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大明金主-第6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阿廉惊呼道:“你认识我家老爷?”
棋妙一脸得意,愉悦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看,早就跟你们说了,我家佐哥儿学究天人,什么都知道。
“你见过本院?”海瑞端回了官架。
徐元佐微微摇了摇头:“并未有幸见过。”
“那你如何认出我的?”海瑞已经彻底被好奇心压制了。
“这大概只能归结于我的天纵之才了。”徐元佐毫无压力道。
海瑞一噎。
阿廉为自家主人撑势,道:“既然知道我家老爷是巡抚应天苏松十府,正三品的朝廷大员,你还敢无礼!”
徐元佐恍若没有听到。
海瑞看了一眼阿廉,心道:人家必然是有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本钱,你这般吓他又有何用?何况自己微服私访,没有排衙官袍,谁认你?
“非常之人,不可以俗礼待之。”
过了良久。徐元佐方才吐出一句略微叫人不那么心塞的话来。
不过细细品味一下:这句话到底是说海巡抚乃非常之人,无须客套俗礼呢?还是说自己是非常之人,不能以俗礼要求之?
海瑞内心颇为凌乱。
徐元佐觉得车里气氛有些异样,自己又不是那些狂妄的隐士,只好直了直身:“廉宪既然微服,便是不愿人认出来。学生自然以寻常路人视之。”
海瑞脸色稍稍松缓了些。声音却冷了下来:“徐君似乎并不乐见本院。”
徐元佐扯了扯鬓角,道:“并没有什么乐见不乐见的,只是觉得廉宪来与不来,做与不做,对江南百姓并没有什么益处。”
“恐怕是本院实令官宦人家不悦。”海瑞回归了本色,凛然之中带着傲气。
徐元佐知道傲气只是小狮子的咆哮,与其说是扎人不如说是卖萌。他道:“以我之见,廉宪此来无非是为了两桩事。”
海瑞看着徐元佐,并不搭话。
“其一。提编法。摊人丁税赋入田亩之中,弃实物,折收白银;其二,清理宿案,整治贪官污吏,还江南一片清朗之地。”徐元佐道。
海瑞微微有些变色:“既然知道本院此行的目的,为何还说无益百姓?”
“因为提编法就如空中楼阁,少个地基。”徐元佐取出折扇。轻轻扇着。
海瑞从京师来,自然知道提编法的争议之大。非但阁辅之中有不同意见。部堂之间也有分歧,地方疆吏更是各有说法。今朝这位总督说提编法大好,明日那位巡抚说提编法害民,都是就事论事,争执不休。
“少个什么地基?”海瑞问道。
“清丈田亩。”徐元佐道:“不厘清到底有多少农田,这些农田田皮归谁。田骨归谁,如何行提编法?”
田皮是土地使用权,田骨是土地所有权,皮骨分离是最常见的情形。形象而言,在土地上然盖房子、卖房子、租房子、住房子是属于田皮;而土地所有权则是田骨。大明律并不支持这种复杂的法律关系。但是民间有这种需要,所以就自然产生了。
既然是国法所不支持的,所以绝大部分用的就是白契——未经衙门确认过的契书。
田皮的白契和田骨的红契,哪个效率更高些?如果是后世,那当然没说的:有官府背书盖章的红契效力必然最高。然而现在人还讲究一个公平,凭啥认为白契就不如红契呢?我家照白契种了三代人的地,凭啥你一纸红契就能收回去?
于是就有了各种诉讼各种争议,最终就看裁判官员的人文素养了。
“廉宪单枪匹马,如何清丈田亩?下面的属官会尽心尽力么?属官下面的胥吏是否会贪赃枉法?”徐元佐连珠问道。
海瑞静静道:“自有三尺法在上。”
“呵呵呵。”徐元佐笑了:“三尺法的确令人畏惧,不过怕是廉宪误会了它之所以令人畏惧的原因。”
“哦?愿闻其详。”
“譬如太祖定下的剥皮充草,不可谓不严,为何仍旧有人为了黄白之物甘冒风险?”徐元佐设问自答道:“因为十个贪官里有九个半不会被抓,所以哪怕刑罚再严酷,他们也会心存侥幸;若是百人犯罪,最多只有一人能够漏网,我相信哪怕只是笞杖之刑,也足以震慑了。”
海瑞轻轻抚须,陷入沉思之中。
他一直都不能理解那些冒着砍头、充军等重刑去犯罪的人。唯一能够想到的,便是抓出一个杀一个。这非但没有震慑宵小,反倒让正人君子有些气馁——怎么总是抓不完。
“有人说法有震慑之威。”徐元佐轻笑一声:“我倒觉得,关键还在于执法之严,司法之公,方有震慑之威。廉宪手下无人,如何执法司法?”
