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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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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就不对呀。”徐元佐道:“你的任务是好好读书,能叫你去码头扛包卖苦力么?”

    徐良佐不说话了,生怕自己再顶嘴真的被发配去扛包卖苦力。

    “过完年,家里还是得采买点人口啊。”徐元佐叹了口气,吐出一道白雾。

    *

    *

    《本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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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PS:抱歉迟到了,找行李找了一个半小时~!

二九五 灾民

    从嘉靖末年开始,黄淮水害就进入了高发期。一方面是自然灾害,一方面也是水利工程到了寿命期限。

    隆庆元年,淮安府所属十一州县大水。

    隆庆二年,淮安、扬州、徐州旱涝灾。

    隆庆三年,淮、徐大水,坏城垣,毁田舍,漂人畜无算。

    在农业社会,一年遭灾还能过活;连着两年遭灾,靠朝廷蠲免、乡梓救济也能熬过去;一连三年遭灾,就连朝廷都无能为力了。这可不是新闻刚刚播报,救灾物资就从海陆空全方位投放的时代。

    年关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存粮吃完,新粮未长,连种子都没了,除了逃荒还能怎么办?

    尚未出十五,苏松就零零星星见到了淮、徐方向来的灾民。

    徐元佐知道去年闰六月的时候雨下得大,苏松二府都报了水灾,还蠲免了工部料银,增加了折色比重。不过苏松的商业比重略高,粮食除了自给之外,还可以从江西、湖广籴买,所以并不没有灾年的恐慌。

    直到有人带着孩子上了徐家的门,徐元佐才算是真正见识了什么叫荒年卖子。

    “求老爷发发善心,这孩子看着病恹恹的,真的只是饿了,他吃饱了什么都能干!”一张刻满了皱纹的老脸恨不得要贴在徐元佐面前说话。若不是护院的壮汉体型堪比五个他抱起来,徐元佐还真是觉得有些尴尬。

    这是个卖自己儿子的父亲。看上去六七十岁,头发花白,皱纹深刻,其实不过三十多岁。身体在繁重的劳动之下,透支着生命的长度,让他看起来更像是那小孩的祖父。小孩微微张着嘴。手紧紧抓着父亲几乎不能蔽体的衣服,仰视着徐元佐。

    徐元佐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恐惧、渴求、迷茫、呆滞……不合比例的大脑袋就像是动画片里走出来的人物,却没有丝毫“可爱”的意味。因为这是严重营养不良导致的病态反应。颇有经验的人牙子断定这个小孩活不了几天,就算喂了粮食也未必能干活,所以他父亲才挨家挨户自己推销。

    从他身上的脚印和棒痕来看,徐元佐的邻居之中也隐藏着为富不仁的冷血乡绅。

    “茶茶。给他们盛点米汤。”徐元佐吩咐道。

    茶茶只觉得鼻根有些发酸,飞一般地跑向后厨,去翻找能吃喝的东西。

    棋妙眉头紧锁,好像在思索社会人生的大问题。

    徐文静已经不忍心看了,转身回了自己的闺房。徐良佐则贴着哥哥的后背,强迫自己看下去。

    徐元佐摇了摇背,对良佐道:“叫上姐,烧些热水,给他们擦洗一下。”

    徐良佐这才缓缓退后。跑去找姐姐了。

    “老爷,您是大好人,大善人,是佛菩萨转世。”瘦弱的老男人跪在地上,边哭边磕头,仍旧不忘初衷:“小的生生世世记着您的好。”

    徐元佐想摆出一个惯用的微笑——那是他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过的,让人觉得舒适却又有矜持,尊重而控制着距离。这付面具曾经无往不利。即便再难沟通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感受到“真诚”两字。不过今天却失败了。

