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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笙-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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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笙向后跌出,但琴还被她牢牢抓在手中,半空看不出她在琴上做了什么,撞在她身上的白练没有四散,而是仿如龙回头一样倒卷,以更暴烈的姿态击中全无防备的谭梦州。
厉俊驰远远看着,倒抽了一口冷气。
玉石俱焚!
他想起当年于泉港外海上那一幕。
顾姑娘就是这么回击的鬼公子。
那一回顾姑娘差点儿把命搭上,鬼公子钟天政遭到重创,从那以后一蹶不振。
上次是恰好有穆大夫在场还吊住了她一口气,现在她在崖上,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她早已想好要用这招,才特意激谭梦州答应战平也算她赢?
厉俊驰顾不得再看,拔腿就往山坡下跑。
他身后谭家众人一阵骚动,谭大先生高声叫道:“还没完!”
厉俊驰边跑边抬头,就听谭大先生道:“想要同归于尽?我父亲可不是钟天政!”虽是如此,他尖利的声音却暴露了心中的紧张。
果然他话音未落,一个黑色身影从地上爬了起来。
山坡上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就好像他们叫的声音大些便会惊扰到两里之外的谭梦州。
厉俊驰脑袋里嗡嗡作响,身后说话声仿佛离他越来越远,他不知不觉站住,傻傻盯着崖上,暗道:“输了?顾姑娘难道已经……”
这个叫人绝望的念头还未转完,奇迹出现,谭梦州对面竟然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
是文笙么?厉俊驰抬手想揉一揉眼睛。
就听谭四先生恨恨地道:“又是那支曲子。”
话音未落,谭大先生突然惊呼:“小心!”
可惜他呼喊的对象离得太远,不可能听到。
不知道为什么,厉俊驰觉着自己的眼神突然变得好使起来,这一瞬间,两里之外崖上发生的一幕清晰出现在他眼前。
谭梦州伸手抚向琴弦,文笙也同时伸手,她的“太平”七根弦已经有五根迸断,垂在半空。
两个人都是强弩之末,端看谁先发声。
两只手几乎是同时与琴弦相触。
两人之间的石头地面就像被炸药炸开,一时间白的雪,黑黄色的泥土横飞,向着文笙呼啸而去。
就在这股音浪扑到文笙身上的同时,一道无形屏障在她面前打开。
屏障无形,厉俊驰却能轻易判断出它在推进!
以一股决然之气,挟着改天换地之能同谭梦州的这一击相撞。
巨大的斥力,将两人的距离迅速拉大。
转眼间,崖上已是空无一人。(未完待续。)
第四百九十六章 谭家隐(二合一)
谭大先生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指了崖上颤声道:“快,上去救人!”
众人乱哄哄往那边赶。
厉俊驰抢在头里,向着崖上便跑。
混乱中谭家不知哪一个冲他喊了声“站住”,厉俊驰充耳不闻,陆汾几人身法不如他快,落在后面,担心厉俊驰寡不敌众吃亏,忙不迭叫道:“先救人,说不定人还有救!”
这时候谭家的侍卫纷纷反应过来跟上。
先前阻止厉俊驰那人是担心他第一个上崖去对谭老国师不利。
毕竟离着那么远看不真切,也许那二人此时正在上面躺着,这石崖他们之前亲眼上去看过,最高处足有三四个同乐台那么大,别说两人斗乐,就是二十人打团战都绰绰有余,怎么会摔下去?
一想到谭老国师跌落悬崖的后果,谭家诸人无不是两眼发黑,浑身血液倒流,脚底就像踩了棉花。
众人怀着侥幸之心冲到崖顶,离着数丈远,便茫然站定。
崖上空荡荡的,只留下一些碎石,却哪里还有人在?
谭家一名侍卫头领来到悬崖边儿探头往下查看,片刻后脸色苍白直起腰,回身往后头跟上来的谭家诸子望去,嘴唇嗫嚅,说不出话来。
谭锦华是谭家两代人中第一个赶到的,大喝一声:“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下崖去找!”
