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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月传-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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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烫手的后冠,我不能要。”她抚着自己的腹部,这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她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在两个聪明绝顶的权力巅峰人物面前,她一步也不能妄动。

    章台宫,庸芮接诏,匆匆入宫。

    芈月问他:“义渠之事,到底怎么样了?”此时此刻,她不能不有所行动了,不能再任由嬴稷和义渠王之间的矛盾激化,必要的时候,不管伤害了谁,她都要把这件事按下去。

    庸芮刚刚从拷问犯人的现场接诏出来,闻言跪下磕头:“臣有罪。虎威的尸体,是在臣的老宅中发现的。臣那老宅本已多年不曾居住,只留了几个老仆日常打扫,没想到满城搜索虎威不见,却在那里发现虎威的尸体。臣已经查到那日虎威出门,到那商贩死亡,中间似有人故意做了手脚,那商贩之死,也是极有疑问的……”

    芈月打断他,沉声问:“你查到了什么?”

    庸芮道:“臣以为这次行动很可能与赵国人有关。臣一路追查,发现西郭外有一个赵人经常落脚的酒肆,谁知道等臣率兵过去的时候,那酒肆里面的人已经逃走了。臣抓获了外面那些酒客,经过拷打,有人招认说,曾经看到过容貌酷似赵主父的人进出……”

    芈月拍案而起,咬牙道:“赵雍,他还敢再来咸阳。立刻派人去给我搜,务必将人拿下!叫人去函谷关外,张贴画像,凡见赵雍者,皆有赏!”

    庸芮伏地不动,不敢说话。赵雍此人胆大妄为,又神出鬼没,最喜白龙鱼服,潜行各处,近距离窥探各国国君行事风范。此人身边似有精擅乔装改扮的门客,自己又极有这方面的天分,所以他这些年扮过策士,扮过军汉,扮过强盗,扮过侍从,扮过商贩,亦扮过胡人,却是扮什么像什么,人皆只在他走后,才发现是他。想要捕获他,却是难如登天。

    芈月想起赵雍数番入秦的险恶用心,以及无礼之事,不由得咬牙切齿,强抑怒火问道:“还问出了什么?”

    庸芮微一犹豫,还是立刻回道:“甚至还有人招认说……”

    见他顿了一顿,芈月便知有异,追问道:“说什么?”

    庸芮只得坦言:“说在这家酒肆中看到了春申君。”

    芈月听了顿时失态,叫道:“子歇?不,这不可能!”

    庸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芈月。

    芈月渐渐平静下来,细忖了忖,还是摇头道:“不,黄歇不会算计于我。他可能是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说出来罢了。”

    庸芮问她:“太后就这么有把握?”

    芈月道:“是。”

    正在此时,芈戎匆匆而入,叫道:“太后,不好了。”

    芈月道:“怎么?”

    芈戎道:“义渠君率兵来到西门外,要大王交出蒙骜与庸芮,为虎威偿命。”

    芈月道:“大王呢?”

    芈戎道:“大王也是刚得到消息,已经带着兵马出宫了。”

    芈月的心沉了下去。她这一生,从未像此刻这样绝望,这种分裂之痛,痛彻心扉。她退后一步,摇晃了一下。

    芈戎扶住了她,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太后,你没事吧?”

    芈月摇头,低声道:“我没事。子戎,你去告诉义渠君,三日之后,我会给他最后的答复。”

    芈戎一怔:“是。”

    看着芈戎走了出去,芈月怔怔地发呆,半晌,转头对缪辛道:“你……明日去请黄歇入宫。”

    章台宫,假山下。

    黄歇自回廊绕过来,看到芈月一身白衣,独立树下,似要随风而去。

    看到黄歇走来,芈月笑了一笑,道:“子歇,你还记得这里吗?”

    黄歇抬起头,看着那一座小小的假山,轻叹:“原来这座假山,这么小啊!”这一处地方,便是仿他们初见面时的那座假山而造,只是昔年天真无邪的小童,再也找不回来了。

    芈月淡淡一笑,两人沉默着。

    半晌,芈月忽然道:“你还记得,当时我们说了什么话吗?”

    黄歇低声道:“记得。”每句话、每个字都记得,刻骨铭心。

    芈月低声道:“赠玉之礼,是吗?”

