用了,不过做个噩梦罢了,身上已经好了许多。”一头虚汗被擦去后舒服许多,白绮歌牵强笑笑,重又躺回床上。时辰才不过丑时,因着刚才的噩梦却是说什么都睡不着了,白绮歌翻了个身拉住叶花晚,想起梦境仍是心有余悸:“我梦见傅楚去救宸璟他们,好像是去了紫云宫,可紫云宫里就像天牢一样,又阴又冷,到处都是血腥味道……”

    叶花晚握住白绮歌冰凉双手,牢牢放在自己小小掌心内:“白姐姐这是担心过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时徐大哥不是说过了吗,宫里的禁军已经抵挡不住就快被攻破了,等白姐姐退了热能走动时,我们一定能够进宫去救宸大哥和师兄他们。倒是白姐姐你的病……”一声不和年纪的轻叹后,叶花晚捧着下巴愁眉苦脸:“宁大哥失踪后白姐姐就不眠不休的,看吧,累出病来了是不是?在山崖边找到宁大哥的东西不代表宁大哥出了事,也许是先逃了呢?好人好报,我相信宁大哥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白姐姐也要坚信才对!”

    “别说了,叶子。”白绮歌摇摇头,疲惫地闭上眼。

    宁惜醉被易宸暄派来的人追杀失去踪迹,雷老二亲自带人去找,结果在几十里外的断崖边发现宁惜醉所乘马匹和他从不离手那把折扇,唯独寻不见人,这样的情况实在无法说服白绮歌不多想。

    不管宁惜醉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与安陵国有关,由始至终他对白绮歌都是关心体贴、真情实意,对如此知己,白绮歌不愿他有任何闪失。

    易宸璟,宁惜醉……

    这辈子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眼下都处于生死未卜境地。

    事实上刚才白绮歌并没有说出梦境的全部内容,她怕说出来会吓到叶花晚,毕竟那样近乎真实的场景太过骇人——梦里的紫云宫内殿俨然是易宸暄折磨人的魔窟,闪电划过的刹那她看到房中吊着个人,浑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每一处伤口都是令人绝望地可怖,而那人,她知道,正是易宸璟。

    惟愿梦境是假,否则她的心会碎成一捧灰尘,因他受的苦,也因自己无法立刻出现在他面前,救他,或者分担痛苦。

    一夜辗转反侧,天大亮时,白绮歌的烧是退了,眼圈却无可避免地浮肿,出现一大片黑印。

    “禁军的炮弹差不多都打完了,至多再有一两天我们就能闯进皇宫。啊,对了,三小姐,这是刚才有百姓从皇宫排水渠里捡来的字条,末将还来不及看,也不知是谁写的,外面蜡丸写着若送到三小姐手上可领重赏——”小院里,顶替白绮歌操持大军的徐泽之正喋喋不休汇报情况,蓦地一抬头,被白绮歌憔悴面容吓了一跳,“这……三小姐,您还是再多休息休息吧……”

    白绮歌摆手,有气无力地接过纸条:“无碍,前两天没睡好才会染上热症,昨天睡了一整天,现在已经没事了。”

    徐泽之动了动嘴唇,末了也没说出些什么——谁不知道白绮歌的固执脾气?现在易宸璟被囚,宁惜醉失踪,她要是能安安心心去休息睡觉就不是白绮歌了。

    展开揉成一团皱皱巴巴的字条,白绮歌眼神一亮,深深吸了口气,一身心力交瘁尽去,瞬息又恢复成那个雷厉风行的惊世女将:“徐将军,我先前吩咐的事你可有安排?”

    徐泽之先是一愣,而后立刻反应过来,抱拳躬身:“依照三小姐命令,末将早已安排乔家寨剩余义士去往安全之处,也发过消息让老将军提防有人袭击。怎么,安宁王真的派人去乔家寨和昭国了?”

