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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2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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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冬的小麦种子在开春的那刻陡然复苏一般。

    按照体制与历年故事,朝廷都会在新年举办各种仪式,但今年却被朱由检以朝廷恰逢内外战事,一切从简为由取消了。不但如此,就连正与初一到正月十五各府署封衙,不再办公,所有官吏一概放假的旧例都取消了。

    正月初一,内阁首辅周延儒以下各内阁辅臣纷纷入宫觐见皇帝。他们心里也惦记着李信被参造反一事,因此竟连这个年都过的聊无趣味。

    让大臣们所没想到的是,与李信奏章一同到来的还有凤阳城中一众官员的联名奏章,指凤阳巡抚朱大典勾结革左五营贼首贺一龙,祸乱凤阳城,镇虏侯无奈之下出兵平乱,朱大典更与那贼首贺一龙结伴弃官而私逃。

    双方各执一词,这一回就连一向到李信最为活跃的李侍问都不再跳出来指责李信了。他们忽然意识到,这其中必然大有蹊跷,若是李信果真无罪,朝廷上对其施加压力,岂不是正中了贼寇下怀?这还在其次,倘若时候果真证实了此位无稽之谈,他们如此鲁莽行事,皇帝又岂能再容其留在内阁?

    存了自保之心后,几位倒李信最活跃的阁臣也纷纷缄口不言了。一向君前积极发言的刘宇亮这一回也只是冷眼旁观,最后还是周延儒看不过去,试探着提出了几点意见。

    “既然有地方大员弹劾,这事也不能当作没有,不如派一员资历人望皆重的大臣前去调查一番,再做处置。”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就算谋逆一事子虚乌有,这地方文武失和总是免不了的,动辄就刀兵相向,久而久之必然体制崩坏,因此老臣建议必须加强以文驭武的国策,纵观历史,武人拥兵祸国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切不可有一时半刻放松……”

    冷眼旁观的刘宇亮暗道周延儒这厮果真阴损狡猾,一句不提李信,却句句都如刀子一般指插李信的要害,只怕这一番话到了皇帝心里,也由不得他不动心吧!想到此处,刘宇亮抬起头来偷眼瞥相丹墀之上的朱由检。奈何外面天色阴沉,殿内烛光寥落,在一片昏暗的阴影中竟是瞧不清楚那张脸上的喜怒哀乐。但是,他仍旧感受到了一股寒意直透胸腹。

    “先生此言甚是,不过这件事容后再议,今日只说该如何处置朱大典与李信!”朱由检冷冰冰的声音传了过来,再次启用周延儒后,皇帝言必称先生。刘宇亮心暗暗叹了口气,看来皇帝还是在回护着李信,眼下哪里是什么以文驭武的问题,李信身受这支总督节制,只需后方掐断粮草,身为客军的李信只有饿死的份,如果他要造反,在山西时或可勉力而为,如何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江淮才造反,这么浅显的道理谁都懂,只是这殿中各位都各怀心思,竟都好似集体看不清楚一般。

    如果范复粹在,应该能仗义执言一番吧!刘宇亮又是暗叹,可惜这老家伙太过耿直,周延儒入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此人排挤出京,发到山东总督军务去了。山东一地本是手杨嗣昌节制的,再弄个对兵事一窍不通的范复粹过去,这等叠床架屋的处置,怎么看都是祸国殃民的调子。

    刘宇亮又将目光投向了周延儒,这厮也极是精明老辣,早就将一切都编排好了极为妥当的说辞,直言朝中吏治崩坏,实为历任首辅不作为所致,因此他一经履职,便大刀阔斧对内阁以及各部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调整,京师官场自是鸡飞狗跳。但也由此,各部上至尚书下旨各司堂官,竟然空前的听话了,行政效率也因此有了不小的提升,一时间大有新气象扑面而来的感觉。

