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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月传-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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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歇没有说话,良久,才长叹一声:“请容臣与太后辞行。”
嬴稷脸色微变,沉声道:“想来春申君应该知道,当如何说话。”
黄歇道:“尽如大王所愿,一切不是,都在黄歇身上。”
嬴稷看着黄歇,忽然觉得羞愧,他知道这个人是君子,他也知道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排斥义渠王,面对黄歇,却有些心虚:“寡人知道,子歇是君子,不是那……”他说到这里,终于没有再说下去,这种两人心知肚明的事,不如不提。
黄歇轻叹一声:“臣可以走,只是大王当知道,您不能终此一生,在这件事上与太后作对。大王与太后母子至亲,应该深知太后的脾气。望大王好自为之,不要伤了母子之情才好。”
嬴稷脸一红,叹息道:“寡人明白春申君的意思。”
黄歇长揖一礼,站直身子道:“大王若是做了过头之事,只怕伤的是您母亲的心啊!人心不可伤,伤了,就悔之晚矣!”
嬴稷看着黄歇,郑重还礼,眼看着黄歇还礼退出,心中隐隐有一种失落的感觉。
黄歇回到章台宫,芈月见他回来,便问:“子稷找你何事?”
黄歇沉默良久,缓缓道:“楚王病重,想见太子,我得跟太子一起回去。”
芈月一怔,眉头挑起:“楚王年富力强,怎么会忽然病重了?”(未完待续。)
第411章 人独行(2)
以她精于权谋的头脑,自然一下子就能够想到原委,可是她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面对。所以,她看着黄歇,希望黄歇能够给她一个安心的回答。
黄歇面对她探询的眼神,平静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芈月听出了他语中之意,忽然心底莫名一阵惶恐,她抓紧了黄歇的手,凝视黄歇:“我可以让太子完回去,可是,子歇,你答应过不会再离开我的。”
黄歇叹息一声,看着芈月轻轻摇头:“皎皎,不要任性,到这个时候,我留下又有什么意趣呢!”
芈月固执道:“我不管。如今我既拥有这山河乾坤,难道还不能得个遂心如意吗?有没有意趣,是我的事。”她抱住黄歇,将头轻轻埋入他的怀中,“只要你在我眼前,我就心安了。”
黄歇伸出手去,欲去轻抚她的背部,但手还是在触到她衣服之前,停了下来。他长叹一声,轻轻地扶起芈月,两人面对面坐着,这才道:“可我不愿意,楚国才是我的归处。”
芈月脸色十分难看,道:“你是黄国后裔,楚国与你何干?”
黄歇道:“人的归处不在他出生于何处,而在于这个地方是否有他的志向所系,有他的至爱亲朋所在。就如太后也并非秦国人,却最终为了秦国挥戈向楚一样。”
芈月看着黄歇,有些恼怒:“我若执意要留你呢?”自生病以后,黄歇搬来甘泉宫照顾她。她的脾气就开始变得有些任性和喜怒无常,似乎前半生的压抑统统要在这时候爆发似的。
黄歇知她的情绪为何变化,知道她心伤义渠王之死。而将情绪移于此刻在她身边最亲近的人身上,所以一直尽量怜惜与包容她。
只是此刻,他却不得不伤害于她,这个错,只能他来扛。她恨他,好过她和嬴稷再面临分歧和矛盾。所有的错,让他来扛吧。
黄歇看着芈月。缓缓道:“既如此,那就请太后杀了我吧。”
芈月终于忍不住,拔剑指向黄歇。喝道:“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黄歇看着芈月,咬了咬牙,忽然道:“你可以杀了我,为义渠君报仇。”
芈月手一颤:“你说什么?”
黄歇道:“挑拨义渠君与大秦不和。虽然起于赵主父。但我知情不报,甚至还推上了一把,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义渠君。你若要杀了我为义渠君报仇,我无怨无悔!”
