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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道之天下霸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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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银两打发收买,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可以摆平的。
当然,有时也会遇到不要钱财、只要杀人者偿命的苦主,死都要报官,县里不管就往府里告,那就麻烦了。但是这种人毕竟少,会让家中的女儿给人家做丫鬟的,多半也都是穷人家,吓一吓也就怕了,收到钱也就忍气吞声了,毕竟原本也就是卖出去的女儿。
然而,只要真往上捅,命案就是命案,按照大周律法,哪怕杀的是个丫鬟,该偿命的也要偿命。七大姑八大婆一到,很快全城都会知晓,又有人去报了官,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县老爷也难以压得下来,毕竟涉及到命案,他也没有办法只手遮天,他不管,被人捅到府里去,连他这官也都难做。
人,当然不是宁一诚杀的,但可惜的是,宁一诚就算有理也说不清。他怎么解释他这分家的少爷,出现在主家姑娘的闺房里?他怎么解释他脱了裤子,趴在主家姐儿的丫鬟身上?他要是敢告诉别人,他真正有意的不是丫鬟,而是小姐?那他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了。
主家的小姐儿,还是同姓的堂妹,他竟然生出非分之想,单是这一点,在这个礼教杀人的时代,就足以毁掉他一辈子。更何况他把这龌龊心思说出去,也还是没有办法洗掉他的杀人嫌疑。
对于宁一诚和葵儿,宁江自然不会有半分同情,或者说,让他们就这样死,都还是轻的了。
他犹记得,在他以“破乾坤”逆转时空,重生前的那一世里,他从西岭修成邪武归来,是怎么对待这两个人的,千刀万剐,让他们如同血虫一样在他的脚下爬动,连哀求的哭声都是干哑的,而现在,在他的慈悲之下,让葵儿死得这般干脆,想要给宁一诚的下场,也不过是个断头台。
只是,虽然对此刻被他陷害的宁一诚,他没有一点同情。但一想到,小梦这个时候,在人群中一定被吓坏了,他心中就很是过意不去。虽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小梦越是被吓到,越是不知所措,别人就越不会怀疑到她。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突然遇到这种事情,被吓坏也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他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
“县老爷来了!”
随着有人低声说道,整个著露院安静下来,就连刚才还在喧哗的七大姑八大婆们,也一个个的不敢吭声。
高锁知县曹剀定带着一批人,进入院中,环视一圈,冷哼一声,天人交感,眉心印府里的文气化作无形官威,发散而出,一下子压制全场。
自八百年前,大儒董天舒率天下儒者于泰山之巅“铸圣”成功,文圣孔丘以圣人之尊驻入紫薇星府,紫薇星改称文帝星后,罢黜百家,独尊儒道。而科举则是儒道的基本法则,只要考中“秀才”,便能在眉心祖窍开辟文曲印府,与文帝星天人交感,得到文气,又曰“圣人之气”、“浩然正气”。
而随着在科举中的成就越高,通过天人交感得到的文气也越强。这文气,与武道不同,它并不会增强个人的力量,但却带给人无形的气运,用之刑罚,可化官威,用之战场,可振奋三军气势。一名武将,哪怕是宗师级别的武将,也不过就是百人敌、千人敌,一名进士出生的儒将,却是真正的“万人敌”。
一万名临时召集的普通新兵,在宗师级的武将的带领下,不过就是一盘散沙,个人的武勇在战场上的作用不能说没用,但终究是没有大用,但是在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进士出身的儒将的带领下,文气庇护,气运滔天,却可以跟最精锐的北方蛮族英勇作战而不弱下风。
也正因此,在文帝星府开辟,“独尊儒术”之后,整个大周王朝的风气就是重文轻武,而北方蛮族、西岭苗人虽然强悍,却始终无法威胁到大周王朝。
知县曹剀定是举人出身,此刻官威发散,自是满场噤声,在他问话之前,无一人敢开口喧哗,即便是最泼辣的婆娘也不例外。
“大人!”提前到达的捕头赵宏上前拜道。
曹剀定看着他:“出了何事?”
赵宏做了一个“请借一步说话”的恭敬手势,来到一旁,将情况说了一下,低声道:“宁家小姐儿的丫鬟葵儿死在床上,被发现时,这宁一诚正在床上对她施暴,属下已经查明,丫鬟葵儿是被人活生生扼死,如此看来,正是宁一诚因奸施暴。”
曹剀定皱紧眉头:“宁一诚如何解释?”
