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折锦春-第11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范孝武并不理他,只懒洋洋的抬手唤来一个小厮,漫不经心地吩咐道:“去查查,九霄宫的女眷可是姓秦?”

    那小厮眉眼灵活,一看便是个很会来事的,闻言哈腰应了个是,便飞跑着去了。

    范孝武此时方才转向那个蓝衫少年,抬手在他下巴上勾了一勾,低笑道:“你问那么多作甚?总少不了你的好处便是。”他语气轻佻,说着便将手按向了蓝衫少年的肩膀处,似有若无地捏了两下。

    此时的天光正迎向那蓝衫少年,却可见他生得颇是清秀,身形也自挺拔,只是,他的面上却有着不相宜的媚态,被范孝武捏住了肩膀,他的颊边竟涌红晕出来,微垂了首道:“二郎莫要玩笑。”

    口中虽是如此说,只是他的身子却没动,任由范孝武揉捏。

第492章 西厢夜

    “二郎却也偏心,有了许七,便忘了曾九了。”方才曾出声嘲笑的绯衣少年此时便插言道,语气半含酸意。

    范孝武便又转首看着他,调笑道:“小九儿离得这般远,是要我掳你过来不成?”说着便招了招手,风流一笑:“你也过来,由得我左拥右抱才是。”

    这几人说话十分露骨,行为举止更是不堪入目,却偏偏个个一身富贵的装扮,除了范孝武之外,那绯衣少年与蓝衫少年也是一身锦袍,发上戴着名贵的玉冠,可见其家世不凡。

    然而,无论他们的家世怎样不凡,在范孝武的面前,他们都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种敬畏,抑或是惧怕,每个人说话的语气都带着讨好,包括那个发脾气的绯衣少年,亦是如此。

    此时,这群男女便哄笑了起来,又一有个面貌娟好、穿着粉色纱裙的女郎,掩唇含羞地笑道:“二郎真真好心,谁都舍不下。”

    范孝武得意地一笑,一手捏着蓝衫少年的肩膀,顺手又揽过一旁的绯衣少年,三人成排,大笑着往前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脂粉味道,一众华服男女挑着灯笼,开着自以为有趣的玩笑,在山道上渐渐走远,渐渐消失在了前往九浮瀑布的那条小径上。

    山道上的这一番放肆笑语,并不曾影响到离境山房的清幽与寂静。

    用罢晚食后,山房里外便安静了下来,山风携来夏虫唧啾,起落之间,留下满院的岑寂。

    戌初时分,西厢房便亮起了幽微的烛火,而在榻上沉睡着的女子,似是被这火光惊动,动了动眼皮,缓缓张开了眼睛。

    “醒来了?”微凉的语声自她耳畔滑过,似山风飒飒,让人禁不住地心底一寒。

    阿葵慢慢转动眼珠,四下打量着房中情景,语声带着明显的嘶哑:“这是……何处?”

    “道观。”那道微凉的声线答道,语调中带着素常的冷淡,却又是阿葵万分熟悉的。

    她将视线往旁边挪了挪,便看见了侧对着烛光的一道剪影,妍媚明艳如春晓桃花,明眸里似盛着一川烟雨。此刻,这双明眸正凝在她的身上,神情冷峭,似凉似暖。

    “女郎……”阿葵艰难地说道,觉得咽喉处火烧火燎地疼着。

    “是我,总算你没糊涂过去。”秦素淡笑着道,一面自袖中取出两只布囊来,在阿葵的跟前晃了晃:“你可识得此物?”

    似是不经意间的问话,然而,那一双若湖烟氤氲的明眸却定定地凝在阿葵的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阿葵的神情有些怔忡,眼神停落在布囊上头,半晌后,方才哑声说道:“这个……是我的……我平常用的……”

    “我就知会是如此。”秦素淡声说道,将布囊扔在了她的身上,面上带了些许讥诮:“你且打开瞧瞧吧。”

    阿葵怔了怔,脸色忽然就变得苍白起来,干裂的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盯着那两个布囊,迟迟不肯触碰。

    秦素微有些不耐烦,“啧”了一声,转首吩咐:“给她点水,再将备好的米粥端来。我看她是早就醒了,撑到现在才敢睁眼。”

    阿葵的脸色越发惨白,眸中渐渐蓄起了水光。

    “女郎……救了我……”她喃喃地说道,不是问句,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论,语罢,她的眼泪忽然便落了下来,瞬间便打湿了枕畔。