    其实这不过是打击异己带来的副作用而已,刘宇亮心里暗暗冷笑,如今不过个把月的功夫,朝廷上下几乎成了周延儒的一言堂,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不管在百官严厉如何看待,至少在皇帝的眼里,这不是一件坏事。至少,皇帝一道谕旨交代下去,周延儒一声令下,各部再也不敢明目张胆的阳奉阴违,虚与委蛇了。有一次,皇帝甚至当众表示,若早些启用周延儒,此前轰轰烈烈的大借款也不至于,闹的鸡飞狗跳还胎死腹中。

    小宦官忽然来到朱由检身侧,小声道:“万岁爷,镇虏侯有急递过来,说是抓到了朱大典和那贼首贺一龙,不敢擅自处置,已经派了人押解上京,此刻当是在路上了。”

第六百二十四章 危机四伏

    凤阳总兵贺成最近有些飘飘然,浙直总督张方严的褒奖公文里,他的大名首当其冲。不但如此,镇虏侯李信还亲口许诺,当向皇帝进言其功,保举升迁自是不在话下。相比较凤阳巡抚朱大典的花言吝啬,还是镇虏侯更对脾气,件件事都说在实处。本来心中还存着一丝对朱大典的同情,也因为这许多与自身颇多的利害关系,而被清扫的一干二净。

    还有一件事,大大出乎凤阳总兵贺成的意料,和抓捕朱大典与贺一龙时的轰轰烈烈相比,李信对这二人的处置简直只能用轻描淡写来形容,只在衙署内部做了一次简单的通报,并不称朱大典为犯官,直说事涉朝廷封疆大吏,他身为一介武官对此并无处置之权,于是决定护送其入京,交由朝廷内阁。至于革左五营贼首贺一龙,则作为所献之俘,一并押解入京。

    由于凤阳战事已了,淮安总兵孙之杰奉浙直总督令返回驻地,李信的三卫军也决定在正月十五后正式启程南下。张方严此前派人送信过来,言及已经抵达江都,与南京城一江之隔,不过他并不打算匆匆进入南京,并且还有另一番打算。

    由此,李信对这个老头子再次刮目相看,看来此人并非以往印象里那般无能,这可能便是人常所言的大智若愚吧。同时,他也暗暗告诫自己,一定不能轻视了类似张方严这一类人,他们都是在宦海里浮浮沉沉了大半辈子的人,别看蛰伏的时候就像一条已经快僵死的蛇虫,可只要给他一丁点的养分和阳光,他便立即拥有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

    眼下李信还有一件事顶顶重要,那就是追踪马守应部的下落,自革左五营败走以后,三卫军的斥候们很快就失去了对他们的监控。原本以为这老家伙可能会逃回一直隐匿的英霍山中,谁又曾想,这些流贼似乎大规模向九江、瑞昌一带运动了。他对长江一带的形势并不甚了解,但是却也知道九江府治所德化乃是扼守长江中下游的咽喉之地,若是让这些流贼窜了过去,将对整个南直隶,亦或是说应天府造成极大的威胁。

    得出这个结论以后,李信找来了何腾蛟商议此事。结果何腾蛟却是一阵大笑,直言让他将心安安稳稳的放回肚子里,首先德化在长江南岸,其次长江可不是北方的河流说渡过去就能渡过去的,流贼组织军纪都极为败坏,更别提渡江作战了。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流贼若敢去打德化的主意,结果只能有一个,那就是鸡蛋撞石头。李信趴在简陋的只有简单线条的地图上研究了半晌,觉得何腾蛟的论点还是比较靠谱的,于是又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凤阳本地。

    首先第一件事,李信亲力亲为调研了凤阳的城防情况,得出的结论却是极不乐观的。尤其是几处崇祯八年以后重新修葺的城门和城墙,均是不堪一击,用铁锨捅上去便直掉渣,甚至有些地方稍一用力便能将整块青砖起了下来,比起砀山县城都差之远矣。

    凤阳城与砀山城一般,都是夯土砖碟的城墙,只是新修的砖碟城墙质量极差,用李信的话来形容,这就是豆腐渣。跟随李信一路视察下来的何腾蛟面色凝重,顾不及为这贴切的比喻叫一声好,满心都是对这座大明中都城的担忧。