赵宏说道:“他自然是死不承认,但是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却是支支吾吾,其言闪烁,东拉西扯,不吐实言,显然心中有鬼。更何况被人逮住时,他还在急急忙忙的穿裤子,他不是凶手,却是何人?”宁一诚虽然大叫冤枉,但哪个犯人不喊冤?人证俱在,至少“嫌犯”是没得跑了。
曹剀定踱了两步,忽道:“宁一诚或有不轨之行,但有人看到他行不轨,却也无人看到他杀人,又或是有人将葵儿先行杀了,放在床上,宁一诚不知,对她施暴?”
“虽也有这种可能,”赵宏道,“但我也问过周围的其他人,园中的婆子老仆在那个时间点,都聚在一起,瞒着他们的主子或赌或聊,都没有作案的时间,宁家的小姐儿虽然没有不在场的证据,但她一个女孩子,又不曾习过武,葵儿站在那里让她掐她也掐不死,除了宁一诚还有何人?”
曹剀定往被两个老婆子搀扶着坐在那里的女孩看去,见她已是吓得身如筛糠,哭个不停,且不说她没有那个力气,就算有那个力气,也没人相信她有杀人的胆量。他目光一凝,再往赵宏看来,忽道:“宁江呢?”
赵宏答道:“据说白日里落湖之后,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宁府的小姐儿就是在陪着他,才无人证。”
曹剀定冷笑道:“看看去!”带队往宁府少爷所住之处走去……
宁江躺在床上,听着外头动静,已经知道,知县曹剀定到了。
不但到了,而且正往他的屋子走来。
重生后的宁江,自然已经知道,曹剀定帮宁济争夺本应属于他的家产,绝不仅仅只是被宁济买通那么简单,曹剀定的背后,有着更深层的、连宁济也不知道的目的。而因为那个目的,曹剀定无论如何都要让宁济成为高锁县宁府的家主。
宁济的儿子出了问题,对曹剀定来说也是一个麻烦。如果他进入屋子,发现宁江已经醒来,那么,不管有没有证据证明宁江有杀人嫌疑,曹剀定都会设法把他牵连进去,先下入牢狱再说,剩下来,无非是屈打成招的问题。
但是要在他们面前装睡,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捕头赵宏原本就是一个练有内力的武者,深通运气之道,一个人是真睡是装睡,他一查便知。
曹剀定虽然不懂武道,但却是个眉心祖窍开辟了文曲印府的举人,同样难以应付。
要在这两个人面前装昏,几无可能……
第五章 惊涛骇浪
虽然知道要在曹剀定和赵宏两人面前装昏,几无可能,但是宁江必须要试。
他闭上眼睛,默查自身。
在他上一世中,五十六年后,于泰山之巅一剑破乾坤,穿越时空黑洞,在这过程中,他辛辛苦苦修炼出的仙体彻底崩坏,因此,回到这个时间点的,只是他的魂魄。他现在的这个身体,还只是他弱冠之年,还没有开始接触武道时的、普通少年的身体。
此外,在以破乾坤穿越时空黑洞的过程中,他好不容易修出的“阳神”,也不断削弱,被打回原形。
这个世界,有儒道,有武道。
儒道为圣人之道,武道为江湖之道。
圣人之道也好,江湖之道也好,都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体系,但是“仙道”,他很可能是自古以来,唯一成功的一个。如果不是要回到这个时间点救妹妹,可以说,他已经能够御气凌虚,随随便便活上大几百甚至上千年,而这是其他人所做不到的。
“仙道”,不但要练体,更要炼魄,内外兼修,水火交融,视性命为圭火,视身体为烘炉。
而这个世界的武道,只知道练体,不知道炼魄,形体一旦炼到极致,武道就到了头。
至于儒道,更不用说,虽然是圣人大道,儒术独尊,但其实根本不是自己练出,而是靠着眉心印府与文帝星“天人感应”,借用圣人之力,也正因此,几年后,当藏于地底深处的元魔皇聚无穷恶气,一击击溃文帝星后,天下儒者文气尽失,面对着北方蛮族的滚滚铁骑和西岭苗族的趁乱崛起,全成了百无一用的书生。
宁江在上一世中,收集无数旁门秘术,去芜存菁,不断推敲尝试,终于成功的修成“阳神”。
而在事后,他将自己的修炼过程进行总结归纳,将炼魄的过程分成金魄、火魂、灵神、阴神、阳神五个阶段。只是现在,在剑破乾坤,不顾一切的跳入虚空的过程中,他本命阳神的修为不断的被打散,先是被打回了阴神,紧接着又被打回了灵神、火魂,直到最后,连地仙之体都彻底崩溃,才护得一缕金魄成功重生。
回想一下在时空黑洞中的凶险,他依旧有些后怕,仅仅差了一点,他便要万劫不复,同时他更是知道,再来一次,他绝没有这般幸运。
而现在,虽然他辛苦修出的阳神,已经被打回了几乎是炼魄最初级的“金魄”,但比起一般武者根本没有尝试着修炼过的普通魂魄,依旧要强大许多。
他闭上眼睛,屏息静气,意识不断的沉静,魂魄慢慢的上浮、上浮……
宁小梦看到县老爷和赵捕头带人往哥哥的院子走去,整个小脸蛋都吓得白了。
如果他们发现哥哥早已经醒过来了怎么办?如果他们发现是哥哥杀了葵儿怎么办?
