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折锦春-第24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来,在墨少津去逝之前,他将族弟也就是吕时行召去榻前,秘谈了许久。而那吕时行从屋中出来的时候,他看小郡王的眼神就不一样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应该是……明白了小郡王的身份。”
“吕时行他……也知道?”阿烈忍不住打断了他,面色愈加苍白。
“只知大概而已。”桓子澄淡然接口道,面色如冰:“吕时行知道他这个庶弟身份不一般,且很可能与靖王有关,但具体情形却并不知悉。他与墨少津不同,他生性懦弱,并没那么大的野心,更兼又拿到了那份遗诏,越发惶惶不可终日,整天都活在恐惧之中,在朝堂上也表现得越来越沉默,陛下想来也是看懂了他这一点,所以后来对吕家才会越来越不客气。”
“为何……唯杨大监一人……相伴?”阿烈像是还不死心,又或者是本性使然,太想明晰真相,遂再度发问:“先王既如此珍视……此子,为何……不多派人手护卫?”
他这话问的却非桓子澄,而是杨大监。
杨大监未敢就回话,回头看了桓子澄一眼,见他并无表示,方才开口道:“当年,我也这样问过先王,怎么就派我一个人去守着小郡王?我又不会武技,万一守不住可如何是好?可先王却说,这天下间最好的保护,莫过于‘不知’二字。小郡王之事,原本只有三人知晓,便是先王自己、那墨氏族老并先王早前派去的那个亲信。永平十八年的时候,那亲信病死了,墨氏族老也早就死在了山崩之中,先王说,从此之后,天下间知晓此事的,便只剩下了先王与我。与其给小郡王身边派上众多保护之人,还不如就将这秘密牢牢锁住,于小郡王而言,这才是最安全的保护。”
第1043章 山鸟啼
雪变得大了起来,如白色重帷,轻盈连绵。
莫不离呆呆地坐在大石上,面上已然再无表情,就如一具失去了活气的尸首,身外发生的一切都影响不到他。
秦素转开视线,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这个前世今生都在谋算着别人的人,如今,也终是尝到了被至亲之人谋算的滋味。
这是他罪有应得。
在亲眼见证了这结果之时,秦素心中并非不喜,然更多的,却是厌倦。
极度地厌倦。
莫不离这可怜虫,方才还在嘲笑着秦世章与缪青莲,讥讽他们的勇敢无畏。现在的他,总算应该知道,这世上最可悲的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走罢。”耳畔传来了清冷的语声,似含着隐隐关切。
秦素转过头去,便迎上了桓子澄担心的视线:“殿下是不是不舒服?”
“我无事。”秦素摇了摇头,微有些苍白的脸上,绽出了一个浅笑:“只是有些累罢了。到底这一路从大都赶过来,马不停蹄的,方才又说了好些话,我实是有些倦了。”
桓子澄面色不动,眸光却是立时一凝:“殿下还是下山去罢,这山风太冷,染上风寒,可非小事。”
纵然语声如冰,却是温情款款。
秦素点了点头,正欲转身,忽闻身后传来了一道语声:“公主殿下、都督大人,可否让仆……死在最后?”
