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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唐-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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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延啜嘴角哆嗦了下,心说你这大唐皇帝好无耻,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搞什么和亲的把戏啊?

    可磨延啜只能恭恭敬敬诚惶诚恐地躬身行礼:“臣磨延啜替叶护谢过陛下恩典!”

    李亨知道磨延啜有些言不由衷,但他此刻兴致正高怎么会照顾磨延啜的情绪,闻言立即大声道:“好,传朕之诏命,册封寿王孙女右宁郡主李湘为右宁公主,赐婚回纥叶护可汗,十日后启程赴回纥成婚。”

    寿王李瑁也在殿中赴宴,此刻闻听皇帝突然下诏要将自己的孙女和亲嫁给回纥人,心里自然愤怒不已,但作为毫无实权的闲散亲王,面对越来越陌生和强势无情的皇兄,又有皇太子李豫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他又岂敢站出来叫板?

    李瑁嘴角哆嗦了一下,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晃悠悠出班来,跪拜在地颤声道:“臣弟拜谢吾皇隆恩!”

    与寿王一脉的整体利益相比,一个孙女的婚姻其实算不了什么大事。毕竟,李瑁有十七八个孙子孙女,右宁郡主李湘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皇帝轻轻一笑,凝望着寿王李瑁,点点头道:“寿王,汝之孙女,也是朕之后辈。今日回纥与我大唐建立盟约,共起百年友好之肇始,作为天潢贵胄,能为此出一份力,为天下臣民树立楷模,也是理所应当。”

    皇帝根本没有考虑寿王和寿王家眷的感觉。在皇帝看来,朝廷养着数目庞大的皇室子弟族群,平日里养尊处优,到了关键时刻也该为国家社稷出点力、哪怕是牺牲个人婚姻,又能如何?

    寿王心内悲哀地叹息一声,面上却感激不尽道:“臣弟遵旨!臣之孙女能获封公主,实在是寿王阖府上下的无上荣耀,臣弟当时时铭记吾皇之隆恩!”

    皇帝大笑:“寿王请起。朕知寿王素来勤勉为国顾全大局,为江山社稷更是牺牲良多,不仅是朕,就是天下臣民,亦然感念在心。传诏,加封寿王上柱国衔,开府仪同三司,增食邑五百户。”

    众人吃了一惊。普通的皇室亲王,食邑不过五百户,皇帝给寿王增加食邑五百户,这可是莫大的利益。更重要的是,像寿王这种闲散亲王,无权无势,突然加了上柱国衔和开府仪同三司的政治待遇,无疑让寿王一脉的地位直线上升。

    寿王嘴角一抽,神色似乎有些喜出望外,又似乎有些悲哀落寞。他其实能听得出皇帝话语中的某种弦外之音或者说是感慨同情。

    当年,老皇帝李隆基看中了他的美貌王妃杨玉环,强行掳往宫中纳为贵妃,皇帝与贵妃恩爱缠绵的佳话背后是寿王李瑁的悲愤和颜面扫地。在之后的很多年中,李瑁都没有走出这种爱妻被夺尤其是被父亲所夺的人伦阴影中走出,更是沦为了天下人津津乐道的笑料。

    李瑁哆嗦着,脸色涨红,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但除了皇帝之外,大概没有人能理解他此刻的真实感受。

    “臣弟……”寿王李瑁突然痛哭流涕起来,情难自已。他眼泪鼻涕一起流,歪在大殿冰冷的地面上,情态非常不堪。

    皇帝皱了皱眉,却是叹息一声:“寿王不胜酒力,已经醉了。来人,扶寿王出宫回府休息去吧。”

    李豫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暗暗冷笑。他心道这寿王就是天生一个窝囊废,自己的老婆被人抢了,非但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表现出欢天喜地的样子,高高兴兴送杨玉环进宫去,这天底下还有这种男人吗?