她想要站起来跟上去,却是双腿发软,虽然被老婆子搀扶着,却是连走都走不了两步,只能呜呜呜的哭着,一心想着,如果被发现了,自己无论如何要帮哥哥承担下来,就说葵儿是她杀的,至于他们信不信,她已经管不得了。
其他人见小姐儿吓成这个样子,更是觉得她分外可怜,白天兄长被人推下了湖,能不能醒过来都还不知道,晚上贴身的丫鬟就被人害了。一些心软的姑婆过来帮忙扶她,另一些人则跟着县老爷,前往宁府少主的院中看热闹。
众人簇拥着县老爷进入宁家少主屋内,只见宁府少主果然正躺在床上。知县曹剀定往捕头看了一眼,捕头赵宏会意,上去将手搭在床上少年的腕脉上,过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气脉低缓虚弱,心跳放慢,的确是在昏睡之中。”
一个人,只要是醒着,哪怕是躺着不动,心跳的节奏与气脉的流动都会加快许多,昏迷中的气息与清醒时的气息是完全不同的,这一点,练过武的赵宏自然深知。
曹剀定踏前两步,印府文气化作官威,朝床上少年喝道:“宁江?!”再喝一声:“宁江?!”官威化作无形气势,朝床上的少年卷去。
在他的官威之下,普通人莫说醒着,哪怕是还在睡着,都会被他惊醒,然而床上的少年却是动也未动,显然不是“沉睡”而是昏迷。曹剀定白天是看着这少年落水昏厥的,以这少年的体质,到现在都还在昏迷之中,自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经过身为武者的赵宏的检查,又在自己的官威下昏睡,看来这少年果然是昏迷未醒。曹剀定冷哼一声,转身负手而去,浑不知在天花板上,宁江的魂体正在看着他。
此刻的宁江,金魄出窍,床上的身体只相当于一个植物人,莫说只是一个区区举人的曹剀定叫不醒,就算是文圣孔夫子来了也叫不醒。除非用上西岭苗人的招魂之术,那也得招魂的妖术师足够强大,毕竟他的“金魄”,要比普通人的魂魄强韧许多。
当然,这并不是说举人的文气太弱,只不过是术业有专攻,招魂可不是“敬鬼神而远之”的儒家的强项。
曹剀定踏出院子,来到花圃处,挥挥手,让人先把周围其他人驱开,把宁济叫来。宁济小跑到他的面前,急急拜道:“大人,小儿肯定是冤枉的,这中间肯定有其他隐情。”
曹剀定冷然道:“有何隐情?”
宁济支支吾吾的,却是答不上来。
曹剀定冷哼一声,宁江昏厥未醒,全无嫌疑,宁小梦不过是个柔弱女孩,想要诬作是她杀的也没有人信,何况死的还是她的贴身丫鬟,其他下人又都可以互相作证不在现场,他就算想抓个人来帮宁济栽赃都做不到,更何况宁一诚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人光着身子从床上揪出,想赖都赖不掉。
往周围看了一眼,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到了明天,怕是整个县城都无人不知。不由得暗恨宁济自己无能,死的只是个丫鬟,自己悄悄压下去,把苦主摆平就好,随便栽个失足落水、重病暴毙,哪怕说是上吊自尽都好,一个下人,只要没有苦主报官,他就算知道也装作不知道就是,现在弄得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想帮也帮不了。
他冷然道:“明天的事,办的如何?”