他身后包括谭二先生在内,好几人两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下崖找,真找到了活着的可能也很小,怕是连尸首都摔得七零八落。
谭家孙子辈中登时就有好几个痛哭失声的。
一场声势浩大的搜寻在崖下展开。厉俊驰几个夹杂在官兵和谭家的侍卫中间,实际是被监视了起来。
他们寡不敌众,只好隐忍着,先找人再说。
不管顾姑娘是生是死,总要找着人,他们才能回去对大伙有个交待。
顺金山西峰以险峻闻名,崖下地势十分复杂。加上连日大雪,也增加了寻人的困难。
这一场搜寻从上午一直进行到快天黑,山外那些看热闹的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人群中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可越是这样,越没有人肯走。哪怕饿着肚子也要等到结果。人越聚越多。
下午申时末,官兵在崖底石堆上发现大片血迹,厉俊驰和谭家几名侍卫攀援而上,在半空一块探出的大石上发现了谭老国师,人躺在血泊里,早已气绝身亡。
谭梦州是当场摔死的无疑。
谭梦州的尸体找到了,打破了谭家众人最后一丝幻想。
谭家子孙悲痛之余,也无心再寻找顾文笙。
这么高的悬崖。摔下来必死无疑,只不知掉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他们可没那心情替姓顾的收尸。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找着谭梦州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便已经传到了山外。
谭梦州和顾文笙在斗乐中双双跌落悬崖,同归于尽。
一时间众皆哗然。
谭梦州死了,他发现了音律的力量,独创妙音八法,在谭家满门乐师之外更建立了玄音阁,乐师第一人的地位数十年无人能撼动。
他的死代表了一个时代的结束。
顾文笙也死了,此女短短几年间横空出世,效力李承运,为离水方面立下功劳无数,百姓对她盛赞之余诋毁也总是如影随形,如今流星寂灭,《希声谱》从此竟成绝响。
众人叹惋完了,才纷纷回过神来:他们还押着注呢,斗乐的两人都死了,这一战怎么算,谁输谁赢?
都死了,当然便是平手。
可谭家人偏偏又当众答应,一旦打成平手就算是身为后辈的顾文笙赢。
这么说,谭家人需得遵从斗乐前的约定,不论老幼尽数归隐,从此不问政事?哎呀,这可了不得,就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出尔反尔。
同一时刻,顺金山。
谭老国师的尸体已经收拾妥当,装进了棺材。
谭家子孙侍从跪拜过,聚到一起商议。
好在这回女眷们都在京里,一众男丁虽然红着眼睛,脸上泪痕未干,却都尽量保持了安静,没有大哭大闹的。
很多人犹自一脸的茫然。
太意外了,谭家的顶梁柱就这么倒了,往后大家又该何去何从?
谭大先生看向三个弟弟,闷声道:“都说说看,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兄弟几个互相看看,谭三先生先道:“你们定吧,我随便,怎么都好。”
谭二先生知道大哥心里肯定是有决定了,只是这决定对谭家而言太沉重,父亲刚去世,他拿这么大的主意必须得找个人一起分担,想了想,道:“这一战不管有多么意外和偶然,结果已经出来了。顾文笙的尸体虽然没有找到,对我们而言,至多也就是个平手。愿赌服输,赌约是父亲定下的,咱们所有人都没有反对,而今若是出尔反尔,徒惹天下人耻笑!”
谭大先生抬眼在周围一扫,发现除了几个侍卫欲言又止,大多数人都还算冷静,点了点头,问道:“老四呢?”
谭四先生沉声道:“已经走到这一步,咱们愿退,别人怕是未必肯呢。锦华呢,你来说说。你父亲叔叔们都老了,谭家早晚你来当家,原本这天下也是给你准备的。”
