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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1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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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十一的唇角勾了勾,勾出了一抹冷笑。

    什么阿物,一个最卑贱不过的庶女罢了,一朝得了些势,倒像是登了天似地,那架子拿得比谁都大。

    江十一面上的冷笑渐渐加深,目中隐有恨意闪现。

    所谓形势比人强,谁叫她无品无级,如今只能受一个卑贱庶女的窝囊气。她已然下定了决心,待回府之后,定要将今日所受之辱好生禀告江夫人,为自己讨个公道。

    空气有些闷热,然那挟着雨点拂来的风却又携了凉意,回廊的垂檐之下,雨水成线滴落,鼻端偶尔飘过木香花的香气,素净且潮湿。

    “我瞧着这旁边的木香花便开得颇好,为何不在此处采集?”一旁传来了薛六娘的声音,她的语气倒还如常,说话时面上还挂着一缕浅笑。

    那引路的女监埋头疾走,平声道:“这是容华夫人的交代,薛家女郎若是要问,不如一会儿回去后向夫人求问便是。”说着她便又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了薛六娘,道:“我们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薛家女郎有什么话也不必与我说,回去说予夫人便是,想来夫人是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不仅态度生硬,且无比倨傲,一口一个“夫人”,摆明了就是以势压人,拿着容华夫人的品级吓唬无品无级的小娘子。并且,在说这些话时,这女监的脸上还有着一丝得意,仿佛深为能踩下薛氏女一头而欣然。

    纵使她针对的只是薛六娘一人,旁边的江十一并秦家诸女郎,却已是人人色变,江十一更是面现怒容。

    薛六娘却是一点也没生气。

    她从容地向那女监笑了笑,便闲闲地拓开了一笔,随意地问那道:“我听她们叫你卞女监,你本家莫非姓卞?”

    那卞女监不妨她这样问,面上便现出了几分警惕之色来,转头继续往前走,一面便丢过来一句不冷不热的话:“我等贱躯,不敢在女郎面前称姓。”

    薛六娘就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淡声道:“我听你说话的口音,与我家一个仆役很像,他是东海郡人士,想来你也是吧。”说着她便笑了起来,大大的杏眼弯成了月牙儿:“卞氏,这个姓氏可不大常见呢,我猜着,那东海郡只怕也没几个姓卞的罢?你的老家倒是不难找。”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直如拉家长一般。那卞女监先还走着,可没走几步,她蓦地便立住了脚。

    此时的她是背对着众人的,因此并无人瞧见,她的脸色,在这一刻微微泛白。

    她本就走在最前头,她这一停下来,众人自也跟着停了下来,一行人却是站在了长廊的中间。

    随后,众人便见这卞女监猛地转身,看向了薛六娘。

    那个瞬间,她那双冷漠而坚硬的眼睛里,倏然便流露出了几分惊恐之色。

    薛六娘含笑看着她,问:“怎么停下了?不是说要赶在雨时折花才是最好么?”

    卞女监的面色变了几变,似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闭

    紧了嘴,转身往前行去。

    “卞女监家中还有何人?是不是尚有父母兄弟在?”薛六娘的语声再度响了起来,态度亲切,仍旧是一派淡然从容。

    “我等贱姓,入不得薛家女郎法眼,还请女郎别再往下问了。”卞女监回身说道,用词已不复方才的无礼,可是表情却仍旧十分生硬。

    语罢,她便不无讥讽地一笑:“薛家女郎饱读诗书,想来不会失礼于容华夫人吧。”

    “卞女监太高看我了。”薛六娘依然笑得欣然,一面说话,一面还随意地折下了身旁探出的一朵木香花,放在鼻端细嗅其香,面上满是笑意:“我这人就喜欢在这些细微小事上用心思。既然卞女监这样高看我,那我也不好怠慢了你去。东海郡卞氏么……我记下了。待回去我就叫长兄去查一查,你既做到了女监,想来必有郡望,再差也是乡绅出身,一定很容易就查到了。”

