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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2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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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龙岭山崩绝对是人为所致,而能够在这些事情上算计墨氏的人,也只有墨氏自己人。通过几年的苦苦思索,墨少津推敲出了几个可疑之人,他原本打算着回去瞧瞧这些人的行径,再决定今后的动向。只他没料到的是,命运却又一次与他开了个玩笑,让他的打算再一次落了空。”
秦素再度叹了一口气,微有些惘然地道:“就在墨少津赶回老宅的半路上,他偶遇了一群墨氏族人,这才知道,墨家那几年内斗不断,死了好些人,这些族人皆是逃出来的。巧的是,这些人中正好有墨少津那一枝的族弟并族妹。他悄悄向他们打探那几个可疑之人的消息,得到的回答是,这些人全都死在了内斗之中,竟是一个没剩。”
“墨氏这是活该。”莫不离语声极冷,面上讥意更甚。
秦素未置可否,继续说道:“墨少津听闻这消息后,当即就吐了好几口血,昏死了过去。那群墨氏族人中有通医理的,为他诊过脉后,便直言告诉他,他的身子这几年已经完全熬坏了,若再不好生将养,油尽灯枯就在不远。听了这话后,墨少津苦思数日,终是做下决定,带着弟妹并几个族人离开了那大部人马,直奔赵国隐堂。”
“果然如此。”阿烈立时接口,面上是了然的神情:“仆就在想,那隐堂之中有不少墨家子弟,墨少津理应先去投奔他们。”
“诚如先生所言。”秦素颔首语道,随后话锋一转:“只是,墨少津却并非去投奔他们,而是从隐堂那里又找了两个人回来,并借了些盘费,随后便带着这些人一起启程,前往大陈。彼时,已是永平二十一年,而他抵达大陈的第一处,便是新安那一带,恰好闻知新安并华阴有不少小族死在了战乱之中,于是,他便挑了个不打眼的吕姓,冒名顶替。”
“果然如此。”莫不离像是终于回过了神,此时便“呵呵”冷笑了几声,沉着脸看向了秦素:“公主这一席话,实令吾茅塞顿开。”
“这些不过是墨少津也就是吕仲明在他留下的密信中写着的,说来虽繁难,然若是查明其中原委,也不过就是读几封信而已。”秦素不以为意地说道,拂去了裙摆上的几片雪花。
莫不离的面色黯了黯。
秦素越是说得轻松,便越发衬得他行事粗疏,简直没法跟人家比。
这让莫不离生出了一种不堪之感。
他从来就没想过去查吕氏,也从不曾注意过墨氏子弟的动向,他只是一味地盯着青州秦氏,一味地盯着广明宫里的那些琐碎。
难道这只是因为他不够聪明么?
不,这已经不是聪明与否的问题了,而是眼界与视野的问题。
他曾经被当作女子养着,养了十六年。
在这十六年的光阴中,他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模仿着女子的言谈举止,直到后来,连思绪与眼界,亦受到了限制。
眼光太窄、心胸不宽,又没办法从高处看诸事,于是他便习惯于囿于那一小方天地,隐身在重重黑暗之中。
莫不离的心底一片苦涩,举眸望向前方,眼底深处,竟有了一丝极淡的羡慕。
那美艳绝丽的女子,簪华胜、衣绛衫,便是满世界断壁残垣、雪色寒凉,亦掩不去她的惊人的美丽。
第1039章 英雄冢
望着眼前少女,莫不离心头阵阵扯紧,直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位晋陵公主,为何就能得天独厚?
出身高贵不提,且冰雪聪明、行事周密,不动声色之间,便一点一点地破去了他精心谋划的棋局,直到最后,将整盘棋剖析得清楚明白,叫他输也输得心服口服。
若是能够身为这样的女子,那他该有多么地欢喜……
莫不离忽然用力地摇了一下头。
不,不能这样想。
他怎能生出这样的念头?
他是男儿,他是顶天立地的儿郎,他这一生都在为着他的父王而活,为了他父王的遗志,他甚至不惜在隐堂度过了那样屈辱的岁月,他对得起天地父母、对得起那些誓死追随他的人。
他有什么需要羡慕旁人的?