    “嗯,这是皇后传出来的字条。”白绮歌点点头,脸上难得现出一丝笑意,“总算这次没有让易宸暄得逞。他习惯把自己当成猎人,玩弄猎物然而后赶尽杀绝,我就是怕他对乔家寨和昭国出手才对你说那些安排的。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派了不少兵马去昭国和乔家寨,只不过这次他要彻底扑空了。若是爹爹宝刀未老,想来易宸暄那两万兵马再回不来遥国,我们也不必担心后顾之忧,尽全力取下皇宫即可。”

    “三小姐高明!末将之前还奇怪为什么要这么安排,现在才知道,三姐姐未雨绸缪、运筹帷幄的能力绝不在白将军之下啊!”

    徐泽之的话完全发自真心并非阿谀奉承,然而白绮歌还是收了笑容,淡淡拒绝了这份夸赞:“不是我高明,而是我了解易宸暄的手段,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疯子也该有个理由啊,遥皇和太子是安宁王血脉至亲,弑父杀君、手足相残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徐泽之困惑摇头。

    白绮歌没有继续解释。关于易宸暄的动机她也不是很清楚,以前以为易宸暄单纯是为了争夺皇位,可现在看来,事实远不止这么简单,易宸暄想要的东西,绝非皇位权力这般容易猜测。

    不管事实如何,易宸暄假传圣旨、私通敌国、发动宫变、囚禁皇帝等罪名是逃不了了,一旦解了宫变之围,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徐将军,待会儿你带人悄悄去置办些酒肉,明天晚上让将士们好吃好喝畅快一番,后天一早,我们一鼓作气冲进皇宫。”生死攸关的决战被云淡风轻地说出,仿佛那只是很寻常的事情,白绮歌目光凝视头顶阴霾云层,掌心将皇后传来的字条紧攥。

    是时候了结一切了,与易宸暄的恩怨,以及与易宸璟的孽缘。

    从字条上得知宫内详细情况的第三日,白绮歌额率领七百红缨军与易宸璟麾下私兵,最后一次向皇宫禁军发起攻势,三个时辰后,禁军抵挡不住撤下宫墙,又半个时辰后,皇宫大门被攻破。

    被围攻多日的禁军早已疲惫不堪,面对气势汹汹的对手全无反抗之力,继沿路兵不血刃杀入帝都后,白绮歌又以最快速度攻破皇宫铜墙铁壁创造了新的传奇,同时也将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变推向*。

    “你到底在等什么?白绮歌已经攻进来了!”紫云宫内殿房门被一脚踹开,气急败坏的阮烟罗出现在门口,脸色铁青。

    易宸暄并不理会阮烟罗的怒气,而是把目光转向黄金囚笼,颇有些嘲讽地看着遥皇:“二叔,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皇城禁军,才几天而已就被白灏城的兵打得抱头鼠窜,与白家相比,偶大将军也不过如此。”

    遥皇浑浊双眼动了一动,仍旧不能说话,倒是门口阮烟罗耐不住冲到易宸暄身前,言语间非但没有听命之意,隐隐还有些威胁似的狠厉:“易宸暄,你说过大势都在你掌握之中的,现在呢?眼看敌人要冲进来了你就只会坐着等死吗?!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让你在苍梧直到老死!”

    “呵,着急了?因为发现自己连逃跑都找不到出路?”易宸暄冷笑,悠闲地抬起手指捏住阮烟罗下颌,冷然目光寸寸逼近,“你这种女人只有皮囊可看,骨子里丑陋到让人作呕,连脑子都没有还想玩心计手段,简直是不自量力。”

    阮烟罗被道破心事恼羞成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气得发抖。

    她本打算见情况不好就逃出皇宫回到漠南的,没想到白绮歌这么快就攻入,所有出路都被堵死,无奈之下才来找易宸暄,结果却是自取其辱。阮烟罗实在猜不透易宸暄到底有什么打算,见他丝毫没有逃走的意图,心里愈发没底,情急之下恶向胆边生,嘴角一条,袖间一条手指粗细的青蛇飞速窜上易宸暄肩头。

第330章 以毒攻毒

    “我不管你想死想活,总之先想办法把我送出宫!”妖媚眼眸眯成细细一条,阮烟罗仰起头,眼中杀意大盛,“这蛇是漠南最毒的鬼寸丁,只要我动动手指它就会咬破你的皮肤,若是没我的解药,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你就会五脏六腑剧痛而死。听着,不想死的话就按我说的去做,把你的人都调去前面吸引敌人,后门给我空出来!”