    黄歇低声道:“是。‘小子黄歇,奉国君之命披甲持戈,迎战贵军,今日不幸,你我狭路相逢,请允我以此美玉,问候阁下。’”(未完待续。)

第408章 情肠断(4)

    芈月凄然一笑,也低声道:“下臣芈月,奉国君之命披甲持戈,与勇士狭路相逢,有负国君之托,非战之罪……”她说到这里,忽然哽咽,从腰间解下一块玉来,道:“受之琼玖,还以荆玉。”

    这块玉,正是当年黄歇与她做赠玉之礼游戏的时候送给她的。

    黄歇没有接,他身上,也挂着芈月当年送的那块玉,可是他没有拿下来与她交换。他只是轻叹一声,上前将芈月拿着玉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低声道:“你的手好小!”

    芈月的一滴眼泪滑下,落入尘埃,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小什么小?总有一天我的拳头会比你更厉害。”

    黄歇笑中带泪:“是,现在你已经很厉害了。”

    芈月从黄歇的手中,缓缓地抽出手来,她的手仍然握着那块玉佩,握得极紧,忽然说:“子歇,我想问问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黄歇一怔:“什么?”

    芈月含泪问他:“你是怎么能够下了决心,可以斩断情缘,与我为敌?”

    黄歇看着芈月的眼神,忽然无法说话了:“我……”

    芈月继续道:“你盗令符救楚怀王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你抛下我去楚国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你成为楚国春申君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你写信给五国让他们与秦为敌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你发现了赵人酒肆,却决定不告诉我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黄歇听着她泣泪相问,只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似化作一把刀子。在将他的心一刀刀地凌迟着。他不忍再看她,扭头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芈月道:“我想知道。”

    黄歇道:“可我不想回答。”

    芈月道:“因为你的回答对我很重要。”

    黄歇长叹一声道:“为什么?”

    芈月道:“因为我想从你的身上,得到割断情丝的力量!”

    黄歇惨然一笑:“皎皎,你好狠的心肠。”

    芈月道:“因为这个世界上,每一个男人的心都很狠。不管是你,还是先王,还是义渠王!没有一个男人。愿意为了我而退却一步!”

    黄歇看着芈月,伸手想抚摸她的鬓发,手到了发边却又停下。终于转身,用力握紧拳头,硬声道:“因为如果我们是为感情而退让的人,你反而未必会把我们放在心上。”

    芈月怔住。忽然间笑了起来。

    黄歇背对着她。紧握拳头:“大秦的太后,又何时愿意为感情而退让,而停下你铁骑钢刀?”

    芈月愤怒地叫着他的名字:“子歇,我们本可以携手共行,是你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可你为什么宁愿选择做我的敌人,也不愿意做我的伴侣!”

    黄歇猛地转回身,直视芈月的眼睛,一字字地道:“因为我可以为你而死。却不能只为你而活。我是个男人,义渠君也是。”

    芈月胸口起伏。怒气勃发,良久,才缓缓平息下来,忽然道:“你昨天找过他,为什么?说了些什么?”

    黄歇看着芈月,道:“我希望他能够离开你,回到草原。不要再纠缠于咸阳的事情,否则只会让一切变得不可收拾。我不希望看到你再伤心,也不希望看到你和义渠君之间,最终走到无可收拾的结局。”

    芈月苦笑:“他若走了,保全的是我的感情,但对于秦国,将更不可收拾。”

    黄歇亦是苦笑:“只可惜,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会明白,更不会接受。”他看着芈月,此刻她的身影,是如此脆弱、如此无助,然而,她却有着比任何男人都要刚硬的心肠。“皎皎,你放手吧,不要把自己逼到绝处。”

    芈月两行眼泪落下,这一次,是她转过身去:“子歇,你走吧!”

    黄歇看着她瘦弱的肩膀,本能地伸出手去,手臂在空中划了一道,忽然收回,最终还是长叹一声,转身离开。

    芈月独自走在长长的秦宫廊桥上,看着西边渐落的太阳。

    斜阳余晖照耀着这一片宫阙,万般胜景,金碧辉煌。

    她站在宫墙上,看着远方。

    嬴稷走到她的身后,想要解释:“母后,儿臣……”

    芈月疲惫地摆了摆手:“你什么都不必说了,这个时候,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芈月走下宫墙,嬴稷想要跟随,芈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刻她的眼神让嬴稷站住了,再不敢往前一步。

    芈月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宫墙。

    樗里疾远远地走来,走到嬴稷身后。

    嬴稷一动不动,樗里疾亦不动。

    半晌,樗里疾叹道:“大王,你现在什么也不必做,等太后自己下决断吧。”

    嬴稷问:“母后会有决断吗?”