    听得此言,那卞女监前行的脚步竟是晃了晃。

    薛六娘又继续道:“待查到了你的家乡住处、父母家人,我便叫我长兄……”

    “女郎息怒。”她尚未说完,卞女监已是陡然回身,白着一张脸“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颤声道:“女郎……恕罪,方才是我太无礼了,还请女郎宽恕。”

第847章 望行云

    “你这又是何必?我不过说些闲话罢了,何至于此?”薛六娘仍旧是笑吟吟的模样,眉眼间不见半点戾气,瞧来只觉大方亲切。

    她越是这样,卞女监便越觉得心底发寒,只觉得这薛六娘的笑容里,藏着许多极深的意思。

    她连忙伏在地上用力地磕了几个头,惶惶语道:“女郎请息怒,我本贱仆,不值得女郎动问。方才是我态度无礼,怠慢了女郎,请女郎恕罪。”

    看起来,到了这一会儿,卞女监是真的晓得怕了。

    薛氏是什么郡望?她卞氏又是什么郡望?如果她得罪狠了薛六娘,薛家回头就上东海卞家,那她岂不是给家族带来了灭顶之灾。

    卞女监越想越悔,悔不该被容华夫人几句话一挑,就不知天高地厚,白白得罪了权大势大的薛家女郎。

    在薛家人面前,他们卞家还不就跟蝼蚁一样?

    如此一想,卞女监已是满头满脸的汗,跪在地上打摆子似地抖个不停。

    她伏地请罪,众人自是也再度停了步,江十一垂眸看着她,心下十分解气。

    薛六娘仍旧笑得一脸无害,和声道:“卞女监何其多礼?方才不过是大家说着顽话罢了,你也别当真。”说着她便抬头看了看天色,复又微蹙了眉:“你还是快些起来罢,别在这儿耽搁了时辰。若是一会儿雨停了,我们却要辜负容华夫人的嘱托了。”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秦彦贞,此时便上前一步,淡淡地道:“六娘放心,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说到此处,她便伸手指向了西边的天空,说道:“你瞧那里有朵云,行得极快,那便是大雨之兆,这雨且有得下呢,没准儿得下到天黑。”

    听得此言,秦家姊妹倒没什么,那江十一却是张大了眼睛,仰着脑袋往天上瞧了瞧,却也没见有什么行云,于是她便看向了秦彦贞,一脸地怀疑:“四娘怎么知道这雨不会停?哪里有行云?莫非你会观天相?”

    “略知一二。”秦彦贞并未否认,且态度仍旧是平素的徐徐淡然,拂了拂衣袖道:“夫子教过一些,皮毛罢了。”

    听了这话,江十一倒是大大地诧异起来,上下打量了秦彦贞好几眼,面上疑色更甚:“你们秦家族学还教这些?且小娘子也入学么?”

    通常也只有那些大族的女郎才有入族学的可能,一般的家族却是既无财力、亦乏人力,能办一所给郎君们就学的族学,就已经算是很了不得的了。

    秦彦贞便向江十一笑了笑,道:“我们倒不必入馆就学,只是夫子会布置下书和题目,每一旬考校一回罢了,松散得很,比不得冠族族学的。”

    这话若经由旁人说来,怕是会有几分酸气,然秦彦贞说起时,语气却是平常得很,叫人一听就知道,她谦是真谦,赞也是真赞,其中绝无半点虚假。

    听了她的话,江十一的面上便现出了一个浅笑,没再说什么,心下对这位秦家四娘倒是颇有好感,只觉得她的态度不疾不徐、不亲不疏,让人很舒服。

    “原来秦家族学竟还教这些?真真是长见识了。”薛六娘此时便笑道,又问:“不知尊府坐馆的夫子是哪一位?”