    秦素面色淡然地看着她,语声也自淡淡:“总归你救过我一次,如今,我也不欠你了。”说着她便又抬起手来,指了指那两个布囊:“喏,你先瞧瞧里头的东西,看看你家好郎君给你留了些什么。”

    阿葵神情木然,眼泪虽然流个不停,可她的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就像是根本没听见秦素的话。

    一旁的阿臻此时已然来到了她跟前,将她半扶了起来,先是喂她喝了几口水,复又从一旁的托盘上端起了米粥,轻声道:“你先吃喝一些吧,一会再说旁的。”

    秦素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阿葵,唇边勾着一丝冷意:“给你半个时辰。”说罢,她便转身出了厢房。

    廊外并无清霜遍地的好景,而是一片沉寂的灰暗。今晚的天气不大好,漆黑的天空云层极厚,只偶尔破出一团星辉,也是稍纵即逝。

    秦素觉得有些气闷,倚着栏杆坐下,怔怔地出了会神。

    阿葵、阿藜,还有那个侍卫,全都是被人毒杀的。

    亦即是说,西雪亭与秋暖斋的连环计,乃是一个死局。

    死无对证之局。

    这一局若是成了,秦素与秦彦直便是百口莫辩,因为所有与之相关的人都成了死人,就算钟氏要严刑拷问,也没有可问之人。

    至于王妪,那不过是个不重要的小角色,她的上头也只有一个阿藜,所以王妪才活着。因为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而阿藜、阿葵等这些很可能知道些内情的棋子,则全都被人下了毒。

    只是,这毒是怎样下的,秦素目今还没有半点头绪。

    那天晚上,在忽然醒悟了这一局的真正意图之后,秦素便令阿臻前去探察那个侍卫的情况,随后得知,那个侍卫越睡越沉,大有不醒之势。秦素这才真正警醒起来,命阿忍盯牢柴房,其后,在秦家仆役将阿葵和阿藜尸身扔去乱葬岗之时,将她二人都偷了出来,藏进了平城赵氏生前所住的院子里。

    她二人都是家生奴,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依陈国律,这两个人的身尸身,他们的家人是根本无权处置的,因此秦素才能顺利地将她们藏了起来。

    彼时,阿忍与阿藜已然没了气息,不过秦素不甘心,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命一个精通毒物的武技高手,试着给她们两个解毒。

    至于那个用来毁掉秦素名声的侍卫,他到底有些身份,秦素反倒不方便将他的尸身偷出来,只能放弃了。

    秦素救阿葵等人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多打听些消息,尤其是阿藜,此女乃是这一局的关键,理应知道不少事情,秦素最想听的,也是她的交代。

    只可惜,阿藜的命不大好,没救过来,倒是阿葵,许是中毒未深的缘故,到底活下了一条命。

第493章 好人否?

    人虽然活过来了,阿葵的身子却也折损得厉害。毕竟是药三分毒,为了救她,那位大唐武人可没少用虎狼之药,阿葵就算活了下来,往后身子也会极弱,只怕也不得高寿。

    只是,生在这乱世之中,谁又敢奢望长命百岁呢?

    所谓的一世安好、岁月宁谧,也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

    秦素偎着朱漆廊柱,莫名地觉得有些厌倦。

    她喜欢算计旁人,却不喜欢牵涉生死。

    算计人是一回事,取人性命却是另一回事。纵然她手上也没少了人命,可她还是不习惯。

    永远也不会习惯。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旋即便是阿臻低柔的话语:“女郎,已经好了。”

    秦素深深叹了一口气。

    空气里蕴着浅淡的水意,压抑而潮湿,山风渐涌,枫杨树的叶片在静夜里“哗哗”地响着,搅碎了这漫山的寂寞。

    回至房中时,秦素的面色已然恢复了最初的平静,阿葵此时则靠坐在榻上,背后枕着隐囊。她的面色不似方才惨白,头脸儿也都收拾过了,恢复了往日干净娟秀的模样。

    一见秦素见屋,她便立刻在榻上向秦素深深地弯下了腰:“谢女郎救命之恩。”

    “活过来了?”秦素拂了拂发鬓,顺势便坐在了榻前的一方扶手椅上,灰色的裙裾铺散在地面,带着种说不出的肆意。

    “多谢女郎,我确实好多了。”阿葵说道。她的声音已经不复方才的嘶哑,不过说话的力气仍旧不足,语声细弱。

    秦素上下端详了她两眼,点了点头:“现在方有了几分样子,之前就像是快死了似的,我还以为你要自尽了呢。”