谭锦华上前两步:“四叔叫我说,那我就说两句。侄儿当初上战场打仗,结交将领,是想为五弟报仇,除掉那姓钟的白眼狼,其它什么富贵荣华全是狗屁,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退吧。不但退,还要退得干脆利落,叫天下人看看咱们谭家是如何信守承诺的。祖父虽然不在了。高手谭家还有的是,若父亲和叔叔们没有好的去处,不如叫朝廷下道旨意。将天女湖给咱们,咱们到关中做岛主去。”
谭大先生见谭锦华说完无人反对,不少人看上去还较刚才振作了一些,知道儿子这番话打动了他们。
这几年和杨昊俭、钟天政斗,和白云坞的大周余孽斗,和李承运、顾文笙斗,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若非如此,哪会折损这么多人,家里丧事不断。打天下多难啊。风险又大,说到底他们骨子里还是想安安静静受人尊崇地当乐师啊。
有乐器在手,本来就可以过得舒舒服服,何必如此不知足。
谭大先生叹道:“既然大家没有不同意思。那就这样。只是可惜了你姑姑……”
谭锦华一哂:“姑姑身体康健。至少也有几十年好活,何苦非要做什么太皇太后,为姓杨的守江山?她若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就是,反正她几个女婿和李承运交情都不坏,也无需她操心。”
若谭梦州活着,他这等离经叛道之言,肯定会遭到一通喝斥。
可谭大先生对大儿子早已麻木了。想管也有心无力,摆了摆手:“等回了奉京。你负责去说通你姑姑。”
事情既然定下来,谭家人无需再患得患失,不管是不是心有遗憾,都像摆脱了块大石,悲伤之余轻松了不少。
不提他们如何连夜离开顺金山,护灵回京,安排全家归隐的事,且说厉俊驰等人,抱着微弱的希望,在崖下整整搜寻了三天三夜,却始终没有找到文笙。
其间谭家人和官兵先后撤走,后面偷偷摸摸进山来的,都是些别有用心之徒。
厉俊驰带着手下赶走了不少贼眉鼠眼的人,连日忧心忡忡加上疲惫,铁打的汉子也经受不住。
他找了个石头堆坐下,喘匀了气,叫过陆汾:“我寻思着国公爷那里肯定已得着消息了,不过不管怎样,已经过去三天了,咱们得送信回去。小陆你跑个腿,把这边的情况当面禀报给国公爷和诸位大人。”
陆汾双眼通红:“厉大哥你能不能换旁人去,我留下来接着找顾姑娘。”
厉俊驰长叹一声:“你当我们几个不焦急么,我这条命还是顾姑娘救的。这见鬼的顺金山地势这般复杂,我怕顾姑娘跌下来,在半山腰挂住了,得不到及时的救援。快去吧。”
此时另一名兄弟一瘸一拐过来,把水囊递给厉俊驰:“大哥,喝点儿水。”
三天未出山,他们来时带的水早就喝光了,水囊里是刚化开的雪水,厉俊驰没作声,接过来喝了仰脖几大口,交还给那人,站起来拍拍屁股,吆喝道:“都歇好了没有,歇好了接着找!”
陆汾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哽咽道:“大家保重,我快去快回!”
虽然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一样,按当时的情形,文笙从崖上摔下来之前便受了重伤,这么高的悬崖,谭老国师掉落在半山腰都摔死了,眼下半山腰能落足的地方基本上都找了个遍,文笙怎么可能活下来?
他们想的是一定要找到顾姑娘的遗体,送她返回家乡,风光大葬。
论功劳,顾姑娘以一张琴逼得谭家人全部归隐,止了多少杀戮,国公爷麾下,谁能大过她。
此时顺金山斗乐的结果就像飓风一样刮过大梁十二州,伴随谭梦州、顾文笙同时坠崖毙命这一消息的,还有谭家信守约定,子孙门人纷纷辞去官职爵位,不日就要离京的传闻。
消息传到离水,投到李承运麾下的权贵朝臣无不庆幸自己押对了宝。
经过谭家这一折腾,杨昊御是完了,放眼大梁,谁还能与程国公李承运一争天下?
李承运听说之后勃然大怒,带头蹦跶的直接下狱,余者好一通申斥:功臣尸骨还未找着,你们在那里额手称庆,是人乎?