    “是一位姓陶的夫子,名讳上若下晦,乃是我们姊妹的师尊。”秦彦婉回道,一面便看向了仍旧跪在地上的卞女监,柔声道:“你且起来罢,咱们还是继续赶路要紧。”

    众女这才发觉,那个卞女监已然在地上跪了好些时候了。

    薛六娘便笑着摇了摇头:“我都说了叫你起来,你还跪着作甚。方才也不过是闲话罢了,你放心,我不会计较这些的,更不会告诉长兄的。”

    听得此言,卞女监立时心下大松,唯唯应着爬了起来,再也不复方才的耀武扬威。

    “那花园还有多久才能走到?”江十一便问道。

    卞女监忙恭声道:“回女郎的话,花园离得还远,还得再走上一会儿。”她现在的语气跟方才大不相同,说话时也躬着身子,态度极为谦卑:“几位女郎若是累了,可以先歇一歇。”

    看起来,这位卞女监也并非天生冷硬,还是能够好生说话的。

    薛六娘左右看了看,见那六名健妇仍旧守在一旁,一个个面无表情,如石像一般,她便笑问:“我们自去折花也就罢了,用不着这么多人跟着,这几位可否请回?”

    那些宫人并不说话,就像没听见似的,卞女监便陪笑道:“好教女郎知晓,这几位不是通光殿的宫人,她们乃是从广明宫来的,是容华夫人向施大监借来的人手。”

    “原来如此。”薛六娘微微颔首,面上神色未动:“那就走吧,早些去也好早些回来。”

    众女也皆是这个心思,那卞女监自是无有不从,便仍旧在前引路,于是众人便又继续往前走,那厢江十一便与薛六娘、秦彦贞攀谈了起来。

    说起来,此前在“论试”的比试中,她只拿了第三名,输予了薛六娘与秦彦贞,她这心里还有点不服气。只方才见薛六娘三言两语就降伏了那个浑身是刺儿的女监,她这心气才算平了些,如今又见秦彦贞学识颇广,心下倒也起了结交之意。

    有了她们三人说话,这接下来的一路便显得热闹了些,只是,那游廊却是极长,走了一截,又是一截,竟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大约又走了半炷香的样子,秦彦婉便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往四下里看了看,说道:“这条路……像是有些不对。”

    众女闻言,俱也停步四望,秦彦棠此时也抬头往周遭看了一会,恬丽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赞同的表情:“确实,这个方向错了。”

    薛六娘与江十一皆不明就里,两个人四下打量着,却也没看出什么不对来。

    此时,秦彦婉便提声问向了卞女监:“借问一声儿,这条路到底是通往哪里的?我记得牵风园的花园应当并不在这个方位。”

第848章 陈惠姑

    卞女监回过头来,恭恭敬敬地道:“我们并不是要去牵风园的花园,而是要前往玉露殿的花园。那玉露殿旁边有一座很精致的小花园,里头花木极多,容华夫人的意思是叫女郎们去那里摘花儿。”

    “玉露殿?那不到皇城里头去了么?”江十一讶然地道,一双明眸长得老大:“怎么摘个花儿还要入皇城?这又是什么道理?”

    薛六娘此时亦是面带疑色,问道:“十一娘这话说得是,不就是摘花儿么,何必往皇城里跑?我们又没有宫牌,进去了岂不是逾制?”说着她便往四下里瞧了瞧,面色越发狐疑:“还有,既说是去皇城,怎么我没见着守门的兵卫?皇城门又在何处?”