    徐元佐觉得整张脸发木。嘴角提不起,眉眼展不开,五官彻底不肯配合,硬摆出来的模样恐怕比哭还难看。

    好在没人看到这张脸。

    “我要出去……”徐元佐刚说了一半,门又被敲响了。刚才就是有人敲门,他毫无戒备地打开。看到了这对父子。此刻再听到门板作响,竟然让徐元佐脚下凝滞,仿佛站在泥淖之中,一时不敢过去开门。

    棋妙看了一眼佐哥儿。

    徐元佐点了点头。

    棋妙这才过去开门,还好。来的是熟人——程宰。

    “敬琏。”

    程宰一进门,刚急急忙忙打了个招呼,头一低,就看到地上跪了一个流民,身边还有个骨瘦如柴的萝卜头。他干咳一声,暗道不好:徐元佐如今可是唐行真正可以翻云覆雨的人物,若是他发起怒来,不知道如何收拾。

    徐元佐面无表情地望向程宰。

    “这个,家里护院不在?怎么叫他们进来了?”程宰故作轻松,目光在徐元佐和棋妙之间徘徊。

    “大部分回家过年去了,剩下的几个去街上玩了。”徐元佐伸手搓了搓,烫在脸上,紧绷的皮肤顿时松懈下来。他这回终于成功笑了出来:“伯析今日不是来串门的吧?”

    ——当然是来汇报请示的。

    程宰心中不免幽怨:从最初的程先生,到熟络之后的程兄,再到后面表字称呼伯析兄,如今只剩下“伯析”了。自己本还想超然一些,却最早成了徐敬琏的跟班。这人到底使了什么妖术?

    “敬琏,城外灾民越来越多,据说后面还有乌泱泱一片呢!”程宰道:“你看是不是要关下城门?”

    唐行是镇不是县,虽然有城墙城门,但是没有朝廷机构。遇到兵灾匪患,全靠城里缙绅决策。否则等跑一趟华亭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徐元佐现在已经是当仁不让的唐行掌门人,他说关自然就能关,他说不关,那就肯定没人能关得上。这主要是看身家资产,还要看谁能扛得住上百个健硕的老浙兵。

    徐元佐微微沉吟了一下,道:“仁寿堂的董事能召集多少?我想开个会。”

    程宰道:“这事你自己一言以决便是了,反正后面都是衙门的事。”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现在冲进城里的已经不少了,要不然先关门吧?”

    徐元佐略一低头:“你们是哪里来的?”

    “淮安府,泗口,就在淮河北边。”那男人连忙道。

    “淮北过来,你们走了几天?”徐元佐又问道。

    “我们是去年冬月就出来了,走走停停,能吃一口是一口……”那男人说到辛酸处。抱着儿子泣不成声。

    徐元佐指了指这对父子,对程宰道:“这些人有多少能够走到唐行,有多少还能继续往南走到华亭?若是华亭也不接纳他们,他们还能往哪儿走?金山卫?东海?”

    程宰嘴唇发颤,一缕热气从口中偷偷逃逸出来。

    徐元佐紧盯着程宰,好像硬要一个答案。

    程宰受不住这样的凝视。终于道:“敬琏,这是朝廷的事。”他想到了徐元佐之前的点滴言行,此刻越看越可疑,很可能眼前这个徐元佐就是个深藏不露的卫道士!

    动辄以天下为己任,这或许也是年轻人的通病。真的上点年纪,有了阅历,就知道这世上许多事都非人力可为。

    “敬琏,要赈济灾民,那可是随便动动手指头就几万、几十万两银子出去了。真不是咱们这些人能做的。”程宰道。

    徐元佐仰起头,天上阴沉沉一片。

    “我觉得朝廷做不来。”徐元佐叹道。

    程宰喉结滚动,发出“咕咕”又像是“呵呵”的声音,显然也是想装笑没装成。

    “朝廷诸公……”徐元佐撇过头,从牙缝里吐出一句:“真是肉食者鄙!”

    程宰无奈道:“咱们即便知道又能如何?当家的是他们那些七篇出身的肉食鄙夫,咱们就算不服,也只能受着不是?”