她蓦然转首,便见阿烈正在看着他们,那张平板的脸上,仍旧表情欠奉。
见桓子澄并秦素皆停了步,他便伸手指了指雪地上萧水寒、贺云啸二宗的尸身,神情平静地道:“旧友离世,总需一杯水酒送行。”
一面说话,他一面又看了看坐在大石上的莫不离,眸底划过了一丝哀伤。
莫不离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头发披散,身上落满了雪花,仿佛要将他淹没,而他却始终无所察觉,唯将两手撑在身后,维持着方才的坐姿。
宛若雪做的雕像。
阿烈平板的脸上,在这一刻似是涌动着无边的情绪,眉眼间剧动犹甚。然他的自制力却是极佳,一个深呼吸之后,他已是重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没有表情的阿烈。
“主从一场,仆,想亲手安葬主公。”他说道,蓦地抬手一招。
“嗖、嗖”两声,雪地上忽地飞起两柄长剑,带动起两捧残雪,竟是倒着飞向了阿烈。
秦素只觉眼前青光一闪,再度凝神时,那长剑已然深深地刺入了阿烈双肩的肩窝处。
“仆自废经脉,只求苟活数日,全了丧仪。”他的语声仍旧平静得没有起伏,就仿佛那颤巍巍插在肩头的两柄长剑根本就不存在,连同那飞溅而出的鲜血也像是并非出自于他的身体。
桓子澄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颔首道:“周先生重情重义,本官准了。”
“谢都督大人。谢公主殿下。”阿烈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伏地拜了拜,旋即便又站了起来。
秦素注意到,他站起身来的动作有些迟缓,面色也有一瞬的苍白。
然当他站直身子之后,他的神情便又平板了起来。
若无其事地拍飞了长剑,阿烈步履蹒跚地走到了莫不离的身边,迟疑地抬起了手,向莫不离瘦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仆陪着主公,主公……并不孤单……”
莫不离仍旧像是没听见,两眼盯着虚空处,唇角轻颤着,也不知是笑还是哭。
“回罢。”桓子澄再度说道,轻轻扯了扯秦素的衣袖。
不知为什么,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竟叫秦素打从心底里暖了几分。
这一世,她的身边总算有了亲人与友人,再不复前世孤寒。
她轻提裙摆,步出残檐,那小径上落着极厚的雪,踩上去时“咯吱”作响,大雪纷飞、四野空寂,偶有积雪被风吹落,惊飞山雀,在那满世界的寂静中留下一声清啼。
在小径的转角处,秦素最后一次回首转望。
莫不离与阿烈,已然被石舍掩去,再也不见,入目处,唯远山升起雾霭,掩去孤峰,遥远的天际之间,一片苍茫。
秦素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踏雪而去。
…………………………
中元十五年冬天的大都城,雪色连绵,似是永无尽绝。
一场又一场的大雪,将这座城池覆在了白色的锦被之下,街头巷陌厚雪堆积,廊檐下伸出长长的冰棱,被千家万户的炊烟暖着,化作水滴,滚落尘埃。
站在六角飞檐的长亭之外,秦素目注着不远处的那片杂树林,紧了紧怀里的暖炉。
“殿下这一去,怕是经年才能得返了。”大监程樵在旁说道,说话间便将布巾拭向鼻端,那鼻头儿却是已然冻红了:“听人说那大唐的冬日比大都还冷,那几件狐裘我已经叫人拿出来了。”
秦素笑看了他一眼,正欲说话,却见他的视线忽尔便凝向了前方,目中有着隐约的讶然。
她停下话声,顺着他的视线回首看去,旋即便弯了弯唇。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不过是薛允衍并薛允衡来送行罢了。
“程大监去瞧瞧马车备好了没有,一会儿吉时到了,就得启程了。”秦素柔声吩咐道,又向旁立的阿桑笑了笑:“阿桑也去吧,帮着程大监一些。此行人多,我怕他忙不过来。”
阿葵便在旁边掩唇而笑:“殿下又说错啦,人家分明是吴女监来着,殿下却总唤着人家的小名儿。”
这话引得众人皆笑了起来,程樵便凑趣地道:“殿下就是念旧,总不忘故人姓名。”
阿桑本姓吴,如今已然升任了秦素身边的女监一职。
原本这女监之位是该留给阿栗的,只她现如今还昏睡在榻上,秦素此次远赴大唐,委实舍不下她,便将她也带上了。
“我去瞧瞧阿栗罢,那车里得多垫几层被褥才好。”似是体会出了秦素此时的心绪,阿桑适时语道,面上亦含着笑意。
秦素便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都去吧,我这儿不必管了。”
程樵并阿桑等人应诺,俱皆退了下去。
第1044章 又不丑
秦素转过身来,看着前方一众送行的人,心底阵阵感慨。
她此次离京,是要去大唐完婚的。
中元帝毒入脏腑,身体每况愈下,怕是撑不过这个岁暮。若依着桓子澄的意思,中元帝一旦驾崩,秦素恰好留在大都守孝,却也不算坏事。
只可惜,秦素是标准的女生外向,这一两年的她可也不愿等,且在私心里,她也极不愿替中元帝戴孝,是故一力催促着桓子澄筹备婚事。
饶是活过了两世,桓子澄也从没见过这么急着嫁人的女郎,甚是叹为观止。
为着不叫自己的衣襟被这个名义上的公主、实际上的小妹扯烂,更为着保护自己的耳朵不被那魔音弄穿,他只得应下了秦素的要求,将送嫁的日子提到了岁暮之前。
提前送嫁总需有个理由,好在那理由也是现成的,只要披上个“公主为父皇病体祈福,不惜以喜事冲之”,则秦素的孝名便也全了。
今日乃是大吉之日,宜起行。方才在皇城中时,太子殿下已然率领一众宫中人等送过了,如今这长亭之外,才是真正的话别。
秦素捧着手炉向前踏了两步,便瞧见桓子澄与薛允衍远远离开了众人,正立在避风处说话,二人皆是面色沉肃、眼神冷淡,就算是这般看着,秦素也觉得浑身发寒。
“这两个人凑一块儿,准没好事儿。”她嘀咕了一句,忽觉身侧一暗,便以为是李玄度来了,遂头也不回地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吃吃笑道:“你瞧,这两个人像不像妖孽?要依我说,那坊间传闻他二人有旧一说,怕是真的。铁面郎君这人一到,都督大人就把他拉过去了,这里头怕不是有什么故事罢。”
这几句话若是配合着摸下巴的动作,想必效果会更好。只是这天气委实太冷,秦素舍不下那手炉,便只能以点头加强语气效果。
“臣瞧着,殿下也挺妖孽的。”耳畔传来了一道声线,不是弦音清越,听着却也有几分耳熟。
秦素吃了一惊,侧首看去,这才发现,立在她身边的男子并非李玄度,竟是杜四郎!
