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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笙-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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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抓回来了,文笙也不想兜圈子,径直道:“你前段时间打发许氏兄弟他们去大兴抓了两个人回来,人呢,现在何处?”
解俊郎闻言,心里立时有了数,他望了望钟天政,神情显得有些费解:“你们找‘三更雨’戚琴?这位是谁,怎么不是云鹭?”
看来没有错了。戚王二老果然是在他手里。
看他适才所去方向,正是西面的那座山峰,莫非师父和戚琴就被押在那山上?
山上易守难攻,而且所押绝大多数都是乐师,必定守卫森严,可想而知,只凭她和钟天政很难不惊动山庄的人,悄无声息将人救出去。
难怪钟天政索性直接动手,抓了解俊郎回来。
钟天政轻声回答:“我么?我是他们的一个朋友。”
解俊郎闻言神情一松:“两位误会了。不是抓,是请。我奉二皇子的命令,派人去请了戚琴和王昔两位长者。来二皇子的庄上做客,顺便感受一下殿下求贤若渴的诚意。”
钟天政不紧不慢地问:“那结果呢?”
文笙着急知道二老是否平安,沉声道:“他们两位还活着么?”
解俊郎面现诧异:“活着,自然都活得好好的,这些日子我等盛情款待,两位长者尤其是王老先生喜欢发发脾气,我们也都由着他。”
虽然不知道这解俊郎说的是不是实话。但总算听着了好消息,文笙暗自松了口气。
钟天政又问:“听说你们还‘请’了旁的乐师?”
解俊郎不在乎地上肮脏,盘膝而坐。坦然回答:“不错,不瞒两位,我们先后请回来的乐师有七八位,绝大多数都是羽音社的成员。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两位老人家一样认死理。二皇子好吃好喝养着他们,不过叫他们闲暇时研究研究《希声谱》,这等好事,许多人盼都盼不来。”
钟天政微微笑了笑,接上了他的话:“本来就有不少羽音社的乐师,对玄音阁的地位既羡慕又不服,二皇子有心招揽,许以未来。当他们突然发现,往日里唾弃的权势富贵就在眼前一步之遥。只要点个头,就有可能重复谭国师从龙之功的老路,还能把持住不动摇的人,估计着不会太多。”
解俊郎盯着钟天政,似是要看出他的底细来,半晌方道:“不错,是人就有弱点。没想到老弟你如此年轻,竟是在下的知音人。”
他顿了一顿,犹不死心,试探着劝说:“两位既然如此明白事理,何不帮着劝一劝他二人。《希声谱》他们不说,自有人说,我们已经拿到手了两张曲谱,他们不研究,也自有人研究,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必死抗着,自找不快。”
敢为一位胸怀大志的皇子做幕僚,解俊郎确实有两下子,至少这一番说辞就很能蛊惑人心。
可钟天政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这个年轻人望着他,脸上露出不知会迷煞多少女子的笑容,道:“既然是人就有弱点,解先生的弱点又是什么呢?是你送去外地的妻儿么?还是贤妃娘娘未嫁时美得颠倒众生,令你多少年都无法忘怀?”
今天晚上的山庄之行,钟天政言行多次超出文笙的预想,到这会儿她都有些麻木了。
文笙知道,钟天政所说的这两件事并不是出自许家老二之口。
关于这解俊郎,钟天政显是另有渠道了解。
同笑眯眯的钟天政相比,解俊郎的反应就激烈得多了,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一刹那间他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一时间,这个被擒后一直保持着镇静的解俊郎竟然语无伦次:“你胡说,一派胡言,你到底是何人,想做什么?”
钟天政没有去看文笙,收敛了笑容,正色回答解俊郎:“我想试试,若是掌握了先生的弱点,能不能令你舍弃杨昊俭,转而投奔我。”
解俊郎闻言更是惊疑,低低地笑了起来:“你是什么身份,也能与二殿下相提并论。”
文笙却借着月光,重新审视起了钟天政。
也许这才是他今晚冒着风险,主动陪自己来救人的真正目的?
