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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儿不为奴-第3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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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殿下近年屡屡和下面说,乱世要用重典,故就此事让汤效先给外界的印象是个酷吏,怕也不妨碍汤效先前程。但他一开始却未如此雷厉风行,只判了枷首示众,结果人被枷死,自是落了话柄。
事到如今,汤效先也不可能向外面的教民解释,更不能赔罪,他乃嘉定知县,一言一行都是代表朝廷,若是低下头来向教民退让,教民饶得了他,王法却不会饶他。
“当断不断,反受其害。”
于百恩力劝汤效先马上想办法出城,调来驻军镇压闹事教民。早前主持清欠时,汤效先倒也是敢做敢当之人,曾调驻军将王太后的母家给抄了,不过那件事不管谁人听了,不管是非对错,总会先夸一声汤知县不畏权贵。可如今于百恩让他调兵镇压教民,事端一开,恐怕就有不少人头落地。这和齐王说的要与民休养,恢复人口,少杀慎杀的精神有所不合。
汤效先拿不定主意,于百恩见状,不由耻笑起来,说你也是杀过鞑子,砍过鞑子首级的人,怎的现在也生了菩萨心肠来?你不欲杀那教民,可那教民却想杀你?不闻外面正在叫嚷要你汤知县赔命吗?
“不请大兵来,外面如何善后?暴民们冲进衙门来,你是要和毛一鹭一样躲在茅房中不成?”
于百恩说的毛一鹭乃是当年天启朝的江苏巡抚,时东厂来无锡拿人,结果遭到暴民抗拒,连衙门都叫冲了。那毛一鹭就是躲在茅房中逃过一劫,事后不仅丢了官,更是落得个千古笑名。
“大师傅昨日才死,今日县里就来了这么多教民,这消息是如何传的这么快,这教民又是如何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谁组织的他们?衙役们说城中治安大乱,寻常百姓的营生都叫教民给砸烂,身为父母,你不为百姓做主,怕这怕那成何体统?再者,这教民瞬间就能集众,你就不怕嘉定闹出民乱?汤兄,我虽刚来此地,但也听说你之前主持清欠时可是得罪了不少人,你就不怕这些人趁机要你的命?”
汤效先思来想去,这事恐怕真如于百恩所说那样,于是不再犹豫,召来亲信衙役兵丁,商议出城去府城求援。幸得衙门后身紧靠著北城,几个衙役先溜到城外,用绳子把汤知县和于百恩系了出去。换了蓝布衣服、草帽、草鞋,寻一条小路匆匆忙忙赶往府城。
丁喇东不知汤知县已经逃出往府城,教民闹起来后,他感到害怕,于是躲在家里不敢来衙门。直到傍晚,才有教寺的人来寻他,说是衙门里不见了汤知县,要他出来代表衙门就大师傅被枷死之事商谈赔偿。大教寺的人提出了一些条件,有的条件丁主薄能答应,有的却不能答应。
丁喇东好歹也是一县主薄,县里仅次于知县的人,偏生教寺的人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咄咄逼人,只硬要他答应条件。可有些条件,就是杀了丁喇东,他也不敢应承。于是事情便拖着,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那些教寺的人有些不安,生怕逃走的汤知县会带兵回来,于是再行威逼丁主薄。丁的那些教亲也出面,说是事情不能再拖下去,要是引来大兵害了教民,丁喇东于心何忍。无奈之下,丁喇东终是答应条款,如此教寺的人才领着教民们散了。只那城中一地狼藉和家产被抢、货物被砸的汉人百姓却不知找谁去说理。
。。。。。。。。。
汤效先赶到府城,立即将此事向松江知府告禀。松江知府一听嘉定教民生乱,也是吃了一惊,仔细询问后立即将事情经过写了个禀帖,命人快马发往苏州巡抚衙门和按察司。
正在督办崇明军港扩建和北上钱粮输送的江苏巡抚蒋国柱看了松江禀帖后,气不打一处来,因为他刚刚收到浙江转来的公文,齐王殿下不日就将到松江。现在倒好,殿下还没来,松江却先乱,要是叫殿下知道了,岂不骂他蒋国柱治下无方?