    就连张石头都连连咂舌,直言难怪此前对东门的爆破竟如此轻易,一次便将城门和铁闸炸的稀里哗啦。其实当时的东门问题不单单是如此,按照要求城墙城门下的基土丈于之下都要以夯土压实,若严格按照标准施工,夯土坚固如铁石,仅凭着掷弹兵营的那几把铁锹、铁镐也休想挖动分毫。凤阳城自然也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就被三卫军拿下攻破,朱大典也不会落得今日下场。

    李信当场命人将不合格的部位掘了重新施工,在场的军卒工匠看了之后竟摇头感叹,若是流贼窥得了凤阳城的这等豆腐般的城防,只怕也难守得那一个月了。直到此时,何腾蛟才知道李信善守的名声不是虚言,此人不但精于战阵,还工于城防,不论从哪一方面看都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叹朝廷的一干阁老重臣们有眼不识金镶玉,只知道一味的打压这些有志报国的热血汉子。

    这几日朝廷的邸报何腾蛟也看了,其中有一处内阁对各省明发的公文,直言各地文武败坏失调,责令各地勿要重蹈唐时覆辙,一定要引以为戒。这些话虽然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虚言,又没有指名道姓,可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如此种种十有八。九就是针对面前这位镇虏侯的。但那又有什么法子呢,他何腾蛟不过是个济西兵备道,人微言轻,根本就不可能左右这等大朝局,更何况就连他本人都是李信这个武官所一力保举的,自己又有什么能力去使忠良尽其能,使奸佞远离朝堂中枢之地呢?

    想到这里,何腾蛟不由得有几分惆怅。说一千道一万,朝廷上下出现这么状况,还是朝廷上用人不明导致的,而这用人尤其是中枢辅臣和地方封疆大吏,都需要有皇帝的任命,那么最终这些帐都要算到天子的头上吗?

    这个想法跳出来,使得何腾蛟悚然一惊,对于他这种科举正途出身,又一直远离中枢,在地方上当些县令一般的偏远小官之人,皇帝对他们而言是一个既遥远又不可企及的存在,就算在心里有半分不敬都是难以容忍的行为。可是他刚刚的想法不正是在指责皇帝失察,用人不明吗?

    比如,先使张四知在内阁作威作福,将朝廷上下弄的一派乌烟瘴气,然后又启用了已经罢相的周延儒,此子竟是比张四知的破坏力还要大,一经履职上任,便大刀阔斧的排除异己,只怕出了正月以后,朝堂上原任之官已经是不存四五。如此大规模的清洗官吏,固然使得内阁首辅的权威得到了空前的加强,但由此也带来了一个严重的后果。那就是朝中官员们便不再问是非,而只问朋党。短期内危害或许不会显现,可长此以往下去,朋党之争也必将愈演愈烈。花无百日好,人无百日红,周延儒不可能一直在内阁里为首辅,一旦他丢官去职,此前被排挤打压的人必然卷土重来大加报复,再将现有的官员清洗一遍,全都安插上此前被打击**之人。

    何腾蛟竟是越想越心惊,唐末的牛李党争,北宋末年的新旧党争,这些例子一个个在脑子里冒了出来。就是这些无休止的反复党争,像一把夺命利剑,使得本就已经垂垂老矣的王朝雪上加霜,最终而导致了各自的亡国,社稷从此断绝。

    想及此处,他不由得狠狠打了一个寒颤。大明朝眼下的局势比起那两个朝代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内忧外患不说,朝中也是争斗不断,而且党争自天启朝以来便已经有了明显抬头的趋势,只不过今上继位后极为强势,各党也由不得他们夹起尾巴做人。