莫不离的面容在这一瞬间扭曲起来,负在身手的手死死地拧住了一角衣袖,面色青白,双唇更是微微颤抖。
“皇叔还要往下听么?”耳畔有少女的语声响起,清朗动听,似山泉跃动,如出谷春莺,欢快地冲进人的心底。
莫不离紧拧衣袖的手,蓦地一松。
那个瞬间,他扭曲的面容瞬间恢复如常,双唇亦不再颤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亦是平淡且从容的。
“还请公主继续说罢。”他淡然语道,信手拂向肩膀,拂去了一肩白雪。
秦素注视了他一会,方继续语道:“墨少津在信中说,他生于名传天下的墨氏家族,却耻于墨姓,何也?实是心灰意冷之故。为一己私利,墨氏内部分崩离析,竟至于这偌大的士族最后凋零若斯,故他才要舍墨姓而改吕氏。而待将族人安排妥当之后,墨少津便独自来到了大都,与先帝谈条件。”
“不过私心作祟罢了。”莫不离不屑地说道。
秦素没说话,唯侧首看着他,目中的笑意有些深。
桓子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挡在了她的上风口。
秦素转首向他笑了笑,略一屈膝:“谢都督大人照拂。”
桓子澄的目中划过了好笑的神情,复又端端正正回了一礼:“殿下安好,臣自心安。”
二人相视而笑,俱觉心中微暖。
莫不离冷眼看着他二人,不知何故,竟觉有些刺目。
曾几何时,他的身边亦有亲人环绕,更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相聚。春时打马、秋来登山,每年岁暮之时,王府中的灯笼能整整亮上一宿,而他与友人们便在梅花树下饮酒谈笑。
昔时好景,如今却已凋零。
此刻的他所能看见的,便唯有这一片白茫茫的大雪,那皑皑远山便如前尘往事,无论他如何用力前行,却也永远无法抵达。
“再往后的事,仆猜上一猜,可好?”一个平板的语声适时响起,惊飞了莫不离惘然的思绪。
他转首看去,便见说话的乃是阿烈,此刻的他正立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看着秦素。
“退后。”哑奴面无表情地说道,手指一动。
阿烈连怔上一怔的机会都没有,便身不由己“蹬蹬蹬”一连退出去十余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莫不离回首看了看,“啧”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公孙先生也太谨慎了,这一点,狄师可比你有气度多了。”
他口中的狄师,乃是当年靖王手下第一猛将,早在靖王之乱时便已战死了。
“狄师就算还在,怕也敌不过今日之公孙。”桓子澄冰冷地回了一句,面无表情。
莫不离歪着脑袋想了想,竟是颔首赞同:“大巧若拙、大辩若讷,公孙先生质朴如赤子、若璞玉,而狄师……却是失之于太过锐利了。”他像是有些感叹,垂目望向脚边大石,目露神往:“可惜当年我藏身于秘径,竟不曾亲眼目睹狄师一骑当千之豪勇,甚憾。”
叹罢,他抬头看向四周,洒然笑道:“此处,实为英雄冢。”
桓子澄并未言声,秦素亦是面无表情。
莫不离似觉无趣,便回头看向了阿烈,问:“你无事罢?”
“属下无事,主公不必担心。”阿烈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如是说道,一面便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莫不离的身后。
“周先生想说什么?”桓子澄的语声仍旧是冷湛湛地,不见起伏,却是继续着阿烈方才被打断的话题。
阿烈又低声咳嗽了几下,方才微带喘息地道:“依仆猜想,,那墨少津拿遗诏挟制住了先帝,命先帝得不应下他的条件,将吕时珠嫁入皇族,成了皇子妃。其后,墨少津更与桓氏联手,将郭士礼推上宝座。郭士礼当了皇帝,则身负墨氏血脉的太子殿下,便可代替墨家掌了大陈半壁江山。公主殿下此前所言,亦是应验在此处了。”
略微喘了几口气,阿烈便又道:“其后,先帝驾崩,在临终前他定是将此事告诉了陛下,那份遗诏的拓本或是抄本之类的,他肯定也交予了陛下。陛下本就生性多疑,此后更是变本加厉,干脆在白云观安排了人手,用以查探遗诏动向。而在面对吕氏之时,他也只能如先帝一般,一方面防备着,一方面又打压着。所幸太子殿下在他手上,他与吕氏可谓各握着对方的命脉,却也相安无事。”
这分析可谓清晰合理,若是薛氏兄弟在此,一定也会认同他的观点,因为他们当初就认为,太子殿下很可能就是质子。
听了阿烈的的话,莫不离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神。
阿烈文武双全,实是他身边第一信重之人。
只是,当他的视线转向秦素时,他的面色便又冷了下来。
此时的秦素,正用着一种不以为然的眼神,看了过来。
莫不离挑了挑眉,流星般的眸子凝在了她的身上:“公主是觉得阿烈说得不对?”