    夺妻之恨,胜过血海深仇。哪怕对方是皇帝,是自己的父亲,也绝不容许!若是李豫,拼上一死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但李瑁毕竟不是李豫,而当时的皇帝也不是当今天子李亨,而是更强悍手段更森严的李隆基。据传,李隆基为了弄到杨玉环进宫,布下了天罗地网,若是李瑁敢有半点反弹,便会将李瑁杀而诛之。

    很多人可能会说,这皇帝也忒无耻了,抢了儿媳妇还要杀子,但反过来说,既然连扒灰这种泯灭人伦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所谓虎毒不食子的警示格言就是一句空话。(未完待续。)

第六百章 离京之风波再起(2)

    第六百章离京之风波再起(2)

    因为李瑁的插曲,大殿中的气氛又变得更加凝重和沉闷起来。

    李亨突然又扭头望着磨延啜淡淡道:“磨延啜可汗,你看朕这皇太子如何?”

    磨延啜一怔,旋即有些犹疑不定。

    他不知道皇帝什么意思,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亨的话——吹捧显然有些不太合适,谁都看得出来,皇帝跟他这个当太子的儿子貌合神离颇有嫌隙,更是将之幽禁骊山;但终归还是大唐太子,日后谁知道会不会掌握大权,盲目开口得罪此人,也为回纥人和自己埋下祸患。

    “陛下,臣在回纥,曾听闻大唐有一位广平王殿下,通晓兵马韬略,允文允武,有收复两京之功,不知……”磨延啜也算是老奸巨猾之辈,他这样试探着,李亨闻言忍不住轻轻一笑:“磨延啜可汗,你所言之广平王正是如今之太子,你说的没错,在朕的皇子当中,能文能武又建树功业者,唯太子一人。”

    李豫垂首不语,嘴角却是噙着一抹冷笑。

    皇帝这个时候的夸赞,在李豫听来就变成了某种嘲讽。

    但是,在李豫看来,这样的夸赞他当之无愧。在皇帝的喏多儿子当中,其他皇子不及他十分之一。不是不学无术,就是太过羸弱,哪怕是赵王李系这种豪爽君子,其实也难成大器。

    磨延啜哦了一声,却没有接下文。

    李亨笑了笑,目光突然变得锋锐起来:“朕看磨延啜可汗的这位公主品行端正,又能文能武,朕有意为她指婚给太子做个太子偏妃如何?如此一来,你我两国再结亲缘,也是美事一桩了。”

    磨延啜吃了一惊,猛然抬头望着李亨,脸色有些阴沉。他谈不上同意还是不同意,如今他现在就是大唐皇帝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还能说什么呢?

    皇帝不要说要给骨云指婚,就是给他这个前可汗赐婚,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就连李豫也是身形一震,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如今被皇帝突然下令打压圈禁,各种谋划化为泡影,心里悔恨至极。原本对骨云的那点旖旎之念早已烟消云散,但皇帝突然要赐婚,他心里在震惊之余,又分明有些莫名的欢喜。

    他知道皇帝这似乎是在安抚他了。

    不过,此刻,他心里没有一丝半点的感激之情,反而生出几分不屑和轻视来,心道父皇啊父皇,你终归还是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既然向我动手,那就彻底了断,如此瞻前顾后根本难成大事。

    这样当婊子还想立牌坊,将来迟早要自受其害。

    他却不知,皇帝真正的意图其实不是安抚他,而是想要通过这个事将骨云留在长安,虽然骨云只是女流之辈,但其人对磨延啜忠诚不二,如果放她回归回纥,将来总是要生出是非来。倒不如让她变成太子的偏妃,一并圈禁在骊山罢了。

    对于李亨来说,这既是突发奇想,也是顺水推舟,算是一桩无足轻重的小事,想到就说了,顺口而为之。

    竟然要给自己赐婚?还是那个太子?!骨云俏脸骤变,抬头望着李亨就要开口拒绝,却被磨延啜给死死扯住胳膊。磨延啜向骨云投过警告的一瞥,他不愿意因为骨云而触怒大唐皇帝,从而导致自己这些人再吃苦头。甚至,遭遇杀身之祸。