“地方上,总有清廉公正之官。”海瑞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
徐元佐当即接道:“我是信的,不过您并不相信。”
“为何这般说?”海瑞皱了皱眉。
“廉宪早就预设天下没有清官正官了,唯君独清独廉,故而是位孤独忠臣。”徐元佐道:“否则您为何要微服私访呢?不正是因为不信任,从而存了对立之心么?”
海瑞还从未遇见过如此放肆的生员,恨不得跳下马车……不过他又知道这个徐元佐并没有胡说八道,更可以说是句句刺在心头。
“我是希望海青天常在江南的,不过您若是不能明白‘环环相扣,徐徐图之’八个字,恐怕呆不长。”徐元佐道。(未完待续……)
二三七 不速之客
海瑞并没有拂袖下车。
徐元佐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他能够感觉得到纯粹的真诚。所谓忠言逆耳,真话总该要比假话难听一些,这点海瑞脑子里还是很清楚的。更深一层来说,海瑞隐隐有种看到自己的感觉——只说真话,不管你爱不爱听。
徐元佐虽然尽显狂生本色,却并非是个真正的狂生。
他是个商人。
愤世嫉俗是当不了商人的。
徐元佐的狂只说面具,借着这张面具,才能将话说得直接通透,同时叫海瑞不去揣测自己背后的目的。
看看海青天此刻表情,徐元佐就知道海瑞听进去了。
让海瑞尽可能的留在应天巡抚的位置上,是徐家的根本策略。事实上只要海瑞自己不要急着作死,他的任期绝不可能太短。江南是朝廷税田,若是高拱清洗地方官员清洗到这儿,惹出点事情来,那就是直达天听的大事。
“你这狂生,真是胆大。”海瑞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来。
“彼此彼此。”徐元佐一腔冷漠道。
“你就不怕本院一纸文书,叫提学革了你的功名?”海瑞眯着眼睛。
徐元佐歪着头笑了笑:“廉宪需要我谄媚侍奉么?”
海瑞当然不是受人两顶高帽就会眉开眼笑的人。这人就像是穿着三层铠甲,软硬不吃。对他客气一些,他觉得是应该的,绝不会给出半点规制外的好处;对他不客气。他也不会挟私报复——那是违反他为人处世原则的事。
既然如此,对他不客气的收益自然是最高的。
若是徐元佐口吻软一些,他恐怕还会以为徐元佐是豪门大户派来游说他的呢。可现在。他是由衷动起了心思,开始琢磨如何与地方官员斗智斗勇,取得真正的权利,不叫下面的胥吏糊弄。
接下来的旅程就有些沉闷了,车里没人主动说话。
徐元佐还在努力回忆初中时候的物理书章节安排,相信那种安排是出于一种体系,要比自己想到那一块就说那一块强。不过到底是几十年前的记忆了。残存的极少。
海瑞则认真地考虑自己该从何下手,避免被下面胥吏欺瞒。他隐隐动了结盟的心思,却又担心知府衷贞吉和下面的知县是否靠得住。
不管怎么说。海瑞终究还是到了松江府府城。
临下车时,徐元佐道:“抚台若是得空,也真该把这官道修葺一番了。”
海瑞听得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径自往衙门里走去。
不一时。两个慌慌张张的衙役冲了出来,牵驴拿东西,显然受了很大的惊吓。
巡抚在嘉靖时才成为真正的常设官职。一般来说各省巡抚衙门都是跟布政使司衙门在一起的,除非巡盐、巡海、操江这样专门性的巡抚,或是三不管地带的湘南、郧阳巡抚,衙门会在就近方便的地方。
南直又是例外。因为南直并不是一个行政区,没有布政使司,所以巡抚应天十府的吴抚。其驻地是在苏州。到了松江之后,巡抚自然只有跟知府在一起办公了。
徐元佐回到家里。特意去见了徐阶,将路上与海瑞同行的事说了。自然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表现,他相信以徐阶的高段位,绝对能够理解自己的作为。
徐阶果然夸赞了良久,旋即要他尽快接手布行的账目。如今能工程上外包与精工并作,进度加快了不少,家里需要银子添置家具器皿。依照徐家这阵势,可能还得专门派人去景德镇、南京买瓷器呢。
这些银子只有从布行里出了。
因为土地方面必须完成清对,然后划定产权,转移到基金会去。
徐氏基金会也为了突出公益性质,回避徐氏实际控制的真相,最终定名为“云间公益广济会”。