    约莫一尺来长的青色小蛇吐着鲜红信子,麟身擦过皮肤,冰凉之感直达心底,就好像死亡如影随形。

    然而,易宸暄并不为之感到恐惧,与阮烟罗期待的相反,这个仿佛从不知害怕为何物的男人居然发出几声低笑,略一抬手,那毒蛇像是见到克星一般嗖地窜回阮烟罗衣袖。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我们两个在一起也算是绝配。”面对阮烟罗惊得惨白的脸,易宸暄悠然自得地坐回龙榻上,捏起葡萄粒放在口中,“都是蛇蝎之人,没什么区别,不同的是你用毒蛇而我用毒药,该怎么驯服蛇类早十几年前我就烂熟于心了,而要怎么施毒……呵,毁了你这张脸我倒真有些不忍。”

    随着易宸暄话音落地,阮烟罗猛地觉察出下颌有些不对,异样的火辣之感从被易宸暄指尖碰触的地方迅速扩散,很快便蔓延整张脸,被撕去面皮一般疼痛难忍。阮烟罗不知道易宸暄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着了他的道、中了他的毒,如果还坚持不肯服软,那么她丢掉的将不仅仅是这张脸,还有她的小命。

    噗通,在生死面前,向来高傲的胭胡国公主重重跪在地上,用几乎是卑贱的语气不停哀求,直至易宸暄看够好戏慵懒地甩出一颗药丸,妖娆不可方物的红色身影便追着那颗药丸狼狈地滚到角落,和着灰土囫囵吞下,而后跌跌撞撞爬到门边。

    “我讨厌威胁我的人,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冷冷抛下一句话,易宸暄好整以暇地闭上眼躺在龙榻上,听屋外吼声渐近,陷入短暂梦乡。

    梦里没有任何景象,只有多少年、多少年,一直以来都无法忘却的对话,令人冷如寒冰。

    ——父皇,为什么他们都说我长得不像父皇,跟母妃也不像呢?

    ——谁说不像?暄儿你看,你的眼睛和父皇不像吗?

    ——田公公,父皇最近都不来看我,是不是很忙啊?母妃去世后我一个人睡很害怕……

    ——嘘,五皇子小声些,皇上正在教七皇子下棋,奴才带您去御花园玩好不好?

    ——那不是五皇子吗?听说是德妃娘娘和人私通生下的,你看,看他那眉眼,长得一点儿都不像皇上。难怪德妃这么多年一直都呆在后宫哪也不去,怕是没脸出现吧?

    ——是不是能怎么样?太子之位有大皇子继承,就算大皇子有点儿什么闪失不是还有七皇子吗?那可是皇上心尖儿上的宠儿,再多好事也轮不到五皇子啊!我看德妃娘娘病死多半是来自心病,有这么个能干的儿子反倒遭罪吧?

    “吵死了!都吵死了!”

    那是年幼的他第一次发脾气。

    是,他们都很吵,所以那些说话的人都死了,死得很漂亮,很凄美,如同夜里静静开放的昙花,转眼凋谢,而至今也无人知道他们死于谁手,死在哪种离奇的剧毒之下。

    缓缓睁开眼,入眼的依旧是那片景色,单调而孤寂,如同二十多年来每一个难眠之夜,总是这样细数床榻的花纹度过。

    “二叔,有了老七后你就再没有陪我下过棋。”

    空荡荡的内殿,冷清清的气氛,忽而传来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让皇后茫然不解:“你说什么?”