“咦,怎么是你?”她讶然语道,又往前后看了看,却见李玄度与竟然薛允衡说到了一处,两个人立在大车旁,面色很正经,也不知在聊些什么。
杜光武看了看李玄度的方向,淡笑道:“殿下弃了那大好河山,只为此郎,果然情深。”
秦素的身子一下子绷得笔直。
杜光武这话听着,怎么像是知道桓子澄提议她做女皇一事?
“此言……何意?”秦素迟疑地问道,生怕是自己感觉错了。
杜光武勾唇笑道:“殿下宁可要情郎一个,不要江山万里,臣甚服气。”
秦素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这厮居然真知道此事?
难不成桓子澄竟跟他还掏心窝子了?
可是,这种事情也是好随便说的么?
秦素两眼睁得溜圆,表情维持在震惊与尴尬之间,半晌说不出话来。
杜光武见状,便抬手摸了摸鼻子:“泗水战前,都督大人便向我说明了一切。”停了停,面上又露出了一丝惋惜:“殿下若为女皇,这大陈的朝堂就有意思了。”
秦素这回反应过来了,第一时间飞了他一个大白眼:“有意思?有何意思?你是不知道那都督大人是怎么安排你的,说来你还该当谢我才是。若不然你就……哼哼……”
“皇公”二字,打死她也说不出口,只能含糊地哼上两声,以示高深。
她委实不能想象,眼前这位指挥若定的杜将军,有朝一日穿金戴银、一身妖娆地行走在后宫里,那会是怎样的情景。
“臣自知都督大人的意思。”杜光武却是十分顺溜地接了口,神色如常,“他已然向臣言明了对臣的安排,臣,并不反对。”
秦素又是一口气噎在喉咙,半晌没倒腾过来。
莫非他真的知道他其实是要做……皇公?!
她张大眼睛看着杜光武,一字一顿地道:“你真知道?你知道都督大人要封你做我的皇……”
她的声音卡在了半截儿,无论如何也下不去这个嘴。
杜光武一派自然地点了点头:“臣自然知道,臣乃三皇公之一。”
“咳咳咳……”秦素终于被口水呛着了,连连咳嗽。
杜光武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且知道了也没反对的意思,听着倒像是挺愿意的。
这人……怕不是有病吧?
“你……你真……愿意?”好容易咳完了,秦素方万分艰难地开了口,心底里委实期待着,杜光武能够摇个头。
可是,杜光武却是既没摇头,也没点头,而是左右端详了她两眼,淡然地道:“殿下又不丑。”
秦素险些没气个倒仰。
什么叫她不丑?
她岂止不丑,她简直就是美得不得了好不好?
而且重点也不在此处,而是杜光武的态度。
他竟还就真的愿意做她的入幕之宾,且理由只是因为她“不丑”。
“臣自知容貌不大出众,殿下怕是不喜的。”杜光武居然还又添了一句,言辞间虽然不见自惭形秽吧,但好像竟也还有着那么一丝丝的歉然:“殿下若觉得臣不够好,臣还有个六弟,虽顽劣了些,却是生得颇为俊俏的。殿下如果愿意,臣现在就把他洗干净了送到殿下马车上……”
“停停停!”秦素几乎就要告饶起来了,恨不能多出个手来去堵杜光武的嘴:“别说了成不成?成不成?”