    她的语声冰冷且无情,然不知何故,听着这样剜心的话,阿葵的眼圈竟渐渐地红了。

    她抬头看向秦素,随后便摇了摇头,:“不会的,女郎。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权当我……重新活了一回,我不会寻死的,女郎放心便是。”

    她的语声缓慢而又坚定,语罢便定定地看着秦素。

    在那个刹那,有无数情绪自她眸中倾泻而出,如有形质一般,瞬间填满了这安静的房间。

    那是秦素从不曾从别人眼中见过的神情:感激、敬佩、亲近、信任,甚至还有……依赖。

    秦素怔住了。

    旋即她便觉出了一丝诡异。

    两辈子加起来,她还是头一回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这让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女郎……是个好人。”阿葵蓦地开了口,眼底深处竟含着一抹真挚的笑意:“在秦家,怕是再没有比女郎更好的人了。”

    秦素刹时间汗毛倒竖,心底里难得地涌出了一丝尴尬。。

    她秦素是好人?!

    她是么?

    她不是么?

    一个杀人放火下毒样样皆可的人,果真能够做一个旁人口中普通意义上的好人么?

    “这倒也……有趣。”秦素轻语,颊边是似有若无的一个淡笑。

    阿葵的神情却很认真,看向秦素的眼神甚至可以称之为执著。

    她目注秦素,一字一顿地道:“我不管旁人怎么看,在我眼里,女郎便是这底天下最好的人。”

    秦素神情微滞。

    在她的两世人生里,这还真是破题儿头一遭,被人以这样真挚的语气,夸说是个好人。

    不知何故,“好人”二字,竟让她觉出了那么一丝丝的不堪承受之感。

    她略有些不自在地转开了视线。

    阿葵忽然笑了。

    那一刻,麻木的表情从她的脸上散去,她笑得单纯而快乐,一如她十六、七的年纪所该有的笑容。

    秦素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眉峰微挑。

    这小鬟是不是疯魔了?

    刚才还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如今却又笑得像是个没心机的小娘子。

    她忍不住在心底里喟叹:小娘子天生会演戏,单看这一条便可知,秦彦柏也太不会用人了,阿葵这样的人才都舍了去。

    一时间,两个人皆未再说话,唯阿葵轻浅的笑声弥散在房间里。

    数息之后,秦素方再度侧眸,看了阿葵一眼。

    感知到了秦素探询的视线,阿葵渐渐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女郎若有话,但问无妨。我一定全都告诉您。”

    这才像个样子。

    秦素无声地吁了口气。

    还是这样的阿葵看起来舒服些,方才那笑得傻乎乎的小娘子,她可不爱看。

    “如此便好。”秦素笑着颔首,随后探身向前,自榻上挑起了那两个布囊,绕在手指间把玩着,似笑非笑地看向阿葵:“这东西你打开看过没有?”

    语声落地,房间里又是一阵安静。好一会后,阿葵方才微微垂下了头,低声道:“我看过了,布囊是我的,但里头的东西却不是我的。”

    “我猜也是。”秦素淡声说道,信手将布囊收进了袖中,不紧不慢地道:“你可知,这布囊里装的是何物?”

    阿葵没说话,只茫然地看着秦素。

    事实上,她所有的记忆都只停留在去往西雪亭正房的那一刻,其后,她便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从阿藜脱她的衣裳、阿臻将她与阿藜塞在榻上、女郎们的惊呼与黄妪的探看,到被几名健仆拖至柴房泼水打脸等等一切,她能够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一点,却并不真切。

    因此,秦素的问话,她无从答起。

    见她一脸怔忡,秦素的唇角便勾起了一抹淡笑,凝眸看向了她:“你这两只布囊里装的是药,毒药。”

    或许是早便有了准备,听了秦素的话,阿葵的神情并没太多变化。

    唯面色有些惨然。

    “原来如此。”她喃喃地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又重复了一句:“原来如此。”

    秦素微有些怜悯地看着她,语声仍旧平淡:“我想,你应该还不知道你家郎君突然吐血晕倒的事吧?”

    阿葵木然地坐着,整个人如同泥塑的一般。

    “你猜到了,是么?”秦素淡声说道,“以你的聪明应该不难猜出这毒药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你常用的布囊里?或许你已经猜到了,这毒药与你家郎君吐血,定然有关,是不是?”

第494章 梦复醒

    阿葵抬起头来看了秦素一眼。她的嘴唇很苍白,语声也在微微发颤:“那两种毒药,便是让郎君吐血的药么?”