    但骨云性情刚烈,根本接受不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被大唐皇帝一句话给决定了,再说她很是讨厌眼前这个气质阴鸷的大唐太子,要让她嫁给李豫当偏妃,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骨云奋力挣脱了磨延啜的拉扯,正要开口,却听磨延啜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骨云,本汗收养你成人,一向对你恩宠有加,如今大唐皇帝赐婚,你若是要反抗不从,吾等性命休矣。你若是想要让父汗死在长安的话,就请便吧……”

    骨云肩头一颤,缓缓垂下头去,一时间心乱如麻。

    她自小遭遇家庭变故,父母双亡,所幸被可汗磨延啜收养,这才恩养成人,有了今日。磨延啜对她来说,恩重如山。她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女子,如果因为她让磨延啜丢了性命,她是万万做不出这种事的。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她同时还是一个性格刚强不愿意轻易向命运屈服的女子,要让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尤其还是唐朝人,哪怕对方贵为唐朝太子,她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骨云心念电闪,关键时刻突然灵光一闪,突然抬头望着李亨大声道:“大唐皇帝陛下赐婚,骨云自然不敢抗命,但是,骨云被人所辱夺去清白,唯有与其人决斗,或杀死对方或被对方所杀,方能洗雪清白。以如此不洁之身,如何婚配大唐太子?”

    “还请陛下宽容些时日,待骨云洗雪清白后再论婚嫁也不迟。”

    骨云此话一出,满殿皆惊。李亨也是吃了一惊,他皱着眉头望向骨云,心道这回纥公主倒是直言不讳,若是她真的……赐婚太子,倒是多有不妥,让皇室脸上无光。

    李豫更是心头不爽,说不出心头是个什么滋味来。

    他看中的女人,竟然……所谓清白受辱,这让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去想,但殊不知他们所想的与骨云所说的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这是他娘的什么事儿?!李豫突然莫名的愤怒起来,虽然骨云并不是他的女人,但他却如同被戴了绿帽子一般的愤怒,不可遏止,这种心态也算是有些吊轨和荒诞了。

    磨延啜则皱了皱眉,他其实知道骨云说的是什么,骨云曾经向他专门提出,要跟大唐遣婚使孔晟按照回纥风俗进行决斗,但他没有同意。当时还是出于维护两国结盟和和亲的大局,只是后来骨咄禄和移地建的铤而走险,直接导致了孔晟后来的撕破脸皮,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骨云在唐朝皇帝面前重提此事,无非还是以此为借口来摆脱皇帝的赐婚。骨云其实也不傻,别看她貌似是性格上的粗线条,但作为女子自然有其心思细腻的一面,她这意思不过是说,要我嫁给唐朝太子可以啊,但是我清白受辱,你要不怕有辱皇族声名颜面,那就赐婚吧。

    骨云暗暗冷笑,毫不畏惧地凝望着皇帝,等待着皇帝的反应。(未完待续。)

第六百零一章 离京之风波再起(3)

    第六百零一章离京之风波再起(3)

    骨云暗暗将了皇帝一军,李亨有些无奈,皱眉沉声道:“你贵为回纥公主,谁敢妄自辱你清白,你与朕说,朕当昭告叶护可汗,一定严惩奸徒,为你洗清冤情。”

    这番话出口,李亨当即就罢了赐婚的念头。毕竟,这把回纥公主赐婚给李豫不过是他一时突发奇想的一个念头,为了皇室颜面,他自然不会允许“清白受损”的骨云嫁给大唐储君——虽然这个时代也不像后世那么礼教森严,对于女子的贞洁并非看得太重,但骨云已经公开宣称清白受损了,如果皇帝还是不管不顾要赐婚,终归损了皇室脸面。

    那天下人会耻笑皇帝饥不择食,堂堂大唐储君,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要娶一个清白受损的回纥女子?!

