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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笙-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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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笙皱了皱眉。

    同上次相比,钱平俨然是受了刺激,情绪很不稳定。

    不过谭五先生说得不错,钱平确实要算是钟天政的亲信了,都这般模样了还不松口,估计着与林经几个差不多,都是跟着钟天政一条道跑到黑的手下。

    遇到执迷不悟的,她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十三“呸”了一声,插嘴道:“谁啊这是,自我感觉真好,想给顾姑娘跪着请安的人多得是,还差你一个了是怎的?”

    钱平不禁一滞。

    钟天政御下极严,对人对己都够狠,钱平平时接触的人大都一板一眼,连句笑话也很少讲,更不用说像王十三这样的。

    叫王十三这么一打岔,文笙心中到有些活络,想要试着激一激对方。

    “钱先生,我想你心里明镜一样的,之所以会被捉来这里,是钟天政放弃了你,拿你当了弃子。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执迷不悔?”

    谭家众人没想到文笙还真认识这俘虏,俱都安静下来,等着看他会不会服软。

    钱平“嗤”地一声冷笑,不客气地道:“顾姑娘,你少来诱惑我,说起来钱某这还都是拜你所赐,第一次你从我手上跑了,公子宽宏大度,没有追究,谁知道我又让你跑了第二回。我这是戴罪立功,只盼着公子能看到钱某的忠心,原谅我的无能。你就少说两句,别净捡着我一个**害。”

    文笙不禁无语,知道再接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微微叹了口气:“好吧。”

    王十三嘲道:“傻子,姓钟的给你灌了什么迷汤,真是神奇。”

    钱平显然不欲搭理王十三,垂头不语。

    王十三还待再逗一逗他,文笙道:“走吧,回去说。”

    听了钱平的一番话,她突然有些兴致索然。

    王十三看出来文笙情绪不高,道:“走走走。”

    一行人回到先前的屋子,文笙将钱平的情况简单说了说,谭五先生关注的东西和王十三不同,一听钱平曾在沉华岭出入,立时便道:“他是不是参与了当日对瑶华的围攻,若是的话,我管他知道什么,有没有用,先宰了再说。”

    文笙说了句公道话:“应该没有。据我所知,当日围攻谭兄的是钟天政招揽的一批乐师,后来带头的几个都被收拾得很惨。”

    她想起铁煞铃卜云,微微摇了摇头。

    屋里一时没有人说话,《希声谱》是假的,钱平这里撬不开嘴,眼下线索全无,谭家到有两人落在钟天政手里。

    姓钟的根本连面都没有露,这边已经全然落在下风。

    实在是叫人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守在村外的侍卫来报,有一个陌生人到了村口,说是奉命来给五爷和顾姑娘送信的。

    众人面面相觑:谁啊这是,好灵通的消息。

    莫不是钟天政派人来下战书了?

    谭五先生摆了下手:“带他进来!”

    他们一行自屋子里出来,站在空旷处,看来人搞什么鬼。

    送信的人跟着谭家的侍卫施施然进村来,左顾右盼,丝毫不见畏惧。

    文笙和王十三离远见他过来,不由交换了个眼色。

    这人前几天他们才在路上见过。

    他自称复姓东方。

    这位颇有些神秘的东方先生脸上带着笑,拱手道:“太好了,果然都在这里,省得我到处跑。在下奉命前来,邀请谭五爷和顾姑娘前去一叙。”

    王十三警惕道:“你说去就去么,顾姑娘忙得很,没空!”

    东方赔笑:“我等可是很有诚意的。顾姑娘可以先看看这个,再做决定。”

    他取出一张纸片递给文笙,那上面,写着一小段曲谱。(未完待续。)

    ps:  今天写了8000。破记录了。

    感言写了好几次,老是被吞。

    我想说,谢谢你们,

    谢谢好运连又连打赏了和氏璧。

    谢谢大家的打赏和月票。

    每当我写不下去了,你们就会推着我向前。

第四百五十五章 骗到一个(二合一)

    文笙接在手里。

    这是一段古琴谱,看长度,大约有整首曲谱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

    看到那些记述着指法、音位的文字,文笙不禁心生异样。

    王十三反应极快,不等文笙进一步打谱确认,厉声喝道:“姓钟的派你来的?”

