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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之文豪崛起-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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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国民政府还真厉害,连“党即是法”都能说出来。可想而知,当权在位者想干啥就干啥,根本就没有任何限制,这样的政党不完蛋才见鬼了。
周赫煊气呼呼地回到徐志摩家,对老徐说:“志摩,借你的书房一用。”
“你又要写文章了?小说还是诗歌?”徐志摩笑问。
“杂文!”
周赫煊是真被气得不轻,就算有法不依他都能忍,完全没有法律而乱来,这已经到孰不可忍的地步了。
周赫煊摊开稿纸,徐志摩趴在旁边看着,只见周赫煊写下五个大字论法的精神。
237【交锋】
早在18世纪,法国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就写过一部宏文著作,叫做《论法的精神》(原名《l'esprit_des_lois》)。
这本书由晚清思想家严复,首先翻译到中国,不过此时的中文译名还叫《法意》,《论法的精神》是后世版本的翻译名字。
周赫煊提笔写道:
“先秦诸子当中,法家和儒家塑造了两个强大的力量,儒家主张‘礼治’、‘德治’,而法家则崇尚‘以法治国’。《管子》曾言:‘威不两措,政不二门,以法治国,则举措而已’。意思是说,只要不政出多门,仅仅运用法律,就能如举手投足般轻松治理好国家。可见,我们中国人早在两千年前,就已经从治国战略的高度来看待法律。
汉代虽罢黜百家,后世的历朝历代,也都推崇儒家的‘礼治’、‘德治’,但从来没有哪个朝代,把法律也一起废除掉。中国也没有哪个盛世,不是法律健全,吏治清明的,就连皇帝也要守法!
我们先来看个小故事。
宋真宗年间,有个亲事官把皇宫里的金碟丢了。侍从对宋真宗说,先打他一顿。宋真宗不允,命人先找失物。侍从又说,不打他,他不知道厉害。若是金碟是被他自己藏起来的,他还能去找吗?一打他就招了。宋真宗强调,不能随便打人。侍从道,您是皇帝,想打谁就打谁。宋真宗解释道,我大宋是有法律的,大家应该按法律办事,皇帝也不该随便打人。
此即为:天下之法,当与天下共之,有司守之以死。虽天子不得而私也,而后天下之大公立……”
周赫煊写了一通中国古代的法律常识,又开始写西方的相关内容:
“法国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曾著鸿篇巨作《法意》(《论法的精神》)。此书出版仅两年,便印行22版,各种外文译本相继诞生。《法意》是美国的建国理论基石,法国的《人权宣言》也脱胎于《法意》,中山先生三民主义之民权主义理论亦源于此书……”
周赫煊大谈西方列强的法制精神,接下来又把孙中山当做自己的理论武器,他写道:
“民国七年,中山先生在《孙文学说》中指出,中国的革命程序为军政、训政和宪政三个阶段。常总司令已经宣布革命进入训政阶段,何为训政呢?中山先生称为‘约法之治’,既制定约法,军政府、地方议会以及人民都要遵守,目的是让人民杨琛平等自由的资格和掌握主权的能力。
而今之民国训政,只见军政府,却不见约法,或者说法律并不完善。
最近有人说,党即是国,党即是法,这是在公开反对孙中山先生的遗训吗?
上海党部封禁我的《神女》和《狗官》,我有两点异议。第一,法律依据在哪里?第二,执行机构在哪里?