“周先生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儿。”秦素款款语道,微凉的眼风扫向了莫不离,目色幽深:“若是只凭那一纸遗诏,先帝并不会被挟制得这样久。到底靖王也死了,琉璃郡主又是‘女郎’,就算那遗诏面世,靖王那一系亦无明面儿上的子孙继位。而琉璃郡主若想要改变自己的女郎名声,只怕也是不容易的。”
第1040章 杨大监
莫不离的面色变了变,却是一声不出,一旁的阿烈亦没说话,只将视线投向了秦素,眸中隐有疑惑。
秦素也并未让他们久等,复又续道:“事实上,除了遗诏之外,墨少津的手上还握有一张底牌,而这张底牌,才是真正让先帝不敢动吕氏的根本所在。也正因有了这张底牌,墨少津才敢单刀赴会,迫得先帝亦不得不屈从于他。”
说到这里,她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道:“靖王当年曾有一子,遗留在外,名郭士张。”
空地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雪无声飞降,山风轻卷,断石如冢。
莫不离呆呆地望住秦素,负在身后的手下意识地绞动着,面上再度泛起了茫然之色。
秦素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可是,那声音入得耳中,却像是与他的脑子隔了一层,让他怎样也不能明白过来。
她在说些什么?
他的父王,居然还有一子?
他张了张口,却觉喉头一紧,脑中更是轰然作响,仿佛有千万块巨石互相碰撞着,竟让他有了短暂的阻滞。
那是他从不曾体会过的感觉。
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公主殿下……可是说真的?”阿烈的语声喃喃地传了过来,带着极度的不确定。
他的面色比莫不离也好不了多少,惨白如纸,双眼如黑洞一般看着秦素。
秦素没说话,只探手自袖中取出一页纸,交予了哑奴:“劳哑叔送过去给他们瞧瞧。”
哑奴接过信,大步行至莫不离身前,将信递了过去。
莫不离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像是有点不知该怎么做,冰冷的眼珠子定定地望向那信纸,两只手却死死地负在身后,甚至扭过头去,闭起了眼睛。
他的脸色非常地白,一丝血色亦无,紧闭的唇抿成直线,唯眼皮之下,偶有浮动。
他纯然出自于本能地做着这些,仿若一点也不知道,这一刻的他,几如稚儿。
阿烈看了他一会,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接过信,在莫不离的身侧慢慢展开。
“这是靖王当年的亲笔信,本宫叫人拓了副本。”秦素淡然说道,似是微有些歉然:“还有几样靖王当年留下的信物,本宫亦拿到了,只此时却不好请二位观瞧。”
分明是很诚恳的话语,可听在莫不离耳中,却像是一记记重锤,锤得他满耳嗡鸣。
他像是被这声音蛊惑了似地,张开了眼睛,不受控制地扭过头来,一双眼珠子牢牢地粘在了那信上。
那一刻,他像是在用着极大的力气去与什么抗争着,身体紧绷到微微发颤,额角沁出了汗滴。
分明他并不想去看的,甚至连张开眼睛他都不愿。
可是,他的眼睛却睁得极大,下意识扫过那信纸,读到了第一句话:
“孤有一子,名郭士张,生于永平十一年……”
莫不离的眼中,只看见了这一句。
一句,便已足够。
他踉跄了几步,颤抖的手按向心口,面白如纸。
那是……他父王的笔迹!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确实是他父王的笔迹!