正好刚刚卸任了江苏清欠总局差使的张长庚也在苏州,于是蒋国柱便找他商议此事。说起来,嘉定知县汤某可是张长庚从军中借调过去的,也一直在其清欠衙门办事,所以那汤某当算是张长庚的人。既是张长庚的手尾,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张长庚就必须帮着收拾。
“我在湖北时就听闻教民有教无国,自诩居于中国却非中国之人,洪武年间起,我朝便对教民多行打压,以促其王化。时至今日,收效却甚微,想来这教民十分顽固,教法也是十分荒唐,朝廷也当对他们进行整治,以免为祸。不过嘉定这件事,表面看起来是知县汤某用法苛刻,致死人命,引起公愤,但细究起来,教民犯法再先,贿赂官员在后,汤某秉公执法,并没有错。要说有错,也是于法之外加了些许私刑而矣,这是小节,可究可不究。”不愧是做过封疆大吏的人,张长庚说话就是有水平,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将自己得用的人给摘清了。
蒋国柱知道张长庚的意思,却是有些不满道:“论起来,汤某也太轻率了些吧?枷责就罢了,何必将牛肉堆在枷上?这成何刑法?”
“不错,确是不成刑法,汤某所为,抚台大人还是要行文斥责的,今年汤某的吏部考评得拿捏一下。”张长庚倒也不是一昧替汤某说话,“不过教民生乱的刁风不可长,江南之地刚经清欠,民间士绅对我朝有怨言的不少。松江禀帖说的明白,事发一日教民就聚了数千,且松江境内其他地方的教民也都在风闻往嘉定聚集,这是什么苗头?郎郎乾坤,何人能一呼而四方响应?”
闻言,蒋国柱眉头微皱,和知县汤某用私刑相比,松江教民一呼而应这件事性质可要严重的多。而且单若是教民倒也罢了,万一那些被清欠过的地主士绅也趁机闹将起来,和教民一起生乱,松江的大好局面岂不立即陷于糜烂?
张长庚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提醒道:“江南之地乃我朝钱粮重地,眼下殿下已定北上辽东之事,大军所需物资皆从江南转运,故地方必须平靖,尤其是松江之地,万万不能出什么差错。否则若是影响了殿下的北上大计,我等可就万死也难赎罪。”
蒋国柱反应过来,忙道:“我就这行文松江并各地驻军,对教民立行镇压,断不能让此事再继续下去。”
张长庚点头道:“镇压之事必须马上着手,不过也不能一昧杀了。我看,捉几个为头的,尽法处置便是。眼下松江需要的安定,凡事须要斟酌些,不可任性,避免事态恶化。罪名嘛,奸民挟制官府,依律枷责,发本县发落,这样也叫教民们说不出什么来。”
“也好,就这么办。”
蒋国柱只想马上将事情平息下去,让齐王殿下到松江后看到的是一片大好局面,而不是到处民乱。所以虽然还是准备镇压,但手段却可以不必那么血腥,有些事情也不是未必不能妥协。
松江府接到巡抚衙门公文后,立即发兵嘉定。等到松江的驻军赶到嘉定后,教民却早已散去。松江府得报,倒是松了口气,教民散去,说明事情已经平息,不必大动干戈那是再好不过了。
万一那些被清欠过的地主士绅也趁机闹将起来,和教民一起生乱,松江的大好局面岂不立即陷于糜烂?