芈月怒极,扬手一剑向黄歇挥去,黄歇面对剑锋,站立不动。
芈月的剑一斜。砍去了黄歇头上的高冠。
芈月掷剑于地,扭头道:“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黄歇看着芈月,那一刻剑光挥处,他的嘴角甚至有一丝不自觉的微笑。困于这种选择之中,一次又一次牺牲忍让,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可是他背负着家国责任,背负着承诺,无法自己解脱。那一刻他甚至想,就这样吧,就这样死在她的手中,也未尝不是一种快乐。
然而,世间事又岂能尽如人意?这人生最痛苦最艰巨的责任,终究还得由他来继续背着。
他看着芈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长揖到底,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芈月看着黄歇的背影,浑身颤抖,一脚踢飞了几案。
文狸闻声进来,却见芈月正瞪着她,吓得连忙跪下:“太后有何吩咐?”
芈月喃喃地说:“有何吩咐?有何吩咐?”
文狸自然是看到黄歇出去,忙问道:“要不要奴婢去追回春申君?”
芈月愤然道:“不必了——”
文狸犹豫一下,心中已经后悔自己刚才进来,只得又问道:“那,太后要宣何人?”
芈月浑身颤抖,此时此刻,所有的人一一离她远去,她迫切需要抓住一个人,她的手不能空空如也,她坐在席上喃喃自语:“宣何人?宣何人?”忽然想起那寒冷彻骨的一夜,那个温暖的怀抱,那个温文隐忍的男子,她颤声道:“宣——宣庸芮!”
庸芮接诏,匆匆地跟随内侍走过章台宫曲折的回廊,走进寝殿的时候,大部分的灯已经熄了,只剩下几枝摆在榻前。
芈月只着一身白衣,坐在席上,自酌自饮。
灯光摇曳,人影朦胧,令庸芮有片刻的失神。
芈月自灯影中转过身来,冲着他笑道:“庸芮,过来。”
庸芮从来不曾见过芈月这样的笑容,这笑容神秘而充满了吸引力,他竟是不能自控,走到芈月身边,还未行礼,已经被芈月拉住。
庸芮颤声道:“太后——”
芈月却用手指虚按住他的唇,道:“嘘,别叫我太后,叫我的名字——我记得你知道我的名字的,你以前叫过我的名字的!”
庸芮颤声,叫出来的,竟是在梦里叫了千百回的初见面时的称呼:“季芈——”
芈月歪了歪头:“好久没听人这么叫我了。好,这么叫也好,听着亲切。”她举了举杯,笑道:“来,我们喝酒——”
庸芮喃喃道:“好,我们喝酒——”
芈月又倒了一杯酒,递给庸芮道:“来,你喝——”
两人沉默地喝着酒,倒了一杯又一杯。
芈月又倒了一杯酒的时候,手一抖,大半的酒倒在酒爵外。
庸芮见状,心头一颤,忙按住她道:“你别再喝了。”
芈月抬起醉眼看着他:“你要阻挡我吗?”
庸芮僵了一下,缓缓放开手。
芈月呵呵笑着,斜看着他,神情有些娇嗔又有些自得:“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违拗我的。”她举杯将酒倒入口中,却大半流下,沿着颈项流入领口。
庸芮拿起绢帕,为芈月拭着唇边颈中的酒渍。
芈月一把抓住庸芮的手,目光炯炯,问他道:“庸芮,你喜欢我吗?”
看着芈月的目光,庸芮无法抵御地点点头,颤声道:“喜欢,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
芈月咯咯地笑着,此刻她似乎已经醉意上头,有些无法控制了,又问道:“你会离开我吗?”
庸芮凝视着她,缓缓摇头:“不,我会一直守候着你,就算死也不会离开你。”
芈月的神情有些游移,又问:“你会违拗我吗?”