    可眼下的情况似乎出现了一些不为人所察觉的变化,随着今上执政日久,南北内外战事频频吃败仗,心力憔悴之下对群臣的驾驭之力似乎也逐渐减弱。其中,重新启用周延儒以后便是一个明显的信号。周延儒借口整顿吏治打击异己,身为皇帝的朱由检竟然默许了这种行为。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皇帝的心里已经有了比周延儒打击异己培植势力更为忧心的危机。

    这个危机是什么呢?何腾蛟的内心此时就好像已经开了闸的洪水,不断的汹涌泛滥蔓延。其实,答案很简单,只是他竟然选择性的不愿去相信,或许,或许大明朝已经到了气数将尽的最后时刻吧?皇帝可能也正是有了这种预感,才放任了周延儒的揽权,而寄希望于他能够力挽狂澜,重振大明。

    何腾蛟连连摇头,直叹息皇帝所托非人,指望着周延儒能够成为一代中兴名臣,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铁树开花。

    “何兵宪何以不断点头摇头?”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何腾蛟一会点头,一会又摇头,呆呆望着远方出神的古怪神态引起了李信的注意。

    其实,李信的忧心程度丝毫不比何腾蛟差,朝廷的邸报他也看到了,也对周延儒不指名道姓的点指了然于胸。他已经有种预感,来自朝廷的压力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重。只不过,他还是有所倚仗的,只要皇帝没有对自己生了嫌隙之心,那么即便有朝中大臣的掣肘,他一样也有信心从容应对。

    很快,又一个念头在脑中冒了出来,如果皇帝对自己生了嫌隙之心呢?如果皇帝不再向以往那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自己,如果朝廷一纸诏书下来,赐其自裁,自己难道还能乖乖就范吗?

第六百二十五章 波云诡谲

    李信与何腾蛟两个人各怀心事虚应了一番之后便各回衙署,日间的城墙防务视察让人触目惊心,这改造的工期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于是一番研究下来便由何腾蛟暂监督造,正月十六三卫军则按照原计划起行往江都去与浙直总督张方严会合。

    凤阳总兵贺成听说镇虏侯不日即将离城,便连夜前来拜会,他在这凤阳总兵的任上已经连续五六年没动过位置,虽然凤阳名义上是中都各官署都超规格配置,可实际上却形同木胎泥塑,只作聋子耳朵一般的摆设,若是太平年景这等养老的地方也并非是个坏去处,但眼下凤阳府几度遭受流贼围攻,各种武备兵员却都像是小娘养的一般,每每缺斤短两,因此实在是已经成了不可就留的危墙之地。

    他来疏通李信不为别的,只希望此人能够以自家的威望以及与浙直总督的渊源将其调离,再寻个四平八稳的地方,好好过上几年太平光景才是正理,思来想去也只有南京是个顶顶安全的地方了。但南京身为大明朝旧都,勋贵官员也是多的数不胜数,往太平门外扔出一砖头去,都能砸着四五品以上的高官,更别提他这品级不过副将的一介武职总兵了。

    因此,这一回顾诚带了足够的诚意过来。所谓诚意,一则为银钱,二则为投效。在他看来,这两条里前者自不必说,天下哪有不爱财的人。而后者,却是一门顶顶高深的学问。若投效一人可不是说双膝跪地恳求收留,赏自家一口饭吃,也要看人家肯不肯才行。到此处,也就点到了投效的根子,只要他自有用处,就算不跪地恳求,只怕人家也得降阶相请呢。顾诚如此自负,自然是他笃定了自己这两条都占了。尤其是后者,他自问有一点李信非用自己不可,因为他知道张方严赴任浙直总督是负有圣明的,前任孙部堂没解决的事,这张阁老当然是要解决的,只不过想要轻而易举的解决怕是没那么容易。

    过了正月十五,江淮的天气却更加的阴冷,虽然不见北方那种漫天漫野的大雪,可湿冷的寒意却没来由的浸透身体,似乎直冷到了骨子离去。李信习惯了北方的火墙火炕,对此则颇不适应,眼看着铜盆子里的炭火渐渐弱了,便矮身用铁夹夹了几块木炭填进去。