虽然这般怀疑一个朋友有违君子之道,但文笙实在不想到最后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一念及被人卖了还数钱这码事,不知怎的,她竟忽而想起王十三来。
文笙赶紧摇了摇头,把那个讨厌的家伙晃出了脑袋。
她觉着自己心神有些恍惚,集中不起注意力来,肯定是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太累了……
那边钟天政已经将自己的身世坦然相告。
看得出,钟天政是真的想要将这个解俊郎收为己用。
他道:“我不逼你现在便做决定,解先生可以慢慢考虑,以后和我相处的时间长了,便会知道相比杨昊俭,还在我这里更能令先生一展抱负。”
解俊郎一哂:“难道都这样了,小王爷还肯放在下全须全尾地离开?”
钟天政站起身,居高临下注视着解俊郎,他的声音听上去极具压迫感:“不瞒先生,我自幼习武,山庄里这区区几百守卫,我还没有看在眼里。先生就算示警喊他们前来,也阻挡不了我离开。永昌齐城山青水秀,是个避世而居的好地方,我的人已经去了,令郎今年已有十五了吧,听说随郎先生,天姿聪慧,很会读书。”
解俊郎脸上变色,半晌说不出话来。
时间紧迫,钟天政催促他快些拿主意:“如何?”
解俊郎有些无力地道:“你说给我时间,叫我好生考虑。”
钟天政闻言笑了笑:“自然可以,不过你需得今晚帮我做件事,放心,不会有人知道。”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解俊郎落到钟天政的掌握中,只能任其揉捏,低声下气道:“不知小王爷有什么吩咐?”
“你想办法把戚琴和王昔两位弄出来,教给我们带走。”
“这个……”解俊郎有些为难,“今晚想带出去不大可能,我可以先帮着小王爷传个话,安安那二老的心,过个几日,找着合适的机会,再悄悄把人送出去,您看如何?”
钟天政便去问文笙的意思。
来到山庄之后,亲眼看到这重重关卡,戒备森严,文笙也觉着今晚便把戚琴和王昔救出去不大可能,解俊郎能这么配合,她求之不得,只是今晚她既然混进来了,还是想着能亲眼见一见那二老。
钟天政也不想轻易放过解俊郎,总要逼着这姓郎的做下点儿什么背叛杨昊俭的事,他才能安心。
解俊郎沉吟片刻,道:“好吧,事不宜迟,我这便带你们过去。”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整理了一下衣裳,前头带路,领着文笙和钟天政往西边那座山峰走去。
文笙注意到解俊郎此番很是小心,专门捡着黑漆漆的小路走,显然他也怕被守卫看到,惹来麻烦。
走至中途,解俊郎问文笙道:“这位便是先前替‘三更雨’到邺州送信的顾姑娘吧?顾姑娘年纪轻轻,也是位乐师?”
文笙知道他会如此问,是看到自己一手还抱着古琴。
“我刚学琴不久,师从王昔。”她回答道。
解俊郎无声地笑了笑,显然并不怎么相信。
文笙也不再多言。
不要说对钟天政招揽的人,就是对钟天政,文笙此时的心情也非常矛盾。
从这两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看,钟天政很有能力,所谋也不小,可他使出种种手段的同时,又在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救人。
就像他刚才辣手杀了个小丫鬟,文笙明明不赞成,却没有立场加以指责。
这样危险的人,文笙以前从来没有结交过,或许换一个时候,不是戚琴和王昔被抓生死不明,对钟天政,她也不会深交。
怎么就一步步变成了这样?
从进了京,不,或者说从在路上遇到钟天政开始,事情就渐渐失去了控制。
文笙心中突起一念,不由地毛骨悚然。
她脚下顿了顿,一旁钟天政关切地问:“怎么了?”
文笙道:“没事。”
再看前面,已经到了山脚下。
月光洒在青石铺就的山路上,一层层石阶好似泛着幽暗的微光。
解俊郎站住,道:“二殿下将这山上全权交给我负责。我带两位上山,遇人询问,便说是投奔殿下的乐师。小王爷、顾姑娘,你们看行不行?”(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败露(粉40+)
钟天政点了点头:“解先生熟悉山上的情况,我们听你的。”
解俊郎见他欣然答应,毫无惧意,脸上不禁露出了钦佩之色。
钟天政扭头冲文笙道:“既然是假扮乐师,咱们挡一挡脸。”
他们二人容貌太过出色,又都这么年轻,除了文笙手里的琴,真是看哪里都不像乐师。
钟天政还真是做足了准备,说完话,拿出两块蒙面的黑布来,递了一块给文笙,又道:“放心,就算出了意外,我也必能护你周全。”
文笙接过来,深深望了钟天政一眼,将琴交给一旁的解俊郎,请他先帮着拿一下,侧转头,将黑布蒙到脸上,在脑后系了个死结。
解俊郎将琴交回去的同时,悄悄望了文笙一眼,他觉着以钟天政适才那句话的份量,这两个人的关系非比寻常,绝不仅仅是什么朋友。
收拾妥了,解俊郎在前,钟天政居中,文笙在后,三人鱼贯上山。
刚一踏上青石台阶,黑暗中就有人出声询问:“解先生,您今晚不是在前面陪殿下宴客么?”