    “没什么。”易宸暄起身,半倚着床榻侧头看向遥皇,眸中有着复杂难懂的色泽。

    刀兵交撞之声越来越近,紧张气氛驱散易宸暄莫名心情,指尖敲过光洁桌面,那双总能把心事掩藏很好的眼里流露出几许期盼。一声响指清脆,外殿传来细微响动,易宸暄问也不问,似是早知道外面的人是谁。

    “她的毒并未全解。你们两个去天牢看好老七,事成之后我会把解药给你,是想看着她面容尽毁、肠穿肚烂还是想守在这里伺机杀我,你看着办吧。”

    少顷沉默后,房门一声磕撞作为回答,姬三千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窗外景色中。

    揣测人心,抓住弱点,没有人比易宸暄更擅长这些事情,所以他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幸,亦是不幸。

    “白绮歌已经攻进来了,你不出去看看?”见易宸暄安坐房中没有离开的打算,皇后试探问道。

    “她要先去天牢救老七,之后一定会来这里。”易宸暄哼笑一声,斜睨着皇后不无讽刺,“这都要感谢皇后给她传的信,不然她要找老七还得花费上一番功夫。”

    皇后手掌一颤佯装镇定:“哦?是么,你早就知道本宫往外面传递过消息?”

    “陶世海跟随二叔多年,一颗忠心不是我断他两只手指就能粉碎的,上次他趁我不在引战廷进内殿杀了巫又打伤姬三千试图救你们,这次自然也会不惜一切替皇后往外面传话。”易宸暄耸耸肩,露出不理解的表情,“我真不明白所谓忠心到底从何而来,战廷终于老七也好,陶世海、偶遂良终于二叔也好,我对瑾琰和七儿的付出不比他们少,结果呢?收获的除了背叛外别无其他。”

    “将心比心,你只当他们是利用工具,自然得不到真心相待。”

    “那皇后呢?你是真心待二叔吧?结果得到的是什么?”易宸暄反问,看着皇后哑口无言连连冷笑。这后宫是是非非里有太多一厢情愿,易宸暄不说并不等于不知道,或许比起皇后,他知晓的更多也说不定。

    易宸暄下了床榻在黄金囚笼前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低头从腰间锦囊里掏出一颗药丸递到皇后面前:“给他服下。”

    “什么东西?”皇后皱眉,警惕回望。

    “能让他暂时不会死的好东西。”见皇后没有伸手,易宸暄随便把药丸往囚笼里一丢,舒了舒筋骨退到窗边,“你以为他病成现在这样仅仅是因为衰老?”

    皇后倒吸口凉气。

    的确,只比她年长三岁的遥皇就算每日操劳国事也不该如此羸弱,尤其是这半年,悄然而至的病魔如同阴影紧紧缠绕,这才使得戎马半生的大遥皇帝终日躺于病榻之上。难道说,就连遥皇的病也是易宸暄……?

    他的处心积虑,到底是从多久之前开始的?

    皇后忽然感觉这皇宫早就被一张无形大网包裹,无论是遥皇还是她,抑或是易宸璟、白绮歌,从没有人逃出过易宸暄的掌心,而这次,反败为胜的希望依旧如此渺茫。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遥国皇宫里,耳中听见的杀伐声是相同的,唯有眼前景象不同。

    如易宸暄所说,白绮歌带人冲进皇宫后径直朝着关押易宸璟的天牢奔去,沿路虽然受到禁军和易宸暄私兵阻挡,在红缨军和易宸璟私兵的维护下还是很快就脱离战斗。为了能尽快救人,白绮歌带着战廷和一队约十人的精兵先一步赶往天牢,却在天牢前止住匆匆脚步。

    “太子妃小心,这些蛇都有毒。”战廷在山中待过,对蛇并不陌生,是而立刻挡在白绮歌身前阻挡众人靠近。

    “哪来这么多蛇?”低头看看满地花花绿绿不停蠕动吐信的冷血动物,白绮歌头皮一麻,不由有些发急,“满地都是,怎么过去?到天牢只有这一个门吗?”