    既然这位神秘的东方先生这么笃定他带来的“诚意”能够打动文笙,想必不会拿个假的出来,这半张曲谱当是《希声谱》无疑。

    王十三自然就想到了钟天政。

    东方摇了摇头:“王大人为何这样问?在下从前并不认识钟公子,此次我家首领邀请现在关中的大人物前往一聚,他到是也在受邀之列。”

    谭五先生一听这话立刻问道:“姓钟的去还是不去?”

    东方微微笑道:“钟公子没有即刻答复。不过我想,我等一片好客之心,盛情相邀,钟公子是聪明人,不会不去的。”

    王十三轻嗤了一声。

    东方话风一转:“眼下关中风起云涌,谭五爷和顾姑娘既然联手,钟公子实力再强也注定要招架不住,在下之所以说他是聪明人,是因为聪明人总是会趋吉避凶,这个时候,他不会再想着多我们这一路敌人。”

    他这番话说的虽是钟天政,其中的威胁之意却昭然若揭。

    拒绝邀请便是敌人。

    王十三眨了眨眼,在肚子里暗骂一声。

    谭五先生和文笙互望一眼,东方所言王十三听着是挑衅。是欠揍了,可在二人听来却有另一层意思。

    对方明显很自信,他背后的这一股势力不知有多大。竟摆明车马不惧谭五先生和文笙,笃定了自己一方可以在关中呼风唤雨,掌控大局。

    谭五先生默然片刻,道:“你们还请了谁?”

    东方笑道:“现在关中能称得上大人物的,就只有你们三位,也许还会邀请一下付门主吧,他那边儿我不负责。”

    文笙有些意外。百相门付兰诚也来了,这个到没听说。

    她因付兰诚想到了付春娘,又因付春娘想到王十三。念头一转间,谭五先生已哂道:“你们打听的到清楚,不把南崇林世南的人也请上么?”

    文笙心中一动,谭五先生这话意思难道是说付兰诚也代表了一方势力?那就只能是摄政王杨昊御了。

    这位武林大豪也终于耐不住寂寞。要在动荡的政局中参一脚了?

    东方没有接招。只道:“那不过是一介武夫,去与不去影响不大,两位无需放在心上。对了,还忘了说,我家首领只请谭五爷和顾姑娘本人前去,像两位的侍卫、保镖就不必带了。”

    这句话不亚于捅了马蜂窝,不但王十三瞪眼,谭家众人更是齐齐反对。

    谭五先生虽然也是位大乐师。举手间轻易置人于死地,但论起自保来。比文笙可差远了。

    若这股神秘的势力当真只邀请了谭五先生、文笙、钟天政以及付兰诚,那孤身前往这个条件对谭五先生最是不利,毕竟付兰诚是武林当中顶尖的高手,钟天政除了乐师那两下子,身手亦是不弱。

    东方由得众人喧哗,淡淡地道:“来与不来,两位想清楚,自己拿主意吧。五日之后巳初时分,我在南湖道镇妖塔下恭候两位大驾。”

    说完了,他冲谭五先生和文笙微微弯了一下腰,算是行过了作别礼,转身要走。

    “等下。”文笙出声叫住他。

    东方回头,甚是客气地道:“顾姑娘,还有什么事?”

    文笙问道:“阁下还没有说,你给我这曲谱到底是何意?”

    东方笑笑:“我想依顾姑娘的水准,很容易就能够鉴定出来这到底是什么,然后会疑惑我们手里为什么有《希声谱》,是只有这么一小段,还是全部九首都有。”

    文笙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她确实很想自对方嘴里听到答案。

    东方眼中光芒一闪,仿佛故意恶作剧一般卖起了关子:“请恕我无法直言相告,不过顾姑娘难道从未想过,散落于大梁各处真真假假这么多《希声谱》是打哪来的?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哈哈,能不能拿到剩下的几首,就要看顾姑娘的本事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东方目光璀璨,竟给他那平凡的容貌增添了几分神采。

    叫人感觉他此刻的笑容,才是发自于内心,透着得意,之前果然都是惺惺作态。

    这次他走没有人挽留,到是有谭家的侍卫请示谭五先生:“要不要悄悄跟上去,探探他虚实?”

    谭五先生想了想,征求王十三的意见:“王大人怎么看?”