庸芮肃然道:“庸芮此生,只会忠诚于你一人。”
芈月轻笑:“忠诚于我一人?我、我是谁呢?”(未完待续。)
第412章 人独行(3)
庸芮凝视着芈月,郑重地,如托付一生般真诚地说:“你是季芈,你是皎皎,你是月公主,你是芈八子,你是太后,你是我这一生唯一喜欢过的女人。”芈月眼里有泪光闪动,她缓缓地贴近庸芮,轻轻地吻上他的唇。
庸芮的表情有些挣扎,但最终还是抱住了芈月,深吻上去。
烛影摇动,过了一会儿,灭了。
**苦短,一缕阳光照入宫阙,映入庸芮的眼中,他忽然醒了。
庸芮睁开眼睛,看着殿中的一切,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昨夜之事,是梦是真。他仿佛跋涉了很远很远,以为在走一条永远不会到达的路,忽然间发现所站之处就是目的地,反而惶惑了,恐惧了,只觉得眼前所见皆海市蜃楼,转瞬即逝。
他似乎做了很久很久的梦,虽然明明知道是梦,却不愿意醒来。他从来就不够勇敢,承受不起大喜之后的崩塌和痛苦。
此时,芈月仍然在沉睡中。
庸芮看着芈月,他已经决定远离,却又似被她的睡颜催眠,禁不住俯下身子,在她的鬓边轻轻一吻。
芈月微微一动,庸芮一惊。
然而,芈月仍然继续睡着。
庸芮伸手想为芈月盖上被子,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挣扎万分。
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悄悄起身,为自己穿上衣服。
芈月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已经衣冠整齐的庸芮。她笑了一下:“你起来了。”
庸芮却沉默地跪下,叩首:“臣冒犯太后,还请赐罪。”
芈月猛地坐起。声音顿时变得冰冷:“庸芮,你这是什么话?是我召你进宫的,你如今却要请罪,当我是什么人了?”
庸芮咬了咬牙,再一拱手:“就算是太后召臣,臣也应该谨守臣节才是。”
芈月的声音更加冰冷,甚至带着隐隐怒气:“庸芮。你什么意思!就算你不愿意,也犯不着如此无礼。”
庸芮抬头看着芈月,凄然一笑:“如果臣说。昨夜是臣一生美梦所系,太后可信?”
芈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庸芮。
庸芮苦笑一声。继续道:“在上庸城第一次见到太后。臣就已经动心了。因为阿姊的遭遇,庸家本来不愿意涉入咸阳的争斗,只守在边城。可是臣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最终还是回到了咸阳,就是希望可以在近处看到太后,能够有机会帮到太后……”
芈月听着庸芮的诉说,从不能置信到渐渐感动:“庸芮,你……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她说到一半,忽然止住。问他,“可你为什么还……”为什么还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之后,又将自己推开?
庸芮看着芈月,少年时的美梦如真似幻,可如今他已经人到中年了,他赌不起。他坦承:“我承认,我有私心,想更接近太后。在甘泉宫,在昨夜,我明知道这一步步走下来,就是沉沦,就是放纵,可总是觉得,这还是一个安全的距离,还没有越线。直到昨夜,直到昨夜,月色太好,美酒太过醉人,心底的**再无法控制,我,我……”
芈月握住庸芮的手,柔声道:“就算越过这条线,又怎样?你我之间这么多年来一起走过,将来仍然可以携手并行。”
庸芮的手猛地一颤,立刻缩回了来,摇头:“不,不——我不敢,我害怕!”
芈月道:“为什么?”
庸芮缓缓道:“成为你的男宠,我不甘;成为你的男人,则无法与你共存。”
芈月惊怒莫名:“你这是什么话?”
庸芮叹道:“你是一个太过强势的女人,如果仅仅作为男人和你在一起,身为男人的尊严和男女的情爱终究不能共存。过于强势的男人会与你两败俱伤,过于软弱的男人,会教你看不起。这些年来,我作为一个旁观者,看过义渠王,亦看过春申君与你之间的感情纠缠,感同身受,同喜同悲。如果得到过你又失去,甚至让你痛苦伤心,我宁可就这样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芈月看着庸芮,冷笑一声:“什么叫安全的距离?”