张长庚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提醒道:“江南之地乃我朝钱粮重地,眼下殿下已定北上辽东之事,大军所需物资皆从江南转运,故地方必须平靖,尤其是松江之地,万万不能出什么差错。否则若是影响了殿下的北上大计,我等可就万死也难赎罪。”
蒋国柱反应过来,忙道:“我就这行文松江并各地驻军,对教民立行镇压,断不能让此事再继续下去。”
张长庚点头道:“镇压之事必须马上着手,不过也不能一昧杀了。我看,捉几个为头的,尽法处置便是。眼下松江需要的安定,凡事须要斟酌些,不可任性,避免事态恶化。罪名嘛,奸民挟制官府,依律枷责,发本县发落,这样也叫教民们说不出什么来。”
“也好,就这么办。”
蒋国柱只想马上将事情平息下去,让齐王殿下到松江后看到的是一片大好局面,而不是到处民乱。所以虽然还是准备镇压,但手段却可以不必那么血腥,有些事情也不是未必不能妥协。
松江府接到巡抚衙门公文后,立即发兵嘉定。等到松江的驻军赶到嘉定后,教民却早已散去。松江府得报,倒是松了口气,教民散去,说明事情已经平息,不必大动干戈那是再好不过了。
松江府接到巡抚衙门公文后,立即发兵嘉定。等到松江的驻军赶到嘉定后,教民却早已散去。松江府得报,倒是松了口气,教民散去,说明事情已经平息,不必大动干戈那是再好不过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造反了
定武帝于广州监国时,当时的户部尚书是由武英殿大学士、次辅连城壁兼任的。连城壁病故后,原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的郭天叙调掌户部,不过却没有入阁。
这郭天是原崇祯朝的礼部主事,被周士相从乡下捡出来时,已经年过五旬。当时太平军中没有原明朝官员主动来投,只有被俘的几个满清低级官员,没有人懂明朝的礼制,周士相需要一个人来替他张罗这些事,所以郭天叙才老来发达,步步高升,最终成了大明六部之一的户部堂官。
虽说户部没有实权,就连郭天叙这个堂官的俸禄都得从齐王府那里领,部中从上到下一点油花子都见不着,但不管怎么说,品级上郭天叙已然是朝廷重臣,所以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户部的人都知道尚书大人是个信佛的人,家里正堂便供着尊如来佛祖像,每日太阳下山前尚书大人必要烧上两柱香,可谓虔诚无比,这一点倒和连城壁十分相像。连城壁在做广东总督时,便是出了名的拜佛总督,只要清军来攻,他首先做的不是召集部属商议退敌的法子,而是先去拜佛,救佛祖保他平安。
郭天叙拜佛,自也是虔诚,除了希望佛祖能保他平安之外,也想佛祖能够保佑他再进一步,致仕后能顶着个内阁大学士的身份归乡,那样,也不枉他这几年跟着太平军提心吊胆了。
然而外人并不知道,郭天叙信的佛其实并非如来佛,他家那尊如来佛像不过是他用来掩饰自己真正信仰的道具。
郭天叙是罗教徒,他心中拜的是无生老母。
无生老母就是无为教的神,而无为教在岭南被人称为罗教,无生老母被称为罗佛。
太平军中有罗教徒,大将铁毅就是罗教信徒,军中至少有80多个百户以上的军官都信罗教。他们大多是和铁毅一样的矿徒,集中在原太平军精锐老四镇之一的第二镇,现在则随着太平军改制而分散在各军中。
周士相对罗教是扶持的,一来是罗教教义大量吸收佛教,导人向善,并非劝人作恶。二来罗教的组织机构很严密,和早期以造反为主业的道教很相似。第三点则是罗教有大量信众是太平军中的一员,并且这些教徒在铁毅等高层将领的引导下,刻意宣传周士相是岳武穆再世,是罗佛解救苦难汉人的化身。第四则是罗教极度排外,对异族十分抗拒,教义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点。
这四点都很符合周士相和太平军的利益,因此早在广东时,周士相就秘密授意铁毅壮大罗教,并且自成体系,和原先的罗教切割。随着太平军占领区的不断扩大,已经被军方控制的新罗教便不断渗透各地,利用官方的支持不断吸收教徒,组建各地的罗教机构。