本宫根本就不好那一口儿。
秦素恨不能大声尖叫。
她真是怕了这些人了。这桓家的血脉到底是怎么个玩意儿,怎么就能生出这么些古怪的人呢?
从桓子澄到杜光武,他们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见秦素急得鼻尖儿冒汗,杜光武蓦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那个一本正经地说着怪话的杜将军,便又成了温润内秀的邻家少年郎。
“臣说笑呢,殿下竟也当了真。”他和声语道,一面还摇了摇头。
秦素心里顿时又是一阵发堵。
先是让她几乎吓破了胆,现下又是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真是一个个地都是妖精。
第1045章 不纳恩
“臣在此恭祝殿下新婚大喜,一路顺风。”杜光武的语声又响了起来,这一回却是语声郑重。
秦素回视于他,但见他一脸肃然,正色向秦素举手一礼,便自然而然地走去了一旁。
秦素心下正自疑惑着,便闻耳畔忽地响起了一道凉静的声线:“微臣见过殿下。”
秦素一下子回过了神。
她转首看去,入目的,是一张淡静如远山般的脸。
原来是薛允衍。
直到此刻,秦素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杜光武突然遁走的理由。
铁面郎君在此,诸人退避。
这个朝堂之上无敌手的铁公鸡,果然走到哪里都是一片肃杀。
难怪杜光武跑那么快。
秦素暗自咬牙,面上却擎出个端庄的笑来,和声道:“中丞大人多礼了。”
薛允衍直身而起,淡然地往四下看了看,复又目注秦素,面色泠泠:“臣闻殿下不爱江山爱美人,心甚喜之。”
秦素才没松快两下的那口气,一下子又堵在了胸口,直堵得她两眼翻白。
桓子澄,你到底把这事儿告诉了多少人?!
本宫的脸面还要不要?
秦素简直恨不能仰天大叫。
“殿下放心,桓、薛、杜三姓,皆只有一人知晓此事。”薛允衍就像是会读心,语声寥远而来,复又淡然的拂了拂衣袖:“臣代二弟,谢殿下不纳之恩。”
秦素一张老脸瞬间红得滴血。
不纳之恩?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恩?
且这种奇怪的恩还是她这个公主整出来的?
秦素恨不能朝桓子澄飞几个眼刀,只可惜,她现在连头也抬不起来了,这眼刀子也只能往地上戳。
如果能在地下戳几个窟窿给她钻一钻,那就好了。
秦素不无憾然地想道,同时又深为自己如火烧般的两腮而难堪。
活了两辈子,这真是她屈指可数的脸红。
“殿下聪颖无双,择明路而行,臣也替殿下欢喜。”薛允衍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话居然很多,从头到尾就是他一个人在说,也不给回话的机会。
憋了老半天,秦素才憋出了一句痛心疾首的整话:“本宫以为,你们这些臣子聚在一起,是在商量国家大事。”
整天讨论这些后宫里的事,你们好意思自称国之肱骨?
“殿下之事,便是国家大事。”薛允衍语声淡静,眸若空山,一派寥远清冷。
秦素十分挫败地闭上了嘴。
这些大郎君,果然就没一个好东西。
“臣之所以不曾反对,亦是觉得,殿下不会同意。”薛允衍继续言道,那总是很凉静的声音里,很少有地含了一丝赞赏:“其实,殿下就是应下了,于大陈亦是有利而无弊。”
秦素一下子抬起了头,红得滴血的脸又往深里加了一个度。
“中丞大人这是在……夸本宫?”她问道。
“殿下也可以这样理解。”薛允衍回道。
秦素又是一口气堵了上来。
有这么夸人的么?好话听着也像怪话?