    卞女监便恭声道:“回女郎的话,从这条曲廊走出去,便有一道角门,正连着外皇城的城墙,从那里出入皇城很是方便。而那个角门离着玉露殿也并不奶远,容华夫人早先也交代过了,角门上的人不会拦着的。”

    她说到这里便指了指那六名健妇,解释地道:“至于宫牌,她们几个还有我都带着宫牌,有了这宫牌便可将女郎们带进皇城,里头不会有人查问的,女郎们放心便是。”

    这解释可谓合情合理,薛六娘与江十一对视了一眼,一旁的秦氏三姊妹则都没说话。

    她们是从青州来的,对于这禁宫的规矩并不通晓,薛、江二人显然比她们更懂一些。

    江十一此时便咬着嘴唇沉吟,薛六娘往左右看了看,笑着问道:“容华夫人特意从广明宫借来这些人手,就是为了替我们带着宫牌的么?”

    那些宫人仍旧一言不发,宛如死物,卞女监便陪笑道:“女郎恕罪,容华夫人这也是怕在宫里出什么事儿,所以才借来了这些广明宫的人手,也好护着女郎们的安危。”

    “我要回去。”江十一突然说道,面上的神情很是倨傲,“我江氏之女,无召绝不会擅入皇城。此等无礼行径,我江氏女也断不会……”

    “您这话就说错了。”她语声未落,旁边便传来了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众女闻言,俱是一惊,齐齐凝神看去,却见那六个木头人似的宫人之中,有一个似乎是头领模样的中年宫人,正微微抬头看着她们。

    她的年纪约在四十左右,容貌尚算秀气,只是颧骨微耸,嘴角两侧有着极深的纹路,因而面相便显得有些刻薄。此外,她看人的视线也是平的,但却并不像卞女监那样得意溢于言表,而是一脸的公事公办,态度虽不冷硬,却比卞女监显得有底气得多。

    “容华夫人请你们帮忙,这便是有召,有召而不应,这又是哪里的规矩?”那中年宫人继续说道,语声毫无起伏:“我素知你们冠族家里规矩大些,却不知,这冠族的规矩,是不是也大过了宫里的规矩?”

    她语声方落,江十一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这中年宫人的话,委实诛心。这已经不是在拿着容华夫人的势来压人了,这是在拿着皇族之势,向士族逞威。

    曲廊之中安静了下来,远处雷声隐隐,与四周的雨声交织着,越发衬出了这里的压抑。

    那中年宫人说罢了这番话,便抬手掸了掸衣袖,淡然地道:“为免薛家女郎动问,我便自己说出来罢。我姓陈,叫陈惠姑,于广明宫主院任着书令一职。我祖籍武原,本是庶民,早在三十年前我全家就都死绝了,也没有郡望故里,望薛家女郎就不要再问了,因为问也问不出更多的东西来。”

    仍旧是平板的语声,态度也不能说不敬,然而这陈惠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告诉薛六娘,她没有软肋,也不怕薛家人的事后报复。

    换言之,薛六娘此前用来对付卞女监的办法,于她却是无用的。

    曲廊之中越发地寂静,那雨势已是越来越大,轰隆隆击于廊顶,仿佛要倾天覆地一般,满世界只剩下了白茫茫的雨雾,再也瞧不清周遭的景象。

    “卞女监,走罢,再晚可就来不及了。”陈惠姑淡声说道。

    分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可听在众女耳中,却有着一种莫可名状的压迫感。

    那卞女监此刻已是吓得噤若寒蝉,应了一声,又怯怯地看了看旁边的薛六娘。

    薛六娘面带沉吟,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陈惠姑,一言不发,秦氏三姊妹也始终保持着沉默。唯有江十一,苍白的脸上双眼发红,死死地咬着嘴唇。

    今日所受之辱,实是她平生再不曾尝过的。而这种因势不如人便被压得死死的感觉,亦是她头一次领略。

    大片的雨雾被风吹进廊下,青砖地上湿漉漉地,长廊两侧的垂檐之下,雨丝已然连成了片。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去,却是再不闻有人说话。

    约莫半盏茶之后,长廊终于走到了尽头,一道精致的朱漆小门,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从这里出去再往前走一段,就到地方了。”卞女监指着那小门说道,语气中有着几分如释重负。