宁济赶紧道:“大人放心,明日上午,小人就会联合各分家和周围的父老乡绅,大家一起联名上书,指宁江犯不孝之罪,到时便请大人做主。”
曹剀定淡淡的道:“宁江不孝妄行,本官自会为你们做主,将他发配到西岭去,让他再也不用想回来。不过你要知道,宁家的产业是本官给你的,没有本官,你什么也得不到。”
“小人知道,小人知道,”宁济道,“大人只管放心,等小人成了家主,自然会将祖地送上。”
又低声道:“那小儿……”
曹剀定道:“此事既然已经闹大,不断不行,不过你放心,只要本官得到了本官要的东西,自然不会让你儿子死。罪是脱不了的,不过到底是施暴还是通奸,是虐杀还是误杀,这里面可做的文章多了。到时判个两情相悦、失手误杀,发配到江南水乡呆个三五年,自然也就回来了,不过要是,本官没有拿到本官要的东西……你自己掂量掂量!”
宁济赶紧拜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大人放心,大人只管放心!”
当下,曹剀定便让众捕快当着众人之面,将宁一诚押往县衙。等他走后,宁济往堂侄的院落看去,阴阴冷笑:“江侄啊江侄,你也不要怪我,就算不为家产,就为了我的宝贝儿子,也只能让你倒霉了。”
县太爷押着宁一诚走后,外头又喧闹了好一阵,然后才慢慢的安静下来。
此时夜晚已经变得深沉,宁小梦在院外低语了几句,留了一对看园的老夫妻在外头守着,自己轻轻的回到了哥哥房内,小心的道:“哥?”
宁江忽的一下坐了起来,借着床边烛台上的烛光,看着脸色苍白的妹妹,低声道:“小梦,吓到你了?”
那个时候,小梦原本在担心县老爷和赵捕头会发现哥哥已经醒来,结果县老爷和赵捕头进来看了看后就出去了,让她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却又担心哥哥真的又昏厥了过去,现在看到哥哥没事,方才真正放下心来。
知道自己让妹妹担心了,宁江歉意的拉起妹妹的小手,让她坐在床边,低声安慰了几句,又见她脸上满是泪痕,于是用手帕帮她擦了一下。此时天色已晚,受了一日惊吓的小梦已经劳累难支。宁江就下了床,让她在自己的床上睡着。
毕竟,出了刚才那样的事,今晚他也不敢让妹妹离开他的身边,而小梦终究是个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女孩,想到葵儿的死,心中总是发慌。
让小梦躺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让她早点睡去。小梦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忍不住又张开眼睛,流出泪来:“哥哥,到了明天怎么办?如果县老爷真的把你发配到西岭……”就算对外头的事了解不多,她也知道,西岭名义上虽然也是大周的国土,但那里毒瘴遍地,民风凶悍,被派往西岭当官的官员叫做“流官”,通常只有被皇帝痛恨又或是在朝廷的权力斗争中被打倒的官员才会被流放过去,十个有八个都会死在任上。
官犹如此,何况是民?县老爷要是真的把哥哥发配到西岭去,那和定他死罪也没有什么区别。
宁江牵着妹妹的手,安慰道:“小梦,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哥哥在这里,哥哥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五十六年的痛苦,五十六年的努力,他终于成功的回到了她的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是时隔五十六年,他对她的承诺。
小梦用另一只手,擦着泪水,泪眼迷蒙:“如果哥哥要去西岭,小梦要跟哥哥一起去。”
“嗯!”宁江认真的说道,“不管去哪里,我都会带着小梦,天涯也好,海角也好,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在他的安慰声中,再也坚持不住的女孩,沉沉的睡了过去。宁江站起,为她盖好毯子,放下软帐。他踏步来到窗边,打开纱窗,看着外头的月色。刚才还是喧闹的宁府,这一刻变得静谧,梧桐树在夜风中摇动着树叶,低矮的假山,起落的楼阁,清凉中飘来的花香,夜空中明灭不定的星光。
虽然,对妹妹,对家乡,对这里的许多人来说,什么都还没有开始改变,但是对他来说,五十六年的漂泊,终于回到了最初的家。历史的潮流,就像是浩瀚的洪水,他是再一次的被淹没在这铺天盖地的时空巨浪之中,还是成为推动巨浪的弄潮人?