    秦素凝视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是的。这两种药若是分开来看,都是普通的药材,可若是合在一处,便可致人吐血,若是药量加重,更可令人病重身亡。”

    阿葵的身子震了震。

    “会……会死么?”她有些不敢置信,嘴唇颤抖得厉害。

    “是,会死。”秦素毫不犹豫地说道,眸色寒凉:“我便不与你细说这两味药材的配伍效用了,你只消知道,这两袋东西是从西楼搜出来的,至于藏东西的地方,便在你住着的那间耳房,被人很小心地藏在了榻尾的夹缝里,阿臻她们也是费了些手脚才搜出来的。如今,这东西既然在我这里,则你在秦家犯下的过错,也是小过,并非谋害郎君的大罪。想要嫁祸予你的人也不曾得逞。”

    说到这里,她轻轻一顿,复又漫声续道:“只是你当知晓,这嫁祸予你之人,与派你去西雪亭传话之人,应当是同一个人。而那个人是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阿葵呆呆地看着秦素。

    她像是有点听不懂秦素的话,又像是根本就没听见秦素在说什么,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秦素,半晌无语。

    其实,阿葵不是没想过这样的可能。

    在见到布囊的第一刻,她的内心深处已经知道了答案。

    可是,真叫她那样去想,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那些春风拂面的午后,耳畔响起的温柔语声;也舍不得那只温暖干净的手,贴在她的手背上,细心地教着她投壶。

    她舍不下回忆里的那些美好,所以,她宁可亲耳去听秦素给出的答案。

    而现在,她终于听见了。

    那些隐秘而甜蜜的幻想,就如同一个透明的气泡,被那寥寥数语、被无情的现实,一举击破。

    阿葵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脸色在那一刻灰败得如同死人,眉心深蹙,似痛彻心扉。

    然而,这神情也只在数息间便消失了。

    当她重新张开双眼时,她的神情已是复如当初,正是秦素最熟悉的大使女的模样,冷静、沉稳、安然。

    “我明白了,女郎。”阿葵轻声地道。她的声音还在微微发抖,面色却是前所未有地平和,“其实,在我醒来的那几个时辰,我已经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所以,我已经明白了,女郎。”

    说到这里,她蓦地以手支榻起了身,由坐姿换为跪姿,肃容道:“阿葵在此谢过女郎救命之恩,也谢过女郎……点醒之恩。从今往后,阿葵的命便是女郎的了,不管女郎要做什么,阿葵都会听女郎的指派,绝无二心!”

    重重地在榻上磕了三个响头,阿葵抬头看向秦素,一字一顿地道:“此生此世,阿葵唯认女郎为主,永不言悔!”

    秦素面色淡然地看着她。

    阿葵的效死誓言,有些出人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如果知道秦素都从其他几人房里都搜出了什么,阿葵对秦素的感激之情,只怕就要降上好些。这两只布囊不过是次之又次的证物罢了,真正要命的物件儿,秦素已经全部毁去了。

    当然,这些事情,秦素是不可能告诉阿葵的。

    毕竟忠仆难得,即便是死过一回的,那也忠仆不是么?

    秦素的心头不可避免地觉出了一丝得意。

    诚然,阿葵已然是个“死人”,就算秦素给她一个新的身份,也不能在明面儿上用她。而阿葵最大的本事其实是在内宅,那些细微处的勾当与心思,她比谁都有数。若把她放在外头,只怕她连阿臻这个大榛子的一半儿都比不过。

    不过,到底忠仆难得,万一有用得上的地方,秦素相信,阿葵会以性命回报于她的。

    收拢人心也是花力气的,秦素以为,她这回没白废力气,至少得回了一个全心全意效忠于她的阿葵。

    按下心头浮起的心绪,秦素举袖轻拂发鬓,向阿葵柔柔一笑,态度极是温和:“你既有这个心,我自不忍拂之。你且先起来,我正有话问你。”

    阿葵依言直起了身,却仍旧保持着跪姿,恭声道:“听凭女郎吩咐。”

    秦素也不去勉强她,略停了一停,便问:“你昏睡了好些日子,全是因为中了一种很厉害的毒。我现在就想问问你,在事发的那一日,你吃喝过些什么?有没有发生过比较特别的、让你在意的事情?”

