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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姬-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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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士旬朗声应道:“然!此妇居然出此阴毒策陷害故主!掳了她来,要杀要刮,公子可酌情定夺。”

他越说越是意气风发,声音响亮。

公子泾陵伸手持起酒樽,慢慢地抿了一口。这时的他,俊美威严,举止从容,哪里还有半分阴沉之相?

贤士旬的声音一落,他便淡淡地说道:“掳了此妇来?善!”

这‘善’字一出,贤士旬便完全地放下心来。,公子泾陵温和的声音传来,“此策甚善,勿泄。”

“诺。”

贤士旬朗声应过后,叉手告退。

直到他退得远了,公子泾陵还要盯着那摇晃的帏幔,半晌半晌都没有转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低的,沉沉地自言自语道:“掳了小儿来?”

这几个字很简单,很简单。真要动作起来,也不复杂。想那小儿虽然艳倾天下丨,身边有不少人相护,可是他堂堂公子泾陵如要伸手掳人,那是无人能挡。

泾陵公子想到这里,不由薄唇略略向上一弯。这个浅浅的笑容刚刚露出,他便给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泾陵公子继续板着脸,静静地坐在榻上。半晌半晌,他低低的声音再次传出,“掳了小儿来么?”

这声音,像叹息,也像歌唱。似是无奈,也似是欢喜,久久不绝,久久纠缠。

许久许久,他沉沉的喝令声从房中传出,“来人!”

一剑客应声而至,双手一叉,道:“然。”

“请稳公前来  ”

“诺!”

第185章 齐宫雄辩

经过商议后,在义信君的强烈要求下,卫洛的房门前,也多了一些剑客转悠。

不过现在卫洛所住的地方,就在义信君的隔壁,这一点安排,只有义信君出府时,才能体现出来。

又是二十几天过去了。

这一天,卫洛正在后苑中转来转去。

基本上,她一直都相当清闲,现在府中的贤士剑客,都知道她是妇人,为了义信君的形象,她已不能有事没事与他腻在一起。

只在晚上休息时,两人会手牵着手,就这么在苑中慢慢转悠着,如果遇到要紧的心烦的事,义信君也会向她倾诉一二。

现在已临近傍晚了,卫洛还在转悠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是向着她的方向赶来。不一会,数十个剑客出现在后苑处。

卫洛缓缓回头。

在见到她面容时,这些人被她的艳色给惊住了。

卫洛眉头微皱,三四十个剑客中,居然只有最后面的十人,才是义信君府中的。走在最前面,对她灼灼直视的面孔,她一个也不识得。

她盯了这些痴呆的剑客一眼,抬眸,缓缓问道:“何事相找?”

声音很淡,淡中有点冷和威严。

剑客们本来还有点发怔,被她这么一问,立马都清醒过来。

一个身材高大,长相俊朗,满色浮白的剑客走出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卫洛,叉手说道:“义信君现与君侯众臣议事,令姬前去。”

义信君在王宫议事,为什么要自己前去?

卫洛墨玉眼微微一眯,目光越过这些剑客,看向从门外走来的府中一贤士。

那贤士见卫洛看向自己,知道她担心什么,双手一叉,说道:“主上走不开,令众人迎姬入宫。”

卫洛垂下眼睑,想道:敢在义信君府中堂而皇之地请人,而且这贤士也这么说了,府中的剑客也没二话,看来是真的了。

她微微一笑,向众人盈盈一福,清声说道:“容更衣。”

说罢,她转身优雅地向寝房中走去。

直到这里,王宫来的众剑客,还在对着她的背景痴痴入神,一个个目光灼灼,丝毫不掩饰他们的兴趣。

不一会,卫洛便穿上红色外袍,袖中藏以木剑,曼步走出。卫洛坐上马车后,义信君府中又出来十个剑客相送。这十个,是义信君赠给卫洛,专门保护她的。

在前后四五十个剑客地保护中,马车浩浩荡荡的像王宫驶去。

她这是第一次到齐宫来。

一路上,路人都在直直地向马车中瞅来,因此,卫洛便不好掀开车帘观赏景色。

不一会,马车驶入了王宫内道,进入了广场当中。

一个王宫剑客大步走过来,他伸出手,想要牵着卫洛下车。可是卫洛对他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非常不满,当下手一挥,喝道:“退后!”