一没有法律,二没有合法的执行机构,此乃违背中山先生之训导。
我请求中央政府,先订法律,再设相关执行机构,继而封禁我的作品,本人毫无怨言……”
周赫煊写到这里笔锋一转,开始讨论以法治国的好处,以人治国的坏处,把问题上升到国家和民族的高度。而且每隔几句,都要提一下孙中山先生,反正把这尊大神搬出来,那些国党都找不出话来反驳。
第二天上午,《大公报》以头版头条的形式,将这篇《论法的精神》全文刊出,立即引起进步人士的热烈支持。
特别是上海地区,陈德征玩得太疯狂了,不讲道理的见人就怼。他此时主办着上海《国民日报》,经常自己写文章讨伐某人,然后让手下的党棍,甚至是出动流氓混混行凶,完全无视法律。
周赫煊这篇杂文一出,立即被各大报纸纷纷转载,开始批评上海党部的胡作非为。
然而,圣斗士毕竟是圣斗士。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
隔日下午,凡是转载这篇杂文的上海报纸,全都收到上海党部的警告。紧接着,30多个流氓冲进《大公报》上海分社,不分青红皂白打砸一通,连张季鸾都受了轻伤。
这还不算完,陈德征又在上海《国民日报》写文章,逮着周赫煊狂怼:“周赫煊此人,是个彻彻底底的文奸。他喝洋人的奶长大,早就不是中国人了,连思想都彻底洋化。这个人毫无骨气,先给褚玉璞做秘书,又给张学良做秘书。攀附张家父子的权势,就此当上北大的校长。北大乃中国当代大学祖庭,岂是他一个毫无资历,毫无品德的人可以做的?此人妖言惑众,妄自曲解中山先生遗训,其心昭然若揭,就是要反对中央政府。他的《神女》、《狗官》,都是在张氏父子的支持下,为诋毁中央政府而写,上海党部查封他的书,是百分之百正确的……”
随即,上海20多家报纸,齐刷刷地开始讨伐周赫煊。
而帮周赫煊说话的文章,则没有一篇能够发表,谁敢发表谁就要被查封。
周赫煊气得直发笑,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胡适会在明年辞职出国了,这笔仗根本没法打。
不按套路出牌啊!
你能相信,陈德征前几年还是个中二文青?这家伙甚至反对文学商业化,认为真正的文学,应该是纯粹的文学。他还号召社会改革,搞什么文学革命。
结果一朝得势,立马就摇身变成党棍,逮着谁都咬。
如今常凯申正在和张学良谈东北易帜,这可是超级重要的事情。但陈德征就敢在这个时候,写文章骂张作霖、张学良,认为他们是日本人的汉奸走狗。
“简直无耻之极!”
徐志摩气愤地扔掉报纸,对周赫煊说:“明诚,别人不敢说话,我来帮你说。下一期的《新月》杂志,我就发起征文活动,让那些不能发表的文章,全都在《新月》杂志上发表!”
“不用,你等着看好戏吧。”周赫煊笑道。
《新月》杂志敢这么做,铁定被查封,就跟历史上帮胡适说话一样。
几天之后,《大公报》上海分社恢复正常,那些被砸坏的机器也换上了新的,反正周赫煊也准备更换设备了。
《大公报》的头条标题是《常总司令爱读书、喜读书、读好书》。
嗯,其实也没啥特别内容,只是新闻里大肆吹捧常凯申,说他不仅治国有道、治军有方,而且还是个喜欢读书的有内涵、有思想的领袖。文章最后稍微提了一句,常总司令在北平慈云寺行馆的书房里,摆着周赫煊先生的全部作品,包括被上海党部查封的《神女》和《狗官》。
238【大水冲了龙王庙】
七月二十一日,全国反日大会在上海召开。
来自全国十五个省及香港的代表,共百余人参加,会议持续时间长达一个星期。
陈德征走上主席台,慷慨激昂地发表着讲话:
“日本对中国来说,是最危险的国家,为祸远胜于英美苏法等其他列强。从甲午战争起,日本妄图一步步蚕食中国,而今愈演愈烈,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后全国的反日工作,我提议围绕着以下几点进行:第一,返日工作要持久的干下去,必须全国统一行动,我们联合起来才更有力量!第二,对日进行经济绝交,限期肃清中国境内的所有日货。谁敢再售卖日货,那就是汉奸,必须严厉惩处!第三,定期举行全国检察日货周,防止肃清日货后卷土重来!第四,通电全国及国联,陈述日本暴行,并请政府和国联主持公道!第五,告知日本在野党及日本民众,请其肚子日本政府五绝!第六,呈请中央政府确定明确的对日外交方针!第七,严肃惩办汉奸,一切帮日本说话,一切卖日货的中国人都是汉奸。我们绝不能姑息养奸,助长他们的气焰……”
“啪啪啪啪!”