那笔锋中的敦厚与诚朴,旁人是再也仿不来的。
这的确就是他父王的亲笔手书,那字迹,他从小到大一直模仿着,却始终仿得不像。
而此刻,这熟悉字迹却像是活了过来,如同一根又一根的铁钉,钉入了他的眼帘,再钉上他的脑海。
莫不离的身体重重地向后一顿,惨白的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郭士张,乃是皇叔的亲弟弟。”秦素淡然而平静的语声响起,如同在说着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若他在此,本宫要也要唤他一声皇叔,亦要……”
“一派胡言!”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她。
秦素止住话声,看向了说话的莫不离。
莫不离像是已经从那种茫然的状态下挣脱出来了,双眼布满红丝,正定定地看着秦素,惨白的脸上一片扭曲:“我不信!我不信!这定是尔等弄虚作假,这定是尔等……”
话未说完,一阵强烈的窒息感蓦地涌上,莫不离刹时间头晕目眩,一颗颗金星如大雪般向他扑来。
“这不是……不是真的……”他摇晃了着身子朝后退去,虚汗如潮涌,瞬间湿透了全身。
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不是真的。
他在心里拼命地这样说着。
“皇叔不愿信这封信,那么,想必你不会不信这个人。”秦素淡然的语声再度响起,平静无波。
语罢,双掌轻轻一击。
“啪”,雪地上响起了清脆的一声,随后,那简陋的石舍之后,便转出来了一个人。
透过连天的大雪,莫不离张着眼睛,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满头银丝的老者,微胖的身形、面白无须,看去至少也有五六十了。
一见此人,莫不离本就苍白的脸,飞快地泛起了一层死灰色。
“见过郡主……郡王。”那老者动作迟缓地向莫不离屈身行礼,却是操着一口标准的大都腔调。
“杨……杨大……监?!”莫不离怔忡地看着他,退了一步,再退了一步,脚下一软,跌坐在了大石上。
这杨大监是靖王最信重的内侍,专管着靖王秘事,几乎从不在外露面,知道他的人也极少。那时候莫不离每次见他,都是在靖王府的密室中。
“你……没……没死?”莫不离呆坐石上,语声轻而飘,如同梦呓。
杨大监的面上露出个苦笑来,躬身道:“我跟着小郡王,一直呆在吕家。”
小郡王……吕家……
莫不离的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支在石上,像是要借此撑住全身的分量
石块上积满了雪,寒意透骨,瞬间便漫至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那个瞬间,阻滞的思绪轰然通畅,如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倾泻而出,几乎将他淹没:
永平十九年起事前夕,在王府密室中回话之人,便不再是杨大监,而是换了另一个人,当年莫不离也曾问过靖王原委,却被对方含糊带过;
更早之前,在靖王的书房里,莫不离曾经发现过陌生的、孩童的字迹,他问靖王这是谁写的,同样不曾得到过确切答复;
还有,永平十三年,他年满十岁的那年生辰,他本以为靖王会把早就买好了的螭纹佩送予他,因为他在靖王的百宝格上瞧见过。可是,最后他得来的生辰之礼,却只是一块古墨。
第1041章 遍苍凉
莫不离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如一尾行将窒息的离岸的鱼。
他此刻的模样极为骇人,惨白的脸上,唯一双眼睛微微泛红,状若厉鬼。
“这……会不会是墨氏伪造的?”阿烈看着莫不离,面上满是哀色,却还是开口问道。
此问与其说是疑问,莫不如说,那是他最后的挣扎。
“墨氏英才辈出,其族人向以鬼斧神工而著称。只要他们想,仿造出一封惟妙惟肖的先王遗言,甚至是仿造出先王的印章、玩器、用具等私物,也并非不可能。且据仆所知,先王此前远在大陈,与位于陈赵唐三国交界处的墨氏,从无往来,也从无……”
阿烈忽然便息了声,飞快地转过头去,向身后看了一眼。
在他的身后,正是那条秘径的出口,那石门兀自敞开着,一任飞雪飘落其间。
这条精巧无比的秘径,正是靖王请人造的。
除了墨氏,举世又有哪一处的匠人,能造出如此精妙的秘径?
“周先生想是没听清,本宫方才说过,卧龙岭山崩时,共有三个人逃了出来,除老族长与墨少津之外,另有一位族老亦重伤而还,而那位族老,临终前曾吐露了一件密事。”秦素清弱的语声传来,若一线凉风,拂过阿烈的耳畔。
阿烈苍白的脸上,渐渐浮起了一层青气,语声竟在微微打颤:“莫非……那族老所说之密事,便是……此事?”