不过,严格来说,周士相扶持的罗教已非从前的罗教,拜的也不再是什么无生老母,而是轩辕黄帝。教义也在被不断的修改,每隔一段时间,周士相都会将一些由他亲手拟出的新教义增添到罗教的教典中,这部新教典名为《天地经》,比之原先罗教乱七八糟拼凑出来的教经要系统并且先进的多。原先所谓的无生教义,已然面目全非。
罗教已非旧教,周士相准备北伐成功后,将罗教更名为汉教。当然,本身对于宗教十分排斥的周士相自然不可能将自己弄成教皇,将汉教弄成国教,干涉未来的世俗政权。他打造汉教的目的,只是希望未来中国的汉人能够有一个可以对抗外来邪教的工具。
在没有官府支持,没有宗族支持的情况下,有这么一个宗教可以团结汉人,替他们出头。哪怕,最终这个汉教和早期的道教一样造了反,搞乱了国家,可只要对于汉族传承有利,周士相认为都是值得的。
世上从不缺少圣贤,今之圣贤,后之圣母。
极度厌恶宗教的周士相却一手打造宗教,不得不说,也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之所以如此,却是周士相难以忘怀的前世记忆。前世,几近灭亡的色目教竟然在短短两三百年间拥众千万,并且酿成汉人死伤超过千万的惨剧,这教训不能不说惨痛。然而惨痛的教训却没有引起统治者的警惕,反而养虎为患,致使主体民族倍受压抑,稍有反抗,便会大棒击顶。
天可鉴,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教民,其实统统都是汉人,然而他们却谁也不再承认自己是汉人!
前世,周士相无力为之,今生,他却要努力尝试,哪怕是错的,他也要做。为的只是将来有一天,民间同样有可以抗衡外来宗教的力量。
。。。。。。。
罗教在岭南信众很多,郭天叙的老家就有大量的信徒,自小耳闻目染,便也信了无生老母。只是当时朝廷里有不少官员认为这罗教就是白莲教的分支,乃邪教,主张取缔。
万历年间又有无为教徒刘天绪在凤阳有意举事,自称“无为教主”,说“皇极佛”将出世,聚众讲经说法,向教民募款,企图劫掠官府,因教民自首而败露被捕,其信众包括官兵。
这件事直接导致当时罗教被当时南京衙门下令取缔,此后但凡逮到有人供奉无生老母的,都要视作反贼处理。如此一来,郭天叙做了官之后,便不敢在家里供无生老母了,而是寻了尊如来佛祖像供着。成为太平军的官员后,郭天叙也始终记着当年的事,加上太平军杀人如麻,更是不敢将自己是罗教徒的身份公开。
去年的时候,郭天叙突然听说南京东城有罗教开坛**,官府没有禁止,他有些激动,于是偷偷跑去听经,结果发现这些人讲的教义和他自幼接触的根本不同,哪里还有半点罗教的影子。一气之下,便偷偷派自己的老家人去岭南寻找正宗罗教,再三叮嘱老家人一定要找到教里的上三位“空空”、“太空”、“清虚”三位尊者。
作为虔诚教徒的郭天叙很希望教里的三位尊者能够站出来,告诉信众们,外面那些人搞的都是假的,他们的神不是轩辕黄帝,岳飞也不是黄帝的弟子,他们的神只有一个,那就是无生老母。
因为发现“假教”的事,再加上户部没有实权,部里根本没什么事,所以郭天叙最近都很闲。这阵子京里发生的事,他都知道,却懒得掺和。
郭天叙可不想自己两面不是人,因为在江南的官绅眼中,他郭尚书是粤人,而粤人天经地义就是周党。所以郭天叙哪怕对周士相在江南搞的这些事持反对意见,对顾炎武那个胡说八道的家伙更是恨不得他早点死,也不敢和黄宗羲他们一样跳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郭天叙不用担心锦衣卫的人会找到自己。他郭天叙别的做不到,但一个小心谨慎,安分守己还是做得到的。人啊,还是做好自己本份,也得识趣才行。哪有刀把子握在别人手里,自家却想着用三寸不烂之舌改天换地的。
心里没鬼,自然就谈不上担心受怕,度日如年什么。跟往常一样,郭天叙在家早早净了手,抹了脸,捏了三柱香供了佛祖后,便更衣沐浴去部里办公。
闲归闲,身为一部堂官,郭天叙还是要把本份做好的。刚进户部,还没来得及叫人泡壶热茶,却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似有人在大声吆喝什么,还隐约听到有人在怒骂什么。
部里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了?