    樗里疾道:“会。”

    嬴稷道:“真的?”

    樗里疾道:“因为义渠君已经变成秦国最大的隐患了,推动着他走到今天的,不仅是大王与他的恩怨,还有义渠人越来越大的野心。他停不下来,也退不回原来的位置,更不可能就这么回到草原。这一点,太后看得比谁都清楚。”

    义渠王站在营帐外,看着黄昏落日,草原秋色。

    老巫静静地站在一边:“大王,您明天真的要去甘泉宫吗?”

    义渠王点头:“是,怎么了?”

    老巫道:“我怕,她会对您不利。”

    义渠王哈哈一笑,自信地道:“她?不会!”

    老巫道:“人心叵测,我希望您不要去。”

    义渠王道:“我终究是要与她坐下来谈判的。秦国和义渠之间的恩怨,总是要我与她两人才能够解决。”

    老巫叹了一口气:“是啊,终究要坐下来谈判的。我们义渠人是长生天的孩子,若不是部族之前一直内斗,我们早应该建立我们的国了。如今长生天保佑,您一统了草原,就应该拥百座城池,建我们自己永久的国,与大秦分个高下。是您一直心软,迟疑不决。如今虎威的死,是长生天给您的警示,我们应该下定决心了。”

    义渠王道:“好。明日一早,你点齐兵马做准备,待我与她甘泉宫见面以后,我们就杀回草原,建城立国。”

    老巫道:“是。”

    夜色降临,营帐内点起灯光,义渠将领各自清点兵马,检查武器。

    章台宫侧殿中,嬴芾和嬴悝并排躺着,睡得正香甜。芈月坐在榻边,看着兄弟二人,轻轻地为他们掖了掖被子。

    薜荔低声道:“太后!”

    芈月手指横在唇上,摇了摇手。

    薜荔没有再说话,她站起来,轻轻吹灭了其他的灯烛,只留下一盏在榻边。

    芈月站了起来,低声说:“过了明天,他们就将真正成为嬴氏子孙,再也不会有人提起他们的身世了。”她抓住薜荔的手在抖动,薜荔惊诧地抬头,看到芈月的脸在阴暗的烛光下变得扭曲。

    芈月站起来,整个人向前踉跄一下,薜荔连忙扶住了她。她轻轻推开薜荔,走到榻边,伸手抚了一下嬴芾和嬴悝的小脸庞,依依不舍地亲了一口,就毅然走了出去。

    芈月走出寝殿,早已候在外面的白起上来行礼:“太后。”

    芈月冷冷道:“都准备好了?”

    白起道:“是。”(未完待续。)

第409章 情肠断(5)

    芈月道:“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准动手。”

    白起道:“太后的意思是……”

    芈月道:“我还想,再劝一劝他!”

    甘泉宫。

    这座宫殿,是芈月这些年来与义渠王避暑之所,两人在此,共度了不知道多少晨昏。

    魏冉站在宫外,向率着兵马到来的义渠王行礼道:“义渠君,里面只有太后一人。”

    义渠王看了看左右,挥手道:“你们就在外面等我吧。”

    义渠将领大惊,叫道:“大王!”

    义渠王道:“里面只有她一人,难道我还要带兵马入内吗?”

    义渠将领只得应道:“是。”

    义渠王问魏冉:“我要解兵器吗?”

    魏冉忙道:“不必。”

    义渠王更不客气,大步入内。

    他走过天井,殿门大开,芈月端坐殿中,她前面摆着几案,上面有酒,有肉。

    义渠王走进去,坐在芈月对面,解下刀,放在一边。

    芈月倒了两杯酒,举杯道:“请。”自己将酒一饮而尽。

    义渠王也将酒一饮而尽。

    芈月低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义渠王道:“记得,你穿着大红的衣服,一路自乱军中杀出,还射了我好几箭。我当时想,怎么会有这么凶悍的女人,连我义渠女人都没这么凶悍。”

    芈月笑出了声,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我当时就想着。我活不了,那我也不让别人好过。可我没想到,我不但活了下来。还活到了今天。”

    义渠王凝视着她:“当时,你说你喜欢黄歇,你不做秦王的妃子,你不嫁给我。”

    芈月苦笑道:“是啊,结果我和黄歇有缘无分,做了秦王的妃子,也嫁给了你。”

    义渠王长叹:“长生天主宰我们的命运。有时候不由人做主。”

    芈月道:“可我想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我想叫时光倒流,我想让你我之间,仍然像过去一样。”

    义渠王心中百味杂陈:“你的心里。真的还有你我之间的感情吗?”