这时的她,表情淡淡,目光冷冷,整个人冷淡而威严,竟是让那人一下子就忽略了她的美色,只为这华贵威严之气所慑,应声退后几步。

卫洛缓步跨下马车,她昂起头,步态悠闲中透着雍容地向前方的长夏殿走去。殿名长夏,是遵守五行理论。

五行理论以为,一年分为春,夏,长夏,秋,冬五季,长夏居中,以应土。这长夏两字放在这里,有以中为贵,学土而以厚德载物的意思。

隔了二三百步,她都可以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喧嚣声。

卫洛这一作态,不知不觉中,几十个剑客全部退在她身后和左右,簇拥着她向前走去。

当卫洛来到长夏殿门口时,那守门的太监朝他瞟了一眼,纵声高唱道:“义信君之姬到……”

现在的卫洛,国家,来历不可信,所以时人不能以国家为姓安在她的身上。她虽在墓碑上已是义信君的次妻,活人却没有经过齐侯的允许正式成婚,所以也不能冠上义信君的姓。时人称呼她,只好叫道‘义信君之姬’。

六个字一传出,殿中顿时一静。

卫洛信步踏入。

她刚踏入,便对上了几百双灼灼直视的目光。

卫洛昂着头,态度淡而威严,面无表情。她目光扫了众人一眼,便找到了坐在右侧第二排的义信君,当下脚步一提,向他走去。

这时的卫洛,完全显示出了她这几年来修得的威严雍容。这种威严雍容,令得那些灼灼直视,毫无顾忌打量着的目光,瞬时僵了僵。隐隐中,他听得有人在低语道:“此妇乃国色,应是王侯之妻,怎可为臣下之妇?”

这话不管是不是诚心说出的,都对卫洛不利。当下,卫洛和义信君两人,同时朝那说话的大臣冷冷地盯了两下。

卫洛来到义信君面前,朝他盈盈一福,行了姬妾之礼,便来到他身后跪坐下。

她坐好后抬头,便发现坐在对面的,那个蓝袍长身的青年公子,赫然是公子秩。

至于前方的主榻上,坐的人自然是齐侯了。齐侯头戴侯冠,约摸五六十岁,身材矮胖,圆圆的脸上镶着一双绿豆眼,嘴厚。脸上皱纹虽然不多,却脸上发黑,眼神浑浊无光,眼袋很大。

此时此刻,齐侯正用他那双绿豆眼,如众人一样眈眈地盯着卫洛。不过与别的男人不同,在齐侯的眼中,卫洛只看到了厌恶,敌意,还有一种警惕。这种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只是瞟了一眼她便连忙移开视线。

这时,坐在公子秩那一席的一个贤士站了起来,他朝着齐侯一拱手,便转向卫洛喝道:“兀那姬,听闻此次之事,起于楚王闻你有美色,而欲相索,然否?”

不等卫洛回答,他又高喝道:“你一妇人来得齐才数月,便令得齐楚交恶。今日因你而齐楚交战,却不知他日我齐又与何国交战?妇人,你有说乎?”

他这一番话,咄咄逼人而来。

他的声音一落,义信君便向卫洛侧了侧,在众人得盯视中,他向卫洛安抚地一笑,低低地说道:“休惧,有些人欲以你为借口,逼我分权。”

卫洛闻言,朝他温柔的一笑。

虽然她笑得很轻松,可这个时候,卫洛的心里想的却是:如果真是小事,你又怎么会任由这些人逼了我来?

想到这里,她缓缓站了起来。

卫洛朝着齐侯和公子秩盈盈一福后,转头看向那开后质问的贤士笑了笑,有点轻鄙地说道:“妾在晋时,便闻齐虽有稷下宫,然为臣者多如朽木,果然!”

轰……

满殿皆惊!