    ——就像在唐行是你当家,我们就算想不通。也只能咬着牙赌一把,对不?

    程宰暗暗补了一句。

    “他们除了蠲免、存留、折兑……就不会一点别的了!”徐元佐突然爆了一句粗口。吓得众人呆滞地看着他。

    茶茶刚好捧着米汤和大饼过来,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徐元佐放缓了口吻对茶茶道:“先给他们喝米汤,喝了米汤过半个时辰再吃粥,明日再吃米饭和饼。”见茶茶疑惑,他又道:“否则肠胃受不住,会撑死人的。”

    茶茶连忙将大饼藏在身后。让父子二人去墙根喝米汤。

    徐元佐和程宰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跟着那对父子,等意识到的时候,方才收了回来。

    “这些人必须要进行安置,赈济。”徐元佐道:“咱们这里已经远了,总还能救许多人命。”

    程宰叹了口气:“也罢。我去跑跑腿,劝大户人家拿点米粮出来,设个粥厂。”他又道:“还好去年仁寿堂的分红底子好……”

    徐元佐摇了摇头:“那就跟朝堂鄙夫没有区别了。”

    程宰一噎:怪我咯?

    “关键是以工代赈,给他们活路,更要给他们活计。”徐元佐道:“黄淮一日不治,沿河百姓就一日不安,难道全靠粥厂一代代养着?”

    程宰摇头道:“水患哪有那么容易治的?咱们也不懂那个呀。依我看,敬琏,还是先设粥厂,后面的事还是交给衙门吧。”见徐元佐还是不以为然,程宰只好硬着头皮问道:“那你说怎么办?”这句话就像是妖言,一旦说出口,对方只要不狮子大开口,自己总是捏着鼻子认了。

    就像是投降认输一样。

    “甄选。农户归农户,工匠归工匠,分类挑出来。”徐元佐道:“然后工匠可以给人做工,农夫可以耕地,这才是安置。”

    程宰连连摇头:“乡梓这关就过不了。土地终究有限,他们来耕地,乡里佃农做什么?他们抢了工匠的活计,咱们松江的工匠吃什么?不妥,不妥啊!更何况他们未必真能干。”程宰觉得自己口吻太硬,连忙软和下来:“徐淮稼穑多以五谷,我们松江却是以棉麻桑竹为主,物性不一,又不是逮个人就能做的。”

    “伯析说得不错,但是眼界只局限在了松江,太狭隘了。”徐元佐昂首负手:“天下之大,何止松江一府?活人岂能叫尿憋死。”

    ——咦,听这意思,好像还要去祸害别的州县?

    程宰静静等着徐元佐说下去,渐渐有了些安心:这才是真正的徐敬琏嘛!

    徐元佐在院子里左右踱步,终于抬起头道:“这事咱们不能等衙门了,得先把规矩立起来,日后叫朝廷去学。”他站定道:“伯析,城门是无论如何不能关的。一旦关上大门,就是断了流民的活命之路!困兽犹斗,何况人呢?到时候闹出民变来,咱们最吃亏。”

    程宰一想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果城门一关,城里是安全了,城外的产业怎么办?然而换个思路再想,城里若是闹起了民变,那连家人性命都保不住,还要产业有何用处!

    “就怕……流民冲击宅舍。”程宰道。

    现在距离流民变成“流寇”的时代还有几十年,绝大部分人并没有造反意识。当然,他们也不会拒绝小小劫个财。

    徐元佐对棋妙道:“你速去找罗振权,叫他召集所有老浙兵都来唐行。每人每日多加五十文津贴。再召集仁寿堂和夏圩的伙计、学徒,凡是愿意与我徐元佐共进退的,自备干粮铺盖来唐行听用。”