基金还是叫很多人难以明了,但是广济会这个名字却十分接地气,只要是乡梓公益,都可以接济。
徐元佐本来计划中的优先级是广济会最高,其中清丈田亩乃是重中之重。尤其是要借着清丈田亩,将徐庆和他的爪牙挖出来,予以剔除。这就像是熬着一锅鸡汤,必须守在灶台边上看着火候。
然而意外终于发生了。
……
隆庆三年是闰年,过完了六月,紧接着的不是七月,而是闰六月。
徐元佐对中国古人玩的黑科技不甚了解,据后世评价说是挺科学的。不过文科生嘛,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跟着过就行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一位不速之客造访了徐元佐,却也算得上是熟人了。
徐盛。
“没有跟着琨二爷赴任?”徐元佐口吻平静,毫无芥蒂,就像是跟普通佣人说话一样。
徐盛却有些发颤。明明是热浪滚滚的夏日,但是看到眼前这位小爷就让他有种脊梁骨里发散出来的寒意。说来也怪,明明都要冷得牙齿打颤,身上却是汗出如浆,里面的小衣都被彻底打湿了,贴在身上。
“有一桩事,不得不叫佐哥儿知道。”徐盛道。
徐元佐瞪了他一眼:“不用那么客气,叫我‘爷’就行了。”
徐盛喉咙发干,吐了口唾沫,带着怯意道:“佐少爷。”
“什么事?”徐元佐轻声问道。
徐盛在嘴里过了过,道:“是琨二爷临走前吩咐的一些事。要把账簿烧掉……”
徐元佐眉毛微微一挑:烧自家账簿,城里人就是会玩。
“随便。”徐元佐道。
“啊?”徐盛惊讶道。
“随便烧就是了。”徐元佐道:“我没意见。”
徐盛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是知道这位小爷真实面目的,而且这话说得不合情理。那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扔个尸体、烧自家账房……琨二爷真是没什么出息,怎么说都是二十啷当岁的人了。”徐元佐微微叹了口气,浑然不介意自己还顶着一副十五六岁的皮囊。当然。十五岁是官方记录,从身体的发育程度来看,十七八岁才是正常的。
徐盛颤颤巍巍站在徐元佐面前听着,头都不敢抬,更别说承认这是自己出的谋、献的策。
“我更好奇的是,你怎么想到来找我了?”徐元佐好整以暇,看着这个敌对阵营的蠢材。
“良禽择木而栖……”
“放屁。”
徐元佐儒雅而坚定地打断了徐盛的话:“你最多就是只野鸡。跟良禽扯不上关系。”
徐盛唯唯诺诺,连声称是,方才又道:“小的以前有眼无珠。后来被少爷一番开悟,总算是明白了,只有跟着少爷才有好日子过。”他是真的被徐元佐吓破了胆,原本觉得策划得天衣无缝。快要动手了。却是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每每从噩梦中惊醒,最后一个影像都是死在徐元佐手里。
这简直就是一种无休止的折磨。
徐盛把心一横,最终还是决定投靠徐元佐。
徐元佐一直都在冷笑着,直笑得徐盛发毛,他才问道:“你听过《忠义水浒传》么?”
“听、听过……”
“上梁山还要个投名状,难道我这儿还不如个水寇窝子?”徐元佐道。
“这……少爷要什么投名状?”徐盛道。
徐元佐微微抬头,道:“你跟着琨二爷那么久。就没点拿得出手的东西么?”
徐盛心痛难耐:“小的之前的身家,早就都交给少爷您了啊……”
“那么我二叔的身家呢?”徐元佐附身看着徐盛。
徐盛只觉得徐元佐突然变得异常高大。自己变得越来越小……只觉得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少爷,琨二爷的家产,小的可没胆子动啊。”
徐元佐站起身,绕着徐盛走了两步,看到他后背一片汗湿。他缓缓道:“徐家又不曾分家,他哪有什么家产?无非就是写私房钱罢了。”
徐盛喉头打滚,道:“对对对……”
“既然是私房钱,被人坑了、骗了、偷了……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吧?”徐元佐徐徐善诱道。
“对……”徐盛隐约把握住了什么。
“你跟他那么久,私房钱放在哪儿,有多少,田土房宅又有多少……应该都很清楚吧,徐管事。”徐元佐道。
徐盛害怕得浑身打颤,终于昂起头道:“佐爷儿,我若是都给您,您能保住我么?”