一番讲话结束,全场掌声轰鸣。
陈德征志得意满地走下台,各地代表都向他投去崇拜敬佩的眼神。
临近中午,全国反日大会暂时结束,大家吃过午饭后继续开会。
上海商民协会主席邬志豪走到陈德征身边,低声说:“陈部长,商会那边不老实,要不要采取激烈行动。”
“不可轻举妄动,”陈德征告诫道,“有人告状告到了总司令那里,事情有些棘手,必须徐缓图之。”
“怕什么?”邬志豪冷笑说,“咱们都是在帮总司令做事,把旧商会扳倒了,商界才能彻底掌握在总司令手里。”
陈德征说道:“先缓缓,总司令还是支持我们的,但现在还不能动用武力。”
两人所聊内容,正是商民协会和商会之间的矛盾。
传统的商会,所代表的是大商人利益,小商人往往是被利用和盘剥的对象。北伐期间,代表小商人利益的商民协会成立,宗旨是反对帝国主义、封建军阀,并联合工农学商,推动国民革命的发展。
北伐军所到之处,商民协会纷纷成立。刚开始的时候,由于利益一致,传统商会和商民协会互相配合,而等到北伐结束,双方的矛盾冲突逐渐爆发出来。
陈德征已经发文章怼了上海总商会好几次,目的是要逼迫商会解散,由商民协会来取代其利益,将中国商界牢牢控制在国党手中。
不过商会的那些大商人也不是吃素的,立即进行了强烈反击,甚至中断对常凯申的财力支持。国党内部的相关利益者,也对商民总会的做法大加反对。
远在北平的常凯申立即服软,就在两天前,国党中执会通过《商人组织的原则及系统》,改变了以商民总会取代旧商会的态度,明确指出商会代表大商人利益,受国民政府监督和管理;而商民协会代表中小商人利益,受国党中央执行委员会民众训练部指导。
不过嘛,这些都是缓兵之计。
等南京政府和国党的资金宽裕后,还会继续向旧商会开刀,而陈德征就是打压、取缔商会的急先锋。
他们的做法非常直接而霸道,就在明年,以反日的名义借总商会的办公楼。上海总商会断然拒绝,上海党部随即雇佣铜匠,擅自打开总商会的会客室,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扔掉,并把前来劝阻的商会人员打成重伤。
紧接着,又在学校举行大会,以国家和民族大义来煽动学生,声讨上海总商会的罪行。最后400多个手持铁棍的混混,撞开总商会大门,洗劫了里面所有财物和部分文件。
总商会报警没用,上海警察局长亲自到场查看,但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甚至没有报纸敢报道此事,从此以后,连上海总商会的电报都要被检查。
跟邬志豪商量了一番斗争策略,陈德征便坐车返回报社。他此时的职务是上海《民国日报》总编,并担任国党上海党部主任委员、宣传部长。
刚回到报社总编室,秘书就慌慌张张地拿着《大公报》进来:“陈总编,你快看看这篇新闻!”
“怎么了?”陈德征扫了眼报头,笑道,“是不是《大公报》帮周赫煊说话?如此正中我下怀,通知警察局那边,把《大公报》给我查封了!”
“不是啊,”秘书狂汗,“你先看看文章,是关于常总司令的!”
陈德征这才埋头仔细看文章,发现内容都是歌功颂德的,还引用了美国记者的报道内容,说常凯申是学识渊博的革命者,是坚定纯粹的爱国主义者。
“哈哈哈哈,”陈德征忍不住笑起来,“周赫煊和《大公报》终于服软了,既如此,我也给他们个面子,就不予追究了。不过嘛,小说肯定是要封禁的,这事没得商量。”
秘书无语道:“总编,你再看看最后一段。”
陈德征的目光落到最后那段文字,脸上笑容瞬间凝滞。
“嘶!”
陈德征倒吸一口凉气,他抬头问秘书:“总司令真的喜欢读周先生的作品?”
好嘛,改叫周先生,连称呼都变了。
秘书答道:“我拍电报给北平的朋友,详细询问了此事,不过对方还没有回电。”
“再发,再去发电报,一定要问清楚!”陈德征急道。
可催也没用啊,北平到上海如今还不能打长途电话。至于电报,那玩意儿发过去速度是快,但收电报的人什么时候看到消息就不知道了。
陈德征心烦意乱地等了足足一天,终于确认消息。
原来北方的上层圈子都知道,周赫煊周先生是常总司令跟前的红人。
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陈德征把秘书叫来,虚心问道:“季德,你说给大学者送礼,该送什么才好呢?既要显得有诚心,又不能太过庸俗市侩。”
239【可悲】
徐家。
张乐怡、陆小曼、张嘉铸和梁实秋正在打麻将。
如今恰逢暑假期间,梁实秋空闲得很,专门从南京跑来上海找徐志摩玩。
“煊哥,出这个?”张乐怡指着三筒问,她初学打牌,技术和经验还很不足。
周赫煊站在张乐怡身后,指挥道:“这张要放炮,禹九肯定和它。”
张嘉铸无语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和什么?”