    薛六娘仍旧是方才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几个宫人此时便都打起了青布油伞,替众女遮挡着大雨,一众人等步入了雨幕之中。

    进入角门的过程十分顺利,那守门的是个年老的宫人,粗粗验过腰牌,便把她们都放了进去。

    那角门开在一条夹道的中间,道路两侧高墙耸立,中径窄细,仅够两人并行。

    到得此处,那卞女监便向陈惠姑陪笑道:“这里我不熟,请陈书令带路吧。”

    陈惠姑也不说话,点了点头,举着伞便往前走去,而剩下的宫人则每人带着一个女郎,撑伞跟在她的身后,一行人继续沉默地前行。

    再过了约莫百余步的样子,走在最后的秦彦婉第二次停下了脚步,提声道:“请等一等。”

    走在她前头的正是薛六娘,此刻闻言,她便也随之停了下来,回身问道:“怎么了?”

第849章 辩方向

    秦彦婉先未言声,而是仰首看了看周遭的情形,又往夹道的前后打量了几眼,方清声道:“这条路,不是往玉露殿去的。”

    众女俱皆吃了一惊,齐齐停下了脚步,秦彦贞便问:“二姊姊如何这样说?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么?”

    秦彦婉尚未说话,在最前方带路的陈惠姑已然半侧了身子,冷冷睨了她一眼,勾唇道:“青州僻居乡野,青州秦家女郎,居然也识得宫里的路?”语中有着明显的讥嘲。

    秦彦婉等人从没来过皇宫,这话是明着讽她胡说八道。

    秦彦婉却是面容沉静,并不因其言语而有分毫怒意,语声也依然平和:“陈书令说笑了。我虽不识路,然大致的方向还是能够辨别的。”

    说到这里,她也不容对方说话,便又转向了薛六娘道:“我们初入牵风园时,那管事女监曾向我们大致讲述过牵风园的地理位置、占地大小等等诸事,连带着玉露河她也说了一遍,那张绘册上头也画得很清楚。”

    她一面说话,一面便自随身的书袋里抽出了那张绘册,展平了与薛六娘一同观看:“你瞧,这上头不止标注了牵风园,旁边还描着的一带青碧,这便是玉露河。”她伸手在图册上指点着,又伸臂指向了这条夹道,比划着方向道:“如果我没断错,这条夹道是与玉露河呈并行之势的,而我们现在所走的方向,是在走向玉露河的上游,然而我记得曾听晋陵公主说过,玉露殿却是在玉露河的下游的,所以我才会说,我们走反了方向。”

    这话声一落,薛六娘尚未如何,江十一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去。

    “玉露河的上游?那不是平就宫么?”她咬着牙说道,转首怒目看向了陈惠姑:“陈书令这又是何意?不是说去玉露殿旁边的花园摘花儿么?为什么要绕到与之相反的平就宫去?那平就宫乃是外男常去的地方,我等士女轻易是不能去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声色俱厉,陈惠姑却是面不改色,唇边的冷笑亦是分亳未减:“女郎也太容易轻信了罢,就凭这没见识的秦家女郎一句话,您就信了她?”

    “这条巷子是东西向的。”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的秦彦棠,此时却忽然开了口,工丽的脸上表情恬静,看不出一点焦色:“我们方才走的那条游廊起点位于牵风园的东南角,沿东面的围墙一路向东走了约六百步,途中转折向北,直行了约千余步,方抵达角门。结合青莲宴发给我们的绘册来看,牵风园北墙与玉露河正是并行的方向,而我们方才走进来的那道角门,应是处在玉露河的中段偏下游的位置。我记得公主殿下曾经说过,玉露河乃是由东流向西的。若我们要去下游的玉露殿,那我们进角门后应该往左手走才是,可现在我们却是在走向右侧,那个方向乃是东,所以,我们确实是在走向玉露河的上游。”