从来没有人想得到,敢有妇人在这样的场合中,对一个质问她的贤士口出恶言!

那贤士一张脸涨得通红,被一个妇人如此侮辱,那种羞辱是难以言状的。

卫洛不等他愤怒而起,头一昂,声音一提,轻轻朗朗地说道:“楚何国也?擅自问鼎,自行封王,百数年来,人称蛮夷也!”

卫洛说道这里,墨玉眼冷冷地盯着那贤士,纵声说道:“当年始祖以盖世之功被武王赐封于齐!百数年来,齐姜之姓,何等尊贵!妾虽妇人,却万万想不到,以齐姜之高贵,与强晋之联和,会秦,宋诸国之马车,竟有臣民不敢在此时对楚人发出一攻!”她侃侃而谈,说到这里时突然一声清笑,下巴一昂,目光望向远方,颇为向往地说道:“此战败楚,楚便不可再称霸主!此战败楚,齐姜许能称霸诸国!妾真不知君之血还热否,竟惧楚夷至此地步,可笑,太可笑了!”她才说道一半,那贤士已是面红过耳,他伸手指着卫洛,口中连连喝道:“你,你,你一妇人,你……”这时刻,那贤士纵使坐在榻上,身子却摇晃不已,脸色更是紫涨中透着青色,仿佛下一秒便会吐血三升!

这一刻,众人同时沉默起来。公子秩似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卫洛,盯向她的目光,有打量,有寻思,也有疑惑。

卫洛一番驳斥后,转向齐侯盈盈一福,脆声说道:“妇义愤填膺,言辞过激,请君侯休怒。”

在众目睽睽之下,卫洛本来以为,齐侯怎么着也会要她就此坐下。可是齐侯在怔了怔后,嘶哑无力地开了口,“齐称不称霸,惧不惧楚,乃丈夫之事,与妇无干。孤只想问妇一句:此战由你而起,妇真无罪乎?”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无力,缓慢。

可是他是齐侯!

本来殿中被卫洛说得颇为羞愧的众人,又昂起头盯向了卫洛。

卫洛感觉到,坐在她前面的义信君身躯一紧!有一股冰寒和杀气在他身上弥漫。

卫洛明白了。

一直对义信君珍之宠之信之的齐侯,突然之间倒向了公子秩那一边,因此才比得义信君把自己唤了来,才有了这一场会审。

当下,她温柔地低下头来,朝着义信君一笑。不过义信君背对着她,并不能感觉到她的温柔。

卫洛抬起头来,再次朝着齐侯盈盈一福,仰头,脆声问道:“君侯以为,若齐地无妾,楚便不攻齐么?君侯以为,楚王明知妾是义信君两城相换而来,却只带了百名处女,便欲向义信君索要于妾。楚王是真心想索了妾去么?当时,如妾没有假死,楚使向义信君,向君侯索妾,君侯便能同意么?堂堂齐姜,便连一妇人也守不住么?竟容得楚人想要就要,如入自家后苑,如唤自家奴婢么?”

沉默!

无比的沉默!

许久许久,卫洛那句‘堂堂齐姜,便连一妇人也守不住么?竟容得楚人想要就要,如入自家后苑,如唤自家奴婢么?’还在大殿中回荡,回荡!

而且,她最后一句‘如唤自家奴婢’这奴婢两字,分明指的就是齐国君臣!

这是一种嘲笑,一种赤裸裸地指责!一种质询,一种义正言辞的连番喝问!

所有人都无话所说!

一时之间,大臣们竟有一种感觉,自己堂堂一个丈夫,竟然不及一个妇人有血性!