    “有的,女郎。”阿葵说道,神情一派沉静:“便在事发前一日的晚上,郎君赏了我一碗很好喝的甜汤,喝过甜汤后,那个晚上我便睡得极沉,第二天还是被阿义在窗外唤醒的。接下来的那个白天,我也一直有点晕晕的,不过我并没当回事,只以为是晚上贪凉伤了风。”

    秦素安静地听着,搁在膝上的手指轻抚着衣摆。

    不必说,这碗汤定有问题。

    此时便听阿葵又道:“我记得,事发当天用罢午食后,郎君……三郎君便命我去西雪亭借书,我去了西雪亭之后,跟着那个守门小厮进了正房,到了正房我就开始迷糊起来了。现在想想,我只记得正房里的熏香特别地浓,我一闻到那个味道,头就晕得厉害。”

    秦素蹙着眉尖,面色沉凝。

    西雪亭与秋暖斋的迷香,阿忍都收集了起来,这两种香其实是一种,兼具助“性”与致人昏迷的效用,却并无致人死地的药效,否则,秦彦直与阿智也不会活蹦乱跳地跑去秋暖斋了。

    “你的意思是说,那碗甜汤有问题,而后来的熏香,才是最终让你晕厥的关键?”秦素问道。

    “是的,女郎。”阿葵说道,“原本还只是有点头晕,闻了那个香味之后,人就迷糊起来了。”

    原来如此。

    秦素沉吟地望着脚下的砖地,眉心微微蹙起。

    那位唐国武人在解毒时曾说过,阿葵中的毒药颇为刁钻,很像是两种以上的毒配合起来用的,此刻听了阿葵之语,便印证了这个推断。

第495章 皆是色

    此时,秦素忧心者却在于另一件事:秦彦柏栽赃给阿葵的毒药,也是两种配合起来才有用的。

    这是否表明,银面女也精通使用毒药?

    秦素的眉头跳了跳。

    如果银面女也擅使毒药,甚尔比她秦素还要擅长的话,那么,这银面女的危险性便相当大了,必须尽早除去。

    思忖片刻后,秦素便打定了主意。

    一俟回到秦府,头一件事便是要将银面女杀了,秦彦柏兄妹也不能再留在府里,或杀或除族,总之不可这兄妹二人一点可乘之机。

    此时,便闻阿葵的声音传了过来,仍旧是在回答秦素此前的问题:“若说是那几日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仔细地想过了,也只有三娘子去西楼拜访那一件事。”

    秦素被她的话拉转了心神,“嗯”了一声道:“此事我也知晓,你也曾经秘报予我。只是,你当时并没当作一件大事来说啊。”

    阿葵的面上便露出一丝苦笑,道:“当时我确实没当回事,因为三娘子时常会来西楼走一走,此事并不算太大。不过现在想想,三郎君从那天开始,就变得有些……古怪。”

    “哦?”秦素一下子提起了精神,专注地看向阿葵:“此话怎讲?”

    阿葵咬了咬唇,面上瞬间有了一种既痛楚、又甜蜜的神情,旋即又归于黯然:“那天三娘子来过之后,三郎君忽然便待我特别地好了起来,对我很是……温柔,一连好几天都会叫我晚上过去陪他说话,还手把手地教我识字,我以为……”

    她喃喃地说到此处,终是语声微哽,眼圈微红,忍了一会,方继续说道:“我以为,三郎君会与西院夫人说起我的事。自从回到青州之后,三郎君便向我透过这个意思,说是待除服之后,便会先……先收了我在他身边。”她慢慢低下了头,从秦素的角度看去,能够看见她眼角微湿的泪光。

    秦素便在心里叹了口气。

    动了情的小娘子是最傻的,平素多么聪明的人,在情话面前也要晕了头。

    不过,秦彦柏倒真个是风流入骨,凭着这些花言巧语,勾得阿葵一心向着他。这手段秦素虽瞧不上,却也不得不佩服。

    男色女色皆是色,只看你会用不会用。

    阿葵并未在自己的情绪里沉浸太久,很快地,她便又恢复了常态,向秦素伏身道:“我失态了,女郎恕罪。”

    秦素淡淡地挥了挥衣袖:“罢了,你继续说。”

    阿葵又思忖了一会,方续道:“也是因为那几日三郎君待我极好,所以事发前的那一晚,三郎君给我的那碗甜汤,我想也没想便喝了。不过,也就是在喝甜汤的时候,我见三郎君的书案上有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就问那是什么,三郎君说那是连翘的种子,还说是三娘子过来的时候漏下的。”

    “连翘的种子么?”秦素微蹙眉心,“这又当作何解?”