徐元佐负手而立,缓缓道:“我在外地有些产业,虽然不大,但是也不小。如今还没合适的人派过去。你若是帮我办成了这些事,我就让你去做。”
徐盛想了想,仍有怀疑道:“此事当真?”
“你不信也无所谓,该干嘛干嘛去。”徐元佐坐回到椅子上,道:“其实你今日来说的都是废话。我早就知道有人在抄录过去的账目。”说罢随口报出了几个有名有姓的人来,都是徐盛的心腹。
徐盛心中一惊:这些人都是我派去抄录的,看来真是行事不密,惊动了这恶鬼少爷。
徐元佐道:“私自抄录账目,这本来是应该打断腿赶出去的。我一片宅心仁厚,不忍这般做……”
——你骗人!
徐盛心中呐喊道。
“不过……我若是不高兴,还是会做些叫人不舒服的事出来。”徐元佐道。
徐盛连忙一个头磕在地上:“佐少爷英明,小的这就写给您。”
“唔,对了。”徐元佐轻轻抬了抬手:“我二叔在外面藏的私房钱,我也略有耳闻,等你写完不妨咱两对一对。若是你写了我不知道的,我重重有赏;若是我知道的,你却不知道,呵呵……”
“琨爷的私产都是小的打理的,绝无旁人知道……得比小的多。”徐盛话说到一半,心中猛然惊醒:徐琨身边肯定有人已经投靠这位小爷了!
徐元佐如今是身拥十万金的大土豪,拿个几百两银子做银弹还是很随意的。更何况他手里的现银目前无法大量投资出去,正好用来买通一些人,打通一些关节,花在暗处。
徐盛最后一张底牌也落在了徐元佐的面前,他已经再没有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了。再加上徐元佐之前握着他的那些把柄,除了全身心地投入徐元佐麾下,还能有别的选择么?原本手编徐琨手下是排在清丈田亩之后要做的事,不过现在顺序略微有些变化。
收益却是不会少的。
看着徐盛奋笔疾书,将徐琨的小金库、城内外的宅院、田土一一罗列出来,徐元佐恍惚间有种自己好像又做了坏事的感觉。这种感觉好奇怪,自己明明只是想当个奉公守法的好商人呀,但为啥现在正经途径赚的银子不多,反倒是做些黑事能赚得盆满钵满?
——莫非我其实是横财神的私生子?
徐元佐心中暗叹:我真的想做正经商人。
当然,正经商人在看到眼前有个聚宝盆的时候,也不会拒之千里之外。
徐盛将徐琨的私产写了大半张纸,吹干了墨,呈给徐元佐,道:“佐少爷,现银和房契、地契、卖身契,都是小的替他收着的,您一句话,小的就取来给您。”
徐元佐刚才只是诈他,哪里有什么可以比对单据?只是扫了一眼,将内容统统记在脑子里,便拍在桌案上,道:“你这儿不对啊。”
徐盛吓得腿软,又跪了下去:“小的绝无隐瞒啊!”
徐元佐冷笑道:“你就不给自己留一份?”