    贺成局促的坐在太师椅上,本来打好的腹稿竟是一句也没能用上,额头上冷汗淋漓心中暗暗叫苦,这位镇虏侯行事说话实在让人摸不到头脑。刚进屋时,连句寒暄话都没说得几句,便直接转到了城防上,且言语中似乎夹枪带棒,竟是直指自己吃空饷的事上来,他自家事当然再熟悉不过,凤阳府的兵满员当在两万五千上下,可实际上在编的却只有万人出头。

    他见李信扯到了空饷上头,心中叫苦不迭,其实这一万五千人的空饷哪里是他一个小小总兵能独吃了的,其中八成都让朱大典这黑心老鬼刮了去,自己剩下的二成还得顾及手下的亲信部众,最后能轮到自己的已经十不存一。所以李信对他的暗责,他实在是有苦说不出,心里暗叫冤枉,这黑锅却是不得不背下去,除非他不想在南直隶做官为将,否则这种攀咬上司的事一经披露,还有哪位部堂敢再用自己?

    “冬季一过,眼看着就到了春夏青黄不接的时候。去岁中原大旱颗粒无收,眼看着河南流贼可能往湖广、江淮夺路就粮,到那时凤阳府首当其冲,若武备不整,岂不是又要重蹈了崇祯八年的覆辙?”

    这话说的贺成脑袋嗡嗡作响,他怕的就是这个,崇祯八年贼首张献忠破凤阳城,屠城不算还掘了朱明的祖坟,若他的命运也将这般惨淡,恐怕距离死期也就不远了。他忽然有种想起身的冲动,只不过却不是甩手离去,而是跪在这位年轻的侯爷面前,求他给自己指一条明路。

    随着李信与之谈话的继续深入,贺成的心绪逐渐稳定下来,他发现此人并非是要拿自己开刀,反而有些临别叮嘱的意味在里面。

    贺成揣摩的没错,李信的用意正是如此。不过李信在贺成闪烁的言辞以及坐立不宁的反应上亦感觉出,此人一定有话要说,却无从开口。他想要说什么呢?贺成此人滑的就像一条浸过油的泥鳅,根本让人无从抓起,若是此前自己的疾言厉色将其吓了回去,他或许便断然不会再提及本应言及之事。李信字斟句酌,考量着如何才能使此人打消疑虑,痛痛快快的将想说的话说出来,他可不想临走还留了尾巴在此处,自然是有事一并都解决了的好。

    于是李信呵呵一笑,对贺成和颜悦色道:“贺将军不必拘谨,若有甚为难之处不妨直言出来,李某力所能及自当为你排除纷扰。”说道此处,他顿了一下直看着贺成的面部反应,然后又缓缓道:“你我都是武人,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不像那些文官肚子里弯弯绕多的解也解不开……”

    不过贺成哪里还敢再提投效之事,生怕这不好相与的镇虏侯一旦起了别的心思,再将自己也捎带脚的给收拾了。于是只一味的皱眉说最大的难题还在钱粮二字上,整修城墙保持武备这些哪一样都需要用钱,大军人吃马嚼,一天都离不开粮食,这南直隶的军粮都是按月供应,去年十二月的军粮由于被流贼围城就耽搁了没领到,城中官军几乎挖地三尺才坚持下来,而眼下正月都已经过去了一半,这该发过来的军粮却是半粒都没见到呢。

    看着贺成叫苦不迭,李信情知这货没说实话,却也不去说破,只让他再坚持几日,南京的军粮就要到了。到这时,李信不得不佩服张方严的手段,南直隶长江以北的各镇军粮一律在江都统一调拨,他直去江都把住了军粮,便把住了这些骄兵悍将的七寸,只不知老头子下一步又该如何动作,毕竟这等事不是闹着玩的,万一玩的过火闹出兵变来也不稀奇。但是这等隐秘之事,又如何能说与贺成来听。

    正月十六,李信正准备启程上路赶往江都,却接到了张方严自江都发来的六百里急递,让他莫急动兵,其后自有安排。李信正自莫名其妙间,答案很快揭晓。浙直总督钧令很快下发到凤阳,凤阳总兵贺成调往扬州府。原来张方严以轮换为名,将南直隶江北三府的总兵相互调换,如此一来原有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被打破,总督行辕再发令提调又有哪个再敢轻易抗命了?