    王十三才不做那无用之功:“这人武功既高,消息又灵通,我看还是别瞎折腾,说点儿有用的吧。”

    包括之前同王十三较劲儿的矮胖子内在,好几个人都面露不服,王十三暗自翻了个白眼,笑眯眯道:“哎呀,忘了这里有这么多高手在,我是不行,一跟就得被发现,这几位做事机警,又有经验,说不定能有大发现。”

    奶奶的,非得吃了亏,才知道老子说的是金玉良言。

    王十三突然前倨后恭,文笙深知他秉性,知道这小子又想着坑人了,奇怪的是和王十三不怎么熟的谭五先生也摆了下手,示意此事作罢:“我们有五天的时间,打听一下这伙人的底细,决定去还是不去。”

    谭五先生几个侄子齐齐阻止。

    谭星华道:“五叔,他们叫你一个人去,不准侍卫随行,就是没安好心。”

    谭康华亦道:“说不定是那姓钟的布下的陷阱,就算不是。会鬼鬼祟祟在我大梁境内,天子治下拉起一股势力,也必是敌人。”

    众人纷纷附和。都称几位公子说的有理。

    谭五先生沉默不语,过了一阵,派了几个随从出去。

    另外眼下最关键的还是救人,谭五先生命他们在浦川附近全力寻找钟天政的蛛丝马迹,顺便的,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付兰诚的消息。

    相比之下,文笙这边要冷静得多。

    她带着琴。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打谱,王十三守在旁边不敢打扰。

    方才叫众人如此这般一说,他也有些紧张:《希声谱》要是真的。文笙多半会动心。她若是单独赴约,撇下自己,遇到危险,自己不在她身边。没人给她在前面顶着可怎么办?

    谭家人靠不住。更不用说,边上还有钟天政那个小白脸。

    文笙将琴谱打完,反复弹了几回,又出了一会儿神,转头间瞧见王十三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噗哧”便是一声笑。

    “你还笑?”王十三瞅着四下无人,压低了嗓子气急败坏道,“你等谭五找着付兰诚。他们才是一伙的。那个东方从早就盯着咱们,你又是唯一会《希声谱》的。奶奶的,老子用咯吱窝想一想,就猜得到你才是他们真正想找的,其他人都是陪绑的。”

    “呵呵。十三,这曲谱是真的。”文笙笑嘻嘻道。

    王十三翻了个白眼。

    文笙想了想,柔声道:“十三,陆不逊,其实在和你去南崇之前,我就冒过很多次险了。不是有句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么?若是谭五先生决定了去南湖道,我也肯定要去。”

    虽然王十三一早就猜到了文笙的决定,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仿若被抛弃的表情。

    文笙:“……”

    “那我呢?”

    “等我呀。说不定只是吃顿饭的工夫就回来了。”

    王十三欲言又止,文笙拿他当孩子哄呢,哪会有那么简单。

    奶奶的,这帮人太毒辣了,只听说过傻老婆等汉子的,谁想到他这里竟似要颠倒过来。

    不让去?他偏要跟去南湖道,剩下的就看十三爷的本事了。

    他心念电转间,文笙拉他坐下,和她肩并着肩:“你可以做的事情特别特别多,你想啊,我和谭五先生走了,剩下这些人里头,是不是你最厉害,应该说了算?”

    王十三无精打采:“那必须的,不过老子不想搭理他们。”

    就谭家那几个华,毛都未长齐,乐师怎么了,一个个就像那养在温室里的娇花,他着实没有看在眼里。

    文笙笑笑:“好吧,那如果钟天政也赴约去了,你想不想抄了他的老窝,叫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付钟天政,王十三到是稍微有点兴趣,不过,“什么都没你重要。”

    文笙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像你说的,他们目标是我,又怎么会轻易置我于死地?再说谭五先生会和我联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探探钟天政的底,看看他的伤痊愈了没有。”

    听完更担心了怎么办?

    谭五先生的决心很好下,一晃两天过去,半点钟天政的消息没有,更不用说救回谭令蕙和谭容华。

    哪怕就是为了见一见那姓钟的,当面听他谈放人的条件,也需得往镇妖塔走一趟。

    谭家的人发现了付兰诚一行,据说付兰诚正带着门人在浦川城附近转悠,明显是在寻找谭五先生等人,想要与这边联系上。

    奇怪的是,谭五先生竟然忍住了没有联系他,而是来与文笙商量。

    “顾乐师,你对三日后的邀请怎么看?”

