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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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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忍不住为徐元佐担忧起来了。

    徐元佐谈好了生意,也就该告辞了。李成梁送两人到了门口,又要晚上办酒筵为徐元佐接风洗尘。一副连片刻都不舍得分别的模样。徐元佐应承下来,急着想回去洗澡睡一觉。可临了又想起来一件事,关照李成梁道:“金矿之事,乃是机务,恩相若是问起,一定要说已经派人去找了。”

    李成梁笑道:“这是自然。恩相的军国大事,岂能不上心。”

    两人都将这个当做幌子。却永远不会说破。至于张居正,是真的想为国家开源挖点金子,还是另有安排,这就不是他人所能揣摩的了。不管怎么说,黄金这种金属对人心有着天然的诱惑力。

    ……

    “写信回去。叫顾水生抽调二十人来辽东坐镇。还有,建筑社也派几个工程师来,这边马上要大兴土木了,匠人不够可不行。”徐元佐对梅成功道。

    梅成功对后者没有异议,对前者倒是有些担忧。他道:“佐哥儿,顾水生坐镇辽东,年纪是否会小了点?”

    “他在我身边也有两年了,总是要锻炼锻炼的。再说了,这边的工作又没什么复杂的。无非就是收货、运货,其他事都有李大帅主持。”

    辽东是新地,没有强大的宗族豪强。即便有些有能量的人也是军户背景,卫所自然能够协调解决。因为又是都司治辖,虽然有巡按、巡抚等文官,但是脱离了基层的府州县行政班子,这几个文官就跟摆设一样。

    简单来说,李成梁虽然还没有发展出日后的将门怪胎,但眼下的权势影响力已经不小了。

    梅成功见徐元佐打定了主意,也不敢再劝,记录下来便出去写信了。

    徐元佐又打发棋妙出去,方才对李腾道:“同风,你对炼铁炼钢可有研究?”

    李腾侧目看徐元佐,道:“我虽然是个道士,但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啊!”

    徐元佐略有些失望:“我就是觉得你懂得可能比我多些。”

    李腾道:“虽然我们跟打铁的都拜一个祖师爷,不过我真没涉猎过炼铁之事。芜湖、广州都有许多高明的师傅,你只要肯继续广洒银子,未必不能找些个来。”

    明朝发现铁矿的县份多达二百四十五个,比宋元增加了五倍多,是后世勘探出铁矿产地的四分之一。其中百分之七十都集中在南方,尤其是广东。在冶炼方法上,徐元佐只是记得一些科技史名词,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明朝工匠在这方面对他绝对处于碾压地位。

    真要说挖空心思做点改进,大概就是采用焦炭和木炭吧。然而这在芜湖和广州的铁厂里,已经不算秘密了。至于碱性耐火砖什么的,徐元佐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既然技术上没有办法自给自足,那就还是老办法靠谱——砸钱买。

    “芜湖的苏钢和广州的合金钢,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徐元佐忍不住问。

    李腾郁闷道:“这怎么个说法?反正你想造什么都成吧。”

    “铳炮都行?”

    “那个只要是熟铁就行吧。”李腾没把话说死:“嘉靖年间造炮的时候,也没说一定要从芜湖、广州买好钢,都是遵化铁厂出的铁。”

    徐元佐哦了一声:“这事看来得慢慢来。”

    “其实……你知道朝廷当初为何尽罢官营铁厂么?”李腾问道。

    “为何?”

    李腾道:“因为我大明盛产铁器,炼铁所得利润甚低。官营铁厂入不敷出,只能关闭了事。民营铁厂销路上略微松泛,甚至可以远销海外,所以才有薄利可图。你要在辽东开铁厂,难道真是打算为国为民?”

    “是啊。”徐元佐理所当然道。

    “我怎么有点不信呢?”

    “因为你还不了解我。”

    “的确……每次我以为我了解你了的时候,总会发现你比我了解的更无耻。”李腾认真道。

    徐元佐干笑一声,想了想,道:“其实我开铁厂,的确不是为了铁。”

    “那是……”

    “我是为了铸炮。”徐元佐直言道。

    李腾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要造那么多船,的确没法出去买炮。一门红夷炮少说一千两,三门炮就是两条船。的确该自己造。”

    徐元佐本来还担心李腾怀疑他要造反。听李腾这么一说,竟然好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

    “你不担心我造反?”徐元佐玩笑道。

    “朝廷又没严禁百姓造炮。”李腾无所谓道:“关键是:你会么?”