“殿下不放心,命我过来再瞧一瞧。”解俊郎沉声回应。
暗处那人笑了一声:“先生还真是辛苦。”
三人自这一处哨卡前走过,那人看到一男一女跟在解俊郎身后,竟是连问都未问。
显然是杨昊俭平时对解俊郎十分信任,下面的人都受了影响。
杨昊俭在半山腰修建了亭台楼阁。由山下看,只当是为了登山中途休憩,或是居高闲坐观景。实际内里别有玄机。
这会儿几间阁楼里关押的都是天下知名的乐师,唯一的例外,便是王昔。
走至半山腰,碰上的守卫头目大约和解俊郎比较熟,多问了一句:“解先生,您这带着的是什么人?怎的还蒙着面?”
解俊郎早准备好了说辞,随口应付道:“这是两位乐师。大伙都把嘴巴闭紧些,出去之后不要胡言乱语。”
对方见他如此谨慎,连忙应承。不再多问。
再往上走不多远,旁边有一处观景台,上面孤零零修着一座小亭子。
亭子外侧邻着断崖。
坐在这个亭子里说话,到是不虞被人偷听。
钟天政站定。以淡淡的口吻吩咐道:“就在这里吧。把人带过来。”
解俊郎怔了怔,立刻道:“那两位在此稍坐,我去带人。”
钟天政笑了一声:“不用,你也在这里,随便打发一个侍卫去就是了。”未到安全处,他不肯放解俊郎远离自己,以免解俊郎变卦。
解俊郎无奈道:“好吧,全都照您的意思办。”
一行三人在亭子里坐下来。
刚一坐定。石阶上方就有人遥遥相问:“解先生,怎的在这里坐下来了?”
解俊郎便大声吩咐:“你去向常管事说一声。带……”他打住话,低声商量钟天政,“只能带一个人过来。您看带谁?”
“带‘三更雨’戚琴吧。”钟天政说完望了文笙一眼。
文笙明白他的意思,这时候确实带戚琴过来更为合适,师父脾气急,别一时沉不住气露出马脚来,更何况论起应对这些事的经验,戚琴也比他要丰富得多。
解俊郎便远远地同那兵士道:“你去向常管事说,我带来两位乐师帮着劝一劝戚老,请他打发几个人,把‘三更雨’带到这里,小心些,不要得罪。”
那边应了一声,脚步声响,往山上去了。
钟天政便十分随意地问道:“这边负责的管事姓常?叫什么?”
解俊郎知道他多疑,连忙回答:“叫常业。”
钟天政不再作声。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便听得山道上铁链子“哗啷啷”作响,一个弯腰驼背的老者被四五个人簇拥着,沿着山道下来,越走越近。
文笙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因为逆光,她看不到戚琴的脸,只是觉着不到两个月的工夫,戚琴身体看上去差了好多,以前他走路,还没有这么得佝偻。
还说什么善待乐师,下了乐器,铁链缠身,与囚犯何异!
戚琴一个平民老百姓舍生忘死,诛杀了那姓黄的奸细和商其,于大梁是何等的功绩,杨昊俭身为皇子,不但不善待老人家,论功行赏,还将他关起来,逼其投靠,实在是叫人齿冷。
文笙心中气愤,更因为见了戚琴,鼻子里酸酸的,眼前有些模糊。
但很快,她便抑制住了失态,心中警铃大震。
不对,她很了解戚琴,这位老人家在市井拉琴混饭吃的时候会弯下腰,可是面对敌人,何曾如此卑微过?
这人不是戚琴,有诈!
文笙后撤了一步,沉声喝道:“小心!”