他站在那里,负着双手,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天空,他的目光是那般的悠远,他的神情是那般的恬静。
这一次,属于他的东西,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妹妹也好,家产也好,人格也好,尊严也好……他将牢牢的抓住属于他的一切。
但这还仅仅只是开始,在夺回属于他的东西后,他将兑现他对这个世界的承诺。他绝不会再让自己被时空的浪潮淹没,他也不想成为历史潮流的弄潮儿,这一世,他要成为……卷动时空的惊涛骇浪!!!
第六章 借势
小梦在睡梦中惊醒。
她做了一个噩梦,噩梦中,她和哥哥一起被流放到西岭,一群野人抓住了哥哥,要把哥哥烤来吃,而她却只能爬在泥地里,不停的哭,不停的哭。
然后大火熊熊的烧起,吞没了哥哥,于是她不停的尖叫,不断的尖叫,直到就这般哭醒。
她在罗帐中猛然坐起,烛台上换过的新烛,也已经烧了半截,窗外不过是灰蒙蒙的亮。在这七月流火的盛夏中,这样的天色,最多不过是卯时初刻,甚至有可能连卯时都还没到。
“哥?哥哥?”她掀帐下床,穿起绣花鞋,低声叫着。
然而屋子里除了她,空无一人。她心中惊慌,跑到屋外院中,院中空空荡荡。
不知道哥哥去了哪里,她心底慌张,想要去问其他人,又想起连葵儿都被济叔父子收买了去,偌大一个宁府,也不知道谁才可以信任,更是焦急。
她在屋子里等了好一会,天色又亮了一些,才看到哥哥端着一碗豆花,一边吃着,一边推门而入。
“这么早就起来了?”宁江有些错愕的看着她。
“哥,你去了哪里?”看到哥哥回来,小梦松了一口气。
宁江笑了一笑:“去做了一点事。”低头看了看手中快要见底的豆花,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知道你这么早起来,没帮你带,要不我先叫下人帮你做早点?”
小梦摇了摇头,眼泪水儿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宁江放下豆花走到妹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没事的!”
“嗯!”螓首顶着哥哥的胸膛,小梦轻轻的应着。
兄妹两人坐在屋子里说着话,外头的天色,慢慢的开始发亮。阳光以极快的速度铺卷了大地,东方的天空残留着火色的红霞,很快也被金色的光芒刺透。
“少爷!”一名老婆子跑了进来,“济老爷召集了很多人,要大家跟他一起联名上书……”
“哥!”小梦看着哥哥,脸色苍白。
宁江却是冷笑而起:“还是来了!”
……
***
“《孝经》有云:孝道为天之经,地之义,人之理!”宁济坐在紫檀木大靠背椅上,缓缓说道,“守制为儒道之本,我高锁宁氏,忠厚传家,诗书继世。大儒曰:当尽三年孝,常怀一片心。宁江这厮,却在亡父堂前招蜂引蝶,欺父妄行,不仁不孝,败坏我们宁氏门风,若是这种人成为了我宁氏家主,我们宁氏还有什么颜面在本县立足?”
“不错,不错!”在他身边,几名老人纷纷应和着。
此刻,在这大厅里一共有二十多人,一些是宁氏家族里的老人,还有一些是当地有名望的乡绅。随着宁济展开话题,其他人也都开始三言两语,骂着宁江,有的说在他小的时候就看出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有的义愤填膺,仿佛恨不得替宁江死去的父亲教训他。
宁济见大家异口同声,全都站在他这一边,点了点头,说道:“大周以儒道治天下,儒道又以忠孝为先。宁江犯此不孝大罪,我欲连同诸位父老,一同上书官府,以正孝道,不知大家可有意见?”
“我有意见!”一个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只见一个少年踏步而入,在他身后跟着一大群人,这些人中,有街坊邻居,有没有被邀请的小地主,有十年寒窗的秀才,甚至还有帮着少年冲开护院家丁的地皮无赖。
没有想到昨天掉入湖中,到晚上都未醒来的宁江在这关键时刻,突然带了这么一大批人进来,宁济拍桌喝问:“宁江,你要做什么?”
宁江冷笑道:“按照宗族礼法,昨天我行完冠礼,已经是宁氏家主,宁氏家主同样也是族氏之长,你们想要对付我这个族长,反问我要做什么?我倒想要问问你们想要做什么。”
宁济怒道:“宁江,你败坏家风……”
宁江悠悠的道:“济叔啊,你先管好你儿子,再来教别人‘家风’好不好?”