    战廷左右望了望,苦着脸指向不远处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那里就是侧门,地上也一堆蛇,还是过不去。”

    不用说也能明白,这些蛇是有人故意布置在这里的,只是不知道什么人有这般能耐聚集如此之多的蛇。相比之下白绮歌更担心这些蛇的用处,如果只是用来拦截她们的还好说,但若是用来威胁易宸璟的……白绮歌绝不相信,易宸暄会只囚禁易宸璟而不折磨他。

    天牢前的蛇群少说也有三五百条,想要跨过这些蛇直接进入天牢根本不可能,这时又没有地方去找什么捕蛇人来帮忙。正愁眉不展时,一种奇怪的窸窣声传进白绮歌耳中,像是硬物摩擦地面,又像是谁拖着脚步沙沙作响。

    白绮歌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屏住气息,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少顷后终于确定,那奇怪声音正来自天牢之中。

    “谁在里面?出来!”被蛇群吓到的士兵壮着胆子吼了一声。说也奇怪,那声音竟然老老实实停止了,又过了小半晌,一道身影从天牢中款款走出。

    “是你?”白绮歌微微蹙眉,并非为了来人的身份,而是因着来人的面容——那张本该倾国倾城的妖媚脸孔不见了,尽管眸子依旧闪着魅惑妖娆的光芒,白皙面颊上一片丑陋红疤还是让人无法忽视。深吸口气握紧短剑,白绮歌挑起眉梢:“胭胡国明着说要与遥国结盟交好,结果烟罗公主却助纣为虐,帮易宸暄发动宫变囚禁皇上和太子,现在易宸暄大势已去,烟罗公主还要坚持陪他一错到底吗?”

    阮烟罗没有说话,眼中流露出痛苦、恐惧又无可奈何的复杂目光,稍稍抬手,一支短笛贴在唇边,几个单调的音节飘出,那奇怪声音再度响起。

    “蛇……蛇!!”不知是谁惊慌失措地尖叫,白绮歌本想斥责两句,视线掠过天牢门口的瞬间却被死死攫住。

    那里,碗口粗细的巨大蟒蛇正张着血盆大口,鲜红信子一吐一收,一丈余长的蛇身盘旋着,冷然眼珠如清透琉璃,映出一群闯入者慌乱表情。

第331章 蛇蝎末日

    “这、这是什么怪物?!”不管是来自昭国的红缨军还是遥国土生土长的士兵,所有人面对近两人高的巨蟒都表现出无以复加的惊讶与畏惧,饶是白绮歌和战廷见多识广也不能免俗。

    阮烟罗自然不会多费唇舌去解释,让她独自一人操控巨蟒与十余个敌人对峙已经够勉强,再加上对容貌是否能恢复十分担心,这会儿她的心情已差到极点,要不是因为对方人多势众不能保证一击全杀,她恨不得一声令下让那巨蟒缠住白绮歌绞断纤细脖子,让一切该死的阴谋争斗赶紧结束。

    巨蟒随着不成调的笛声缓缓移动,一寸寸接近白绮歌等人,战廷仍旧守在白绮歌面前,手里握着长剑,目光在蛇身上不停搜寻——打蛇打七寸,熟悉蛇的人都知道,只是这蛇太长了些,想要一击击杀着实困难。

    “太子妃后退些,这东西灵敏得很,莫让它突然伤到。”飞快地抹去额上冷汗,战廷转了转剑柄,掌心也是一片潮湿。

    白绮歌点点头,慢慢朝来时方向倒退,一双眼却舍不得离开天牢门口。她知道,易宸璟就在里面,只要越过这一地蛇群便可冲进天牢与他相见,他们相距如此之近,却是咫尺天涯。

    希望他活着,希望他平安无事,这份心情宁愿用今生今世再不相见来换,只要他活着就好。

    巨蟒视线被战廷不断摆动的剑刃吸引,跟随战廷移动渐渐远离白绮歌等人,阮烟罗虽看出他意图却无能为力——毕竟是动物,她能操控那巨蟒袭击敌人但无法准确控制其走向。战廷很快也发现了这点,登时心里有了主意,缓慢移动的身影忽而跃上墙头,引得巨蟒和一群普通毒蛇也加快速度向墙头爬去。

    “太子妃!快去天牢!”