钟天政一直警惕着,文笙只叫出了两个字,他已意识到事情出了差错。
本能的,钟天政便断定是边上的解俊郎出了问题,不及细想,左臂一探,抓住了解俊郎的胳膊,向回猛然一拉,就将他拉倒在石桌上动弹不得。
解俊郎惊呼了一声。
对面几条黑影径直扑了上来,其中一个口中喝道:“大胆贼子,还不放开解先生!”
就连那“戚琴”也不再假装老迈,挺起脊梁,冷笑了一声,手上的铁索如同蛟龙出海,呼啸着向亭子里扫了过来,在这等不大好闪避的峭壁上,铁索还真是一件十分厉害的兵器。
钟天政上前一步,将文笙挡在了身后。
于这等兵荒马乱之际,他还有暇同解俊郎说话:“你何时通风报的信?我晓得了,今晚上面的管事不是常业!”
钟天政在检讨自己哪里出现了失误,之前他打听过二皇子庄子里的几位管事,确实有一个叫常业的,所以刚才解俊郎打发那人去传口信,他没有在意。
看来解俊郎是觉着自己这座庙太小了,容不了他这尊菩萨,宁可冒着风险,去搏取二皇子更大的信任。
钟天政左手抓着解俊郎,右手掀翻了石桌。
解俊郎挣扎不脱,意识到不妙,口里急呼:“所有守卫都在往这边来,你们跑不掉了,投降受缚,我保你不死!”
沉重的石桌凌空飞起,将扑至眼前的几个敌人挡了挡。
钟天政听都没听解俊郎在叫嚷些什么,趁着这点儿空当,淡淡地道:“徒有虚名,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愚蠢的一个人。先去黄泉等着吧,过两日我便送你们全家团聚。”
话音未落,他右手疾探而出,不见如何施为,解俊郎却像杀猪一样惨叫起来,叫声凄厉之极,却只是短短一响便戛然而止,听得人毛骨悚然。
解俊郎所说非虚,这工夫文笙往下一望,只见山道上火把耀眼,每一点火光都是一个人,得了消息的兵士们正排起长龙往这边而来。
借着昏暗不明的月光,钟天政已经同那几个人交上了手。
没见他使什么兵器,也没有什么厉害的身法,他就这么赤手空拳,硬是未退半步,和那几个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武功招数,文笙是门外汉,看多少次也不解其中厉害,但那根铁索的致命威胁她感觉得到。
“哗啷”,一道黑影带动风声,再度向着钟天政卷来。
钟天政抬手便把解俊郎的尸体迎了过去。
噗!铁索与肉身相遇,只这一下就骨断筋折,但解俊郎早已经死了,对钟天政而言这是废物利用,他借机一伸手把那根铁索抓在了手里。
铁索被两个人各抓一端,绷得笔直,竟而咔咔作响。
看不出钟天政修长劲瘦的身体哪来那么大的力量。
此时刀风袭来,左右各有一道黑影扑上。
钟天政低吼了一声,力透右臂,先前扮作戚琴的敌人竟被他甩得离地而起,一路惊叫着化作人肉流星锤,向同伴身上砸去。
于此同时,钟天政肩膀微侧,让了让斜刺里削来的刀锋,飞起一脚,踢向那人握刀的手。
黑暗中看不很清楚,两个人的反应都有些迟,在文笙看起来几乎便是贴身肉搏。
她往后退了又退,早出了亭子,身体紧紧贴在绝壁上,以便给钟天政让出更大的空间来。
“当”,听声音钟天政这一脚应该是踢在了钢刀上,也不知有没有受伤。
只这片刻工夫,自山道上又下来了七八个人。
钟天政先前许诺要护她周全,人越围越多,这等情况之下,文笙觉着钟天政除非变成神仙,才能带着自己杀出去。
虽然她心里对钟天政显露出来的种种蛛丝马迹疑虑未消,但这时候,再说其它都是多余,她道:“别管我了,你自己冲下山去。”
钟天政笑道:“我是那样的人么?放心,没事的。”
便在这时,由山峰的上方传来了一声琴响。
钟天政猛然一滞。
这个地方,还能拿到乐器弹奏的,不用问必定是杨昊俭的人。
他没有回头,对文笙道:“有乐师,要靠你了。”
文笙暗自叹了口气,默默放好了自己的琴。
对方出手的乐师不知是什么人,听着应该与费文友、梅纵等人水平相差无几。
文笙心头纷乱,勉强定了定神,弹起了那首伐木。(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智者乐水
自从离开邺州的响马山寨,文笙不止一次弹起过这曲伐木。
却再也没有能够进入到那个神奇的境界。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怀疑,老鹰岩上那一晚她领悟了《希声谱》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会不会只是她的黄粱一梦?