    芈月叹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认为我骗了你。阿骊,我没有骗你,但我的确误导了你。秦国和义渠的规矩不一样。草原上以力量为尊,草原部族的首领死了。你娶了他的遗孀。把他的儿子当成自己的儿子,就可以继承这个部落。可秦国,是以血统为尊,先王去世了,人们只会拥戴他的儿子为王,哪怕他是个孩子,他也是秦王。秦国从来都不属于你,它属于子稷。”

    义渠王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

    芈月按住他的手。求道:“你别这样。阿骊,如果我想留下你,我应该做些什么?”

    义渠王“哈”了一声,看着芈月,问道:“你说真的?”

    芈月道:“是。”

    义渠王就问:“你这里有地图吗?”

    芈月点点头,地图已经摆在案几上了,她伸手取过展开给义渠王。

    义渠王只看了一眼,拔刀将地图割为两半,将其中一半扔给芈月道:“咸阳以东,给你儿子,咸阳以西,由我立国。我也不占你便宜,我占大散关以西,大散关以东到咸阳给芾和悝,如何?”

    芈月接住地图,苦笑道:“我用了三年,将一个四分五裂的秦国合并在一起,才能够以此为基础,这些年里东进魏韩,南下楚国,西出巴蜀,将秦国变成诸侯中最强之国,甚至有可能取代周王室一统天下。现在你要将秦国分裂,那么秦国又将被打回原形,甚至可能再无机会一统天下。”

    义渠王摇头:“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我也不在乎。我只知道,凡事凭我的刀和马,自由自在,对得起他人,对得起自己,更要对得起部族。”

    芈月定神看着他,忽然惨然一笑:“好,我们再喝一杯。”

    义渠王坐下,又喝了一杯酒。

    芈月也倒了一杯酒,两人默默对饮。

    此时,外面传来喧闹之声,声音越来越响。

    义渠王听了听,问道:“什么声音?”

    芈月平静地道:“是魏冉在解决你的护卫。”

    义渠王按刀跃起,看着芈月惊怒交加:“你、原来你——”

    芈月凝视着他,平静地道:“我对不起你,你若要杀了我,我也无怨言。”

    义渠王拔刀出鞘,刀尖直指芈月咽喉。芈月神情平静,看着他凄然一笑。

    芈月的神情没有变,义渠王的手却有些颤抖。半晌,他忽然收刀,摇了摇头道:“我不会伤你的。”说完,便提刀转身疾走出去。

    芈月张嘴,失声叫道:“阿骊,不要——”

    不要出去,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让悲剧发生。

    可是,义渠王不会因为她的呼叫,而停下他的脚步。他是草原上的雄鹰,注定不会为任何人的呼喊而改变方向,停下脚步。

    义渠王的手触到了门环,他的脚步顿了一顿,外面的喧闹声,不知何时忽然停了下来,只余一片死寂。

    义渠王冷笑一声,用力打开殿门,阳光射入殿中。

    无数箭矢亦同时射入,义渠王站在殿门,以刀挡格飞箭,却挡不住如雨的利箭,身体顿时成了箭靶。

    芈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义渠王身中数箭,浑身鲜血如泉喷出,终于忍不住厉喝道:“住手,住手……”

    她冲到门口,看着义渠王中箭倒下,跌在她的怀中。

    弩箭的射击顿时停下,有一两支收手不及,亦射到芈月身上,却又跌落在地。

    芈月抱住义渠王嘶声叫道:“阿骊,阿骊——”

    义渠王微微一笑:“你果然穿了软甲。”

    芈月眼泪夺眶而出,一滴滴落在义渠王的脸上,哽咽道:“你可以回来抓我为人质,你为什么要硬闯?”

    义渠王笑道:“我怎么会抓女人做人质?更何况,还是我的女人。”

    芈月嘶声道:“为什么,既然你宁可死都不愿意伤我,为什么不能够为我退让?”