庸芮的声音痛苦而挣扎,如沉迷美梦不愿醒来,却又不得不清醒面对:“昨夜之美,如同一场梦幻,就当成是我保留在心底永远的美梦吧。我愿与你永远君臣相对,以臣子之身,离你三步,就这么保持距离地仰望你,倾慕你,忠诚于你,为你分忧解劳,奔走效力。这样的话,我才能够长长久久地留在你的身边。我们之间的君臣身份,才是最安全的距离。”
芈月怒极,仰天而笑:“哈哈哈,你想得好,想得太好,你把自己的一切都想好了,可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我愿意与否?”
庸芮跪伏下去:“是,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臣静候太后吩咐,只要您说,臣一定照办。”
芈月冷笑:“你既然自称臣了,我还能说什么,还能够期望什么?”
庸芮抬头,看着芈月,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还是缓缓磕了三个头。
芈月道:“庸芮,你出去吧。”
庸芮缓缓退出了殿中。
芈月看着庸芮退出,忽然觉得一阵凉意,她站起来吩咐:“与我更衣。”
侍女们为芈月穿上外衣,一层层华服披就,芈月对镜,看到的是一个威仪而自信的君王。
芈月走出宫殿,步下台阶。
此时,秋色正浓,花园中红叶繁盛,金菊满园,桂香浮动。
金秋季节,不如春日百花齐放般娇艳夺目,却更有一种丰盈而充足的灿烂。
花谢花开,皆是过客,永恒的,唯有手中握着的果实。
人生,亦是如此。
长长的走廊,芈月独自走着。
宫娥站在两边侍立,芈月走过的时候,她们一一跪下行礼。
芈月上了步辇,慢慢地行到后山,下了辇,摆手阻止侍从跟随,独自一人沿着后山小径慢慢地往上走。
芈月走到山顶,看着整座咸阳城沐浴在阳光之下。
独立最高处,却是最孤独。
怪不得历代的君王,都只能称孤道寡,原来权力的最高处,只有自己一个人,俯视众生。
可是,纵只有一人,她还是宁愿孤独地站在这最高处。
夜深了,芈月经过长长的走廊,提灯的宫娥们一一跪迎。
走廊的尽头,有十余名美少年分两排跪迎。
走到最后,芈月忽然转头,抬起一名美少年的下颏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美少年灿烂一笑:“臣名叫魏丑夫。”
芈月诧异:“丑夫?长得这么俊俏,怎么会叫丑夫呢?”
魏丑夫道:“臣是丑年生人,故名丑夫。”
芈月放下手道:“原来如此。”
芈月迈步进门,魏丑夫跟了进去。
大门缓缓关上。(未完待续。)
第413章 霸业兴(1)
时间如同飞轮转过,秦国平定义渠之后不久,赵国亦迎来动荡。
赵主父忽然宣布,欲将赵国一分为二,将划出来的一半定为代国,赐予长子赵章,封为代君。
消息一出,列国皆惊。
芈月在章台宫苑,与庸芮对弈。
芈月问:“赵主父之意,你可明白?”
庸芮道:“列国皆言,赵主父因早年宠爱韩王后,封其子章为太子。后来又宠爱吴娃,不惜提早传位于吴娃之子何。如今韩王后、吴娃俱死,臣听说赵主父虽然已经传位赵王何,但又对公子章起了怜爱之心,不忍其身为兄长,要终身向弟弟屈膝,于是才要将赵国分为两半,分一半给公子章,封为代君。臣以为,此事绝非这么简单。”
芈月缓缓点头,道:“正是,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赵雍此人心怀大志,又岂是个儿女情长、优柔寡断之人。”
庸芮拱手,问道:“太后可知他的目的何在呢?”