    皇帝如此问,骨云呆了呆。她本来是一番托词,不成想皇帝竟然追问下去。骨云略一沉吟,眸光中泛起一抹羞愤,她当即想起那日那时孔晟将她掀翻在地骑乘在她身上两人肢体相交的一幕,便银牙暗咬,索性借此事利用唐朝皇帝来达成自己与孔晟决斗雪耻的想法。

    即便达不到目的,也要恶心孔晟一番,让他颜面扫地。这是骨云此刻的真实心态。

    骨云本来想过后再与孔晟计较此事,毕竟此刻营救磨延啜才更重要。但既然此事阴差阳错之下捅到了大唐皇帝这里,那就不妨现世报了。

    倒也不是骨云执着,而是回纥人的风俗文化中,未婚女子若被男子骑乘在身上或者有更过分的行为,除了嫁给他,就是以死相拼博取清白,要为未来的伴侣保持身体上的清白。

    回纥人的逻辑其实很简单。不是嫁给他,就是杀了他!如果能杀掉对方,哪怕是被对方***也算是保住了清白。这种价值观念与中原汉人相差甚远。

    骨云一念及此,立即躬身施礼大声道:“请皇帝陛下为骨云做主,昔日在灵武城外,骨云被长安候孔晟所辱,还请陛下下旨恩准,让骨云与孔晟按照回纥习俗生死决斗!”

    骨云此话一出,大殿之中当即哗然一片。大唐朝臣宗室议论纷纷,乱成了一锅粥。

    竟然是孔晟?!孔晟竟然干出这种事儿?皇帝眉头紧促,他很难相信,风度翩翩风姿出众的孔晟,竟然是好色之徒,而且还不顾两国盟约,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回纥公主下了黑手。

    李豫闻言脸色顿时变得狰狞可怖起来,眼眸中森森寒光四射流转。他看中的女子竟然被孔晟羞辱占了头筹,这让堂堂的大唐储君如何能接受的了?

    孔晟!该死的无耻之徒!本宫将来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李豫在心头暗暗咆哮起来,借着低头的姿态掩饰着自己无与伦比的愤怒和情绪失态。

    皇帝眉梢一挑,突然望向了李泌。

    李泌点了点头,当即出班来大声道:“回纥公主,孔晟乃是我朝重臣,陛下肱骨,如今又贵为江宁郡王,开府仪同三司,爵位显重。此事你可有确凿证据?你可知妄言诋毁一品郡王,可是不赦之死罪?若你敢构陷我朝郡王,哪怕你是回纥公主,也难逃大唐律法严惩!”

    骨云冷笑起来:“你要什么证据?我回纥人从来不说谎!此事我父汗、叶护兄长乃至普通回纥军卒都是证人,你还要什么证据?不妨将孔晟招来,一问便知!”

    骨云理直气壮,昂首挺胸。很多大唐权贵望着眼前这个身材修长体态婀娜美貌如花中带有强烈野性的回纥女子,都暗暗摇头,心道孔晟怎么干出这种荒唐事?不过,这回纥女子别有一番风情韵味,是男人似乎都有些抗拒不住吧?有些人的心念电闪,忍不住用垂涎的目光在骨云丰腴玲珑的身上来回逡巡。

    皇帝长出了一口气,转头望向了磨延啜等人:“磨延啜可汗,此事可否属实?”

    磨延啜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回陛下的话,骨云所言确有此事,不过事出有因……”

    磨延啜本来想解释一二,但突然想起这根本就无法解释,索性就闭住嘴将下面的话咽了回去。更何况,他突然意识到,那孔晟可恨之极,自己吃亏在他的手上,还丢了可汗宝座,自己为什么要为仇人辩护呢?

    李亨的脸色阴沉了下去。他知道,以磨延啜和骨云的身份,断然不至于当众撒谎。而回纥女子对婚前守贞非常看重,在这种事上更不能随意诬指某一男子夺了自己的清白。

    李亨沉吟了一下,恼火地挥了挥手,沉声道:“朱辉光,速速传旨,将孔晟召回,朕有话要问他!”