挨骂的大都是这两年才投奔而来,李承运平时没什么架子,对老朋友颇为优容,在这些人的印象里,程国公还是昔时的奉京第一纨绔,直到这时候,才悚然而惊,一个个噤若寒蝉。
陆汾往离水赶,而离水方面也派了一支斥候赶往顺金山,想要迎回文笙,两下在中途错过,没能遇上。
等陆汾到了离水,将顺金山斗乐的详细经过向李承运和众位将领原原本本讲完,李承运接连下了几道命令:着米景阳派人时刻留意奉京的动静;再派精锐跟着陆汾返回,尽全力找人;由李曹、杜元朴好好安置文笙的家人,若顾文笙不在了,开州的乐师学堂就成了她的遗愿,一定要办起来。
杜元朴很是难过,他同文笙可谓忘年之交,文笙留下的事便是他的事,旁的都还好说,只有一件颇为棘手,那就是如何通知远在南崇的王十三。
文笙写给王十三的那封信还在他手里呢。
他斟酌再三,将斗乐的经过写成书信,附在后头。
这信写得艰难,杜元朴中途几次搁笔方才写完,而后命亲信即刻起程,想办法将信送去南崇江审言府上,一定要亲手交到王十三手里。
来自奉京的消息不断,谭家真是做出了甩手不管的架势,连太皇太后都不回宫了,说是还权与杨昊御父子。
但谭梦州活着的时候,那些杨昊御提拔起来的臣子便死的死下台的下台,军中更是被调度得面目全非,此番他被放出来,发现真正信得过的,只剩老婆孩子和跟前几个太监了。
据京中权贵通风报讯,杨昊御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再没有了当初的精气神儿,一众皇亲国戚正在私下里密议,准备等谭家人一离京便发难,叫他们父子自愿退位让贤。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只除了顺金那边没有找到文笙。
进入腊月,谭家子孙学生故旧一行数百人离开奉京,往南而去,车队浩浩荡荡如一条长龙行驶在官道上,很多人前来相送。
谭家车队在天女湖北岸上了船,与奉京斩断了联系。
他们选择了天女湖为隐居落脚的地方,未必没有谭五先生在此失踪的原因,再者千花岛、白云坞是谭家带兵打下来的,那迷阵他们也熟悉,拿来修缮一下,占为己有,到也一举数得。
谭家这一退出,原本天下应该形势明了,但奉京的权贵们还未等逼宫,突然之间风云异变。
一支十余万的大军仿佛由天而降,出现在了密、开二州边境,杀气腾腾直扑离水而来。(未完待续。)
第四百九十七章 大军压境(二合一)
眼下形势一片大好,边境守军难免松懈,待等发现敌袭,已陷入敌军的重围,连突围出去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浦苍军营首受其害,深更半夜被敌军杀进营地,火光一起,士兵们才发现营中将领已经九成遇害,登时乱了套,驻守于此的数千人几乎全军覆没。
接下来是距离浦苍军营十余里的柔宁。
柔宁县令熊德明曾是纪家军中一员将领,年纪大了,战场上受的伤一到秋冬就反复发作,李承运掌管开州之后,给熊德明转了文职,他与浦苍军营的将官们有袍泽之谊,平时常常往来,互为依仗,共同守护开州的北边门户。
当晚因为年关将至,衙门快放假了,熊德明接受同僚和当地乡绅宴请,多喝了两杯,半夜被冻醒,发现门窗大开,床榻边似乎有人,未等呼救,锐风袭来,被刺客一刀斩杀。
混进城的奸细们准备多时,对柔宁十分熟悉,刺杀数名官员之后夺下北边城门,放军队入城。
从浦苍被攻陷、柔宁失守到离水方面得到消息,只有短短两三个时辰。
但就是后半夜的这两三个时辰,敌军已经连下四城,行军近百里,真可谓是势如破竹。
对方早有预谋,四座城在地图上连成一条线,便是外行也看得出,这是直扑离水,冲着李承运来的。
一开始众人都怀疑战报有假,若非中了敌人的疑兵之计。便是前方守军为推卸责任有意夸大对方兵力,十余万人可不是小数目,朝廷之前派出的三路大军都没有异动。这又是由哪冒出来的,怎么瞒天过海开进密州,在边境上集结?
要知道纪家军的斥候可不是朝廷那帮酒囊饭袋。
但随着失陷的城池越来越多,将士伤亡情况不停报来,即使是新投奔而来的勋贵们也感觉到了不妙。
若照这样下去,两天两夜之后,敌军就会兵临离水城下。
为了应对朝廷三路人马。纪家军主力陈兵邺州以及开州以西,离水眼下只有三千多兵力,其中还有近半的水军。
这可该如何是好?
好在纪南棠现在离水。众人盼望着在他指挥之下,或能扭转乾坤,有奇迹出现。
一大早李承运在国公府召集众将紧急开会,商讨退敌之策。
堂上悬挂着巨幅的行军图。气氛异常压抑。众人目光只在李承运、纪南棠以及米景阳三人身上逡巡,等他们拿主意。
李承运也知道事情麻烦了,童永年率兵在邺州,牵制原先隶属朱子良的七八万人马,孟振国在侯阳一带,盯着杨延麾下十余万人马的动向,兵力本已是捉襟见肘,纪南棠要兵没兵。要将没将,如何化解眼下的危机?
但眼下必须得早做打算。他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南棠,你来说说,咱们该当如何御敌?”
纪南棠先冲李承运拱了下手,转过身来,同在座诸将道:“诸位,事起突然,情况愈是紧急,我等愈是需要冷静。”
李承运微微点了点头。
“要对敌,先要搞清楚敌人是什么来头,这个我已派人去查了,虽然对方到现在也没有打出旗号,但相信不出半日,就会有确凿的报告。”
说到这个,堂前诸将登时有些炸锅。
“十余万大军,总不会是有妖人撒豆成兵吧?”