“小的留了也守不住,这回是全心全意要跟着少爷您呐。”徐盛连连磕头。
徐元佐这才微微松缓了些,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徐盛先入为主地相信徐元佐神通广大,闻言只以为徐琨另有私产叫徐元佐掌握,连忙解释道:“小的自从夏圩的事办砸——办完了之后,挺长一段时间不得信任,都是琨二爷身边另两个管事的在管……怕是这上面的出入。”
徐元佐只是带着职业性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雕坏了的偶人,颇为恕�
“一鸟在手胜于二鸟在林,这些东西先给我取来。”徐元佐道。
徐盛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爷,那些田宅屋舍呢?”他问道。
徐元佐想了想:“你去找人卖了。我估计安六爷大约会收的。”
“是!”徐盛没少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否则也不会跟仇老九有瓜葛。
“然后……”
“请佐少爷吩咐,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徐盛连忙表态。
“就可以把账簿烧掉了。”
“啊?”(未完待续……)
PS:最近两天更新有些晚,实在抱歉,明天,最迟后天就能恢复了。请大家见谅。4000字大章节奉上,今天就此一更了。
二三八 说项
徐琨走得很慢,终于还是到了南京。虽然金陵城也是天下有数的繁华之地,然而跟苏州、松江比起来,多了一分天子霸气,少了三分金粉烟萝。而且天下最为时髦的东西都出自苏州、松江,所以有“苏样”的说法,这可急坏了徐琨,只觉得自己生活品质下降了一大截。
于是乎,今日遣人回来拿个香炉,明日又传书叫人送盏玉杯,真是令松江这边的奴仆好一阵忙乱。
徐盛自然借着这个机会大肆打包。旁人以为他有琨爷的书信,要送去金陵,自然也不会多问。然而谁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给徐元佐送去的。
徐元佐何等聪明的人物,只让他堆放在一处租来的空房,然后转回自己在松江的新宅子,神不知鬼不觉。
这房子临河,靠近水门,算是松江僻静之处。只有前后两个院子,中间一栋二层小楼。后院一间厨房,一间厢房。跟朱里的房子差不多,十分实惠。
程宰原本担心徐元佐嫌小,不过徐元佐倒是很满意。主要是后院直通的码头算是自家独用,物主还半卖半送一艘小船,是绍兴式样的脚划船。徐元佐权当是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大半天下来竟然也是有模有样。
如此一套临河带码头、游船的房子,总共花了一百六十两银子。如果按照大米的价格折算,还不到五万块钱。
屋子里的陈设,自然都是徐琨私宅搬过来的,木质、做工自然都是一流,如果不遭遇兵荒马乱,火灾水厄,流传个三五百年是轻而易举的事。
徐元佐自己花了二百两。从苏州买了一张海南黄花梨的百子浮雕大床,几乎就像是一间小房间似的。他也是因此才知道,在这个时代,讲究的人就已经开始区分琼州黄檀木和交趾黄檀木了,前者就是后世的海黄,后者则是价格略逊的越黄。
那老板见到了大客户。拼命科普两种木料的区别。徐元佐结合后世的说法验证,又叫程宰推荐了个行家掌眼,这才买了下来。听起来好像徐元佐花钱挺谨慎的,不过结合那套房子来看,这张床妥妥的就是高端奢侈品,只看了两次就拍板付全款,实在是土豪派头。
除了家具之外,徐琨收罗的古琴、名画、砚台、瓷器、珍本书……也都是这个时代的高端奢侈品。
徐元佐开始看到古琴还有些意外,后世一张明琴可以卖到数十万上百万。可是明朝的琴能值多少钱?
一问之下才知道自己知识有余,文化不足。同时代的斫琴大师,一张上品琴就能卖到数百两银子。如果是已故大师斫的精品琴,轻松过千两。要说唐宋时候的名琴,后世可能价值上千万,无论怎么说都算是还能买到。而在如今却是师徒父子相传,连看都不会让外人看一眼。
相比之下,文徵明、唐伯虎的字画简直跟年画挂历一样。
徐元佐有鉴于此。才知道为何本不是风雅之人的徐琨,会专门做一个柜子用来挂琴。这里三床琴都是前辈大师亲斫。无论哪一床都能换上十套徐元佐的新宅。
接受了古琴知识普及之后,砚台也刷新了徐元佐的三观,而宋书论页卖,同样价格不菲。
……
“如今看起来,却是颇有大隐于市之感。”程宰再次到了松江,在徐元佐的新宅做客。看着满屋的陈设,心中只是感叹阁老家的底蕴何其雄厚。
徐元佐笑而不语。
茶茶给主客端了茶,盈盈一拜,便退了出去。
程宰盯着茶茶的背影良久,方才道:“这婢子倒是生得乖巧。”
徐元佐无所谓道:“伯析兄若是喜欢。便赠给兄台了。”
“不可不可,哪能夺人所爱?”程宰知道这里是徐元佐不对外公开的私宅,放的都是好东西,想来这个婢女也是徐元佐的心头肉,自然不敢收的。
徐元佐笑了笑也不强求,哪有硬塞人礼物的?
“敬琏。”程宰抿了口茶水,低声道:“袁家如今焦头烂额了。”
海瑞坐镇松江府,第一把火就是要清丈田亩。
衷贞吉是清官,却不是傻官,焉能不知道一旦对松江豪门下手,今年秋夏两季的税赋就别指望了。知府带头不愿意干,下面的知县哪肯卖力?