    那一边。

    离开大殿的孔晟,缓步向宫门外行去。为了预防李豫铤而走险,禁军在宫内、在皇城之中布置了大量的人手,这可能是自鱼朝恩叛乱事件之后,禁军再一次大规模地开进皇宫,而平时,除了值宿的军卒之外,禁军是不能擅自在宫内驻军的。

    禁军虽然是皇帝的亲军,但也不能随意进出宫闱,这是铁律。

    幽静的宫道两侧,手持长枪的禁军士卒面色肃然,见到孔晟,纷纷行军礼问安,孔晟微微颔首致意。孔晟是禁军首领,又是这支禁军的创始人,是他一手缔造了出身自夏邑的这支军队,经过了河南平叛战场的洗礼,才有了如今神威无敌百胜禁军的大名鼎鼎。

    没有孔晟,就没有这支禁军,毋庸讳言。

    正行走间,突然见前面拐过来一列仪仗队伍,孔晟略一打量,就认出是皇后张氏的仪仗銮驾,就回避在了一侧,准备等皇后的队伍过去后再离开。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必对皇后仪仗如此礼让,但孔晟不想惹麻烦,此刻他一门心思想要出宫收拾行囊,准备返乡省亲了。

    离开江南数年了,思乡的念头一旦泛起,就再也无可遏止。更何况,江宁郡中还有一个情深似海的女子在苦苦等待他的归来!

    本来张皇后并没有注意到孔晟混在两侧的禁军士卒之中,她此刻满腹的震惊和猜疑,不知道宫内又出了什么大事,怎么皇帝突然调兵遣将将整个皇宫都给监控起来,除了她这个皇后之外,后宫嫔妃一干人等都不允许随意进出宫苑。

    定王李侗却是一眼看到了孔晟,他本来步行紧随在皇后的銮驾之侧,就拱手热情招呼道:“原来是长安候!长安候此刻不是应该在麟德殿陪父皇设宴款待回纥磨延啜可汗一行吗?”

    孔晟被皇帝封为江宁郡王的事儿,消息暂时还没有传开,李侗并不知情。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站出来向张皇后和李侗躬身施礼:“臣孔晟,见过皇后娘娘、定王殿下!”

    孔晟眼角的余光从少年李侗的身上掠过。

    从见到李侗的第一面起,孔晟就有某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这少年非同寻常。而随着接触多了,李侗年纪虽然不大,但举手投足话里行间所投射出的某种超乎年纪的沉稳与某种勘破世情的睿智,都给孔晟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在皇帝的儿子当中,李侗肯定不是最引人瞩目的,但一定是最深藏不露的。这是孔晟的基本判断。

    张氏略有些阴鸷的目光落在孔晟身上,故作温和热情道:“长安候,你不在麟德殿陪宴,怎么似乎要出宫而去?另外,宫里突然开拔进诺多禁军宿卫,封锁宫苑,究竟意欲何为?后宫嫔妃都哭闹到本宫这里了,本宫无奈,只好去问问皇上。正好半路遇上你,你倒是给本宫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需要禁军入宫闹个鸡犬不宁?”

    孔晟笑了笑:“回皇后娘娘的话,禁军宿卫进宫,这是陛下的诏命。至于陛下为什么要让禁军入宫值宿,臣就不是很清楚了。”

    孔晟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种事情,他是万万不能在皇后面前说的。张氏知道孔晟不给自己说实话,虽然话说的很客气,但却拒人于千里之外,心里不免有些恼火,但却也不表现出来,而是继续温和笑道:“既然是皇上的诏命,那本宫就不操心了。不过,长安候,你突然要出宫,这也是皇上的旨意吗?”

    孔晟笑了笑:“正是陛下旨意。孔晟奉旨出宫,这才走到半路上。”

    张皇后讶然道:“孔晟,你此番出任遣婚使,缔结回纥与大唐友好盟约,两国刀兵止息,我大唐边患得以消停。这一次,你又为大唐立下盖世功勋,今天的国宴你本是主角,怎么半路弃宴而走呢?”