    “三千!拦住他们!”

    同时响起的吼声交杂在一起,白绮歌冲向天牢的刹那,另一道身影自角落阴影处跃出,一线寒光直奔白绮歌而去。

    听到阮烟罗呼喊白绮歌就意识到此处还有其他敌人在,然而动作反应总不及思维迅速,眼角余光瞥见姬三千的寒铁面具时白绮歌已经刹不住脚步,只能尽可能侧过身子以萃凰剑格挡,堪堪避过凶险一击。姬三千虽然没料到白绮歌能避开,一击落空后还是凭借下意识反应再度出手,而这一击比先前更加凶狠迅捷,以白绮歌的身手根本无从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战廷一脚蹬在墙头屈膝发力,彻底放弃身后防御,离弦之箭一般冲向白绮歌,赶在姬三千带有利刃的长笛落下前把白绮歌推到一旁,自己则用手臂挡住凶猛一击,瞬间鲜血横流。

    论武艺,战廷是眼下唯一能胜过姬三千的人,他这一受伤让姬三千更加成竹在胸,手腕不停翻转间又接连刺出数道寒光,逼得战廷护着白绮歌连连后退。

    像是这样的险斗外人不敢轻易帮手,谁也说不准哪下动作不对就影响了自己人发挥,是而同来的士兵心急如焚却也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有几个胆子大、反应快的急忙挥起刀剑去砍拦住去路的蛇群,只可惜收效甚微。

    战廷弃之不顾的巨蟒似乎被激怒,巨大身躯以完全不相符的速度摇摆着调头冲来,在其他士兵无法援手的情况下,战廷和白绮歌只能背靠背尽力抵挡,一个应付姬三千凌厉攻势,一个应付巨蟒左摇右摆的凶狠攻击。

    姬三千的功夫在白绮歌之上,少不了由战廷对战,然而手臂上的伤口令得战廷处处受限,仅能与姬三千打个平手;身后白绮歌的情况亦不容乐观,虽说那巨蟒不如姬三千有智慧,可白绮歌终归是个女子,力量上难以与如此庞大的生物抗衡,处处显示出落败迹象。

    阮烟罗放下短笛,失去血色的嘴唇抿出一抹弧度。

    被战廷激怒的巨蟒已经不需要她指引便会发起攻击,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看着,看这场好戏如何收尾,看自己等了盼了许久的结局完美上演,这份胜券,她已稳稳操于掌心。

    “白姐姐让开!”

    随着陡然响起的呼声,一盆水唰地泼向缠斗中的三人一蛇,白绮歌和战廷躲闪不及被泼了大半身,更多的水则泼在巨蟒身上,立时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酒味,巨蟒拼命扭动身体,发狂一般横扫蛇尾四处乱撞。

    “什么东西?”战廷倒吸口气望向水泼来的方向,只见傅楚苍白着脸色,气喘吁吁地抱着铜盆靠在墙上,似是十分虚弱。

    傅楚身上有伤,跑来路上又十分着急,每说一句话都会带动胸口剧痛,咬着牙指指天牢大门说了句“快去救殿下”后便再说不出话。回头看看巨蟒痛苦翻滚,白绮歌皱着眉仔细嗅了嗅,依稀从酒香中闻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心头一动,立时明白了傅楚的手段。

    “是雄黄酒,那蛇不敢过来。战廷,去救人!”