“难道是东夷和列登人贼心不死,想要趁乱捡便宜?”
“东夷和咱们打这几回,国内总共也没剩下十万精壮,列登到是有可能,说不定还是鬼公子捣的鬼。”
纪南棠抬手压了压喧哗声,沉声道:“这是一个可能,但自从钟天政率余部退到海里,东海包括铁福港在内,咱们的水军一直盯得很紧,没有发现有大队船只往来。”
李曹在座,水军一直是他在调度,众人闻言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李曹起身,向纪南棠道:“末将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米景阳不安地动了动屁股,他想说管来的是什么人,先商量怎么应对,是战是退早做打算,时间耽误不起啊。
可对方是纪南棠,别看二人年纪差不多,他带兵的时候,自己还在族学中念书习武,不管是资历还是名气都完全不能比,就像现在,自己脑子里乱成一团,对方还跟没事人一样。
“国公爷,我想来想去,觉着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吉鲁国特慕尔的大军。”
此言一出,堂前竟然静了一静。
随即是诸人的窃窃私语声,说这话的也是就纪南棠,要换成别人,怕是立刻就会遭到大家的一致质疑。
李承运皱眉:“人数上到是差不多,但不是说,特慕尔已同谭家达成协议,退回肃州,从那里回国了么?”
米景阳坐不住了,自从杜元朴等人出事,离水方面的碟报一直是他派人在管,突然出现十余万大军,纪南棠又猜测这是早应回国的吉鲁人,叫他不禁觉着脸上火辣辣的。
“回国公爷,吉鲁国退兵千真万确,咱们是从朝廷军方得到的消息。”
自从杨昊御被谭家挟持,朝廷诸将各怀心思,想与离水方面结个善缘的大有人在。
纪南棠说这话自然不是针对米景阳,他道:“咱们的消息来自奉京,怕只怕吉鲁大军的此次行动连奉京都一起瞒下了。因为离得远,我们忽略了他们,吉鲁国的军队因何而来,又为何而退,放他们入境的是杨昊御,但付兰诚在其中起了关键的作用,付兰诚当时奉的是白云坞主之命。”
李承运倒吸了口寒气:“你是说特慕尔与白云坞早有勾结?”
纪南棠一说,众将都反应过来。白云坞的大周余孽们武艺高强,连谭三先生一时不慎,都残废在他们手里。
这么看熊德明等官员将领接连遇刺。绝非偶然。
这分明是一步一步早就计划好了的,这段时间白云坞的人销声匿迹,很可能便是潜伏在开州各县,确定好了行刺的目标,只等开战。
很可能特慕尔提出和亲的条件,用意也不过是想挑动谭家和离水方面的矛盾,谭令蕙之死令得谭老国师火冒三丈。迁怒顾文笙,终至二人双双坠崖,谭家人全部归隐。
白云坞不费一兵一卒便将谭家赶出奉京。而吉鲁国更趁着密州顺金山斗乐的混乱,将十万大军化整为零,顺便陈兵密、开边境。
好狠毒的一石数鸟之计。
米景阳失声道:“付兰诚呢,不是说被咱们控制起来了。叫他来问问。”
付春娘已经带着付兰诚去了南崇。杜元朴回道:“控制他的丹药所剩无几,我安排人带他去别处想想办法。自从他被迫服了白云坞的丹药,整个人就如同提线木偶,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李承运坐在座上,两手慢慢攥紧,沉声道:“若是白云坞作祟,只怕敌人来得更快。若是死守离水,援兵几天可到?”
杜元朴道:“国公爷。眼前诸县能凑起五六千士兵,加上离水的守军和民众。人数在万人左右,除此之外,最近的是彰州各港水军,能抽调出差不多万人,将军已经传下命令,叫他们立刻由水路赶来,差不多三日能到。”
东拼西凑才两万人,还要三天才能凑齐。照敌人推进这速度,说不定三天时间离水早破了,在座众人皆成为阶下囚。
纪南棠接过话去:“国公爷,依末将看,眼下不如做好几手准备,第一,就是迎敌于外,争取时间,好叫开州各地守军往离水聚集,敌军来的路上有几处关隘,可以据险而守,拖延一下,我看在座诸位没有人比我更加熟悉开州的地势,就由末将亲自带人去迎敌。”
满座一片寂静。
危急关头,纪南棠要亲自出马,他说得客气,在座的没有比他熟悉地形,但其实是因为这是个九死一生的任务,对方挟十余万大军,还有白云坞的亡命之徒开路,离水才多少兵,只有三千!就这三千人纪南棠还不能全部带走。
李承运忧道:“南棠,你准备带多少兵去?”