芈月道:“列国都知道变法的好处,却都扛不住变法的代价。赵雍早有心变法,只是赵国上承晋制,古老顽固。赵国想要改革,比我们秦国更困难百倍。他费尽心机,让位于次子赵何,全力投入兵制改革,才弄出个胡服骑射,虽然与列国相比,优胜不少,可是与我们秦国全面变法相比,却只是隔靴搔痒,击不中要害。所以他想要二次变法,利用扶植赵章之际。划出赵国一半土地,进行全面革新。”
庸芮一惊:“他若成功,那于我秦国才是真正的威胁。”
芈月冷冷道:“那就让他这个计划胎死腹中。”
庸芮道:“太后的意思是……”
芈月冷笑:“赵雍未免想得太美。哼哼。他两入咸阳,兴风作浪,若是让他就这么得意,岂不让赵人笑话我们秦国无人?来而不往非礼也,庸芮,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庸芮肃然拱手:“是。”
芈月的声音冰冷,似从齿缝中透出:“要让那赵章以为赵雍支持他去争整个赵国。让那赵何害怕会失去王位;更要让赵国的卿大夫们知道如果赵雍继续变法,他们将会失去什么……”
看着庸芮领命而去的背影,芈月冷冷道:“赵雍。我等着你的死期。”
或许,赵雍是个太过聪明也太过自负的君王,这样的人在列国驰骋自如,自然认为在自己君权之下。儿子和臣子更是他指间掌控之物。他却不知道。有时候一个人最轻视的地方,反而是最容易失控的。
赵王何可不管他父亲赵雍的宏图大志,对他来说,本来已经是一国之君了,却硬生生要被夺走一半,赠给曾经跪伏在自己脚下的败将,他实在是万般不甘。
一时之间,赵王何拉拢宰相肥义、王叔公子成、大将李兑。公子章收罗重臣田不礼,赵国上下。剑拔弩张。
赵雍眼看着“棋子”要挣脱自己的手掌,一怒之下,决定采取行动。他以在沙丘选看墓地为名,下旨让公子章与赵王何随行。赵王何无奈,只得在重臣肥义和信期的陪同下随行。到沙丘后,赵王何居一宫,赵雍与公子章另居一宫。
而此时,秦人细作通过对田不礼施加影响,煽动他向公子章进言,借用赵雍令符请赵王何到主父宫议事,一举拿下赵何,夺取政权。
赵王何早有准备,岂肯自投罗网,便由宰相肥义代他前去。肥义进了沙丘宫,即被田不礼下令杀死。赵王何又惊又怒,以王令指挥军队围剿公子章,公子章无奈,逃入赵雍宫中。
赵王何知道自己与公子章已经不死不休,但公子章逃入沙丘宫,必受赵雍庇护,而自己擅动兵马,亦不敢去见赵雍。索性听了公子成的话,将沙丘宫全部封死,令兵马团团围住,只围不战,断水断粮。自己却远远躲开,不敢走近。公子成本就因为胡服骑射之事,与赵雍早成政敌,他对赵雍知之甚深,防之极严。
可叹赵雍英雄一世,却被围在这沙丘宫中,米粮断绝,纵有惊世之才,无所施展,只能活活饿死。
及至三个月之后,公子成料定赵雍必死,这才打开被封死的沙丘宫。此时宫中诸人,皆成白骨。只能够从尸骨身上的衣饰中,辨认出赵雍之尸来。
赵王何自始至终,不敢进来,只遥遥对着沙丘宫三拜,才下令厚葬赵雍,追思其平生功业,谥其为“武灵”二字。谥法曰:“克定祸乱曰武,死而志成曰灵。”
后世即称赵雍为赵武灵王。
消息传到咸阳,芈月素服,来到丽山脚下义渠王陵墓前为他祭奠。