    但是,李信对此则不以为然,这样做固然解决了尾大不掉的弊端,但副作用也同样明显,最为严重的一点就是会造成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后果,到时一旦流贼来犯,打起仗来提调不灵,便有兵败覆没的危险。只不过站在张方严的角度上,这种收权的手段亦是无可厚非,放眼史上此种例子一样是不胜枚举。

    “张老头轮换各府的总兵与咱们三卫军何干?十三哥,俺总觉得这张老头有点居心不良。”

    说话的是陆九,经过这近月的将养,他那些并非伤筋动骨的皮外伤早就好了个七七八八,只是面目上还隐隐有些血瘀的痕迹而已。

    经过陆九的提醒,李信也陡然警醒,张方严不准自己去江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想到这里他不禁眉头紧皱。却听陆九又在耳边聒噪,“这些读书的老酸腐都靠不住,张老头肯定在背地里打什么鬼主意!”

    李信早就觉得有些不对味,张方严给自己的八百里急递只有一行简单的公文,使三卫军暂且驻扎凤阳,既没说明原委,也未就轮换总兵一事多做交代,完全是一副总督节制下属的姿态,与此前倾心交流的态度竟是陡然一变,这其中难保不是他起了什么非份的念头。

    难道张方严在整治南直隶兵将的同时,也再整治自己?尽管李信一百二十个不愿意相信,这些是出自张方严那个倔老头的手笔,可事实摆在面前。他不让三卫军赶往江都护卫,无非是两点原因,一则他已经另觅总兵护卫,二则将强势的自己推在外面,从而一举摆脱了三卫军对总督行辕的影响力。

    这些念头在李信的脑子里纷至沓来,另一个人的名字也忽的冒了出来,是济西兵备道何腾蛟。张方严带着此人明显是要委以重任的,那么他肯定对何腾蛟另有叮嘱,或许何腾蛟本人此刻已经正在遵照他的总督钧令行事呢。

    果不其然,忽然有亲兵送来书信一封,竟是何腾蛟的亲笔手书。李信接过亲兵手中书信并不立刻展开,而是问那亲兵:“何兵宪何以不亲自前来?”

    那亲兵茫然道:“何兵宪与张阁老的传令使者一并上路了,说是军务紧急不及此行,这才让小人转交亲笔手书!”

第六百二十六章 船过江都

    听说何腾蛟已经不辞而别,李信手捻着火漆封口的信笺,心中却涌起一股背叛的酸涩。他对何腾蛟不可谓不倾心结交,此人智计虽非上层,但胜在为人正直忠勇,是个肯做事又敢于为此得罪权贵的官员。这样甚少以权谋私的官员,在大明朝廷实属凤毛麟角,屈指可数,但那又如何?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信心中了然,自己武人的身份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哪怕已经贵至钦封镇虏侯,同样无法使文官集团与之交心做事。原因无他,在这些所谓的士大夫眼里,自己终究是个不读圣人之言,不学无术的兵痞军阀而已。尤其是这军阀二字,更是文官们倾其所能要打压的。自己一力保举他从区区一个下县的知县连升四级,官至正五品山东按察使俭事,又领着济西兵备道这种实权的差事。与他本人不过是个人恩惠而已,在所谓的大义面前仍旧不堪一击,张方严一道手书便可令其俯首帖耳。

    李信的脸上忽然展开了一抹笑意,口中忽而用身边人听着都不甚清楚的声音说道:“所谓坚贞不可夺志不过如此!”