    棋妙飞快地重复了一遍,见徐元佐没有改口的意思,夺门而出,跑去传话了。

    程宰心中发痒:这弄得跟打仗似的。

    “这不逊于倭寇犯界,万万要群策群力,共度难关才行。”徐元佐道。

    程宰是真正经历过倭寇之患的人,打了个哆嗦,道:“还是别提倭寇为好。你弄如此之大的阵仗,想来百姓已经够紧张的了。”

    “伯析,还要麻烦你召集仁寿堂的董事,最好连股东一起找来。”徐元佐道:“他们都是地方上深孚众望之人,当此时节肯定得出人出钱。咱们虽然是认钱不认人,但这个时候谁若是背后做出冷血凶残的事来,别怪我徐元佐不留情面。”

    程宰头回见徐元佐如此郑重,不敢再有所抵触。别人都是有产业的人家,若是撕破脸还能跟徐元佐对抗一阵,自己却只是个为人做事的身份。去年因为身为仁寿堂总掌柜而人前人后颇受尊崇,今年若是没了徐元佐的支持,岂不是一落千丈?

    清楚认识了自己的位置之后,程宰迅速动了起来。他很清楚仁寿堂董事会诸公的地位,位高者如袁正淳,那是得亲自跑一趟;位低的如胡琛,只要派个手下熟面孔跑一趟就行了。其他人大多相类,都不需要亲自去跑。

    仁寿堂一动起来,整个唐行也都动了起来。

    徐元佐坐镇唐行,另外派人快马加鞭飞驰华亭,从徐府和广济会调动人手和钱粮,准备在唐行设立第一个收容所,帮助那些背井离乡的灾民渡过最艰苦的日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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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六 赈灾

    消息如风,在互联网时代如此,在一群人毗邻而居的时代也是如此。

    一群十来岁大的小朋友,每人分得几个铜钱,欣喜地沿着长街挨家挨户敲门。稚嫩的童声如同唱歌一般高声叫道:“徐家哥哥有令,都去唐行救灾啦!记得带上口粮和铺盖呦!”

    门窗一扇扇打开,有人想抓住他们问个清楚。这些孩童却像是泥鳅一般,扭动着身体逃开了,继续把消息传遍整个朱里小镇。

    陆大有刚从陆夫子家里出来。他是靠陆夫子举荐才跟了徐元佐,又有亲戚关系,比别人更深一层。每年过年他都要亲自上门拜年,三节礼敬也不敢轻忽。远远听到童谣响起,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不会是恶作剧吧?

    到底徐元佐不是皇帝,假传他的口令并不至于被人抓了杀头。不过徐家元佐哥哥的号召力在朱里可是无人能敌,只要谁家有孩子在仁寿堂或是其他徐氏产业干活,这一家人就铁定是徐家哥哥的追随者。

    无他,徐家哥哥实在太慷慨了。工钱给得高,诀窍说得透,年底还有高额奖金。早两年,朱里过年能置办全肉席面的人家屈指可数,如今只要有孩子跟着徐元佐,连吃三天全肉席面都不成问题。

    今年过年,许多外地人都带着猪羊鸡鸭来朱里贩卖,谁都知道朱里人阔绰有钱。

    陆大有加快了脚步,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家门,站在街上左顾右盼。

    是姜百里。

    “老姜,”陆大有学着徐元佐的叫法,“看什么呢!”

    “小陆,还不快点回去收拾东西。”姜百里回敬道。

    “真的假的?佐哥儿怎么不派个熟人过来传信?”陆大有坐办公室时间最多。下面的人都将他视作徐元佐培养的大管家。没有什么机会出头,只能长年累月积攒信任度。这样人没有威胁性,他的优势也不是其他人能够比的,所以人缘往往不坏。

    姜百里抽了两口冷气,道:“不知道真假,不过这帮小子要真敢玩火。回头难免要被打死。”

    这可不是明摆着的么!谁听了不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若是大冬天的十几二十里路跑到唐行,结果发现自己被骗了,回来非得打死这帮小兔崽子。

    一想到那个情形,陆大有也忍不住嘿嘿直笑。

    “你快走吧。”姜百里道:“这事就算是假的,你也得去。白跑一趟只是吃点劳累,不跑可就是态度不端正了。”

    陆大有点点头,觉得有道理。他与姜百里告别,刚走出几步。觉得有点不对味,转头问道:“你呢?”