    阿葵便道:“这事儿女郎许是不知,三娘子近一年来酷爱种花,不光在西泠山房种了不少,西楼里也种了好些驱蚊虫的香花。这些倒也没什么,毕竟西楼那里潮湿,种这些花草也是三娘子对三郎君的一片爱护之心。不过我之前曾听人说过,三娘子从大娘子那里讨来了不少花种,其中便有连翘,是在事发前数日由贝锦送给三娘子的。”

    贝锦?

    秦素眸色微动。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了。就在数日之前,阿忍也曾提过贝锦,这个贝锦看起来颇不简单,很有往下查的必要。此事秦素已经托付给了周妪,只是如今她人在九霄宫,与周妪那边不大通消息。

    沉吟片刻,秦素便问阿葵:“你与贝锦可熟?她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似是早就想到秦素会这样问,阿葵闻言并无半点迟疑,立时回道:“说起来,我想要告诉女郎的也正有这件事。我第一次见到贝锦,是在十年前。那时候我全家才从茶田来到秦家,便逢着府里挑使女,从末等到二等都有。我因年岁太小顶不得用,便没选上,贝锦比我大了两岁,却是一来就派上了用场。后来我听阿爷说,其实那一次选上来的仆役,都是补给大夫人用的。”

    “大夫人?”秦素的眼底划过一丝讶然:“你说的是住在蕉叶居的大伯母么?她怎么一下子要用这么多的仆役”

    阿葵便道:“回女郎的话,这些我也是听阿爷说的。十年前,大夫人从白马寺静修回来的时候,身边的仆役很少,太夫人便叫从府里选人,据说大夫人很勤俭,不喜欢有太多人服侍。太夫人却不肯,便叫从各处挑人上去。贝锦便是在那一回给大夫人看中的,将她挑给了大娘子用。不过,贝锦在大娘子身边多年,却一直没升等,她也没说过半句怨言。其实她在蕉叶居管着不少事儿呢,大娘子私下里也很信任她,但在明面儿上却也只肯叫她做三等使女。这些都是我听主院的仆役们私下闲聊时说的。”

    秦素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受重用的仆役,主人却不肯升她的等,原因何在?难道因为她不是家生奴,所以便被秦彦雅防备着?此外,贝锦顶着三等使女的名头,秦彦梨为什么要去接近她?为何不从秦彦雅身边的大使女着手?

    难道,秦彦梨很清楚贝锦在蕉叶居的真实地位?那又是谁告诉她这些消息的?

    “你说贝锦被挑上来是十来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内宅里的大管事是谁?”秦素问道。

    她这一问其实是为周妪而问的。

    周妪离开秦家时,正是十来年前,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周妪知道得很有限,如果贝锦的来历要从十年前开始查,那么此事便不宜于交给周妪了。

    阿葵便道:“回女郎的话,十年前内宅的大管事是由董大管事兼着的,再由吴老夫人身边的蒋妪、高老夫人身边的朱妪从旁协理。后来周妪回来了,董大管事才把差事移交了过去。”

    果然,周妪对这段过往并不知情。

第496章 下衣房

    “除此之外,那贝锦还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停了片刻后,秦素又问阿葵道。

    阿葵皱眉想了一会,蓦地眼睛一亮,说道:“哦对了,大约是去年的秋天吧,也就是女郎才回府的那段日子,有一次我去主院传话,恰好看见贝锦从下衣房那里出来。她手里捧着好大的一捧衣物,一路走得飞快,我本想与她打个招呼的,不想一转眼她人就没了,我当时还挺奇怪来着。”

    “下衣房么?”秦素略略沉吟,蓦地心头一跳,语声瞬间便冷了下来:“我记得,旋覆与繁缕,也在下衣房。”

    她二人皆是秦彦梨以前的贴身使女,阿葵对此亦是知晓的,闻言便应道:“是,女郎说得无错。”

    秦素面色微沉。

    旋覆与繁缕自去年被赶去下衣房后,便一直没往上提过,钟氏就是在故意搓磨她们,其用意也不过是敲山镇虎罢了。

    只可惜,秦彦梨这只虎并没被镇住,以钟氏的宅门手段,怕也镇不住这对野心勃勃的兄妹。

    不过,这其中最叫人意外的,却是秦彦雅。

    在秦素的记忆里,这位秦氏嫡长女是当得起“端庄”二字的,行止上也从无亏欠。可是,听了阿葵所言,秦素觉得,她对她的长姊似乎是有些……太不了解了。

    此念一起,秦素心底便涌起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