铁公鸡真是世上最最讨厌的鸡。
她下死力朝薛允衍翻了个白眼,想想不够,复又翻了一个:“中丞大人就爱说笑。若本宫真做了女皇,也不过就是个傀儡罢了,到时候由得你们指手画脚,本宫可受不了这个气。”
她越想越生气,白眼不要钱似地一个劲儿地往外翻,完全就没顾及自己的形象。
蓦地,耳畔传来了一道与薛允衍同样冷淡,却比之还要清寂的声线:“非也,殿下误会薛中丞了。”
秦素一回头,便瞧见了桓子澄那张冰雪般的脸。
这下子秦素是找到了正主,立时又是狠狠一个大白眼。
桓子澄像是有些好笑,看着她摇了摇头,温言道:“吾等尽皆以为,殿下仁善与勇毅兼具、眼界与心胸并存,更有着天下无双之聪慧,若由殿下统御江山,实是臣等之福、天下百姓之福。”
秦素将将翻完的白眼,在眼眶子中间打了个转,又再度翻了上去。
这种话鬼才会信。
然而,叫她意外的是,薛允衍居然未曾否认,甚至还低声地“唔”了一声,以示赞同。
秦素这下子是狠吃了一惊,正想再问两句,却见桓子澄向薛允衍略一躬身:“中丞大人见谅,仆与殿下有些话要说。”
薛允衍淡静的眉眼间不见情绪,“唔”了一声,半字未语,举手而去。
桓子澄转头看着秦素,抬手向杂树林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殿下,借一步说话。”
见他神色冷肃,像是真的有话要叮嘱,秦素便也收拾起了心思,捧着手炉随他去了林中。
林中积雪甚厚,残枝枯叶上亦凝着雪块,镇日里朔风吹动,那雪块越发坚硬剔透,如一团团形状各异的白水晶,悬于树梢。
桓子澄一面往前走,一面抬手撩开被积雪压低的残枝,清冷的语声犹带关切:“殿下慢些,小心树上落雪。”
秦素很是哀怨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这会儿倒晓得来关心她了,之前怎么就不晓得?怎么就能把他的打算告诉杜四与薛大?
这两个人有志一同地专挑了这送行的时候给她添堵,她这会儿心里还有点顺不过气来呢。
然而,心下虽是如此想着,她的唇角却不自觉地直往上翘,直翘出了一个欢喜灿烂的笑。
桓子澄择了一处略为宽敞之处站定,一回头,便瞧见了眼前笑若春花的一张脸。
他不由也微勾了唇,温声问:“殿下笑什么?”
被他这一说,秦素这才发觉自己居然在笑,连忙拉直唇角,板着脸道:“谁笑了?本宫还生气呢。”停了停,终是忍不住埋怨了一句:“那件事儿你怎么跟谁都说啊。”
最后一个字拖长了声音,很像是小妹妹在向长兄撒娇。
当然,秦素自己是毫无察觉的,她还认为自己十分之义正辞词、气势惊人。
桓子澄的面上,又有了那种好笑似地神情,耐心地道:“三姓合兵,臣也必须拿出诚意来。若不如此,臣便不能拉拢住他们。所谓私心,那也是要表露出来了,才能叫旁人放心的。”
第1046章 两不欠
听了桓子澄之语,秦素的神情立时一凛:“我的身世……你也说了。”
她的真实身份若是被旁人知晓,那却是大不利的。
“并无。”桓子澄淡然语道,神情无波:“唯李九知晓而已。”
此事秦素也是知道的,闻言便松了口气,笑道:“本宫着相啦,也是关心则乱。”
那到底也是关乎她命运的大事,若有可能,她希望她的身世秘密,这世上再也不要有第五人知晓。
“再过两日,陛下会颁一道旨意,追封桓十三娘为公主。”桓子澄又抛出了一个话题。
秦素吃惊地张大了眼睛。
桓十三娘也要被封公主?这又是从何说起?
“我桓氏此前惨遭赵国刺客敌手,死伤惨重。更兼失散在外的幼女被赵国刺客杀害,险些背上骂名。为抚慰忠臣之心,陛下颁旨,亦是寻常的。”桓子澄语声冰冷地说道。
转念想了想,秦素便也释然。
寿成殿那一晚,到底她的公主身份也没被人揭破,而阿蒲乃俞氏之女却是坐实了的,中元帝将个不值钱的公主名头安在“死去”的桓十三娘身上,他可能还觉得他是占了便宜。
“有此名份,万一往后殿下真身为人察知,则殿下也仍旧是公主联姻,就算是唐皇也说不出什么来。”桓子澄继续说道,语声仍旧冰冷如昔:“如此一来,殿下也不会受了委屈。”
秦素张口想要说话,可不知为什么,喉头却是微哽。
她人还没嫁过去呢,桓子澄就已经开始考虑她今后会不会被唐人欺负了。
看着桓子澄那张冷冰冰的脸,她的心里却是暖暖的,像春风吹到了脸上来。
“臣请殿下过来,是想请殿下见一个人。”桓子澄再度语道,让秦素回过了神。
她敛住思绪,看向了桓子澄。
桓子澄便将双掌一击。
一声脆响蓦地响起,那残枝上的雪被惊下了几片,雪沫子乱飞。
秦素但觉眼前一花,树林里便多出了一个人。
一见此人,秦素的面上便立时有了笑,唤了声“程先生”。
来者正是旌宏。
她向秦素行了一礼,方沉声道:“主公,这就把人带来么?”