可这个时候,文笙别无选择,只能澄心凝神,好好再努力一回。
古琴声响起,这是文笙第一次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弹琴,身旁时不时掠过刀光剑影,她曾经佩服过戚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当日商其的刀锋几乎就要触及他的头颅,他却面不改色地拉琴故我。
到这时身陷重围当中,文笙才知道,原来如此,她也能做到。
但是,她期盼的奇迹却没能出现。
这一曲伐木欢快悠扬,叫人振奋,却没能对场上这些正拼得你死我活的人造成任何影响。
更不用说化解对方乐师琴曲中那强烈的杀意。
文笙自觉尽力了。
对方乐师在文笙古琴刚响起的时候,似是吃了一惊,杀意如海啸般将文笙涌来,待等发觉文笙弹的是伐木,他的琴声忽而变得凝滞起来,想是这个人也在研究这首曲子,想听听文笙所弹有什么新奇之处。
如此只停了半刻,那人琴声便恢复了之前的曲调,并且将目标转向了钟天政。
当是发现文笙这一曲平平无奇,毫无力量。不屑于继续跟她这个冒牌货纠缠。
这叫文笙心头充斥着一种无力感。
难道就这样了吗?
她既救不出师父和戚琴,也帮不上钟天政哪怕一丁点儿的忙,只能束手无策地躲在钟天政背后。成为他的累赘。
文笙有生以来还从未遭遇过这么大的挫折,这么无可奈何的局面,怀疑、厌弃,种种情绪充斥着她的心,“铮铮”两声,她接连弹错了两个音,想着左右弹下去也没有用。索性停下,收起了琴。
文笙试弹的这段时间不长,但此时钟天政已经渐渐撑不住了。
本来面对着越来越多的敌人。他使出浑身解数,只是堪堪挡在那里,再加一个乐师在专门针对着他,一意要控制他的心神。饶是钟天政一身武艺。心志甚坚,也大感吃不消。
他找了个空当抽身后退,来到文笙身旁,叹道:“跟我走!”
说罢钟天政伸开左臂,揽住了文笙的腰,飞身跃起,身体在空中一旋,竟然向着一旁的绝壁之下落去。
山风呼啸。四下里众人留之不及,徒然发出一片惊呼。
这处观景亭虽然建在半山腰。离着地面也有数十丈高,而且这一面山峰陡峭如同刀切,二人这么跳下去,绝无可能停在中途,只能一摔到底,粉身碎骨。
那十几个守卫挤在亭子里一齐向下看,下面黑沉沉的,似听见铁链子“哗啷”一声,众人连忙侧着耳朵听动静。
其中一个突道:“下面是河!”
另一人接口:“这么高,就算掉在水里也摔死淹死了。解先生没有救出来,快报给二殿下知道。”
领头的喝止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别都杵在这儿了,赶紧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众人哄然应诺,那领头的又打发几个人,上去请乐师帮忙不提。
文笙觉着自己在飞速下坠,什么也看不到,一切都不可控,还能感觉到的只有耳畔那尖锐的风啸和钟天政有力的臂膀。
自己被一个男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两人身躯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热度,如斯亲密。
文笙听到剧烈的心跳声,却判断不出来自于她或者是他。
这段时间很短,甚至文笙还未开始感觉到害怕,钟天政右臂一振,铁索凌空卷了出去,咔嚓一声,一旁绝壁上不知什么树被这股巨力拦腰扯断,两人由此在半空中滞了一滞,继续下坠。
钟天政在文笙耳畔道:“别怕!”
语气犹带着他惯常的温柔。
只这两个字的工夫,两人又坠下了不知多高,速度也重新变得快逾流星。
黑暗中周围的情况只在眼底一掠而过,留下模糊不清的虚影,钟天政故技重施,手中铁索抡起,重重抽了出去。
这次没能席卷到树木,“当”的一声响,撞击在一块向外凸起的岩石上。
钟天政反应极快,反手又是一记,因是有所准备,这一回撞击声更响,四下里草叶纷飞。
他在不停地试图卸去二人身上那股恐怖的下坠之力。
还好有敌人送了根铁索给他。
离地面越来越近,这样快得速度,若是落到实地,即使不死,也得摔成残废。
就在这时,文笙觉着扑面而来的风中多了股湿润,在远近众多喧嚣,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里,她突然听到了流水声。
身下是条河。
怪不得钟天政要在这一侧的亭子里停留,他提前知晓这山庄的地势格局,多半上山之前就有这打算,要以此为退路。
善用兵者必定谨慎,不虑胜先虑败,文笙和钟天政这么多天相处,发现他做事十分周全,今晚能为文笙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已是破例,怎么可能把自身陷入绝境?