沉默中,公子秩站了起来,他皱着眉,沉声喝道:“妇之言有理。堂堂齐姜岂能惧于楚夷?他要战,我便全力一战!”他喝到这里,大袖一扬,便向门外走去。

公子秩这么一走,众人也络绎站起,一一退出大殿。

当卫洛与义信君也退出大殿时,他抬起头,朝着坐在殿中的阴暗处,显得孤零零的齐侯望去。这一看,她便对上齐侯痴痴地盯着义信君的眼神。

当下,她迅速地低下头来。突然之间,她记起来了,这两个月中,义信君从来没有在王宫中留宿过!不管多晚,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回到府中,而且回府后,他不像以前那样,要先沐浴更衣了才来找她。

第186章 与宗师对阵

卫洛匆匆而来,匆匆而退,直到回到义信君府,也不过是傍晚时分,这时刻,太阳刚刚西沉。

义信君把她送回后,脚步没有停,继续驶着马车离开了。卫洛知道,今天的宴会是一个信号,不安中的义信君,这是去找亲近他的权贵大臣商议了。

卫洛缓步向后苑走去。刚走到寝房门口,她便脚步一转,走向了湖边。在她的身后,众剑客停下了脚步。他们是高贵的剑客,不可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妇人。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湖风一吹,遍身皆寒。可卫洛有了内力,倒也不惧这寒冷,她喜欢被呼啸的北风吹拂,那种寒冷,可令得她头脑清醒。

湖边的树木,都已枝叶凋零,那垂柳白杨,也是干秃秃的。,在她面前的湖水中,那叶舟排还在水中一晃一晃的。这舟没有系住,这般搁了浅后,不用担心飘走。

望着对面的湖山,卫洛低低的,低低地叹息一声。

这声叹息刚出,她的身后,也传来了一声叹息,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卫洛大惊!

她浑身一僵,缓慢地转过头去。

一个黄发卷须,眼睛微褐,只有一米五左右的瘦小老头站在离她不到十步处,正在朝着她上下打量。

一见这老头,卫洛便惊呼道:“稳公?!”

老头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妇人一眼便认出自己来,不由一愣。

在他的迷惑中,卫洛快速地向后退出几步,靠近了舟排。

稳公不屑地看着她的动作,冷冷一笑,有点尖哨的声音传来,“妇人好眼力!在公子泾陵府呆了数十年的人,都不识我老人家,你却一眼可以认出!”

卫洛脚步继续向后面退去,口里却轻笑道:“妾平生无长处,唯记忆超群。”事实上,她之所以认得稳公,是因为她在公子泾陵府后山秘密练功时,经常觉得有强大至极的气息,在防着自己趁机逃跑。所以在不知不觉中,她也会用自己内敛的,毫无声息的灵感,去感知这些宗师的存在!

卫洛的小动作,稳公依然注意了。他淡淡一瞟,没有理会。

卫洛继续向舟排靠近几步后,朝着稳公盈盈一福,清声问道:“许久不见故人,公安好?许久不见公子,公子安好?”

这是问侯。一个已被送离了的姬,对故主地问侯。

稳公盯着她还在后移的脚步,蒜头鼻子煽动了几下,漫不经心地说道:“休得多言,随老夫回晋吧!”

“回晋?”

卫洛大惊,这一下,她连向后移动也停止了。她脸色一冷,问道:“为何?可是公子泾陵之意?”

稳公皱眉道:“妇人太也多言!叫你回就回吧!”

最后六个字一说出,他便伸出手来。

他说得很慢,动作也很慢。

可是随着他的手伸出,卫洛只觉得,四周的气流也罢,呼啸的寒风也罢,在这一刻都消失了,不见了。

她的四周,只有沉凝得宛如是实质的空气!只有让人根本无法动弹的凝滞!

说时迟那时快,稳公手一伸,手臂暴长,几乎是一瞬眼,便抓向卫洛的左手臂!

他的表情是漫不经心,他的动作也是漫不经心。就在他以为卫洛成了陷入蛛网中的苍蝇,根本动弹不得时。卫洛动了,在他的手臂伸到只有半米远时,突然动了!

嗖地一声,卫洛身形如箭一弹向后弹出一米。同时,她右手一伸,啪地一声轻响,木剑在手!

稳公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妇人竟能避得开他的一抓!

他惊咦一声,瞳孔瞬时一缩,低喝道:“好个妇人!竟有如此身手!”低喝声中,他右脚向前一跨,虚踩一步。

那一步,明明踩出只有一米远,可是落地时,却足跨出了三米!