“还用问?你摆明了清一色,具体听哪张牌我懒得说出来。”周赫煊笑道。
张嘉铸被拆穿后,立即恼怒道:“观牌不语真君子,你看志摩就是君子,一句话都不说。”
坐陆小曼身边看牌的徐志摩,闻言立即笑道:“小曼打牌的技术比我好。”
就在此时,佣人突然进来说:“有个姓陈的来找周先生,让他进来吗?”
张嘉铸讥笑道:“肯定是陈德征,来得可真快!”
徐志摩问:“见不见?”
“见啊,为什么不见?”周赫煊对佣人说,“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陈德征捧着两副卷轴现身,进门就抱拳笑道:“哎呀,周先生,久仰大名,早就想拜会一番了,只是太忙抽不开身。”
周赫煊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是,陈部长确实是大忙人。”
陈德征似乎听不出语气中的讽刺,自顾自的打开卷轴说:“近日我求得一副墨宝,听说周先生对书法很有研究,特来请教探讨一二。”
梁实秋和徐志摩对视一眼,都难忍笑意。
张嘉铸说话就直接得多,他开口道:“你倒是会打听,知道明诚兄喜欢书法。”
陈德征毫不在意讥讽,展开卷轴道:“此乃孜权先生两年前的作品,我辨不清真伪,还请周先生雅鉴。”
张嘉铸立即怼道:“唐驼的书法你也好意思拿出来?我家里好几十副,这玩意儿都烂大街了。”
陈德征笑道:“书法的好坏,跟存世多寡无关。”
唐驼确实是民国有名的书法家,中华书局、世界书局、大东书局的招牌,都是此人写的。后来民国法币上的“中央银行”等字样,也出自唐驼的手笔,现在许多邮票上的字也是唐驼的。
名气大,字也写得好,可惜他的墨宝实在太多了。
此君六年间写了三万副对联,专门雇佣两三个人来磨墨。他觉得磨墨太费时间,居然自己研制出磨墨机。
这已经不是书法家了,而是写字机器。
当然,唐驼的人品还是不错的。那三万副对联当中,有一万副都拿去义卖了,捐款给家乡建学校。
周赫煊扫了眼那两副卷轴,却是一副对联,内容为:清风涤**,大略驾群才。
“嗯,恢弘大气,写得不错,适合挂在墙壁上欣赏。”周赫煊点头赞许道。
在周赫煊看来,这副对联也只能称“不错”,匠气有余,神韵不足。远没有徐悲鸿的飘逸灵动,也没有梁簌溟的随心所欲,更没有梁启超的俊雅雄健。
当然,比袁公子还是要高明许多,并非浪得虚名。
这种字适合做牌匾、做门联、做广泛印刷品,远观可显大气,却没法反复的细细品味。
陈德征一听周赫煊夸赞,立即笑道:“所谓宝剑赠豪杰,红粉馈佳人。周先生既然喜欢这副墨宝,那我就将它赠予先生。”
周赫煊没有接,笑道:“算了吧,唐驼先生的字,我改天花钱买几副就是。”
陈德征听了颇为不悦,他都上门赔礼了,对方居然还端着不放。
“周先生,”陈德征耐着性子说,“关于封禁《神女》、《狗官》之事,纯属误会,我们会尽快纠正失误。”
周赫煊冷笑道:“那上海《民国日报》说我是趋炎附势的卖国贼,也是误会?那篇文章,总不会是陈部长喝醉了写的吧。”
张嘉铸在旁边帮腔道:“陈部长真厉害,喝醉了写文章,也能写得那么有条理,我自愧不如。”
陈德征终于生气了,他说:“周先生,我好心好意来道歉。你既然不肯领情,那咱们就继续,我陈德征生平不做亏心事,闹到总司令那里也是不怕的!”
“无所谓啊。”周赫煊笑道。
“那好,我回去就查封《大公报》!”陈德征怒道。
周赫煊死盯着他说:“你试试。你敢查封《大公报》,我马上去北平,当面质问常凯申,问他到底跟北洋军阀有什么区别!”
陈德征像是被蝎子蛰了,跳起来指着周赫煊:“你竟敢直呼总司令姓名!”