    义渠王凝视着她:“我可以为你而死,却不能只为你而活。”

    他的笑容凝结在脸上,生命却已经停止。

    芈月崩溃地伏在义渠王的身上痛哭:“阿骊——”

    围在外面的众武士俱停下了手,低下了头,不敢再发一言。

    白起心中暗叹一声,悄悄地走了出去,其余将士也跟着他如潮水般退了出去。

    魏冉却站在那里不动。甘泉宫外,咸阳城外,甚至更远处,激战未息,此时此刻,只有义渠王的尸体才能够平息这激战,死更少的人。

    而此时,原来那个应该运筹帷幄、发号施令的人已经崩溃,伏在门内痛哭。

    她紧紧抱着义渠王的尸体,谁也不敢上前。

    魏冉闭了闭眼,一步步走到芈月面前,跪下轻唤:“太后!”

    芈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魏冉道:“阿姊,大局为重,得罪了!”

    魏冉上前,掰开芈月的手,从芈月怀中抱过义渠王的尸身。

    芈月表情茫然,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义渠王腰间玉佩的丝绦,玉佩落地,碎为两半。

    芈月坐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魏冉抱起尸体,走了出去。

    整个大殿内,只剩下芈月一个人,坐在血泊之中,手执着半块玉佩,似已完全崩溃。(未完待续。)

第410章 人独行(1)

    庸芮正与义渠兵激斗,见魏冉率人举着义渠王的尸体出来,令义渠顿时溃不成军。庸芮心头一跳,立刻提剑转身向甘泉殿跑去。

    他跑过前殿,便见薜荔等人守在后殿仪门外,满脸惶恐,却是一动不动。

    庸芮一惊,问道:“太后呢?”

    薜荔一脸忧色,朝他摆摆手,低声道:“方才义渠君死了,太后她、她的样子十分不好,奴婢等不敢进去打扰她。庸大夫,您看怎么办?”

    庸芮急道:“我进去看看!”

    薜荔大惊:“庸大夫,不可……”

    庸芮将手中剑交与薜荔,道:“太后要怪罪,就怪罪于我吧!”

    他推开薜荔的手,走了进去。

    庸芮走过天井,推开半掩着的后殿门,见芈月仍坐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她似乎没有听到推门的声音,也没感觉到室内多了一人。

    庸芮疾步上前,扶起芈月,轻声唤道:“太后,太后——”

    芈月却似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她坐在地上,已经很久,寒意浸透了她的身子,她依旧毫无察觉。只有当她的身子偎依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时,才本能地打了一个寒战,神情却犹自游离,似已魂不附体,只喃喃道:“好冷——”

    庸芮一怔,脱下了外袍,披在芈月的身上,紧紧抱住了她,只觉得怀中的人脆弱得如同一片叶子,毫无温度。

    芈月在他的怀中轻颤着。仍喃喃道:“好冷,这里很冷——”

    庸芮心头一痛,刹那间。积压了多年的情感,却似洪水决堤,再也无法抑制。这一刻,在他的眼中,她不再是太后,不再是君主,不再是那个叱咤天下的女人。

    她是他远远凝望、默默疼惜、心痛心牵的女人。

    他一把抱起芈月。抱着她轻轻地走过那宽阔而冰冷的殿堂,走入了尽是软罗绮锦的内室,让她躺到锦褥上。取了一床被子将她裹起来,点燃了铜炉中的火炭,重新回到席上,低声问:“你现在还冷不冷?”

    芈月双目仍然毫无焦点。不知看着何处。只喃喃道:“冷,很冷……”

    庸芮看着芈月,长叹一声,将芈月整个人抱入怀中,低声道:“别怕,有我在,不会冷的……”

    夕阳斜照,芈月静静地伏在庸芮的怀中。锦被盖在她的身上。内室不大,几处铜炉生火。一会儿便暖了起来。

    庸芮紧紧地抱着芈月,他的后背已经冒汗,她的身子仍然是这么冰冷,他在努力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慢慢地,她的身子不再冰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发现她的眼睛已经闭上,呼吸也变得平缓起来。

    芈月睡着了。

    庸芮仍然揽她于怀,一动不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整座甘泉宫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响动,没有人敢在此刻发出一点声音。

    一夜过去。

    天亮之前,庸芮悄悄起身,走出了甘泉宫内室。

    嬴稷坐在外殿,他已经等了一夜了。

    庸芮见到嬴稷,沉默着上前行礼。

    嬴稷并不看他,他的眼神落在遥远的前方,只轻轻问:“母后怎么样了?”