    文笙这两天没事做,刚练完了琴,心情舒畅,道:“谭五叔,我觉着大伙说得很有道理。对方将我们请到一起,又不准有人随行,这要求好生过分,我不准备冒险,谭五叔你最好也不要去。”

    谭五先生很是意外,他这两天观察文笙和王十三,这两人的神情举动,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可那《希声谱》……”

    文笙笑了:“他拿来的《希声谱》是真的。但这又如何,我从别处未必找不到。想来谭五叔也听说了,我打算在程国公的地盘上仿照玄音阁建一座学堂,专门教授音律,我想会有不少人拿着《希声谱》的残篇残谱去找我鉴定,大不了我多花一些工夫,犯不着冒这样的风险。”

    谭五先生暗抽一口冷气,这两天风传的办学之说原来是真的。

    这顾文笙心真大。

    她才学了几年?

    不过谁让她另辟蹊径,领悟的是《希声谱》呢。想来她那学堂一建起来,慕名而去的学生也不会少了。

    文笙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谭五先生听完之后,登时觉着想要游说对方与他一起去赴约,趁机联手除去钟天政只怕要花些工夫。

    “其实说有多大风险也不见得,他找咱们四人,除了那姓钟的,像你我这样,充其量只能算是各方的使者,就算是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何不趁这机会,去探探对方的底细?”

    文笙含笑摇了摇头。

    “谭五叔,我帮国公爷只是出于私谊,使者可谈不上。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还请谭五叔为我解惑。”

    谭五先生不自觉坐正:“你说。”

    “谭老国师实乃是古往今来乐师第一人,独创了妙音八法,早早便达到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巅峰。但国师这个显贵的身份又牵扯了他大量的精力,若是在两者之中必选其一的话,乐师,国师,他更爱哪个?”

    这话问得有些唐突,可谭五先生却明白,文笙为什么要有此一问。

    谭梦州的选择,也即是整个谭家的选择。

    这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日后是战是和,他们是敌还是友?

    可谭五先生却没办法回答。

    他沉吟片刻,道:“我直说吧,我想邀你一起去镇妖塔,付兰诚肯定是帮我的,但还不够,你也去,咱们先联手将姓钟的除去,其它的慢慢再商议。”

    他顿了顿,又道:“我必须要尽快把小七和令蕙从他手里救出来,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先救人?”

    “先救人。”

    文笙故意侧头想了一想,方道:“我可以去镇妖塔,也帮着救人。但谭五叔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谭五先生心道:“果然。”

    “说来听听。”

    “以后不管时局如何变化,咱们是敌是友,谭五叔你要到我的学堂里帮我教五年的书,要保证不藏私。”

    这要求大大出乎谭五先生意料。

    “这……三年吧。我不惯受约束,玄音阁的学生都没有教过。”

    “君子一言,就这么说定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五十六章 白云坞(二合一)

    南湖道因位于天女湖的东南而得名。

    那附近河汊纵横交错,水土肥沃,既适合种水稻,也盛产鱼虾莲藕,乃是关中大平原上有名的鱼米之乡。

    文笙刚在朗月斋里读过一本讲关中风土人情的书,里头还记载了一则关于南湖道镇妖塔的民间传说。

    说是很久以前,有一位仙女下凡到人间,路过南湖道的时候,见湖水碧绿清澈,喜欢得很,忍不住跑到湖里洗了个澡。后来仙女在湖心处对月梳妆,倒映在湖里影子幻化成小岛,这就是天女湖的由来。

    且说当时湖里许多鱼虾蟹贝因喝了仙女的洗澡水,渐渐有了神智,其中一只螃蟹福缘深厚,做了湖中霸主,自称蟹将军。

    此妖经常呼风唤雨,水淹良田,逼得附近人家向它进献童男童女,老百姓苦不堪言,后来得到高人指点,附近百里民众自发筹资,修建了这座镇妖塔。

    塔高九层,伫立于天女湖边。

    镇妖塔建成之日,就听着一声龙吟,湖水直接后退里许,露出大片肥沃的土地。

    每当夜晚来临,湖面为月光薄雾所笼罩,时常有人看到一条神龙的虚影飞舞于水上,除灭妖怪,打那时起,南湖道再也没有发过水患。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亲眼见一见镇妖塔。

    文笙和谭五先生到达塔下的时候是半上午,文笙仰头观看,不知是不是白天的关系。这座灰蒙蒙的镇妖塔在她眼中半点儿不像传说中那么神秘。

    百相门的门主付兰诚已然独自等在塔下。

    他见谭五先生和文笙联袂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武林好手,微怔之下。神情显得有些不自然。