桓子澄点了点头。
旌宏转身退下,不一时去而复返,手中却是多了个人。
那人一身青衣使女的打扮,像是已经昏死过去了,手脚软软着地,被旌宏一路不废力地拖了过来,朝地上一扔。
她这一扔手劲巧妙,那女子正好仰面朝上,露出脸来。
秦素凝目看去,便见那女子生得颇为俊秀,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她的左边脸颊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因了这刀疤的存在,这张脸就显出了几分诡异。
秦素的心突地跳了一下。
这刀疤……
“此女,乃是杜筝。”旌宏沉肃的语声传来,打断了秦素的思绪。
她下意识地抬头去桓子澄,却见桓子澄亦在微微颔道:“银面女,正是她。”
果然如此。
甫一见那道刀疤,秦素立时就想到了杜筝的身上。杜笺曾交代说,她的长姊被劫匪划伤了脸,破了相。
垂目看着昏迷不醒的杜筝,秦素的思绪有些恍惚。
这杜筝也算有几分本事,愣是在寿成殿那一晚趁乱逃出了皇城,秦素将此事告之桓子澄之后,便未曾再过问。
这倒并非秦素不关心此事,而是她相信,以桓子澄的能为,连当年真公主的坟茔都能被他挖出来,更何况杜筝?
如今,这个前世今生都埋伏在她身边的神秘女子,终是现出了真身,可不知何故,秦素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莫不离坐在大雪之中,两眼失神的模样。
相较于罪魁祸首,眼前的杜筝,委实不过一阵轻烟而已。
“杜筝一直藏在左家买在大凉山的小庄子里。”说话的是旌宏,语中微含不屑:“左思旷本犯下了死罪,理应阖族问斩。然那秦世芳却是个精明的,竟从左思旷的账本里发现了这处田庄,遂将之供了出来,却叫我们查到了杜筝的下落。有此一功,秦世芳自是得以活命。”
秦素轻轻地“嗯”了一声,问:“秦世芳现在人在何处?”
“回青州了。”旌宏不在意地说道:“她已与左思旷和离,往后皆要依附其生母过活。”
秦素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世上所有可恨之人,或许,皆有其可怜之处罢。
前世时,秦世芳恨不能把秦家都送予左思旷,最后秦家遭大难时,她却成了弃妇。而这一世左思旷身死,秦世芳却得以生还。
照这般说来,她也算是改变了前世凄惨的命运。吴老夫人视她如珠如宝,想来她在秦家过活,也能得享天年了罢。
“殿下可有话要问她?”旌宏再度开口说道,拿下巴点了点地上的杜筝,面上涌出了厌恶之色,“此女自被擒手,一直嚷着要见殿下,说是有话要说。”
秦素淡然地摇了摇头:“我与她,并没什么好说了。”停了停,又向旌宏一笑:“若程宗不嫌麻烦的话,便劳你与她多说几句罢。”
真相早就水落石出,她委实没什么兴致与银面女说话,且也可以想见,从杜筝嘴里吐出来的,只怕也无甚好话。
旌宏闻言,便将嘴角一撇:“此女极狡,属下可不想跟她废话。”
桓子澄一直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秦素的神情,此时便问:“殿下想如何处置这银面女?”
秦素被他问住了,一时未语,只目注于杜筝那张苍白泛青的脸。
那个瞬间,她的心神再度恍惚起来,眼前似又浮现出了前世落水后,从水中看出去的那一幕。
红宫墙、粉桃花,琉璃碧瓦,天青如洗。
那是她前世的收梢。
亦是她今生的开端。
一切始于斯,终于斯。
“沉塘罢。”秦素淡淡地说道,伸出一只手,拂去了飘落裙摆的一片枯叶。
她与银面女,前世今生,两不相欠。
旌宏应诺了一声,如同她来时一样,飞快而无声地将杜筝带了下去。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秦素又是无声一叹。
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曾紧紧环绕着她,如同无边水波一样叫人透不过气来的过往,从这一刻起,将不复存在。
她接下来要走的路,是未知的,充满期待的,因为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