    陆九见十三哥脸上忽而眉头紧促,忽而又笑了出来,担心他气出病来,便闷声安慰道:“十三哥不必懊恼,何腾蛟的事俺也听说了,若非十三哥焉有他今日的威风?就当养不熟的白养狼跑了,没甚可惜的!”说到这,他的脸上忽而也露出了一副恨恨的表情,“说起白眼狼,谁都比不上顾十四那狗日的!”

    顾十四的事李信早就知晓了,他奉令护送周延儒往京师去赴任,到了京师以后竟然取代司礼监太监方正化一跃而升为京营总兵,由此之后他自然不会再南返归队三卫军了。连李信都不得不感叹,周延儒好大的手笔,竟然一举收服了自己麾下的一名悍将,然后便急不可耐的将其推上了如此重要显赫的位置。当然,由此也看出了周延儒的短板,他夹袋里没有知兵用兵之人,因此才不避嫌疑,将新近招募的顾十四推上了京营总兵的位置。

    就在此时,张石头、牛金松、李双财联袂而至。

    “三卫军全体人等列阵完毕,听后大将军将令!”

    凤阳总兵贺成远远看着李信,他是何等的聪明,只从浙直总督张方严的连番处置中便敏感的觉察出,张方严在防备着李信,甚至还大有整治一番的可能呢。他不由得暗自庆幸,昨夜那一番投效说辞没有表白出来,否则粘上这个已经失势的侯爷总兵岂不是亏到家了?贺成越想越是得意,口中也不自觉的哼起了小曲,他早就已经交割了总兵印信,又点齐了三千护兵,这就启程动身赶往江都去扬州府赴任。

    贺成有点同情和怜悯的看着李信,心里暗自好笑,这厮也太过托大了,昨夜还说什么有困难只管说,他能一力解决……结果如何,现在还不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可是紧接着他便笑不起来了,鼓号之声交杂而又有节奏的骤然响起,集结待命的三卫军并没有如预料中返回兵营,而是轰然开动浩浩荡荡的向城北淮河岸边的码头开去,淮河上停靠的的帆船早就纷纷将木帆扬了起来,远远看去大有遮天蔽日的架势。

    “他奶奶的,这,这是要造反吗?连总督钧令都,都敢不听……”贺成呆呆的看着眼前令他震惊又匪夷所思的的景况,木然自语又陡而警觉,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都说祸从口出,自己可不能太得意忘形了。他猛然又想起了李信年前不还是与凤阳巡抚朱大典因为贺一龙和那个陆九闹意气,一怒之下就攻克了凤阳城吗?连带着把朱大典都拉下了马去,而他自己却安然无恙,这等耸人听闻的事件国朝以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想到这里,他又禁不住有向抽自己几个嘴巴的冲动。懊悔不该一时疏忽漏算了此中关节,既然他要走总该与之辞别才是,否则这势利小人的名声肯定要落在李信那里了。可是很快他又懊恼的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了,李信的马队如狂风骤雨绝尘而去。

    三卫军军乘船沿着淮河经洪泽湖向南转进大运河,一路直奔江都而去。抵达江都河道时,已经是正月二十五的事了。都说扬州繁华之地,李信立于船头暗叹此言果然不虚。但见河道里行船如过江之鲫,岸上码头熙熙攘攘,一派太平盛世景象,哪里有半分末世战乱的味道。山东境内的临清,繁华之盛已经让李信啧啧不已,但比起眼前的扬州却是不值一提了。

    不过立于船头的李信还是敏锐的发现了些许不协调之处,表面上江都码头一切如常,但水道支流处停的官船快舰却是若隐若现其中,显然这是暗暗防备的态势。陆九同时也发现了这些不同寻常之处,提醒李信小心应对。李信则笑着安慰他:“你且放心,张方严不敢主动发难,只要咱们不主动招惹他们,他是断然不敢主动招惹咱们的。”

    再说,李信也根本没打算在江都下船,他的目标不是别处,乃是六朝古都南京!江都一段的河道由于各色船只往来,极为拥堵,整支运兵船队用了将近半天的时间才彻底驶离。

    李信并不知道,在扬州高耸的城墙上有一双眼睛神色复杂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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