    “谭五先生!”他上前见了礼,注目文笙,问道,“这位姑娘是……”

    谭五先生虽然觉着他在明知故问,还是介绍道:“这位便是离水来的顾乐师。”

    文笙含笑颔首:“付门主,久仰。”

    付兰诚身材高大,虽然年逾四旬。却半点儿看不出老态。

    文笙记忆里头,付春娘是个外表美丽又有点野性的姑娘,今日一看。她的好相貌还真是承自于其父,付兰诚五官轮廓分明,虎目含威,一看就是习惯了发号施令。

    但文笙一看到他。就想起了他家里头妻妾相争最后双双殒命的破事。面上应酬着,心里却是半点好印象没有。

    付兰诚哪想的到这些,在大梁,习武之人看到乐师,心里自动就矮了半截,不过文笙名气再响,年纪却摆在那里,加上与付兰诚现在效力的杨昊御听说是有无可化解的过节。他也就没有过多的表示,干笑一声:“久仰。原来顾姑娘也来了关中。”

    说完了这句算是打过招呼,付兰诚便转向了谭五先生:“五先生,对方特意跟我强调,叫单独一个人赴约,您这是……”

    虽然对方是乐师,但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谭五先生笑一笑,很自然地道:“我们也一样。大家不放心,来送一送我和顾乐师。”

    付兰诚这才知道,文笙也在受邀之列。

    今天跟来送行的,除了谭家那边的人,还有王十三。

    王十三明知对面是付春娘的父亲,却理也未理,左顾右盼,暗忖:“姓钟的小白脸怎么还没到?”

    只要钟天政敢露面,他才不管对方是不是来赴约的,东方那些人又会如何反应,必定第一时间冲上去,了结了这个祸害。

    镇妖塔周围没有别的建筑,出于对鬼神的敬畏,附近也不见人家,方圆无遮无挡,除了不远处浩瀚的湖水,便是一马平川的沃土。

    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别说姓钟的,连那请客的东方都未现身。

    搞什么呢?

    这时候突听得谭家侍卫中有人叫道:“来了!快看湖面!”

    就见远处芦苇荡中划出一条小船。

    相距里许,便已隐约能看到船上两人,一坐一立,坐的正在划船,站立的那个看身形轮廓,正是东方。

    船行很快,不大会儿工夫靠岸。

    这艘船很小,再多三个人都觉挤得慌。

    东方依旧穿着随意,披散着头发,站在船头并不下来,脸上似笑非笑,冲这边一拱手:“三位都很准时,请上船吧。”

    谭五先生没有动,皱眉道:“不是说还请了姓钟的?”

    东方似是早料到他有此一问,道:“钟公子与三位约的不是同一处,他人已经到了。总不成大家还未等坐下来,便斗得你死我活,呵呵,五先生带了这么多人来,也是怪我,上回没有说清楚。”

    谭五先生因他话里头微微讽刺哽得够呛,更多的则是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不舒服。

    不过已经决定要去看看究竟,总不成到了这里再回去,他与文笙互望一眼,沉声道:“走吧。”

    王十三突然出声:“喂,东方先生!”

    东方瞧过来,冲王十三点了点头:“王大人,有何见教?”

    咦?这老小子对我挺客气。

    王十三立刻就感觉到了那东方对自己和对谭家诸人语气上的些微差别,这种差异,甚至叫王十三觉着,实际上他比付春诚更得对方看重。

    王十三不及多想,下意识就觉着这里头有机可乘。

    他甚至想试试看能不能赖上船,念头一转,问出口的却是:“你们从哪里接到的钟天政?定文?还是阳沽?”

    他说的都是临近天女湖东岸的地名,东方并不接他试探,笑道:“王大人对关中地理看来挺熟。”

    “现补的。你看我都这么合作了,好歹给透露一点。其实是阳沽?对不对?”