    说罢了这一大段话,她便转眸看向了陈惠姑,面容恬淡、笑靥温和:“我猜陈书令恐怕要说,今日落雨天阴,并无日影可辨方向,我这话就是在胡诌。可你却是不知,这世上树木花草皆有向阳背阴的喜好,通常说来,树木朝东的一侧会生得叶繁花茂,而朝西的一侧叶稀花疏。我秦氏虽不才,族学中也有夫子教授知识,观树辨位乃是夫子所授,我们向夫子学了这样久,大致的方向还是能够判断出的。”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理由充分,那陈惠姑满脸怔然地听着,居然一时间没找出话来回。

    秦彦婉此时便又向江、薛二人笑道:“我们姊妹几人皆爱好这些杂学,而陶夫子更是学富五车,对这些亦极精通,故向我们传授了不少这方面的学识,如今却正是用得上了。”

    薛六娘便点头赞道:“怨不得你能得了‘山海试’的头名,连这些你都知道,别人想赢你却也难。”

    这些知识比较冷门,通常闺秀们是不大会去学的。而秦氏族学却因有一位大儒坐馆,故秦家的女郎们在学识上便更进了一步,在某些方面,她们确实是比普通士族女郎知道得多些。

    此时,便见秦彦贞走上前去,面色泠然地看向了陈惠姑,肃声问道:“还请陈书令据实以告,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陈惠姑被这声音一激,面上的神情立时活泛了过来。

    她转过眼眸,直直地盯着秦彦贞看了一会,面上蓦地闪过了一个极诡异的笑,复又作势摇头叹道:“你们这些年轻女郎啊,一个个地就是爱胡思乱想,这书读得太多可不就把人给读傻了么?我劝女郎们还是别乱猜了,这条路就是往玉露殿去的,咱们还是快些把差事办了是正经。”

    四面的雨声搅动着她的声音,越发显得湿气浓重,带着种阴森森的味道。

    “我觉得你在说谎。”秦彦贞声如断玉,甫一响起,便击碎了这连绵雨声中阴沉的话音。

    她正视着陈惠姑,面上的神情很是坚定:“既是陈书令不肯说实话,请恕我等不能从命。”

    “我也不去!”江十一马上说道,恨恨地看向陈惠姑,面上满是忿然。

    陈惠姑倒也不急,只好整以暇地看着众女,面容淡淡:“诸位都不愿去么?”

    众女并无一人回应,唯以沉默表达她们决不会往前走的决心。

    陈惠姑便又叹了口气,状甚无奈地道:“罢了,我身份低微,自不可强令你们去。”言至此处,她蓦地一转话锋,看向众女的视线瞬间如针尖般锐利:“只是,诸位女郎也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容华夫人有召,你们却胆敢抗命不遵,依照宫规,违抗上命者,可是要执杖刑的。”

    此言一出,夹道中便安静了下来。

    江十一的面色,又一次变得惨白。

    陈惠姑的话不可谓不重,纵然身为江氏女,那也是不能与宫规相抗的。

第850章 执花语

    “我怎么觉着,该执杖刑的人,该是陈书令才是。”薛六娘的声音蓦地响了起来,仍旧是平和轻柔,也仍旧带着笑意。

    她的手中还拈着方才摘下的那朵木香花,此刻她执花而语,姿仪典雅,仿若与友人闲话:“容华夫人特意交代我们去玉露殿花园摘花,而陈书令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私自抗命,意图将我们骗去平就宫。分明是你抗命不遵在先,连士族女郎也敢诓骗乃至于威逼,如今却偏说我们抗命,这可真是强辞夺理了。若依我看,该当杖刑之人是你才是,而我们么……”

    说到这里,她施施然地转首四顾,蓦地弯眸一笑。

    风卷雨线,自青布油伞下掠过,掠上她鹅黄的裙裾,那一刻,薛六娘的身上,竟自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风情。