    “这宁国回来之后,在本宫那里说不尽你的好处,说起来,你也算是救了宁国一命。她从小养尊处优身子娇弱,去回纥那种苦寒之地和亲,根本承受不起。好在回纥人主动放弃和亲,这算是宁国的幸运了!”

    孔晟笑了笑:“皇后娘娘,孔晟只是尽了臣子的本分,不敢居功。至于宁国公主殿下与回纥的和亲之事作罢,那是回纥叶护可汗与陛下的决断,臣不敢妄言!”

    孔晟说话滴水不漏。(未完待续。)

第六百零二章 离京之风波再起(4)

    第六百零二章离京之风波再起(4)

    其实张皇后的话说白了还是在试探。

    张氏的这点心机,在孔晟这里不过是小儿科。

    孔晟淡然一笑,有意无意地扫了一旁认真凝视着自己的定王李侗轻轻道:“皇后娘娘,从今日起,孔晟就不再入朝了,孔晟即将返回江宁省亲,数日后就要启程,行程匆匆,陛下这才让我半路退场回府准备。”

    张氏大吃一惊。

    孔晟是神策大将军、长安候、神龙卫指挥使,位高权重,虽然品阶只是正三品,但论实权,绝对是皇帝之下的第一人。可孔晟此番竟然声称他不再入朝为官,要返回江宁省亲,孔晟语焉不详,但张氏却明白,朝中必然出了重大变故。

    虽然孔晟声称自己被封了郡王,但区区一个郡王的虚衔爵位,与神策大将军的实权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这长安帝都之中,国公、郡王、亲王不计其数,但真正掌握实权的人却有几个?

    但作为皇后,本着后宫不得干政的原则,她尽管非常好奇,却又不好明着直接问,只好向自己的儿子李侗投过暗示的一瞥。

    作为已经开府的皇子,定王李侗却没有这种顾忌。按说他还可以参加今日的国宴,只是李侗一向低调,坚持守在皇后身边,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对朝政更是故作不予理会,所以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或者说是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李侗眸光闪烁,凝望着孔晟轻轻道:“长安候,你这话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怎么好端端地………”

    孔晟笑了笑,向李侗拱了拱手:“定王殿下,孔某奉旨出宫,在宫中不宜过多停留,不合礼法。至于孔某个人之事,想必不久陛下就会传诏晓谕,殿下过后自后清楚。告辞!”

    孔晟不愿意跟定王母子过多纠缠,因为有些话他没法解释,也不想解释。而跟这对母子也谈不上关系亲密,没有必要跟他们说太多。

    他转身刚要离开,却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尖细的呼喊声:“江宁郡王且请慢行,陛下有旨,宣你麟德殿觐见!”

    孔晟眉头一簇,他刚要离开,皇帝突然又要召见,这是不是说明中间出了什么问题?但他来不及多想,就转身定了定神,跟着传诏的小太监匆匆而去。

    “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神策大将军、长安候,变成要返乡省亲的江宁郡王了?”李侗眼眸中闪过一丝讶然,旋即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这倒也是怪了,他为朝廷立下大功,进爵郡王倒也不难理解,可是为什么他自己反而要声称今后不再入朝呢?而且,禁军入宫封锁严阵以待,看来,这场国宴并不简单,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难道父皇也开始要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了?可现在还远不是马放南山、刀枪入库、功臣被扫边站的时候啊,至少大唐内乱未平,孔晟这种文武全才正有用武之地,突然将他放出京去,有些糊涂哟。”

    别看李侗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却有些着急起来。如果不是张皇后在一旁,他此刻肯定甩开众人直奔麟德殿国宴现场,或者找朱辉光暗中询问究竟。

    张皇后在銮驾上沉吟着道:“吾儿,孔晟被你父皇封郡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侗躬身行礼:“母后,此事儿臣也是刚刚知晓,看来,应该是在这场国宴之上吧。母后,要不要儿臣去问个明白?”