“正是。”秦素肯定地点了点头:“那墨氏族老在其遗言中交代,永平元年,靖王开始在白云观修建秘径,便是他与靖王私下里的交易,墨氏族中并无旁人知晓,就连族长亦被蒙在鼓里;永平九年,秘径终是建成,靖王赠了那族老大笔金银并前朝古物,二人就此有了私交,在其后的年月间时常私下往来;永平十三年,靖王的一位亲信忽然造访,并带来了靖王的一封亲笔信,却是将他年方两岁的幼子郭士张秘密送入墨氏,请那族老代为收养。”
略微停了片刻,秦素又继续说道:“那族老起先并不想帮这个忙,然靖王深知其秉性,随信送去了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那族老为财帛所动,便应下了此事。他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说不得就要牵涉进大陈的政权更迭之中,是故不敢告诉任何人,对外只说郭士张是他自己流外在外的幼孙,随后便悄悄将郭士张送去了隐堂,交由那里的墨氏子弟照顾。因这族老在族中地位尊崇,众人皆不疑有他。”
阿烈死死地闭住了嘴。
莫不离呆呆地听着,整个人瞧来都有些痴傻,再不复方才侃侃而谈的模样。
秦素的语声还在继续响起,似是打定主意要将这真相说得一清二楚:“当年,墨少津先是拿出遗诏拓本,请先帝过目。先帝因不知其真伪,曾叫某臣子前来辨认。如今我们已然知晓,那个臣子,便是曾亲眼见过遗诏真本的老桓公。他老人家惊才绝艳,默背下整篇遗诏也不是难事。”
她略略停了片刻,又继续语道:“而在这之后,墨少津又向先帝透露了郭士张之事。拿着这两件筹码,他向先帝要半壁江山,先帝起先自是不肯,甚至还想反过来治住他,可墨少津向先帝说了一番话,却终是叫先帝不得不服了软。”
“他……说了什么?”莫不离问道,语声嘶哑,碎布般地连不成片。
秦素淡淡一笑:“墨少津说,他既敢独自来与先帝谈条件,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也做好了墨氏族人全都被先帝杀死的准备。他向先帝言明,遗诏与郭士张都藏在赵国隐堂,先帝就算有百万雄兵,也找不到隐堂那个地方。而一旦他们这些顶着吕氏之名活下来的墨氏族众身死,则三十年后,这份遗诏并长大了的靖王幼子,会同时面世。”
空地中静默了下来,山风呜咽着,拂过这寂静的一小方天地,好似阵阵悲鸣。
莫不离缓缓张开了眼睛。
那一刻,他的神情是木然的,眼神空洞,身体僵直,若行尸走肉。
“原来……如此……”他张开了口,自言自语般的呢喃语声,自颤抖的双唇往外溢出,就如同那不是出自他意志的言语,而是另一个人透过他的嘴在说着话:“三十年后……先帝……活不到那个年头……他膝下的儿子……再无一人成器……遗诏面世……幼子……继位……天下……归心……”
他断断续续地止住了话声,像是再也难以为继,重又开始喘息起来,张着嘴呼出大口的白气,却是吐不出一个字。
秦素遥遥地看着他,淡声道:“皇叔所言极是。便是这三十年之期,让先帝不得不连退数步。而其实他却不知,墨少津早就把郭士张带在了身边。”
她的语声极为清晰,仿佛要让莫不离听清每一个字,一字一顿地道:“吕时行有一庶弟,名吕时敏。他,便是郭士张。”
莫不离颤抖的双唇,略略向外扩张了一下。
那应该是一个笑。
然而这个笑却比哭还要可哀。
秦素冷眼看着他,不由想起了那种笑脸的傩仪面具,分明是笑着的,可他的眼睛,却是彻骨苍凉。
“父王……瞒得我……好苦……”莫不离再度开了口,语声未了,一张口,“噗”地一声,喷出了一口血。
“主公!”阿烈大惊,急步上前要扶他,却被他抬手格开。
他仰起头,看着那连天飞雪、看向那皑皑远峰,蓦地大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可笑……哈哈哈……可笑……可笑……”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滴滴滑落,前襟上很快就湿了一片,雪片扑过来,又旋过去,似是被他的笑声牵引着、飞舞着。
“墨氏,是超然于三国之外的。”桓子澄的语声兀自冰冷,穿透了莫不离几近疯狂的大笑:“他们从不肯依附于任何一方势力,然反过来讲,他们却也可能为任何一方势力所用。便如此事,他们既愿辅助靖王建成秘径,甚至为其匿下一个儿子,同时也愿意帮着先帝掘断龙脉、毁去遗诏。”
第1042章 吾之弟
莫不离还在大声地笑着,就像是没听见桓子澄的话。
很快地,他的发髻便散落了下来,灰白的发丝披满面颊,将他白中泛青的脸给掩了去。
“原来……吾还有一弟……吾之好弟弟……哈哈哈……父王备下的后手……那才是……父王的后手……”莫不离像是笑得无法停止,满头乱发在风中飘零,眼角迸裂,渗出血丝。。
他的弟弟比他小了八岁,被他的父王一力瞒了下来,就算最后身死,也不曾向他透露过一个字。
那他又算什么?