郭天叙眉头一皱,面露不悦,扭头朝外面叫了声:“什么人在外面吵嚷?”
听到尚书大人叫,和同僚在外张望的郎中江一清忙快步奔了过来,恭声道:“回大人话,好像是亲军的人。”
“亲军的人!”
郭天叙心“扑通”一跳,神情一慌,有些紧张起来,“他们来我户部干什么?”
江一清摇摇头,道:“大人,亲军的人是奔礼部去的,不是冲咱们户部来的。”
“噢?…”
一听不是冲户部来的,郭天叙呼了口气,抬手一挥,吩咐江一清:“去看看,礼部那出什么事了。”
“是,大人!”
江一清不迭答应一声,忙往部外去打探,不想还没出户部的大门,人就被堵了回来。
四周一瞧:我的个乖乖!
原来衙门外这会满是执刀持枪的锦衣卫,他们五步一人,十步一岗,竟是把六部衙门全围了起来,不管是户部还是礼部,又或是兵部、刑部,远远瞅着,好像都察院那里也去了不少锦衣卫。
造反了?
江一清吓得面无人色。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君主,为天下公仆
虽然对以江南士绅为主的文官很不满意,但周士相却没有克扣他们的待遇。
黄宗羲是都察院总宪,按规矩是可以在南都获得一套房子的,但他却没有住到朝廷分给的房子,而是一直借住在其门生万斯同早年在南京置办的房子里。此处位于成贤街,距离国子监不远,距宫城也不过四里多地。
眼下南都的房子是有明以来最便宜的。太平军入南都后血洗满城三天,导致原先被满州人占据的好房子一夜之间全成了无主之屋。紧接着锦衣亲军又大办通虏案,抓捕了不少降清勋贵,致使三山街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房产竟然无人过问了。所以黄宗羲就是不想要朝廷分给的居所,自己在城中买一间也不难。当初太傅钱谦益也曾劝过他在南都安家,不过黄宗羲却没有同意,仍是住在万斯同的家里。
因为最近的烦心事,黄宗羲这段日子睡得很不踏实,也睡得很晚。昨夜,更是一宿未睡,连夜写了一篇文章。
东方拂晓后,万斯同匆匆来到,见老师竟然一夜未睡,眼圈都有些发黑,不由心疼。他进屋之后,将窗户打开,一阵清凉顿时让黄宗羲精神为之一振。
“老师,我刚得到消息,玉书的父亲张九征也被捉进牢里了。”
万斯同神情很是担心,他所说的玉书便是前几日在都察院中被亲军以“通虏”罪名抓走的年轻御史张玉书。
“张九征?”