这一下,他与卫洛之间,又只隔了五步不到了。

在他的脚步跨出的同时,卫洛直觉得,四周的空气完全凝滞了,这是一种空气变得十分稠厚的感觉,卫洛只觉得自己仿佛陷身在流沙当中,竟是无处可以借力,连胸口也被堵得呼吸不过来。

稳公冷笑中,同样的右手再次伸出,再次抓向卫洛的左臂。

这一下,他的手指刚刚伸出,便是五指如勾状,与刚才已是完全不同。就在他的五指伸出,眼看就要扣上卫洛手手臂时,卫洛手中木剑嗖地一伸,竟是如蛇一样,极其古怪而迅速地钉向稳公右手的腕脉处!

再一次,稳公发出了一声惊咦声。

他这下已用了二分实力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幼的妇人,竟然在自己的功力笼罩中,还是发出了攻击!

而且,这攻击竟是如此凌厉!

稳公的再次惊咦中,卫洛又向后退出了两步。

她碰到了舟排的边沿了!

卫洛大喜,当下,她竟是暴发了一声厉喝,这厉喝声一出,直是排山倒海,轰隆隆地震荡而出。随着这一声暴喝,一股内力直是如巨浪海啸般,直向稳公扑头扑脑地袭来。

稳公第三次发出惊姨,他那抓向卫洛手臂的五指,闻声收回。在卫洛的急退中,他哈哈一笑,尖哨地说道:“多少年了,可不曾有少年人敢在老夫面前呼啸!好你个妇人!”

他的声音一落,卫洛已纵身急退,跳上了舟排。

就在稳公的大笑声中,卫洛潜运内力,舟排顿时如箭一般,嗖地一声,直向湖水中央蹿出。

卫洛这一手,依然令得稳公吃了一惊。

他哈哈一笑,笑声中,他右臂再次暴涨,身形一晃,便已整个人都逼向了卫洛。

在令得人窒息的,岩石般的凝滞中,卫洛不行了。

她的内力在这一瞬间,竟是使不出了,因此,那舟排仿佛被什么巨力给拉住一样,一动不动地定在水波中。

与此同时,稳公暴长的右臂,再次五指一收,抓向她左臂的同一个部位。

这一次,他使出了四成力道。

就在他的手指就要扣上妇人时,突然之间,妇人手中的木剑变了。

真是变了。

那木剑嗖地一声向他前臂的外关穴刺来时,竟是如蛇一样,突然扭曲了!不但扭曲了,那剑尖,竟是泛出一道吞吐不定的银光。

在强大压力地逼迫下,卫洛再次进入了那种玄奥的境界。

这时刻,自稳公出现后,一直都消失了的风声,湖水声,人语声,以及剑客们急急奔来的呼啸声,她都听到了。但是,她也没有听到!她的心中一片空明。

她只是觉得,眼前稳公的那一抓中,明明白白地露出了三道破绽。因此,她手中木剑轻挥,在稳公刚刚把内力逼向自己的外关穴时,木剑一点一弹,剑尖吞吐如蛇,却是闪电般地转向,顺势刺向他手背上的合谷穴!

木剑来得极快,极轻飘,极谈,极虚无。却是令人除了向后缩手外,再无法以别招闪避!

稳公纵是宗师,这一瞬间,发现自己也只有收手一招。

因此,他收手了。

他的手刚一收,卫洛足下的舟排再次如箭一样冲出。这一次,卫洛使出了十成力道。那舟排向后冲出的态势如箭如电,如风如火,只是一转眼,便离湖岸有了二十步远。

舟排还在向后退去。

闪电般的后退中,卫洛向着瞳孔缩成一线的稳公双手一叉,朗笑道:“稳公,承让了!”