两个月前,《新闻报》把“欢迎蒋总司令”的“蒋”字,错误的排成了“将”字。这个失误,可是被陈德征逮着怼了好一阵,《新闻报》那边又花钱又跑关系又登报申明道歉,这才把事情解决。
“人的名字不是拿出来喊的吗?”周赫煊问。
陈德征说:“常总司令是伟人,就跟孔子、孟子一样,不得直呼其名!”
“笑话,清朝都亡了,你还跟我谈避讳。”周赫煊冷笑。
“懒得跟你这妄人一般见识,告辞!”陈德征拂袖而去,他觉得周赫煊不讲道理。
徐志摩担忧地问:“明诚,他不会又乱来吧?”
周赫煊笑道:“放心吧,他比谁都明白。既然《神女》和《狗官》摆在常凯申的书房里,陈德征肯定会解禁。不过登报给我道歉,那是不可能的,甚至不会主动解释此事,因为他要顾忌上海党部的威严和脸面。我今天跟他和解,又或者跟他闹翻,其实没有任何差别。他这种人,说趋炎附势吧,又有骨气得很,打死也不会承认错误。”
正如周赫煊所言,陈德征很快就把《神女》和《狗官》解禁了。
不过却是悄悄的解禁,没有主动申明过什么,甚至好多书店都不知道已经可以继续出售这两本书。与此同时,上海《民国日报》也没再写文章骂周赫煊,但帮周赫煊说好话的文章,还是需要经过严格审查。
周赫煊感觉很悲哀,他不得不把常凯申搬出来,最后还只能获得个稀里糊涂的结果。
陈德征这种人,相当于古代的酷吏,只是当权者的工具而已。等他以后惹得天怒人怨,他的主子为了平息众怒,自然会狠狠收拾他。
陈德征虽然可恨,但更可恨的是他背后的国党。
一年前,国党还是知识分子心目中的进步党派,无数北方文人,辗转千里南下投奔。可现在的所作所为,却让人大失所望,国党正在渐渐的失去民心。
240【教育部现状】
在《神女》和《狗官》解禁后,周赫煊终于启程前往南京,没有继续和陈德征瞎扯淡。这事儿根本说不清楚,包括上海市长、上海党部主任在内的所有人,都站在陈德征那边。
就算周赫煊跟常凯申认识又如何?
人家上海市长张群,还是常凯申的同学呢,还是常凯申手下“行政学系”的首脑。
他们本质上就是在帮常凯申做事,封书也是为了国党利益,闹到常凯申那里,周赫煊也讨不到一点好处。
胡适还跟常凯申夫妇私交甚密呢,明年照样被陈德征怼得躲到国外。
能把自己的小说解禁,已经非常难得了。
七月底,周赫煊抵达南京,也即是此时中国的首都。
大学院(教育部)早在两个月前,就召开第一次全国教育会议,那是北伐军还没收服北平和天津。在那次会议上,通过了中国教育史上的许多重大举措。
比如规定小学为六年,中学分为高中和初中各三年,规定学校分为中学、师范和职业三种体系,这些内容或多或少都沿用到后世,史称“戊辰学制”。
既然两个月前已经开过全国教育大会,现在为什么还要开会呢?
周赫煊来到南京才发现,这次开会是专门讨论北方教育问题的,北大教授李书华等人也应邀前来参加。
至于北大如今的代理校长钟观光,反而直接被无视了。
这等于放出个信号会无好会。
鸿门宴啊!
周赫煊到南京后,没有立即去开会,而是先拜访了胡适。
胡适再过一个月就要回上海,接任中国公学校长,此时还停留在南京。
“明诚兄,你不该来南京的。”胡适一见面就苦笑。
周赫煊诧异地问:“这次大学院开会有什么问题吗?”
胡适感慨道:“问题大了。北伐胜利前还好,北伐胜利后,争权夺利马上就开始。我已经从教育部(大学院)辞职了,也劝你别去浑水,还是老老实实写文章好。”
周赫煊也不是神仙,他对民国教育部的内幕还真没研究,问道:“究竟是什么情况?”
“教育部……哦,不对,是大学院现在分为两派,”胡适解释说,“一派以蔡元培先生为首,是为英美派;一派以李石曾为首,是为留法派。如今两派就快打起来了,我在上个月帮蔡元培先生说话,结果被吴稚晖他们污为‘蜀洛党争’,你说这叫什么话?气得我一开完会,马上就辞职了!”