    “只要功夫深,铁块抠成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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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九 李如松

    徐元佐到了明朝之后,最大的感触就是这里什么都不犯法。这当然是因为他前世今生都是商人,杀人放火距离他太遥远,真正受到约束的就是经济、金融法规,而目今哪有这些?别说造炮造火药了,就算他搞传销、卖鸦片,都没法律限制。

    作为文科生,徐元佐并不会“抠炮”,镗车挖炮膛技术对他来说还是太过高端,从名字上也只是直观知道可以这么干,但具体的技术条件一概不知。不过他还有两个大杀器,那便是铁模铸炮和中心冷却。

    这两项技术其实就是现在全世界主流铸炮的升级版本。因为泥模铸炮的泥范需要彻底阴干,时间长达三个月。而且不能有气泡,否则铁炮炮膛就会有沙眼,造成使用寿命降低,以及炸膛的问题。这是限制铁炮产量和质量的技术瓶颈,因此李腾说一门炮价值千两,正是因为废品率太高。

    如果光从单门火炮的材料成本来说,即便千斤铁炮,折银也不过一百余两而已。

    徐元佐需要花心思考量的,更多放在了技术保密上。

    在辽阳修整两日,徐元佐也见到了李成梁最有出息的儿子:李如松。这位大将也是明代军事史上绕不开的人物。

    因为万历三大征,他负责搞定了二个。

    今年李如松只有二十二岁,比徐元佐大不了多少,已经中了武进士,承袭了世职,并且上过了战场,浑身上下带着远胜其父的血杀气。

    李如松少年得志,不像其父那样知道低调做人的道理。他在平宁夏啺葜沂保豢锨硎律稀6晕墓倜挥邪氲愫昧成值媒Р缓希偎疽宦反虻搅送蚶实鄹啊T谛煸粞劾铮馊思孟啻Γ恍枰崆崤跛渌T匏铀湍馨涯愕敝暮糜选

    李成梁另外两个儿子年纪还小,所以也就吃饭的时候叫出来见了见,然后便没有交集了。只有这位李如松,非但见了面,而且还每日里过来说话,更是邀请徐元佐去城外骑马射猎,完全是当朋友相处。

    如果说李成梁安排李平胡跟在徐元佐身边是看了张居正的面子。那么让长子李如松与徐元佐交往,则是单纯感觉徐元佐此人配得上。

    徐元佐当然不会浪费一代名将相伴的机会,在辽阳稍事休息之后,便带着剩下的商货前往镇北关了。之前从梁房口到辽阳,商队虽然能够利用驿站住宿、餐饮,但都是要给钱的,费用不低,而且没法使用军马、骡子。这回有李如松李平胡相伴。连费用都省了,沿途随便调换牲口。根本不用惜力。虽然是占公家的便宜,但感觉上十分舒爽。

    徐元佐亲自去点数了驿站备存的马骡,数目上竟然与部规上的丝毫不爽,而且喂得也算用心,可见驿政还十分清明。

    “辽东人少,村落集中在城池附近。若是没有这些驿站,根本无法交通了。”李如松见徐元佐对驿站格外上心,便解说了一句。

    徐元佐左右看了看,道:“果然是要比江南地方强太多了。不过我家也开客栈,若是江南的驿站也像辽东这般。我就要少很多生意了。”

    李如松觉得这个秀才既没有读书人的清高,也没有商贾的市侩,颇让人觉得真诚友善,又不失聪明机智。这一路上走来,倒是亲近了许多,并非全是因为父亲要他与此人交好。

    “辽东如此寒冷,骡马过冬一定很麻烦吧。”徐元佐道。

    李如松道:“有棚子还好些,关键是得备足料。若是料不足,牲口到了春天就要掉膘、生病。”

    徐元佐想到天候越来越冷,眉头皱起:“那若是赶上天旱酷寒,岂不是损失极大?”

    李如松无奈:“老天爷的事,能咋办?”

    徐元佐道:“我这一路过来,倒是看到了不少农田,却没见成片栽种的牧草。”

    “牧草也要栽种?”李如松意外道:“野外到处都是,何必废那个力气?”

    徐元佐摇头道:“从野外樵采牧草固然能用,但结果便是逐水草而居,因为吃完了就得去找新牧场。一块地也不能老吃,还得叫水草休养起来。夷人如此并没甚么,咱们汉人却是农耕之族,要在一块土地上世代生息的,所以这牧草也得像庄稼一样精耕细作才行。”

    李如松细长的眼睛眯了眯,认真考虑了一下徐元佐的建议。他道:“主要是怕入不敷出。”要栽种牧草,肯定是要人力和畜力的。若是产出小于投入,那不就亏了么?