    姜百里好整以暇:“我一个人过去有什么用?等兄弟们到了一块走。”

    陆大有被气得七窍冒烟:“好呀你个老姜啊,我要是不问,你就准备看我笑话不成?”

    姜百里哈哈大笑:“快安排去吧,以你的头脑哪能不问!”

    陆大有愣了愣神,反应过来,大声喊道:“我不问也能想到。”

    姜百里颇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几个客服部的小伙子已经出现在了街面上。浑身上下套了不知几层衣服,都背着包裹。一眼可知是响应号召去唐行救灾的。

    以讹传讹之下,唐行遭灾的谣言就此散开。

    陆大有快步跑回家,看到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他心中暗道:这帮兔崽子倒是巴结得很呐!

    许多人不满足于坐镇中枢整日里写写算算,看上去就像是在为他人做嫁衣一般。只有等他们年纪再大点,生活阅历再上去一些,才能知道京官之所以比外官吃香的原因。

    陆大有则有陆夫子开小灶。知道自己的位置和前景,并不急着干出什么成绩,更关心不要惹出什么幺蛾子。不犯错,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状态。

    陆大有点了点人头,减去了账房混进来的。还差几个动作慢的。想想唐行距离朱里就十几里路,要是落后太多就显得不上心了。他道:“不等了,咱们先走。”说完这话,正好又来了两个,于是二三十人浩浩荡荡就往唐行走去。

    一路走着还不忘借马车放行李。因为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既然带了铺盖,肯定是要过夜的。

    “骡车喽!要个骡车咯!来回一两银子!”有人拉着骡车出来,大声吆喝着。

    陆大有身边的少年高声骂道:“你怎不去劫道!”

    那人喜笑颜开:“劫道哪有做买卖赚得多?要不要骡车啊?第一个赶到唐行的,肯定得徐家佐哥儿重用啊!”不得不说此人无师自通,深谙供求关系,又能攻心为上。

    陆大有盘算着今年拿到的三十两年终奖,对一两银子的高价还是有些肉痛。

    “走!”又是姜百里冒了出来,话音未落就就招呼弟兄们把包裹扔在车上。他道:“银子我出了,大家轻装走快些,莫叫哥哥久等!”

    那人收了姜百里的银子,仍旧不肯让陆大有那边的人放行李:“骡子再贱也是一条命呐!哪能拉得了这么许多东西?”

    陆大有看了一眼姜百里,又感受到了身边兄弟们的殷切期盼,只好摸出银子,从牙缝里基础一个字:“给!”

    那骡子顿时就贱得连“一条命”都算不上了,悲愤地吼了一声,迈步拉车。

    两队人汇聚成了一队人,后面跟着骡车、马车。又有不少零零星星的的人追上来加入队伍,路程过了一半,就汇聚起了上百人的队伍。

    因为地域的封闭性,徐元佐手下的事务工作基本都是朱里子弟担任,账目、法律之类的技术工作,基本都是唐行子弟。这在极端重视乡梓情谊的时代,倒是无意间有了约束和制衡。内部竞争也由此展开,谁都想表现得更好一些。

    陆大有走得气喘,问姜百里:“唐行怎么会遭灾?”

    “唐行能遭什么灾?”姜百里反问道:“水灾火厄都轮不上啊。”

    江南水系发达。地下水更加发达。随便点个地方,下挖丈许必然有水,火灾总能够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被扑灭。而来自诸多湖泊的河水,平静得像是闺房千金,怎么可能施暴?