纪南棠合计了一下:“国公爷,此去是为牵制,我带一千人足矣,沿途经过咱们的城镇,还能再收拢些人马。至于您这里,这段时间咱们对白云坞疏于防范,说不定城里也混进了刺客,我们大家以国公爷为首,所以您的安危乃是重中之重。”
说到这里,他转向米景阳:“景阳,我走之后,国公爷和离水城就交给你了。”
米景阳郑重道:“将军放心!”
纪南棠点了点头:“元朴心思缜密,精于排兵布阵,我把他留下协助你。”
杜元朴忍不住叫了声:“将军。”
按杜元朴本意,纪南棠那一队缺兵少将,才是最危险的,若是带上自己和那帮练惯了奇门遁甲大阵的兵士,说不定还能抵挡一阵,谁知将军竟让他留下。
纪南棠目光坚定:“你留下,好好配合米将军。”
杜元朴只好应是。
时间紧迫,纪南棠先吩咐景杰前去调兵,准备出发,趁这工夫转过头来,又点了李曹:“彰州兵马来援,不一定赶得及,你视情况调齐所有船只,以备不时之需。”
李曹领命。
他跟随纪南棠多年,自然明白自己将军的言下之意,什么是不时之需,那就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不能叫李承运和这么多文武死守离水,被敌人一窝端了,由李曹率水军船队载众人撤入东海,去与彰州兵马会合。
纪南棠怕将话挑明,李承运身边大有怕死之人,怂恿他早早弃守离水跑路。
他将水军全部留下,只带一千马兵迎敌,又留下了杜元朴,皆是为此。
景杰只用不大会儿工夫就整好了队伍,李承运率领众人送纪南棠出发。
出乎众人预料,匆匆聚集起的人马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何止千人,打眼一看三千人都不止。
景杰回禀道:“将军,其他的都是离水民众,听说您要前去迎敌,自发聚集起来,要跟您一起去。”
其实兵和民很好分辨,甲胄鲜明的是纪家军,穿着布衣,连趁手兵器都没有的是老百姓,汪奇等很多江湖人都在其中。
纪南棠不禁虎目微红,叹道:“偏劳大家了。”
景杰道:“将军,要来的可不止这些,属下担心去的人太多,没人帮着杜先生他们守城,故而劝阻了大伙。”
纪南棠点了点头,与李承运和诸将告别,翻身上马,长戈横于马上,挥了下手,示意出发。
战旗猎猎,这队人马出了离水西门,很快绝尘而去。
送走了纪南棠等人,米景阳暂时接手了离水城的军务。他命人找来了县令诸洪、典史白士元,叫县衙配合抽调民壮,全城戒防,逐家逐户排查可疑之人。
一整天很快过去,整个离水城气氛虽然紧张,但好歹没出什么乱子。
到傍晚,附近几县的驻军和民壮来援,离水差不多聚集起了七八千人马。但与此同时,来的还有各县的老百姓,他们听说有大队人马杀来,首先想到的便是拖儿挈女,赶来离水寻求程国公和纪将军庇护。
米景阳十分为难。
照这样下去,百姓只会越聚越多,离水城的物资供应不上不说,这么多人,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乱军的探子,又或是白云坞的刺客。
他不敢擅专,将情况报与了李承运。
李承运叹息一声,下令开城放行。
果不出纪南棠所料,他离开之后还不到一天,便有一帮勋贵文武跑来向李承运建议,放弃离水,坐船撤去彰州,以便与那边的守军会合。
这些人推举了铭王杨安的次子,李承运的表弟出来做说客。
李承运想了想,命人将李曹和诸洪叫来,吩咐道:“既然离水装不下这么多人,先安排百姓撤离吧。”
这半天已有很多权贵去找李曹询问船只,李曹烦不胜烦,趁机请示:“国公爷,很多大人也想跟着离开,您 看?”
李承运恨恨地道:“这些贪生怕死之徒,随便找个海岛扔上去,叫他们自生自灭。”
李曹喜道:“好。”沿海有很多岛屿,来回一趟只需两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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