    庸芮拱手恭敬道:“太后已经安歇了,还请大王派宫人入内服侍,大约早晨还得请太医前来诊治。”

    嬴稷缓缓地转过视线,看着庸芮。他刚刚起来,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是凌乱的,看得出来,他这一夜几乎没有睡着。

    然而他的眼神、他身上的气息,却是纯粹而毫无杂质的。

    嬴稷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缓缓点头:“有劳庸大夫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白起和魏冉已经控制了义渠大营。

    这些年来,秦人与义渠人一起作战,一起生活,早已经完成了对义渠人的渗透与收买。义渠人亦是人,谁都想过上好日子,谁能够给他们好日子,他们就会向谁效忠。义渠王虽然南征北战,平定了草原,可是草原各部族能够这么快向义渠臣服,并不只是畏于刀和马,更是向着给他们提供粮草和牛羊丝帛的大秦臣服。甚至连义渠内部的将领也是如此。

    在混战中,鹿女率一部分义渠兵护着赵雍突围,同时将这一部分人马并吞。而老巫亦带着部分兵马逃走,找到草原深处某部中昔年义渠王与其他妻妾所生的一个儿子,拥他为主,在草原上与秦人展开周旋。然而义渠大势已去,秦昭襄王三十七年,这一部分残余人马,亦被白起所平定。至此,义渠完灭。

    事实上,在义渠王死后,大秦就已经基本完成了对义渠的并吞,不但得到了无尽良马骑兵,而且从此东进再无后顾之忧。

    秋风起,秋叶落,满地黄叶堆积。

    芈戎陪着黄歇走进甘泉宫,沿着廊檐缓缓而行。

    廊下,有小宫女熬药,药气弥漫在整个宫中。

    黄歇低声问:“她怎么样?”

    芈戎叹道:“阿姊病了,这次病得很重。”

    黄歇问:“太医怎么说?”

    芈戎道:“郁结于心。唉,她不能学普通妇人那样痛哭长号,就只能折磨自己了。”

    侍女石兰打起帘子,但见芈月昏昏沉沉地躺着,嬴稷坐在一边,侍奉着汤药。

    看到黄歇进来,嬴稷放下药碗,站起一揖,神情沉重:“母后病得很重,寡人束手无策,不得已请先生来,多有打扰。”

    黄歇道:“大王言重,外臣不敢当。”

    嬴稷看了黄歇一眼,咬了咬牙,就带着芈戎走了出去。

    黄歇坐到榻边,轻唤道:“皎皎,皎皎——”

    芈月睁开眼睛,看到了黄歇,她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子歇,是你啊……”她的声音素来是清朗、果断的,可是此刻却显得喑哑苍老。

    黄歇惊愕地发现,她的鬓边竟然有了几缕明显的白发。

    黄歇心头一痛,强抑伤感,点头道:“是我。”

    芈月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神情依旧有些恍惚,似乎不知道是梦是真,只喃喃道:“子歇,你来了,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黄歇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着:“是,我来了,我不离开你。”

    芈月微微一笑,终于睡了过去。

    嬴稷隔着甘泉宫内殿窗子,看着室内的情景。

    但见芈月沉沉睡去,黄歇伏在芈月的榻边,温柔地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嬴稷的脸上,将他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黄歇在甘泉宫,一直住了三个月。

    而芈月的病情,也在慢慢地恢复。终于,她搬回了章台宫,开始上朝议政了。

    而嬴稷的耐心,也到了尽头。

    这一日,黄歇被请到承明殿,他温文镇定地上前见礼:“参见大王。”

    嬴稷满脸堆欢,亲自扶起他,道:“春申君,寡人接到楚国来信,说是楚王重病,希望春申君护送太子完归国探望。虽然太子完乃是质子,不得擅自离开,但寡人体谅楚君父子之情,允准你们归楚。”

    黄歇道:“多谢大王。”

    嬴稷看着黄歇平淡的神情,反而有些不安:“子歇就不问问,楚君病势如何吗?”

    黄歇道:“大王要臣来,臣便来。大王要臣走,臣便走。”

    嬴稷知道黄歇已经看穿自己的心思,脸色又青又红,变幻不定。不过,他毕竟身为君王,心一横,索性不再矫饰,反而平静下来:“寡人这么做,也是为了春申君着想。春申君与寡人有旧年情谊,寡人相信春申君也不愿意我母子因您而生了隔阂。”

    黄歇没有说话,良久,才长叹一声:“请容臣与太后辞行。”

    嬴稷脸色微变,沉声道:“想来春申君应该知道,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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