    “要想像粮食一样卖出去,那恐怕是有点难。”徐元佐道:“不过日后辽东要开马场,配套的牧草地是肯定得有的。对了,现在牧草现蕾了吗?”

    “这时节都快要开花了。”李如松道。

    徐元佐道:“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做个小实验。”

    “实验?”

    李如松从未听说过个这个词。

    李腾倒是听徐元佐说过,大约就是丹家所谓“试药”的意思。只是牧草跟炼丹能有什么关系?这实验从何而起?

    徐元佐也不肯明说,只是道:“请子茂兄命人樵些牧草来,切成细料。再洗个大坛子,压实装满。”

    李如松虽然不解其意,但反正也就是动动嘴的事,便命人叫了驿站的马夫来,将徐元佐的要求说了。马夫本就是军户,对将军的话岂敢置喙?当即喊了几个人,去收割新鲜牧草。

    “然后呢?”李如松问道。

    徐元佐好整以暇:“然后咱们该干嘛干嘛。对了,这儿有酸**么?”

    四千年前,草原民族意外发现了酸奶,发现口感要比羊奶好,于是有意识地开始制作酸奶。突厥人将酸奶带到了西方,蒙古人又将之带到了东方。所以在整个北方,酸奶都是十分常见的奶制品。

    徐元佐到了辽东之后大量肉食。蔬菜摄入不足,总会觉得发腻,便将酸奶当点心吃。此刻突然要酸奶,李如松也没有多想,吩咐人去准备便是了。每个驿站附近都有村落,大些的甚至还有市镇。要找些常备的饮品并不困难。

    等马夫打来了草,切成细料装入坛中,徐元佐已经吃了小半罐的酸奶了。

    李如松早就没有了耐心,忙别的事去了。李腾守在徐元佐身边,要看看他到底做什么实验。

    徐元佐等马夫装满了坛子,道:“去帮我和点泥来。”

    马夫应命而去。

    徐元佐将手中的半罐酸奶倒进了坛子里。

    “你……”

    “嘘!”

    徐元佐止住了正要发问的李腾,盖上了盖子了。

    不一时,马夫挑着湿泥回来了。

    “封死。”徐元佐道。

    马夫依言照办。

    徐元佐等他彻底封住了坛子,道:“好了。这个坛子交给李将军带走。”说罢竟转身走了。

    李如松不知道徐元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徐元佐只说,日后自然分晓。李如松便也不再追问,只命人将这坛子带上,等回到辽阳往马厩里一扔便是了。这事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李将军转天就已经将之抛诸脑后了。

    李腾倒是追问了一番。

    徐元佐道:“这法子我也是书上看来的,未必就真的能成。若是真的成了,日后春夏收的牧草,可以贮藏到冬天还是青的。此所谓青贮法。最大程度保证牧草之中的养分。牲口还爱吃。”见李腾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徐元佐连忙道:“但我这个真是扫了一眼看来的。未必可靠,所以还是先做不说,以免丢人。”

    李腾笑道:“你倒是谨慎。”

    徐元佐挑了挑眉毛:“那是当然,否则怎么做生意?”

    “这也是生意?”

    “必须的呀。”徐元佐笑道:“若是这青贮法真能有用,牲口冬天都能吃到青料,过冬存活率也就能大大提高了。你说这么好的技术。能不值钱么?”

    李腾道:“听你这么说,倒真是能值钱……”

    “听你这不屑口吻,好像并不赞同嘛。”

    “并非不赞同,只是好奇。”

    “嗯?”

    “对你来说,有什么东西不能赚钱的么?”

    李腾的这个问题。让徐元佐陷入了深思。

    “理论上说:任何事物只要有价值,就能有价格。”徐元佐总结了一句:“嗯,就是这样。万物皆有其价,或多或少罢了。”

    李腾道:“你其实不用如此认真地回答贫道。”

    ——我只是在嘲讽你罢了。

    李腾心里补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徐元佐还是相信自己并没有错。

    如此走走停停,从辽阳出发后的第七天,车队到了开原城。中途耽搁了一天,是因为李如松要在铁岭招待徐元佐。

    李家是铁岭人。

    只说辽阳出来之后,铁岭还真的是最大的城市,商业几乎能赶上朱里的三分之一了。至于途中经过的沈阳,如今还只是个两条街的卫城。城里非但有菜地,还有牲口圈,根本不能跟铁岭这种大城市相比。