    “那这回……”陆大有反应过来:“是因为别处遭灾了?”

    姜百里撇了撇嘴,看在同一期的面子上。方才道:“你平日也该多读读《曲苑杂谭》。去年徐淮水灾的事,报上登过的。”

    陆大有一拍脑袋:“我看过,就是忘了!”

    ——看过就忘,跟没看过有什么区别?难怪至今只能循着章程在办公室里端茶倒水。

    姜百里当然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何况他也知道“端茶倒水”其实很重要,真的惹恼了陆大有,工作上也就没那么舒心了。万一哪天连笔墨都领不到,那可就真的悲剧了。

    陆大有隐约觉察到了姜百里在动什么心思,不过他本来就不如顾水生和姜百里那样有头脑。初时自己还不肯承认,但日子久了。渐渐也能看出来了。因为佐哥儿是个喜欢“快马加鞭”的人,如果他给某人分配越来越多的工作,压上越来越多的担子,就说明此人颇有能力,值得栽培。当然,从年终奖的分量上也能看出来。

    顾水生现在专心市场开拓,都已经混到苏州去了。姜百里的客服工作越来越精细,交织出一道大网。甚至能够将本县有名号的人家都串联起来。

    ——这厮还夸口,他只需要通过最多三个人。就能跟华亭县任何一个大老爷吃上饭。

    陆大有想起姜百里某次不经意间的嘚瑟,心中泛酸。

    “那是什么人?”姜百里突然道。

    空旷的田野上,两队人马步伐一致,快步朝大路跑来。

    陆大有负责后勤总务,倒是见过领头的那个汉子,故作不经意道:“那是夏圩徐园的护院。领头的叫甘成泽。”

    甘成泽显然也看到了官道上的人,待跑近些,方才认出了陆大有,叫道:“你们这是去唐行?”

    “正是,你们也是?”陆大有回道。

    甘成泽应了一声。脚下不停,道:“佐哥儿有令,得火速赶过去,不多说了!”说罢,排成两列的浙江兵从众人身边跑过,留下扬起半身高的土尘。

    徐元佐吃掉黑举人之后,浙兵都分到了不少银子,基本都在朱里和唐行之间购买土地。住得较为紧凑。地虽不多,不过他们也不靠土地吃饭,关键得要方便串联。相比需要向别人伸手的戚继光,徐元佐可是真正的大金主,给钱给粮十分痛快,浙兵也没有发生过不肯听用的情形。

    这回听说每人每日另有津贴,这帮浙兵跑得飞快,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徐元佐面前。

    “咱们也跟上!”姜百里大喊一声,跟着浙兵们跑向唐行。

    陆大有还在踟蹰,姜百里已经跑了出去。

    等陆大有终于决定跟着跑起来的时候,姜百里已经停下了。

    这个从来不怎么锻炼的少年,这些月来出入豪门大户,养尊处优,根本跑不动。

    陆大有低头看着手扶膝盖,弓成了虾子似的姜百里,笑嘻嘻道:“该跟佐哥儿说一声,日后在册的伙计、掌柜,都得操练,以免不堪用。”

    姜百里口水止不住地往外涌,肺里就像是火烧一样,翻了翻白眼,没有理会。

    眼看着甘成泽等人跑远,大队人马继续前行。

    唐行就在前面。

    大半个时辰之后,陆大有和姜百里终于到了唐行镇的大门之外。紧贴着大门边上,已经竖起了七八根松木桩,正有人架着梯子往上铺毡子。未完工的粥棚旁边,堆了几张粗木长条桌,像是寺庙里和尚吃饭用的。

    陆大有和姜百里进了城,街上行人匆匆,并没有焦躁和不安,反倒像是赶上了吉庆事一般,带着喜气。

    队伍里所酝酿的救人于水火之中的悲壮气氛,顿时被吹得烟消云散。

    姜百里劈手抓住一个过路的同事——曾经做过他的下属,问道:“佐哥儿呢?”