宁济一下子面红耳赤,宁江身后那些人,此刻也都知道宁济的儿子昨晚所做的事,一想到宁济自己的儿子是个杀人犯,却去骂别人的儿子“不孝”,不由得也都哄笑起来。
众人大声哄笑,宁江负着双手,踏步而入。宁济身边,那些原本想要帮腔骂宁江的老人,一下子也梗在那里,看着宁江身后的那些人,又惊又疑。
在宁江于泰山之巅不顾一切的跳入虚空,重生前的上一世里,当他刚刚遭遇家族巨变,家产被夺,妹妹受辱上吊,自己被发配西岭,九死一生。那个时候,他曾觉得,全天下所有的人都在跟他作对,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要伤他害他。他愤世嫉俗,怨天尤人,怨天不公,恨地不平。
然而,随着他见过的世面越来越多,他终于明白,这个世界,既没有那么的简单,却也没有那么的复杂。人生在世,如果所有人都来欺压你,那你不妨想想,为什么你会让他们欺压?是不是因为你不争不斗?是不是因为你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好欺负?
那个时候的宁江,只觉得所有人都站在宁济一边,帮着宁济谋害他。但事实上,那是不可能的,宁氏家族内部关系复杂,周围的父老乡绅彼此之间多有摩擦,宁济要真能把周边的所有人全都团结起来害他一人,铁板一块,无懈可击,那有这种能力的宁济,真还看得上宁家的这点产业?要真有这种团结力,号召力,宁济走到哪里起不了家?
在昨天的冠礼上,固然有不少人是被宁济收买,但更多的人,则是根本不了解内情,被突然闯入的宁济所带来的“证据”所欺骗,被宁济口口声声所代表的“礼法”、“大义”所震慑。而就算有人想要帮宁江说话,宁江自己表现出来的软弱可欺,分寸全乱,也让那部分想要站在他这一边的人,心中忖度着,为了一个无能的少爷去得罪强势的济老爷到底有没有必要?
欺善怕恶并非人的天性,但是欺软怕硬却是人的习性。
如果宁江自己不争不夺,难道指望别人去帮他争,帮他夺?
实际上,所谓的“联名上书”,只有此刻和宁济在一起的这些人,跟宁济算是一条心,这些都是能够跟着宁济得到好处的。他们商量好后,再到外头以所谓的“民意”、“礼法”裹挟其他人,绝大多数人不明真相,只以为宁江真的做了“灵前唤妓”这样的丑事,有的是出于正义感,有的是出于不愿得罪人、又或者是跟着大家一起做的从众心理,纷纷签字,在宁江看来,就像是所有人都在跟他作对。
然而实际上,绝大多数人都跟宁江无冤无仇,一边占据了“民意”、“礼法”,另一边却是软弱可欺,站在哪一边还用去想?
因为我无能,想帮我的人不敢帮!
因为我软弱,不想害我的人来害我!
因为我既无能又软弱,所以在我眼中,处处都是敌人,人人都要害我,没有人可以信任,没有谁可以倚恃!
然而一个什么都没做过的人,怎可能处处都是敌人,人人都要害他?说到底,其实不过是自己的不自信罢了。
正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天亮之前,宁江就去敲了几家门,一些是他父亲生前的好友,还有几个是跟宁济关系龌龊的。
首先,他告诉他们,自己是被冤枉的,然后,他告诉他们,他并不需要他们站在他这一边与宁济作对,他只是希望他们在今天早晨能够前来“看一看”。
是的,他并没有请求他们帮助他,他也没有请求他们支持他,他仅仅只是要求他们……围观!!!
宁江很清楚,宁济毕竟谋划了那么久,其势已成,他突然找上这些人,想要他们站在他这一边,人人都会犹豫,都会考虑,然而他只是请他们去“围观”,这个性质就不同了。围观而已,又不是要他们公然去跟宁济那一伙作对,且不说这是宁江少爷的请求,在看出宁江打算对那些人进行反击后,他们已经是心存好奇,不去看一看,他们自己也难受。
然后,宁江又请他们暗中帮忙串联,目的只有一个……请大家都去围观。
当然,为了防止被宁济提前知晓,邀请的人选都是在这场家主之争中,要么会因为宁济成为宁氏族长而利益受损,要么就是谁成为家主都没有影响,又或者是跟宁氏本身没有关系的,因为宁江的目的只是请大家去“围观”,暗中的串联,自然没有任何的问题。
欺善怕恶并非人的天性!
欺软怕硬却是人的习性。
而围观……更是人类的通病!!!
也正因此,当宁济一伙在这里会谈,准备率先签名然后出去裹挟“民意”的时候,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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