她站在墓前,默默道:“阿骊,今天是你的祭日,我来看你了。害你的人,我已经让他付出代价了。我把你葬在丽山脚下,如今这座山,会改名叫骊山,我想你会知道我的意思。我开始在山脚下兴修陵寝,从我开始,秦国的历代君王,都将葬在这骊山之下。百年之后,我跟你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赵武灵王死后,赵国政坛震荡,自赵武灵王而起的扩张之势,一时停歇。
次年,魏韩两国畏秦国势大,联兵伐秦。芈月起用白起为帅,在伊阙之地,大败两国联兵,掳联军统帅公孙喜,占垣城、新城等五座城池,斩首二十四万人,举世震惊。
这一战之下,韩魏遭受重创,白起继续进攻,又占宛城、邓城。韩魏两国被迫求和,魏割河东四百里地,韩割武遂两百里地与秦国。
然而秦人并未因此停下进军的脚步,白起与司马错等继续率军攻魏,攻陷魏国大小六十一座城邑。三年后,魏国再割旧都安邑求和。秦军入城,驱尽魏人,只占城池。
次年,蒙骜之子蒙武率兵,攻陷齐国九城,以报当年齐国毁诺之仇。
却说那年秦国攻楚之时,本是楚人煽动五国攻秦,以解楚人之围,不料关键时候,芈月派人游说齐国抛开五国,与秦国一起称帝,又有苏秦怂恿,齐王地贪图秦国之利,竟中途撤军,自己回国去了。此等背盟的行为,却是大大得罪了诸侯。
此后,秦国与齐国一齐称帝,秦称西帝,齐称东帝。
这是继五国相王之后,诸侯进一步给自己提高规格,让周天子蒙受屈辱,周天子身份再一次被踩低。
但齐国很快发现自己上了秦国的当,秦国伐楚本已处于诸侯的集体舆论攻击之中,这次与秦国一齐称帝,竟是把自己也变成了诸侯舆论靶心。齐王地醒悟过来,急切之下又接受了策士的劝说,忽然宣布去帝号,又率先跳出来指责秦国不应该称帝。
他却不知,这种自以为是首鼠两端的行为,教他失尽了人心。起先接受合纵之议,与诸侯攻打秦国,就已失了一部分连横派臣子的心;及至到了函谷关前,又毁约先行撤退,再失合纵派与诸侯之心;且劳师远征耗费巨大,匆忙后退,军功上未见获利,国内已经有了怨声;后与秦国一齐称帝,秦国的利益未到,他自己先变卦撤了称帝之议,令得国中仅剩的拥护他的争霸派也对他充满怨言。
他这主张变来变去,实是为君大忌。因众臣每一派政策都会有其谋划甚深的策士安排计划,都有忠贞不贰的臣子相辅推行。他每变动一次,就丢掉一批谋士和忠臣,而他又永远认为自己最聪明,所做的决定正确无误,不听劝谏。到了最后,除了一批阿谀奉承的马屁精外,谁也不愿意再对他这样的人推心置腹了。
蒙武攻齐,只是秦国出击的第一步。
次年,燕国上将乐毅集秦、赵、韩、魏五国联兵,大举攻齐,陷齐国七十余城,将齐国打得险些全境覆灭,只余即墨、莒两个城池。
若说三晋之国,此时正被秦国打得落花流水,何以又愿意与秦联兵攻齐?一则是畏秦人之强横;二则也是因为自己城池失得太多,于是想趁火打劫,借着秦燕两国之势,从齐国捞些城池来填补亏损;三则齐王田地与他们合纵之时,多次见利毁约,早让诸国记恨在心。
齐王田地仓皇逃奔卫国,卫君避舍称臣,但田地死性不改,仍然骄狂无礼,结果遭卫国人的驱逐。后又前往邹、鲁等地,邹人和鲁人也拒绝接纳。最后只好投奔至莒地,正遇上楚王横派来救齐的大将淖齿,本以为可以获救,不想田地出言不逊,又激怒淖齿,被淖齿下令挑断脚筋,乱箭射死。一代暴君,死得凄惨,死后亦被追了一个恶谥曰“愍”。谥法曰:“祸乱方作曰愍。”言其为政无方,致令国乱。此即后世所称的齐愍王。(未完待续。)