上海张县令三天两头说水患,好像真的发了水灾一样,一定要优先疏浚河道,根本不提丈量田亩的事。
华亭郑县令也是早有准备,强调私牙横行,严重影响了朝廷商税和小商贾那点可怜的利润,必须严查。为此他几乎将大半个县衙都派出去了。海瑞看着空空荡荡的华亭县衙,能拉谁去干活呢?
郑岳这边一动,徐元佐自然也得跟着动。说到底,华亭县的书吏可以帮忙搭架子,壮声势,但是查账这种技术活只能交给技术人才去做。徐元佐将夏圩的账房拉了五个出来,分成五组,一人带两个学徒,配一帮县衙的人,就顶着官差的名头去干活了。
郑岳开始见人少,还有些不乐意,但是看到他们的工作效率之后,却也忍不住赞叹起来。
与之相对的,袁家可就不高兴了。
家里的私牙行、船埠头,遭到县衙衙役的封锁、检查,塞了大把银子进去,却还是没能摆平。
“那么袁公知道是我的人在帮县衙查账么?”徐元佐问道,心中却是透亮:肯定是知道了,所以才叫程宰来说项的嘛。
“袁公略有耳闻。”程宰大方承认道:“所以袁公的意思是:三成干股。”
徐元佐微微偏头,道:“这事吧……得六成。”
程宰自认身在袁营心在徐,并不觉得徐元佐狮子大开口有什么不妥,只是道:“六成的话,恐怕袁家不肯。”
徐元佐道:“他给我三成呢,是合适的。不过还得给仁寿堂一些。”
“仁寿堂?”程宰不是很明白,为何要将自己口袋里的银钱硬是分给别人。
“新的仁寿堂,除了包税之外,还必须有些支持产业,否则如何造福乡梓?而且我觉得吧,用仁寿堂登记在案,去要官牙牌照更妥当些。”徐元佐缓缓铺开道。(未完待续……)
PS:明天争取正常早晚更新,感谢大家支持。
二三九 严明法纪
程宰低估了徐元佐的胃口,或者说是雄心。他只以为徐元佐这是在割老袁家的肉,却没想到徐元佐要割的是整个唐行镇所有办牙行的人家的肉。
袁家的牙行在唐行数量最多,占据了极大优势。当看到县衙拿袁家开刀,那些开小牙行货栈的人都笑了。
他们看到袁正淳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心中何尝不带着一股快意?希望袁老头子就此西去,好让他们瓜分空出来的市场。
在这些人眼里,所谓打击私牙,不过是袁家打点不到位,被官府当肥羊宰了而已。
然而六月十二的晚上,原本紧闭的唐行大门,突然打开了。
凶神恶煞一般的县衙衙役、巡检司弓兵,在当地内应的带领下,拿着名册开始“请客”。
要说县衙衙役和巡检司弓兵的人数,其实不多。也就是两个衙役、四个弓兵罢了。之所以整个唐行没有人敢与之抗衡,恐怕是因为在他们背后,站着七八十个手持长短兵器的壮汉。
这些壮汉的领头者,便是甘成泽。
徐家的家丁只能拿木棍,不过有衙役、巡检司的旗号,就可以理所当然拿兵器了。
请客者,自然是袁正淳。
袁老先生花甲之年仍旧热心地方公益,将自己名下牙行的三成干股,捐给了仁寿堂。
“今晚请大家来,就是要宣布此事,也望大家做个见证。”袁正淳坐在主座,高声宣布。
在袁正淳下手的是程宰,再下面是胡琛,一如仁寿堂的座次。有几家已经知道了消息,并不惊讶。不过更多的还是茫然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仁寿堂日后旨在扶持乡梓,造福乡党,所以老夫捐得是心甘情愿。”袁正淳继续道。
“袁公将我等捉来,就为这事?”堂下有人没好气问道。
袁正淳看了他一眼,抚须道:“原来是李朋友。”
举人称生员为朋友,那李秀才自然不惧袁正淳一个无官的举人。
“李朋友也知道。仁寿堂不是我袁家私有的。”袁正淳道:“那么我家捐了三成干股,其他人就白拿我家的产业么?”
这话说得是有道理,但又没道理。你要造福乡党,何必往仁寿堂里捐呢?自己玩去呗!
众人都做这般想法,却没人将之讲出口。不说外围一圈恶人,就算是要跟袁家对拼,也得考虑一下策略呀。
“袁公说得对。”胡琛起身道:“我家的船埠头……也捐五成干股出来给仁寿堂。”
胡琛家只有一个�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