蜀洛党争,说的是北宋年间的事。
蜀党领袖是苏轼,洛党领袖是程颐。两党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走到一起,结果把王安石挤出朝堂后,蜀洛两党自己就闹起来。
如果比喻为现在的教育部,就是蔡元培和李石曾因为反对北洋军阀走到一起,北洋军阀一倒,二人马上开始争斗。
周赫煊还是没听明白,他说:“适之兄,你讲的详细一点。”
胡适没有细说,反而笑道:“明诚,你知道吗?两个月前,李石曾那帮人,就已经把北大更名为中华大学了,而且大学院内部任命李石曾为校长。所以说,北大已经不存在,你这个北大校长也是非法的。”
“啊?”周赫煊瞬间懵逼,随即心中生起一阵恼怒。
周赫煊确实不想当校长,麻烦事太多。但不想当是一回事,被人莫名其妙取消校长职务又是一回事。
胡适这才从头开始讲起:“好好的教育部,为什么要改名为大学院?因为蔡元培和李石曾两位先生,都想让教育独立于政府之外,从辛亥革命成功后,他们就一直在努力。大学院实行大学区制,每个学区的所有教育事务,都由大学院负责,跟政府无关。军阀林立的时候,这个制度是非常有效的。国民政府为了加强自身在教育领域的威望和影响力,也对大学区制表示支持,所以才有教育部改为大学院。”
周赫煊听明白了些,笑道:“所以说,北伐一胜利,政府就准备拿大学区制开刀了?”
“那是肯定的,”胡适说着感叹道,“我本来以为,大学区制可以办下去,没想到那帮政客翻脸无情。北边才刚刚占领平津,南边就开始反对大学区制了。”
不反对才见鬼了!
大学区制宣扬的是教育独立,教育事业不受政府掌控,这是一个集权政府所能容忍的?
“然后呢?”周赫煊问。
胡适说:“蔡元培先生为了保住大学区制,想用庚子赔款来充足教育经费,你猜结果如何?”
周赫煊笑道:“不会被政府挪用了吧?”
“正是被挪用了!”
胡适气愤道:“那些庚子赔款,可是专门用来发展中国教育的,就算是北洋政府都不敢挪用。现在的国民政府可厉害,竟把庚子赔款挪去搞地方建设!若真全部用于建设,那倒还可以接受,可谁知道被当官的私吞了多少?”
胡适的性格很平和,在政治上很天真,他经常把当权者往好的方面想。
可眼前的胡适如此激动,如此愤懑,显然南京国民政府的所作所为,已经把他彻底刺激到了。不仅仅是教育问题,应该还有其他的事情。
1928年到1929年,算是胡适的思想转变期。他明年会逮着国党狂怼,公开写文章质疑孙中山的理论,结果被陈德征逼得出国避难。
至于原因嘛,胡适是自由主义者,国党的一系列政策践踏了他信奉的自由主义。
胡适又继续说道:“蔡云培先生见大学区制难有作为,已经渐渐屈服了。李石曾还想继续,他目前正在提议设立北平大学院(区),由他自己担任院长,统管整个北方的教育事务。如果是为了理想还无所谓,但李石曾任人唯亲,他提议的北平大学院负责人,都是留法派,都是他的亲信弟子和朋友。”
得,政府都在拿教育部开刀了,教育部自己的两派首领还在玩权利斗争。
周赫煊叹息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总算弄明白了。这次叫我来开会,就是讨论北平大学院(相当于大北平地区教育厅)的设立问题。李石曾既然自己当了北大的校长,我这个北大校长,估计只能听候发落了。”
241【理想与现实】(求月票)
7月28日。
中华民国大学院召开特别会议,教育行政委员会的九大委员,今天只有四位(蔡元培、李石曾、韦悫、张乃燕)到场出席会议。
另外五大委员当中,汪兆铭如今在上海秘密搞事,没工夫讨论教育问题;许崇清和金曾澄两人,都在广东主持教育和党务工作;褚民谊刚刚出国去了欧洲,研究考察公共卫生问题;钟荣光则在岭南地区搞教育。
再来说说出席会议的蔡云培、李石曾、韦悫和张乃燕四人。
蔡云培、李石曾与张静江、吴稚晖并称“国党四大元老”,又称‘党国四老’。所以说前阵子蔡云培和李石曾发生矛盾,轮不到胡适这个小辈出来说话,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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