    开原在后世是铁岭的一个县,但是眼下却是与铁岭平级的要害之地。此地是三万卫、辽海卫和安乐州的中心。前两者是军镇,安乐州则是安置边墙外生番内附的地域。在铁岭时只能感受到胡风,到了开原,就能看到许多穿着异域风情的蒙古和女真人了。

    这些人看到明军大队人马,总是自觉地退到道路两旁,以敬畏的目光看着马蹄踏过。

    李如松注意到徐元佐对蒙古人和女真人颇为好奇,便道:“敬琏想必是没见过夷人吧。”

    “江南传说也有夷人,不过早就看不到了。”徐元佐道:“只看这些人,真难想象竟然是横扫欧亚的凶悍之族。”

    李如松哈哈笑道:“这些蒙古人跟边墙外的蒙古人可不能同日而言。外边那些鞑子,就像是狼。这里的鞑子,无非长了个狼的样子,其实已经跟狗没甚区别了。”

    徐元佐对这种**裸的民族歧视并不习惯。不过仔细想想,这个时代还没有近代民族概念呢,自然也谈不上歧视。李如松恐怕是单纯出于统治者的身份发表的感慨。

    “那女真人呢?”徐元佐问道。

    “女真?”李如松大笑一声:“他们是蒙古人的狗。”

    徐元佐哦了一声。原来在这里的歧视链是:汉人歧视蒙古人,蒙古人歧视女真人,熟女真歧视生女真。生女真谁都不歧视,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歧视”这个概念。

    徐元佐用余光偷看石铁。石铁脸上毫无异样,好像李如松说的女真人跟他毫无关系。不过从服饰容貌上看,石铁的确像是汉人,这也就够了。

    李如松举着马鞭,遥遥在一群“蒙古人”身上扫过:“敬琏你看,那些人就是熟女真。”

    徐元佐望过去,道:“跟蒙古人没甚么区别嘛。”

    “女真人本就是假的。”李如松道:“先是契丹人死命欺负女真人;后来女真人起来了,建立金国,先灭了契丹,又灭了北宋;这帮夷人懂什么治国?就学契丹人的样,死命欺负蒙古人。结果蒙古人起来之后,将女真人几乎杀绝。”

    北方民族史历来复杂混乱而且小众,徐元佐在这方面看的书不多,听李如松讲起来,还觉得挺有意思。

    “现在咱们说的女真人,都是蒙古灭了之后,从极北的鲜卑荒原迁徙过来的生番。这些生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听说我大明与蒙古人是仇敌,又听说蒙古人跟女真人是仇敌,便自称是金国后裔的女真人,请求朝廷让他们在此生息渔猎。”

    鲜卑荒原就是后世的西伯利亚荒原,也是许多北方民族的发源地。

    李如松如数家珍,虽然少了一股学术范,却叫人觉得颇为可信。徐元佐也隐约知道这事,因为黄台吉改族名为满洲(manju)的时候,一并否认过本族与女真(juxen)的关系。在黄台吉时代,女真人的确不需要再冒充金国后裔了。

    “他们与蒙古人通婚,穿蒙古人的衣服,学蒙古人的发式,起蒙古名字说蒙古话,所以看上去跟蒙古人差别不大。”李如松道。

    徐元佐问道:“他们不是要剃光头留个小辫子么?”

    “剃头?那是生女真的习俗。”李如松道:“熟女真要么学蒙古人梳辫子,要么学汉人结发髻。不过他们不戴发巾。”

    徐元佐又望向李如松刚才所指的那些女真人,道:“那些人看起来跟蒙古人一样,子茂兄是如何判定他们是女真人的。”

    李如松嘿嘿一笑,并不解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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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零 出关

    等马队又走近了些,李如松猛然大喝一声:“塔克世!”

    徐元佐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群女真人中有人抬了头,一群人都哗啦啦站了起来,朝这边奔跑过来。

    ——这是蒙语还是女真语的群嘲?

    徐元佐吃了一惊。

    李如松和护军却没有丝毫异样,有些人还露出了笑容。

    冲过来的女真人纷纷跪倒在李如松马前。

    当头一人抬起头,叫道:“李将军。”

    李如松笑道:“起来。你怎么会来开原?”

    ——原来你们认识啊!

    徐元佐对李如松真是有些无语了。

    “我儿子长大了,带他出来认路。”塔克世仰着头:“李将军怎么来了开原?”