第414章 霸业兴(2)
当此之时,列国再不能与秦国抗衡。于是,秦人终于再度攻楚,此一番挥兵直下,势如破竹,楚国三分之二的国土,就此落于秦人之手。同年,齐将田单破燕救齐,齐国再度复起,但国力已衰,不复有争霸之能。
时光荏苒,岁月疾驰,不觉秦王嬴稷在位已是四十年了。这四十年间,虽然依旧还是母后摄政,然而秦人收复巴蜀,并吞义渠,取楚国都城郢都为南郡,取楚地三分之二国土;斩杀韩赵魏诸国兵员数十万,取百余城池。至秦昭襄王四十年,战国局势已经从七国争雄,转入秦国独霸的局面。
此刻,已经五十多岁的嬴稷扶着七十多岁的芈月缓缓走过章台宫走廊,看着园中景色。
人人皆以为,这位令得六国俯首的秦国君王,当志得意满。然则,他心中却是有苦自知。
他在位已经四十年,诸事由母后做主不说,甚至连亲生的儿子也保不住。此前,他刚刚得到消息,他与王后芈瑶所生的嫡长子嬴栋,因被芈月派往魏国为质,长年忧病交加,死于魏国。
而当他向芈月提出,立他与唐八子所生的次子安国君嬴柱为太子时,却被芈月拒绝。
此时,当他扶着母后游园的时候,他的脚步是沉重的。他的父亲惠文王活了四十多岁,他的祖父孝公亦只活了四十多岁,便是宗族中寿数较长的樗里疾,亦只活了五十多岁。而他近年来,也深觉身体不适,极恐自己的寿数将至。
而他的母后。此刻却依旧健步如飞,精神矍铄,健康状况远胜他这个儿子。
不知道为什么,母后非但不喜欢他的长子嬴栋,甚至也不喜欢他的次子嬴柱,然而,他的两个异母弟弟泾阳君嬴芾和高陵君嬴悝却深得他母后的喜欢。简直是宠爱非常。
近年来,宫中亦有流言,说太后出质太子。不喜安国君,乃是有意立泾阳君为储。
这是嬴稷断然不能容忍的事。在义渠王死后,他可以埋下旧怨,视嬴芾和嬴悝如亲弟。但这大秦江山是他嬴家天下。他是万万不能让义渠血统来玷辱的。
所以,为了能够让嬴柱成为太子,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这日他特地陪着母后游园尽孝,亦是为此。
“母后,子柱已经长大成人,儿臣也已经年迈,群臣纷纷上奏,叫儿臣早立太子。儿臣以为。可立子柱为太子。”嬴姬道。
芈月却呵呵笑道:“这事儿不急,咱们再看看啊。”
嬴稷脸色变了变道:“母后。国无储君,只怕人心不稳。”
芈月打断了他的话:“有什么人心不稳的?就算天下不稳,我们这秦国,还是稳稳的。”
嬴稷没有再说话。
却在此时,听得一声清脆的欢呼:“姑祖母——”
随着这一声欢快的呼叫,华阳君芈戎的孙女芈叶飞奔过来,扶住芈月的另一边胳膊,撒娇道:“姑祖母出来,怎么也不同我说一声,好让我来服侍您啊。”
芈月看着这个天真活泼的少女,眼中充满了对所有孙辈均未曾有过的慈爱,笑呵呵地摸了一把她的脖子,嗔道:“你这孩子,可是又去跑马了?”
芈叶笑道:“是啊,姑祖母,新到的义渠马好极了,我喜欢那匹四蹄盖雪,还有那匹赤兔……”
芈月见她说个没完,挥挥手道:“你喜欢,都给你了。”转头对嬴稷道,“大王有事,尽可去忙,有这丫头陪我就行。”
嬴稷只得应了一声:“是。”默默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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