她安全了。

因为,卫洛早就发现了,这个时代的任何剑客,包括宗师在内,讲究的都是力量和杀戮。他们完全忽略了技巧,所以,也没有几人懂得轻功,哪怕稳公是宗师。

卫洛此时人在湖水当中,稳公若再想拿她,只能跃上舟排与她一战。可是,他身后有众剑客在逼近,舟排中还有卫洛,还有卫洛手中诡异的木剑。

他已事不可为。

在卫洛的清笑声中,稳公突然头一昂,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四野的笑声中,他嗖地一弹,整个人向后急退,只是一眨眼,便消失在卫洛和众剑客眼前。

冲到湖边的众剑客神色复杂地看着卫洛,刚才的交手,他们看得不多。但是,那老头明显是绝顶高手,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美姬,能在这样的高手手中脱逃,本来便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所以,他们都错愕地盯着卫洛。

而卫洛也在盯着他们,她只是盯了一眼,便低低地叹息一声。

舟排继续在湖中央飘荡。夕阳西下,半山半湖都给染成了血红,美得惊心,可她却没有心思欣赏。

卫洛不敢靠近湖边,因为,这岸边的剑客虽多,却没有一个是宗师。她知道,义信君身边只有两个宗师,而且这两个宗师性格古怪,除非义信君本人死到临头,否则他们都不会出手。

至于卫洛这一妇人,他们根本就没有放在眼中过。,所以,卫洛继续在湖中飘荡着,她想等义信君回来,等跟在他身边保护的宗师们也回来后,再靠近岸边。

这一等,直等到亥时。

当府中灯火通明,义信君的身影出现在卫洛的视野中时。她驶着舟排,如箭一般疾冲而来。

风吹起她的大红袍。

火把光映着她玉白的小脸,直如神仙中人。

可是,这个神仙中人,一冲到岸边,便纵身扑上岸,如一只雏鸟一般,整个人扑入了义信君的怀抱。

义信君紧紧地搂着她,紧紧的,心疼地搂着。

湖山深处,最高的峰峦上,稳公静静地盯着这一幕。

一阵脚步声响,一个中年剑客走到稳公身后,双手一叉,沉声说道:“公子有言,若有任何意外,需禀于他知,此次交手,公以为?”

他刚说到这里,稳公已尖嘶地说道:“可禀!”

“诺!”

“此妇与义信君情爱颇深,此般搂抱之景,一并禀报了!”

“诺!”

第187章 强势的卫洛(一)

灯火下,两人紧紧搂抱着,旁若无人。

众贤士看到这一幕,躬身退去,众剑客们也是。不过他们走的时候,神色各异。剑客们更是频频交头接耳。

不一会,空阔的湖边只剩下义信君和卫洛了。卫洛松开紧搂着他的手臂,仰起头来。

这一仰头,她便对上他微笑的脸,可是他虽然笑着,那眉间的纹线,却更深了。

卫洛伸出手去,轻轻抚上他的眉心,低声说道:“勿忧。”

她只能说这两个字。

义信君低着头,朝她细细地打量了几眼后,说道:“从此后,你易成小儿,随我左右。”

这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卫洛知道,那个宗师还没有离去,只在跟在义信君左右,才可以安全无虞。

她轻应了一声后,忽然格格一笑。

这一笑,清脆甜美。

义信君一怔。转眼,他便明白了,当下他也跟着呵呵一笑,挑眉道:“洛,听说那袭你之人,剑术高极?仿佛是宗师?”

卫洛笑了起来,她在他怀中大力点头,道:“然也,那人是宗师。素,我刚才在宗师手中全身而退了!虽然他是一时不备,可我已是高手哦!素,我是高手了!”声音中含着无边欢喜,无尽得意。

义信君哈哈一笑。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笑声中,他华美的脸上华光逼人,仿佛现在那四面楚歌的局势,对他不值一提。本来也是,这几年来,他何曾有一日睡过安稳觉?在种种泥沼中挣扎着走到今天,对于压力,他实是习惯了。

直过了好一会,两人才手牵着手,慢慢向前方走去。

义信君一边走,一边问道:“那宗师是公子泾陵府的人?他亲手把你换给我,此番为何又派人前来掳你?想不到堂堂公子泾陵,亦是这种出尔反尔的小人。”

卫洛低着头,没有回答。

她的心里,这时的是百感交集,种种酸苦,恼恨,冷意还有无以言状的愤怒,夹杂在她的心头,令得她实是说不出话来。

义信君见她不答,沉思了一会,继续说道:“他,是为楚国战事迁怒于你?”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起来。

半晌后,义信君冷冷一笑,晒道:“好个公子泾陵!果然不凡!洛,休慌,从此你伴我左右,宗师又能如何?无人再可动你!”