    东方目光一闪。没有应声,转向正在上船的文笙道:“湖上风大,顾姑娘往中间站站。”

    王十三却觉自己的猜测**不离十。

    谭家众人这些天在浦川挖地三尺也没找出钟天政来。姓钟的多半已经撤去了别处。

    东方等人消息灵通,显是知道,他们既然已经把钟天政请了去,说不定不介意趁机削弱一下各方的势力。

    剩下的,就看他有没有本事顺藤摸瓜,找到钟天政的老巢了。

    文笙三人上了船,东方满脸带笑。看上去确实挺像好客的主人,他吩咐同来的人开船,背转过身去。道:“路有些远,不过我等为这次相聚做了很多准备,定不会叫三位失望。”

    三人里只有付兰诚看上去神色尚且从容,谭五先生和文笙都是将琴拿在手里。随时准备着应对变故。

    船离岸渐远。文笙见镇妖塔下众人越来越小,开始时尚能分辨出王十三在哪,后来他和其他人一样,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小黑点,不禁有些感慨。

    船行里许,钻进了芦苇荡。

    东方等人显是十分熟悉附近的环境,在里头转来转去,到后来即使是记性好如文笙。也觉着头晕,在这偌大的迷宫里头忘了来时的路。

    付兰诚道:“我从天女湖走过很多次水路。从来不知湖里还有这般玄机。”

    东方笑了笑:“付门主不知道的怕是不止如此。”

    付兰诚这点涵养还有,笑道:“那付某拭目以待。”

    说了这话不久,三人惊奇地发现,前头水面起雾了。

    晴天白日,天竟然黑了下来。

    谭五先生皱眉,拨响了琴弦,古琴“铮铮”声向着四面八方传开。

    付兰诚“咦”了一声:“太阳出来了。”

    谭五先生琴声未停,道:“这是阵法,会欺骗人的眼睛,令你我产生错觉。”他半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一进入阵中马上反应过来。

    东方含笑道:“谭五先生的琴声果然了得。三位不必疑虑,这阵法是天然生成,与人无害,咱们只要过去这一段就好了。”

    果然,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前头豁然开朗,大大小小的小岛凸出湖面,天空晴朗,水面粼粼泛着金波,最出奇的是岛上无一例外都是大丛鲜花盛放,争奇斗艳,美得浑不似人间。

    文笙倒抽了一口气。

    东方笑道:“前头就要到了。欢迎诸位来到千花岛,白云坞。我家首领在坞里摆了酒席,给诸位接风。”

    这地方名叫千花岛,在三人看来,若是将露出水面的岩石都算上,大大小小的岛屿没有千座,至少也上百。

    这些小岛如众星拱月般,簇拥在白云坞周围。

    白云坞远看是一座建在岛上的堡垒,黑灰色的山壁高耸,从下船到进入坞中还有很长一段山路要走,石阶一级一级,如长龙一般盘旋向上。

    谭五先生疑道:“这地方……建成怕是有数百年了吧。”

    东方笑了:“若无一定积累,如何敢冒然邀请诸位前来?”

    船只靠岸,众人下船来,划船之人将船系好,并不与他们同行。

    东方前头带路:“三位请跟我来吧。”

    进坞石阶修得很陡,习武之人像走平地,文笙和谭五先生在走过数百级后都有些吃力。

    付兰诚关切地示好:“五先生,我带您一程吧。”

    谭五先生站定了喘息,摇了摇头。

    文笙额上见汗,抬头向上看,岛上长了很多松柏,一层一层石阶藏在树荫里,鸟鸣啾啾,阵阵花香随风飘来,环境甚是怡人。

    就在她欣赏景色之际,突然有一阵乐声从林中飘出来。

    听到这熟悉的旋律,文笙不由地一震。

    这是笛声,吹的不是别的,赫然是《伐木》。

    吹笛人的喜悦自在混在笛声中扑面而来,环绕着她,就像风,像空气,无孔不入。

    这是真正的《伐木》,吹笛人完全领悟了这一曲的精髓。

    亲耳听到这曲子,知道这世上会《希声谱》的并不是仅她一人,文笙心中所受震动可想而知。

    谭五先生也很吃惊,脱口道:“顾乐师,你听……这难道是《希声谱》?”

    文笙很快镇定下来,她转头见东方嘴角含笑,显是早知有些一出,立时就决定要见见这吹笛之人。

    她直接就在石阶上坐下来,左右手齐动,和着笛声,弹起了《伐木》。

    东方试图阻止她:“顾姑娘……”

    文笙没有理睬他,她有信心,对方能领悟《伐木》,听到她的弹奏,必定会出来一看究竟。

    琴声飘出去,笛声未停,却越来越近,向着这边靠拢过来。

    过了片刻,对方一曲吹罢,一旁树丛里沙沙作响,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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