    那人连忙打了招呼,举起手里的牌子:“佐哥儿坐镇有家客栈赈灾呢。直接去那边。”

    姜百里一扫那块牌子,上面果然写着:志愿者请移步有家客栈,统一调配。

    那人说完,欠身而去。

    这是徐氏风格,有时候让人觉得十分无礼,但是工作效率却明显高于别人一截。

    陆大有这回没跟姜百里客气,飞快朝有家客栈跑去。

    在客栈里人生鼎沸,有正在忙碌的自己人,也有凑热闹的外人。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了赈灾的紧张气氛。

    徐元佐已经征用了两块大木板,上面覆盖宣纸,写着各家认捐的顺序和金额。此刻他正跟人说话,见到了陆大有,当即停了下来,转向陆大有叫道:“大有,来得正好。快带人去将灾民的人数登记成册,按照男女分开。”

    “佐哥儿,姓名年龄籍贯之外还要知道什么?”陆大有连忙问道。

    “职业技能、家庭情况。”徐元佐想了想,又道:“再问他们一句:若是别处有地可种,能吃饱饭,是否愿意迁徙过去。凡是愿意的,做个标记。”

    陆大有连忙应诺,转身而出,差点撞上了追进来的姜百里。

    徐元佐见两大干将接踵而至,颇有些兵强马壮的感觉,连声道:“老姜,带上人,挨家挨户去买热水。”

    “是!”姜百里应声就要走。

    “慢着,”徐元佐连忙叫住他,“这热水不光是给人喝的,更主要是让他们梳洗一下。”

    “梳洗?”姜百里愣住了。

    “嗯,别弄得一身脏兮兮的,看着心烦。”徐元佐道。

    ——佐哥儿就是爱干净!不过好歹看看情形吧,现在人家可是逃难呐!

    姜百里心中感叹。

    若是照着徐元佐的本意,何止烧点热水让人梳洗?简直要把头发剃光,统统赶进浴室用蒸汽消毒才好。否则这些灾民就是跳蚤、臭虫的天然载体,等到天气一转暖,就会爆发时疫。

    要说研发青霉素,徐元佐自认没本事。不过要展开爱国卫生运动,这对于生长在红旗下的徐元佐却是再熟悉不过的事了。而且只要卫生条件抓上去,勤洗手勤洗澡,有意识地杀灭寄生虫,能够避免许多疾病和疫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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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七 安置

    “婆婆,家里灶台空着么?能烧水么?”

    “云间公益广济会大量收购开水,一桶开水三十文!城门口钱水两讫!”

    “广济会收购成衣,棉衣!”

    “收购铺盖!”

    “收稀粥咯!”

    “收熬好的皂角咯!”

    ……

    背着广济会牌子的年轻人在街上大声吆喝着,恨不得挨家挨户敲门。如果是索捐当然会被人憎恶,可下订单却是江南百姓最为喜闻乐见之事。

    此刻刚过了午饭时间,家家户户炉灶都空着,后院里打一桶水,烧开,成本不过是三五文的柴火钱,送到城门口就能收益十倍,这买卖做不做得来?

    至于棉衣、成衣、铺盖,价格虽然没有明说,得看具体品相和用料,但是一桶水三十文的价格放在前面,谁都不担心广济会压价。甚至于有人将这种广撒订单的行为,视作接济乡里,盘算着是否有必要卖了家的旧物,换上新的。

    哐!哐!哐!

    三声锣响,头戴红帽身穿红袄的闲人扯开嗓子喊道:“仁寿堂袁老爷仁心义胆,捐三千两银子赈济灾民咯!”

    他走了两步,又用力敲响铜锣:哐!哐!哐!

    “仁寿堂袁老爷仁心义胆,捐三千两银子赈济灾民咯!”他一路喊了下去。

    哐哐哐!

    “仁寿堂袁老爷仁心义胆,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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