    “带我好友过来贸易。”李如松介绍了徐元佐:“这位是江南来的徐元佐徐敬琏。”

    塔克世单膝下跪给徐元佐打了个千。这是辽东军礼,从统属上说,无论女真人还是蒙古人,都是辽东都司下辖卫所的军户。

    徐元佐在马上欠了欠身,虽然有些无礼,但看塔克世似乎也不觉得受到了冒犯。塔克世反倒很兴奋地对徐元佐道:“你带了什么东西交易?”

    徐元佐见他自来熟,倒是觉得有些好笑:“带了江南的细布。”

    对于这边人而言,只要是棉布都是细布,所以真要拿兼丝布那种好货也是浪费,就寻常粗棉布都能卖个好价钱。

    当然,这边同样缺银子。

    “你想换点什么?”塔克世道:“我们有好马,有熊皮!”

    “有人参么?”徐元佐问道。

    塔克世迟疑了一下,道:“这个没有。”

    徐元佐有些失望。

    塔克世道:“若是从建州带过来,早就烂了。”

    李如松知道徐元佐要收参。道:“的确如此。敬琏若是要收参,恐怕得把柜设到边外去。即便如此,那些钻林子的老客还未必能赶得及。他们一钻就是十天半个月才能出来。”

    徐元佐有些为难地摸了摸下巴:难道人参保存技术就得这么无偿扩散出去么?

    “建州有人参,能行。”塔克世急忙道:“你可以去建州收。”

    徐元佐奇道:“我去就能收到?你们怎么存放?”

    塔克世道:“我们在山里看到了老参,并不挖它。只是拿红线将它绑住,不让它跑掉。也是告诉别人。这参有主了。等到要用的时候,便去将它起出来。”

    “唔,这倒是个好办法。”徐元佐道。

    李如松心中一动:莫非徐敬琏就是要连土带参都运回江南去?那这是豆腐盘成了肉价钱。能卖掉么?

    徐元佐道:“这样也好。我若是要去建州,该带些什么货?”

    塔克世顿时眉开眼笑起来:“粮食、布匹、盐巴、铁锅、铁器……”

    “放肆!”李如松细眼一眯。

    塔克世尴尬笑了笑:“说秃噜嘴了。”

    徐元佐看他这样子并非说秃噜嘴,也不可能当着李如松的面诳他。这分明是在暗示:若是能走私过来铁器,我们肯定愿意收。

    “不知道客人还要收些什么?”塔克世道。

    “制过的毛皮,粗料就算了,只要珍料。”徐元佐道:“其他大宗货物我不打算带,就从开原进货。”只需要想想也知道。边墙外肯定没有辽东这样发达的驿站和道路,大宗货物如木材之类的运输成本太高,风险也大。

    塔克世道:“客人要是跟我们建州做生意,不用来开原,到抚顺就行了。你们若是有船,沿着浑河走水路,很方便,又没鞑子惹事。”

    徐元佐望向李如松。

    李如松道:“抚顺也是重镇。陆路可以从抚顺关出去,水路走浑河进苏子河。都挺方便。而且抚顺也有马市。”

    徐元佐兴致大起:“咱们能去看看么?”

    李如松道:“我本来就是要出关巡视塔鲁木卫,然后去建州。敬琏若是不急着回去,咱们便绕一圈从建州再进抚顺关。”护送徐元佐是李平胡的任务,李如松只是陪一程,真正任务是巡视边墙。

    这边墙建于正统年间,也并非是为了划分国界——这个时代还没有后世的国家概念。只是用来扼守要隘,就如京西的内三关一样。巡边也并非沿着边墙走一圈,还要插入纵深,看各卫守备如何,关键还要看是否有蒙古人、女真人违背规矩在不该扎营结寨的地方定居。

    碰上他们彼此征战。还要做个仲裁。若是有人不服,顺路打服。虽然没有赋税,但是沿途也得收罗点松子、木耳、蘑菇之类土产山珍,算是合理负担。

    “一起走!”

    徐元佐果断道。如今徐家还是防御姿态,徐元佐就算回去了也就是抓一下管理,并没有大计划非得他看着不可。

    “那我们也跟李将军一起走。”塔克世兴奋道。

    李如松并没有反对,只是道:“沿途莫要惹事。”

    塔克世急忙撇清道:“我是带了儿子出来认路的,怎会惹事。跟着将军走,就是怕容别人惹我们。”

    李如松点头应许,转对徐元佐道:“敬琏,你看咱们何时启程?”