    天牢门前巴掌大的一块地,众人相距都不算远,是而阮烟罗也听到了白绮歌的话,当下脸色一变,握住短笛又竖在唇边。

    姬三千武功逊于战廷,阻挡众人去救易宸璟的最大阻碍便是那条巨蟒,战廷见阮烟罗又想以笛声控制巨蟒阻拦去路急忙挥剑上前,却被半路杀出的姬三千拼命阻挡。

    人若是孤注一掷去做什么总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力量,面对拼死保护阮烟罗的姬三千,本就受了伤的战廷一时间也无法取胜,那条巨蟒则顺着阮烟罗的笛声渐渐安稳,仿佛带毒的蛇眸盯向白绮歌。

    “白姐姐,接着!”关键时刻又是傅楚一声高呼打破僵局,少年扯下腰间药袋用力丢进白绮歌怀里,一大蓬黄色粉末噗地腾起。白绮歌意识到那袋子里装的是雄黄粉,片刻迟疑都没有,用剑割破药袋直接抛向巨蟒。只听一声巨响,刚刚安定下来的巨蟒又一次陷入狂乱,许是因为眼睛被雄黄粉迷到,竟然慌不择路,直直冲向目瞪口呆的阮烟罗。

    “跑!快跑啊!”

    姬三千正与战廷对峙,根本没有机会抽身救人,只能转向阮烟罗声嘶力竭喊着,却是徒劳。

    被刺激的巨蟒已经失去控制,见视野中有人影便一尾巴甩过去将人紧紧捆起,全然不管卷起的是谁,巨大尾巴愈发收紧。可怜阮烟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连挣扎都做不到,在众人惊呼声中被巨蟒一圈圈缠绕,从腰身到脚踝,从胸口到脖颈,无处不是滑腻冰冷的蛇身,几乎将她身子挤碎。

    可怕的窒息感让阮烟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惊恐目光看向姬三千,眼角的泪还不及滑落,一大口血被硬生生从五脏六腑挤出,那双曾迷倒无数世人的魅惑双眸终于失去光彩,渐渐黯淡。

    做了一辈子蛇蝎,终了,仍是死在蛇群之中。

    白绮歌原本只想驱赶巨蟒打开通路,没想到发狂的巨蟒会把阮烟罗当成目标生生缠死,其他人见此场景也呆若木鸡,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看着蛇身缝隙里无力垂落的白皙手掌,姬三千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凄厉悲鸣,寒光一闪,迅捷身影向巨蟒飞奔而去,锋利短刃砍在巨蟒厚厚鳞片上深深刺入。

    然而,一切都晚了。

    大概是有心寻死吧,当巨蟒吃痛发狂甩起长尾时姬三千并没有躲避,那样力道万钧的撞击使得他高高飞起、重重撞在墙壁上而后落下,短刃却留在蛇身上,溢出冰冷血液。这般疯狂的毒物对谁而言都是威胁,战廷抓准时机飞身而上,雪亮长剑先是刺穿巨蟒眼珠,再后深深刺入蛇劲七寸出,一阵扑腾之后,巨蟒终于不再动弹。

    短暂而惊险的战斗收尾,人蟒交战最终以人的胜利作为终结,同时,也是一条人命终结,一颗痴心终结。

    姬三千的伤很重,青白脸色说明他已经离死不远,惊魂未定的士兵本想上前给他一剑彻底杜绝危险,高抬的手臂却被白绮歌拦住。

    “由他去吧,至少让他死在她身边。”

    姬三千有没有听见白绮歌的话不得而知,一直跟在烟罗公主身后的沉默护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爬向巨蟒,在缠卷盘亘的蛇群中找到已然死去的绝色女子,染满血的手颤抖着,轻轻抚过不甘闭上的眼,精铁面具下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三千……到冥界……再守护公主……”

    粗糙大掌垂落,与白皙却冰冷的手紧贴一起,远看去,就好像两个人十指交缠紧握,眷恋着,不愿分离。

    白绮歌别过头,喉咙和胸口一阵堵塞。

    好人,坏人,都是痴念而求不得的有情人,这世间太多生死别离,哪一场不是肝肠寸断?怪只怪放不下谁,爱上谁,为谁痴狂为谁癫。

    “太子妃,”稳重身躯挡住白绮歌视线,战廷深呼吸,捂住伤口的手指向前面,语气因激动而断续,“殿下……殿下就在里面!”

    在里面吗?易宸璟?

    白绮歌一时茫然,像是忘了自己浴血拼杀率大军来此的目的,目光直直望向天牢大门,步履轻缓。

    决定再不相见。

    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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