    张皇后笑了笑:“也好。你去麟德殿,左右你是当朝亲王、陛下亲子,本该陪宴。本宫这就回去等你的消息。”

    李侗其实早就等着张氏这句话了。他闻言立即撇开皇后的仪仗队伍,径自带着三两个贴身太监,直奔举行宴会的麟德殿方向。

    李侗在孔晟之后进入麟德殿,见宴会还没有散场,但大殿内外禁军值守森严,心里更加震惊。

    孔晟缓步走入大殿,察觉到周遭长安权贵向自己投射过来的各种诡异不屑的目光,心头一惊,却还是不动声色继续前行。

    “臣孔晟,见过陛下。臣本已出宫,不知陛下复召,何事吩咐?”孔晟道。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就是泰山要崩塌,慌乱也无用。

    皇帝李亨眸光复杂,凝视着孔晟,一字一顿道:“这回纥公主向朕控告御状,说你当日在灵武城外辱她清白,不知可有此事?”

    孔晟愕然,他抬头望向了站在丹墀下一侧的神色冷漠的骨云,皱了皱眉道:“陛下,臣什么时候有辱回纥公主清白了?臣听不明白!”

    李亨转头望向骨云,目光阴沉威严。

    若是骨云敢无中生有,诬告当朝郡王,这可是死罪。况且,当着皇帝的面说瞎话,这又有欺君嫌疑,更是罪加一等。皇帝也不会善罢甘休,否则大唐天朝上邦的威严何在?

    骨云冷笑道:“孔晟,你还要抵赖吗?当日在灵武城外……这才短短几日,你就忘了不成?”

    孔晟讶然,他突然想起当时在灵武城外与骨云比试较量时的确是有些肢体上的碰撞接触,而记得当时骨云的反应也似乎的确有些过于激烈,但……既然是比武,肢体接触在所难免,如果因此就指责自己辱了回纥公主清白,可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孔晟苦笑道:“骨云公主,当日你我以武会友,既然是比试骑射,动起手来就难免会有些肢体接触,你因此给孔晟扣上一顶有辱公主清白的罪名,是不是太荒诞了些?”

    孔晟这话是说给皇帝听的,自然也是解释给众人听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孔晟有辱回纥公主清白,是在比试骑射中有所身体接触,并不是孔晟色心发作不管不顾欺负了这回纥女子——但,什么样的肢体接触能让回纥公主非要按照回纥人的习俗要与孔晟进行生死决斗呢?众人包括皇帝在内,还是有些怀疑。

    “你对我极尽羞辱之能事……你竟敢狡辩说我太荒唐?——孔晟,按我回纥习俗,如果我不能在生死决斗中杀了你,便要死在你的手中,只有这样才能洗雪清白!如今正好大唐皇帝陛下当面,骨云必要与你死战!”骨云情绪激动俏脸涨红,双手扶着小蛮腰,几乎要当场与孔晟动手。

    站在丹墀之下的李豫目光中喷火,几乎按捺不住,当场上前来与孔晟翻脸动手。此刻在他的心里,孔晟就是侮辱了他身边女人的深仇大恨!即便这回纥公主其实与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但李豫还是感同身受。

    皇帝眉头皱紧,他心道既然是比试骑射有身体接触也属于正常,可回纥公主应该还不至于因为普通的身体接触就不依不饶,非要诉诸生死决斗之中。皇帝已经问过李泌和杜鸿渐了,这的确是回纥人的习俗使然,并非骨云谎言杜撰。

    那么,问题就来了,孔晟到底干了什么事,让这回纥公主非要以死相拼呢?

    皇帝不知其中的关节,更对回纥人的如此习俗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很难弄清问题的关键。他用唐人的逻辑和价值观去思量判断回纥人的言行,肯定不能得出一个答案来。

    皇帝眉头紧促沉声道:“孔晟,你到底做过什么事情触怒回纥公主,可如实讲来,若当真事出有因,朕自然会为你们排解嫌隙仇怨。”

    皇帝这话其实已经算是松口了,也算是勉强相信了孔晟的自证清白。当然,大多数的朝臣都与皇帝差不多雷同的心态,也不排除有些人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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