难怪他那样有把握地说要护着自己周全。
不及多想,两人已经疾坠至河面。
钟天政猛然将手一扬,手中铁索重重抽在河面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击水声。
黑沉如镜的水面被抽得粉碎,浪头窜起有一人多高,钟天政弃了铁索,却借着这股力道空中侧转身,护住了文笙和她的琴。
“砰”!他的后背当先触及到河面,发出沉重的落水声,水花冲天而起。
文笙身不由己,冰寒彻骨的河水瞬息将她淹没。
文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由高处坠落的这股子冲力,带着两个人在水里不知下沉了多深,入水的震荡和冲击都被钟天政一人承受了去,文笙好好的,一点儿伤都没受。
水下黑沉沉的,蒙面的黑布早不知掉落到了何处。
陡然之间,仿佛天地倾覆,世间一切俱都不在,剩下的只有这冰冷的水,她怀中紧抱的琴,以及抱着她的,带着丝丝温热的钟天政。
不知道钟天政还好么,有没有受伤。
这大冬天,一下子掉到河里,别说文笙之前便不会游水,就是会,也冻得手脚发僵,活动不能。
她想:人总是爱以灭顶之灾来形容遇难,还真是贴切。
只是瞬间,她的大腿便开始抽筋痉挛,文笙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这时候钟天政突然有了动作,他放开了一直护着文笙的双臂,改为一只手托住她的腋下,奋力向上方游去。
文笙很快冷静下来,钟天政还没有放弃。
不,应该说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而现实的发展便是照着他的计划在一步步进行。
比起活下去,这点痛苦不适怎么不能忍耐?
钟天政没有丢下她不管,自己帮不上忙,也不能添乱。
文笙忍住腿上传来的阵阵抽痛,顺势而为,保持体力。
就在文笙觉着眼前金星乱冒,再不呼吸就要窒息而死的时候,钟天政带着她浮出了水面。
黑夜沉沉,这条河并不宽,河面上火光点点。
这半天二人已经被河水冲走,距离适才跳落的那座山峰大约有半里多地。
随风传来两岸追兵的喧嚣。
钟天政大口喘息,问道:“没事吧?”即使这时候,从他的话里文笙仍能清楚听出温柔关切之意。
“还好。你呢?”文笙没有提自己受凉腿抽筋的事。
钟天政突然笑了一声:“我也还好。”
文笙松了口气,问道:“咱们这算是逃出来了?”
钟天政眼望大队的兵士纷纷从岸上、水里沿着江面向下游搜寻,距离二人越来越近,说道:“别担心,我带着你,咱们从江底潜水游出去。”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江水,又冲着文笙笑道:“我看你是真喜欢这张琴,到这般境地了都不舍得撒手。”
文笙想起适才没能帮得上忙,心头有些黯然。
钟天政却未在乎二人此时有多狼狈,伸手过去,将散落在文笙额上的湿发拂开,语气亲昵:“你就放心交给我,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必不叫你受伤挨痛,也没有人敢给你委屈受。”
说罢,他见岸边已经有追兵接近到一箭之地,道:“走了。”拉着文笙潜入水下,顺着江水往下游游去。
无怪钟天政敢说大话,习武之人体力就是好,他拉着文笙在江中沉沉浮浮,直游了大半个晚上,竟然没有脱力。
文笙精疲力竭。
到了后半夜,附近不见了追兵,两人才在下游找了个地方上岸。
周围是偏僻荒凉的树林子,不见住家,两人浑身衣裳湿透,往下淌着水,夜风吹在身上,文笙瑟瑟发抖,冷得说不出话来。
钟天政喘息道:“到林子里去瞧瞧吧,好歹避风。”
说话间,他把外袍脱下来,在手上拧了拧水,抖开帮文笙披在肩上。
文笙欲待说不用,只闻上下牙喀喀响,跟着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钟天政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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