黄宗羲听了有些惊讶,因为他知道这个张九征,此人是顺治二年中举,四年中进士的镇江大才子,不过考中进士之后他便一直在清廷的吏部任职,十多年间都没回过家乡,乃至其子张玉书和他都没见过几次面。
“他何时回来的,怎么未听玉书说起过?”黄宗羲眉头微皱。
“我也是刚知道的消息。”
万斯同不敢深想,因为若是张玉书早知其父回来却没有告诉他和恩师,那这“通虏”的罪名弄不好怕就是真的了。毕竟,张九征在清廷任职十多年,突然回来,谁知道他是真心弃清归明,还是另有所谋。这要是事先有过招呼,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这阵子江南镇反如火如荼,挖出了很多和清军有勾结的士绅官员,很多原先并不为人知的消息都传到了南都,以致现在南都不少官员都坐立难安。有些是的确没有满清勾结,但却害怕自己的亲友猪油蒙了心私通鞑子。镇反扩大下来,天知道会不会株连到自己。
听说那个主持江南镇反的汪士荣已经放出狠话,说什么宁杀错一千,不放过一个。弄得现在不但是江南,连带着南都,都笼罩在恐怖之中。
“只是张家吗?这件事还牵连到哪些人?你心中有没有数,若是没有,最好在院里先查一查,免得咱们自己都被蒙在鼓子里。俗话说的好,师出有名,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要是咱们的影子不正,又如何师出有名。”
黄宗羲现在最关心的是都察院里有可能涉及“通虏”的还有谁,要是连自家情况都弄不清楚,那真是怡笑大方了。他可不愿被那个被他赶到城外牛首山的顾炎武趾高气昂的在他面前,大骂他都察院都是汉奸小人。
“曾国林、伍德杰两人,怕也有问题。”万斯同叹了口气,“不过听说他们够义气,番子用刑,他们坚不招认,番子便画了像送去给徐大定看,徐大定说确实见过他们。”
“番子”是从前官员们对东厂鹰犬的称呼,如今却成了南镇那些锦衣内卫的代称。在官员们看来,南镇内卫所做所为和当年的东厂番子可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曾国林、伍德杰二人是三天前被亲军带走的,前者是黄宗羲从浙江带来的门人,后者则是去年参加恩科,名列二甲的年轻有为之士。那徐大定却是兵科的给事中,早在一个月前就被亲军抓走。
听说这徐大定被清廷的一等侍卫纳兰明珠重金收买,利用兵科给事中的身份偷偷向明珠传递军情,并且在南京秘密拉拢了不少对太平军有怨言的官员。这件事已经被兵部尚书张煌言证实,黄宗羲不信其他人,总是信得过张苍水的。
“这徐大定,真是有损阴骘,自己没救何必还要害人。”黄宗羲喝了口茶,说道:“曾定老的儿子好不容易得到举人,当初鞑子大军到福建,他提供了好些消息。如今他儿子牵涉通虏被抓,我真不知道怎么和曾定老交待。”
曾定老是浙江名士,黄宗羲早年得他资助甚多,受钱谦益之邀来南京时,黄宗羲特意将曾定老的儿子曾国林带着,本是想提携故人之子,不想这曾国林却和徐大定搞到一起,真是害人又害己啊。
万斯同迟疑一下,小声问道:“还能活吗?”
“难!”黄宗羲摇了摇头,“齐王那边对通虏查得狠,要是曾国林真的通虏,能落个流放安南就算是不错的了。”
流放安南和处死有什么区别?
万斯同很是痛心和惋惜,犹豫道:“是否我亲自去一趟南镇?能疏通就疏通一下,争取从轻处置?”
“你去有什么用?”黄宗羲愤愤的说道:“那帮番子,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还会在乎你,在乎我?再说这种事是能疏通的吗?不要疏通不成,反把自己搭进去。”
万斯同听后默然,知道老师说的不错,他要是一时冲动去南镇疏通,只怕不但救不了人,反而还会把自己,甚至老师也给搭进去。毕竟,现在周党那边都盯着都察院这里,巴不得老师有什么把柄被他们抓住呢。
片刻之后,万斯同将一封信递给了老师。
“何人的信?”黄宗羲接过信,打开一看,失声道:“黄梧?!”