    只见她含笑语道:“……而我们,却是谨遵容华夫人之命,并无一丝逾越之处,甚至还苦劝陈书令不要抗命,可你却硬是不从,连容夫人的话也敢明着不遵。看起来,这广明宫的威风,已然快要大过皇城的威风了呢。”

    这悠悠的话音回荡在长巷之中,仿佛被雨声洗净,有一种格外的闲适。

    江十一先还苍白的脸上,这时候便迅速地便聚出了一团笑意。

    薛六娘这话,委实字字诛心,却也将整件事往上抬了一大步。

    杜十七乃是中元帝之妻,而广明宫却只是皇子们住的地方。这广明宫的宫人胆敢不遵容华夫人之命,那是否表明,这些皇子们也没把中元帝放在心上?

    薛六娘的这一番话,却是将方才陈惠姑的诛心之语,漂亮地反击了回去。

    陈惠姑的面色,一瞬间变得很不好看。

    “六娘说得是极。”江十一笑着赞同地道:“我看这位陈书令的威风,确实是要大过容华夫人去了。君不见连容华夫人身边的卞女监,如今也不敢擢其锋芒么?”

    陡然被人点了名,已被眼前情景吓呆了的卞女监身子一抖,茫然地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满脸的呆滞。

    与面容阴沉的陈惠姑相比,这位卞女监,的确是矮了人家一个头。

    众女的视线扫过她二人,皆是会心一笑。

    薛六娘果不愧为铁面郎君薛允衍之妹,一口铁齿铜牙,大有乃兄风范。

    “女郎们说笑了。”陈惠姑的声音便在此时响了起来,而她的面上,也仍旧是四平八稳的神情。

    她悠闲地晃了晃手中雨伞,看着一圈圈雨水沿着伞面滑落,淡然地道:“我分明便说了,这方向就是去往玉露殿的方向,女郎们却咬定了前头是平就宫,我怎么说你们都不信,我又有什么法子?难不成押着女郎们去么?”

    说到此处,她的面上竟浮起了几分委屈,叹息道:“女郎们本就不识宫中路径,却一味地怀疑于我,如今又来曲解我的意思,我身虽卑贱,却也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广明宫就是皇城里的,何分彼此?女郎们一再苦苦相逼,冤枉我一介贱仆,又有什么意思?”

    一番话滴水不漏,干净利落地便反驳了薛六娘之语。

    “陈书令这罪名罩下来,我们三姊妹可不敢接。”秦彦贞朗然接口,态度依然很是坚定:“我等虽学艺不精,却也是能够粗粗辨别出方位来的。这条路的东面就是平就宫,这个推断我们也是有理有据的,至少有青莲宴图册为证。陈书令若要反驳,也请说出个一二三来,我等才好信服。”

    陈惠姑的表情滞了滞,旋即便将衣袖一甩,怫然道:“几位女郎强辞夺理,我无话可说。”

    “既然你并无实证,也请恕我等不能遵命。”秦彦贞立时回道,昂然而立,满身正气。

    话说到这里,基本上就算是僵住了。

    秦彦婉等一众女郎绝不肯再往前去,而以陈惠姑为首的众宫人,既不敢真的强拉着她们过去,却也不肯让路。

    于是,众人便堵在了这夹道中间,不前不后地,俱是挺立不动。

    大雨如注,一**地泼洒在伞面儿上,众女的裙角没一会便皆被淋得潮了。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除江十一外,其余诸女皆是面色安然,稳稳地站着,薛六娘与秦彦棠的面上,甚至还带着浅笑。

    陈惠姑先还有几分焦急之色,不久后她又像是想开了,也不再迫使诸女前行,只垂首不语。

    细而深长的夹道两侧,高墙下不断有雨水倾泻,雨声隆隆,擂鼓似地敲击在伞面上,震得人两耳回声不断。

    便在这僵持之间,蓦地,前头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立在巷中的诸人皆是吃了一惊,循声看去,却见正前方突然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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