卫洛低低地应道:“恩。”

这时刻,她已把那些不应该存在的情绪全部抛开,欢乐地想道:我要加紧练功,要再加紧练功!嘿嘿,我竟然能从稳公的手下全身而退了,我只要再努力,再努力一把,就没有人可以奈何我了!

卫洛想到这里,嗖地转头,墨玉眼亮晶晶地看着义信君,说道:

“素?”

“恩?”

卫洛伸手抚上他不自觉之下又锁住的眉头,欢快地唤道:“素!”

义信君看向她,含笑道:“何也?”

卫洛小脸上容光焕发,墨玉眼熠熠生辉,她昂着下巴,很是得意地说道:“素,照此以往,不出两年,我亦可成宗师也。”

她说到这里,小脸简直是红朴朴的了,那怒放的光芒,令得义信君都看痴了去。

卫洛望着他,红着小脸,双眼亮灿灿的,兴奋地说道:“素,到了那时,天下虽大,高人虽多,却有你我容身之处!。到那时,齐不能容又如何?公子秩当上齐侯又如何?哼,大不了我们一叶扁舟,改名换姓,远走他国!这天下间诸国纷纷,我们随便找一小国,稍掩容貌,足可衣食无忧,快乐终身!”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说着,小脸上尽是神往。

义信君见到她这个模样,不由摇头失笑。他把卫洛拥在怀中,低着头,望着她红朴朴的小脸,暗暗付道:洛,现在的我,可不是一个人啊。你忘记了么?在新田时,我曾当众发誓,要保住富贵权势,令得追随我的人再无忧虑。放马南山,乘舟归去之事,已不能想了啊,再也不能想了啊。洛。

他知道,这时的卫洛,沉浸在功夫大进的喜悦中。她浑然忘记了,追随自己的许多家臣,已把身家性命都放到了他的身上。他一失势,那些人可也是死路一条啊。

义信君想着想着,眉目微敛:阳,裕两城已重新归我,我亦派家臣前去打理,在彼处安置了祖庙宗祠。洛说得不错,等过了两年她成为了宗师,我就算失势,料来那些人也不敢轻易杀我,动我。时机一到,我还是可以回到封地,与洛一起生儿育女,令得血脉传递,祖祭永存。

他想到这里,心中便呼呼地热了起来。低着头,他望着倚在怀中,容光焕发的,说个不停的卫洛,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越来越灿烂。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满是几个长得像卫洛的孩子,在地上滚成一团,在围着自己叫父亲的情景,不知不觉中,他已陶陶然醉倒。

卫洛说着说着,突然发现义信君没有声音了。不由抬头看去,这一抬头,便对上他咧嘴傻笑的模样。

卫洛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他。信君一低头,便对上她眨巴的墨玉眼,心中更醉,当下他头一低,花瓣般的唇牢牢地覆上了卫洛的小嘴。

卫洛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已用舌尖挑开她的贝齿,追逐着她的丁香小舌。在他辗转地吸吮中,卫洛听得义信君含糊的,欢喜的,赞叹地叫唤,“洛,洛,洛啊……”

第二天,卫洛便易容成一个少年,跟在了义信君的身侧。

这一次,她所易出的面目有点清秀,墨玉眼也没有经过掩饰,整个人显得十分灵动聪明。

现在,她坐在义信君的马车里,与他一道,前往稷下宫进发。

不管是齐侯还是公子秩,还是义信君,对于稷下宫的态度,是相当重视的。这座诸国间最为闻名的贤士名流聚集之所,有着来自各国的高人。

任何权贵,到了这里,只能低着高贵的头颅,只能在贤士们的指责下唯唯诺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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