万斯同点了点头,低声道:“黄梧想请老师替他搭个线。”
“怎么,他大清的海澄公是嫌大清的船要沉了?”黄宗羲冷冷一笑:“当年可是他自己跳上大清这条船的,现在船要沉了,他以为能跳出来,求得平安不成?”
万斯同苦笑一声,若不是黄梧当年在平和县当差役时救过他一命,他才不会答应替他向老师转交书信,请老师出面替他向朝廷担保。
“这人怎么会想给我写信,求我出面?”
黄宗羲有些不解,据他所知黄悟当年背叛郑森投降清廷,导致郑森多年来投入无数人力、物力建造起来的海澄重堡落于清廷之手,更让郑军损失数百万计军械粮饷,连带着金厦也失去了外围最重要的门户据点。
因为此功,清廷当年就封黄梧为“海澄公”,给予敕印,开府漳州。顺治十四年时,清廷又追封黄梧祖上,并赐金在他家乡霄岭营造宗祠。对于清廷给予的“殊荣”,黄梧也是甚感新主之恩,一心替清廷卖命,屡建战功。
现在,这黄梧突然递信给自己说要重新归降大明,不能不令黄宗羲感到意外。因为按常理,黄梧应该直接向齐王周士相投递降表,率众来降,而不是找他这个有名无权的都察院总宪。
“老师莫要忘了郑家那边,他们恐怕是不愿意见到黄梧反正过来的。”
经万斯同提醒,黄宗羲总算明白了,黄梧当年让郑家遭了那么大损失,现在郑家的军队都被齐王收编,郑森的弟弟郑智又承袭了闽亲王封,并且太平军的水师力量八成是由郑家水师改编而来。那定海国公郑鸣俊叔侄二人更是带领水师北上,黄梧想要投降还真是难。要是因为郑家人的缘故,齐王不接纳黄梧的投诚,那这人也只能和满清这条船一起沉了。但要是南都这边由皇帝下旨直接接受他的投诚,那纵是郑家人再不满,总不能和皇帝旨意对着来吧。
“这件事,我会替他和陛下说明。”
黄宗羲想了想,虽然对黄梧降清十分不耻,但想此人现在毕竟是清廷的山东巡抚,一方督抚重臣,要是能由他黄宗羲出面招降过来,于公于私都有极大好处。
念及于此,黄宗羲便让万斯同写一封回信给黄梧,表明他的态度。万斯同就在老师房中磨墨,提笔要写时,却见书桌上放着一篇墨迹尚未完全干透的一篇文章。
“《原君》?”
万斯同好奇之下,仔细看去,可这篇《原君》的开篇之语就让他惊呆在那。
“古者以天下为主,君为客,凡君之毕世而经营者,为天下也。”
万斯同一脸不解的看向老师:“恩师,这《原君》?”
“是我昨夜写就的。”黄宗羲走到桌前,将《原君》捧起,轻轻吹了吹,然后说道:“我一直在想,古人设立君主是为了什么。思为想去,古之设立君主乃是为了使天下受其利,使天下释其害,而非为设君而设君。这为君主者,在为师看来要负担起抑私利、兴公利的责任。故,我意,君主为天下公仆矣。”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不跟我走,就跟福临走
“君主为天下公仆?”
万斯同的手微微一抖,砚台中的墨汁顿时溅了出来。恩师的突然惊人之语,让他内心颤动不已。
“不错!”
说起自己这熬夜写就的《原君》说,黄宗羲很是自得,看着书稿如看自己孩子般,目光满是柔和之情。
“君主本就当是天下公仆,为天下谋利。然千年以来,历世君主却总以天下利于己,害于人,使得天下之人不敢自私,不敢自利,以我大之大私为天下之大公。这不妥,完全不妥。”
听着老师的畅谈,万斯同面色却极其古怪,因为恩师的这原君说,怎么听着倒是和顾炎武的那篇《留都议国公揭》中提出的“虚君”十分相像的。不同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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