他这一生的辛酸颠簸,又算什么?
他每一天都如同走在悬崖之上,无一晚能够安睡,而他的好弟弟却能够远离一切,安然地活了下来。
原来,他的父王竟打着这样的算盘!
原来,他这个以“琉璃郡主”为名养着的假女儿、真儿子,他的父王从来就没看中过。
他就是放在外头给人看的一个幌子。
只要他活着,则靖王一系便有了筹谋之人,众人的注意力也只在他的身上,则他的好弟弟,便能够安全地长大。
说不定,他的父王就是要他打下江山,再拱手相让。
为什么?
凭什么?
莫不离用力地撕扯着他的头发、他的脸、他的衣裳,撕扯着他能撕扯的一切。
如果能把这一切撕碎,让前尘过往尽成齑粉,那该有多好?
若是他能在永平十九年一死了之,而不是活在这世上白白奔忙,如同一个笑话般地存在着,那该有多好?
莫不离的耳中似是响起了重重嗡鸣,眼前的一切都在飞快地旋转着。
他用力闭上了眼睛,牙关紧紧咬合,拼命抑住了那即将冲破喉咙的尖叫,额角青筋不住地突起着、蠕动着,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蚯蚓。
他想,他现在的样子,一定特别地可笑。
若他不是他自己,他也会觉得,这个叫做郭士谨的傻子,简直可笑得要命。
他废力地勾了勾唇,想要勾起一个笑来。
只是,那齿关咬得太紧,这一勾唇,他的喉头便又是一阵腥甜,面容亦随之扭曲,就像是被无数只手撕扯着、拉拽着,状若鬼怪。
“然则……寿成殿当晚,陛下……为何敢于动手去碰太子殿下?”阿烈嘶哑的语声响了起来,每个字都吐露得极为艰难,“陛下不知……先王幼子之事么?”
“陛下确实不知。”回答他的是桓子澄,冰冷的语声不含情绪:“在离京之前,吾与陛下有过长谈,就此得知,先帝在位时,曾派出大量人手探访隐堂,而陛下却只知先帝在找遗诏,并不知还有旁事。”
一面说话,他一面便抬手掸了掸袍角,语声淡然:“据我猜测,先帝之所以不说郭士张之事,是看准了陛下的脾性。陛下生性多疑,然胆略手段却又极为欠缺,若是将此事告之,陛下极有可能做出不智之举,反倒于大局有害,于是先帝便使了一招‘拖’字诀。只消再往后拖个几十年,先帝这一脉能稳坐三朝江山,则就算有靖王的孙子面世,那些老臣也死绝了,届时又有谁会为一个死掉的靖王效力?”
说到此处他略停了停,又道:“如果说,当年墨少津是拿着墨氏族众并他自己的命来赌,那么,先帝后来瞒下此事,也同样是在赌,先帝赌的是墨少津手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靖王幼子,更在赌对此一无所知的陛下能够安然地拖到事情得以解决。”言至此,他冰冷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从结果来看,我以为,先帝还是赌对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陛下果然安全渡过了这场危机。”
他说着便转向了杨大监,抬了抬手:“另还有些许余事,杨大监所知甚细,便由你来说一说罢。”
“是,都督大人。”杨大监恭声应是,又向着莫不离行了一礼,方才晃动着满头的白发,颤巍巍地道:“我被先王派去隐堂时,身上带着先王留下的好些信件与证物,先王叮嘱过我,不到关键时刻,小郡王的身份不能露,且小郡王自己也不知他乃是先王之子,只以为他真的是墨家的一个子弟。”
空地上寂静如死,唯他细长而苍凉的语声回荡着,有若回音:“我们在隐堂呆了没几年,墨少津突然就出现了。仗着手上有那族老留下的一件信物,他强行将我们带出了隐堂。我不敢表露小郡王的身份,也无力与他相抗,只得跟着他回了大陈。所幸那时候墨少津与先帝谈条件的事,我们是半点不知的。只是后来,在墨少津去逝之前,他将族弟也就是吕时行召去榻前,秘谈了许久。而那吕时行从屋中出来的时候,他看小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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