    徐元佐道:“若是关外不方便带车,我们便轻车简从……”

    “方便方便!”塔克世先叫了起来:“带着东西去咱们建州再卖吧。”

    徐元佐笑了笑:“也行。”他突然想到了建州左卫正是满清的发祥地,现在努尔哈赤还小,不过他家是世职,便问道:“塔兄……”

    塔克世一听就笑起来了。

    李如松也笑道:“你叫他塔克世就行了。他汉姓佟。不过他们所有人的汉姓都是佟,算是部族公姓。”

    徐元佐微笑点头,道:“塔克世,你们那儿的首领是爱新觉罗氏么?”

    “首领是我爹,叫觉昌安。”塔克世又疑惑问道:“爱新觉罗又是怎么回事?”

    李如松也面带疑惑:“什么爱新觉罗氏?”

    “金家的远亲?”塔克世翻译成了汉话:“是不是讹传?”

    徐元佐一听这个翻译,立刻反应过来:爱新觉罗应该是满洲人后来弄出来的。多半还是为了攀附金国女真,此刻未必有。

    “路途遥远,肯定是传错了。”徐元佐道:“你爹是首领的话……那你儿子是?”

    “对了,小猪仔呢?”李如松也问道:“小虎子和小豹子也带来了?”

    塔克世道:“不知道跑哪儿去野了,真是名字起对了,跟野猪一模一样。小虎子和小豹子还小。等满了十岁再带他们出来。”他正说着,转头寻找儿子的身影,放开喉咙喊道:“努尔哈赤!努尔哈赤!给我出来!”

    徐元佐坐在马上,看到一个梳着满头小辫,发色油腻,穿着脏兮兮蒙古长袍的小屁孩从一处帐篷里钻了出来。一双老鼠一般的眼睛滴溜溜直转,撒开两腿朝塔克世这边跑来。

    李如松松了松缰绳,让马上前,侧身一探。将这脏兮兮的熊孩子捞了起来,抱在胸前:“长这么大了!还认得我么!”

    “如松大安答!”小屁孩兴奋地就要去抓李如松的胡子。

    徐元佐看着这小屁孩,眼眶发紧:“这就是努尔哈赤?”

    李如松一只手就把这小屁孩转了个个儿,让他坐在马上,对徐元佐道:“对,是塔克世的头生子。”

    塔克世满脸着急地要努尔哈赤下来。努尔哈赤却死活不肯,赖在李如松的马上,最后被父亲硬是拉住了一条腿。扯了下去,重重拍打了两下方才听话。

    “努尔哈赤……野猪皮?”

    李如松笑了起来:“努尔哈赤是蒙古话里‘野猪一样的人’。不是野猪皮。”

    徐元佐呵呵一笑,道:“看来我还得好好学学蒙古话。”

    “这倒无所谓,这边有的是通译。”李如松道:“像他们专门做生意的部落,许多人都会说汉话。”

    徐元佐重复了一遍:“建州女真……是专门做生意的部落?”

    李如松丝毫没有听出徐元佐话里的异样,道:“是啊,他们建州算是很忠顺的部落了。主要靠行商和渔猎。”

    塔克世冲着儿子吼了几句,让儿子乖乖站好,接过李如松的话头:“是啊,我们建州不喜欢征战,除非别人先欺负了我们。”他顿了顿。又对李如松道:“将军,南边的王兀堂越来越放肆了!他们若是再抢我们的猎场,我们也得好好教训他们。”说话间,这个女真壮汉身上头一回散发出杀气。

    塔克世如此一说,显然两个部族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程度。他们的猎场就等于汉人的田地,乃是生存所依托的根本。那个叫王兀堂的,既然伸出了手,断然不会轻易缩回去。两家必有一战。

    李如松虽然还年轻,显然也深得李成梁的精髓:以夷制夷。所以他根本没有表态,只是流露出一个暧昧的眼神。

    塔克世放心了:大明并不打算帮助王兀堂,那么自己这边就能从容动手了。

    徐元佐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塔克世身上,全都落在了努尔哈赤身上。他不精通民族史,头回知道建州女真还有如此乖巧的时代,却不知道蜕变成逆贼的拐点在哪里。同时,他更难将努尔哈赤这个杀人魔王的名字,与眼前这个拖着鼻涕的小屁孩联系起来。

    ——同名同姓吧?

    这个念头一直在徐元佐脑中打转。

    小屁孩缩胸昂头,跐溜一声,将流出来的鼻涕吸了回去,明显是咽进了肚子里。

    徐元佐看得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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