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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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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元忭是博学鸿儒,徐元佐却不是。

    他是个文科学霸。

    第一个反映在他脑中的并非孟子。而是梁启超。

    当年梁启超曾有一篇收入中学语文教材的文章:《少年中国说》。

    此文是个将死老朽,前途绝望而写出来寄语后辈的抒情诗,除了文辞上还有些排偶、比喻等可以拿来教中学生写作手法,就只有题目和立意有些价值。

    整篇内容都是感情强烈,而逻辑欠缺,就比如脍炙人口的一句: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简直可笑。

    长辈老师都是愚昧的,怎么教出智慧少年?长辈老师都不智,智慧的少年只会被视作疯了的少年,还指望国家智慧……先篡权夺政吧。

    至于少年富则富,少年如何富?休学去开软件公司?还是创立“非死不可”?

    指望萌芽状态的水稻结出饱满的颗粒。真是有种反差萌呢。

    徐元佐如果照抄过来,实在太砸自己“神童”的名声,即便后人也会吐槽他是“神经病儿童”。

    不过公允地说,梁任公将少年与国运捆在一起,的确是推开了一扇窗。

    只需要将“少年之国”改成“国之少年”,文章的利益和格局就上升到了指点天下的高度。

    “世有三岁之翁,亦有百岁之童。”县学教官看了徐元佐落笔,连忙抄了下来,送到厅中,呈给林大春。

    林大春正与张元忭说话,见这么快就有文字呈了上来,笑道:“小友文思却是敏捷。”他展纸读了出来,微微诧异:“先声夺人,有点意思。”

    张元忭听了,微微一沉思,道:“三岁之翁,百岁之童,接下去便是要说赤子之心了。”

    “恐怕不好把握。”林大春既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

    赤子之心讨论的是心。

    《礼记》所谓“总包万虑谓之心”,这是最早赋予“心”哲学概念。其后为了满足古人的哲学需求,心正处于身体中间——上中下的中,如同天子处于天地人之间,国君处于君臣民之间,所以心的精神层面意义与实体器官相融合。

    到了目今,古籍中将疯癫之症与大脑联系的非主流思想大有传播。

    内丹学的发展告诉人们,真正主宰思考、思想的是大脑,或者说是大脑区域。李时珍就说“脑乃元神之府”。当然,他们都是唯心主义者,并不相信大脑本身有思维,而只是思维所寓居的物质基础。

    反正这个口水仗打了很久很久,在徐元佐穿越的时候还没打出个胜负。没有任何一位哲学家宣布终结了唯心唯物之争——精神病院倒是有不少这样的终结者。

    这就意味着,徐元佐要讲“心”,讲“赤子之心”,从纵横两方面阐述,都是极大的题目。

    谁知再次传上来的时候,却是“人既如此,国亦亦然。”

    这个甩尾漂移叫厅上两位大才着实愣了愣,彼此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元忭道:“元佐朋友正应了天马行空而步骤不见,确实引人期盼。”

    徐元佐定了基调,旋即开始大段类比。

    少年诚如国朝初兴,订立典章,革除旧弊,创立文化。与之相对的,老翁就如国运衰竭,社稷将灭,多有诡谲妖异之事。三岁之翁,便是二世而亡的秦、隋、国祚不长的小朝廷,以及蒙元;百岁之童,则是上古三代,圣王治世,时时自新。

    林大春张元忭一段段读下来,也不免被徐元佐缜密思维所引导,挑不出半点纰漏。至于行文炼字,这本是徐元佐的弱项,但因为是古文,要求没有时文那么高,讲究“字字珠玑”,便成了瑕不掩瑜,大可忽略不计。

    全文最终在回到“修齐治平”,而在“新民自新”点睛,更见格调之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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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 道试案首

    徐元佐誊真时并没有改动多少,所以呈卷之后林大春只是扫了一眼,便放下了卷子。

    张元忭身份较低,自然先开口道:“此文格局大,立意高,行文流畅,笔法老道,不可以等闲少年笔墨目之。”

    林大春见张元忭对此评价极高,自然也不能往下拉太多,只是道:“行文尚且不论,少年人有这般胸襟抱负实属难得。”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是儒学纲领。朱熹认为“亲民”既是“新民”,意为带领生民图新从善。

    从文义而言,新民是属于治国范畴,是君子出仕之后的阶段。

    寻常生员仍旧还在“明明德”的自我革新,学习修业上,这也是进士们觉得生员格局普遍太小,需要多读史书、诸子古文的缘故。

    徐元佐能够跳出这个框,直接从治国入手,阐述国家当如少年一般,“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从而达到千秋万世,止于至善的大同世界。可以说是发前人之所未发,令人耳目一新。

    “一切古文皆不离今世,以此文观国朝史事,的确是日新如少年。”林大春作为提学官,一要立足学术,二要立足为国储才,所以政治必须正确。

    明朝在这点上的确如徐元佐阐述的,是个一直在“革新”的朝代。朱元璋时候就经常改变国策。建文削藩,成祖奉天靖难,其后安南的建省与废弃,下西洋的坚持和终止,盐法由开中到以银代米继而又要回复开中……重要国策始终是在变化之中。

    有人讥为朝令夕改,如今徐元佐却用“少年日新”来解释这种现象。正是站在了国家朝廷的正确立场上。而且这文章也符合如今的大势——如今大势正是张居正要恢复祖制,强调考成法,约束官吏。

    林大春说罢,收了卷子,道:“以此文与《幼学》,谁也阻不得你入学。只是我却不忍看大明多个庸碌之官。少个鸿儒种子。我且问你,你可想参加明年的乡试?”

    又是一个早已经泄题的问题。

    徐元佐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斩钉截铁道:“小子有心在经世济民的学问上走得更深更远,生员足矣,弱冠之前并不想再钻研时文。待弱冠之后,学问有了根脚,上可佐君王,下可安黎庶,如此才愿下场考试。谋个身前身后名。”

    林大春大喜,道:“我既担心你过于执着功名,枉费了天资,最终碌碌无为。又怕你天资过高,一心于学,以至于颠倒本末,落入隐逸之路。既然你已经想得如此周到,我便点你个道试案首。只盼你不要忘了今日对我所言。”

    张元忭一旁笑道:“徐案首,我却是个证人呢。”

    徐元佐当即拜谢道:“承蒙大宗师错爱。小子何以为报?唯有奋发读书,有益道德文章!”

    一时皆大欢喜。

    回到了张宅,张氏父子特意设宴为徐元佐庆祝,反倒是徐阶只是简单叮咛几句,要他好生读书云云。

    徐元佐完成了自己人生中头一桩真正的大事,总算是放下心来。现在好歹是统治阶级中的一员了。就算此生无缘举人,问题也不大了。

    当然,如果日后机缘巧合,还能摸个举人当当,那就更完美了。

    至于进士。徐元佐真心是觉得太过遥远。

    就好像一个成绩在二流学校排名二流的学生,考虑清华北大如果抢着要他,该选择谁……实在是想多了。

    徐元佐现在更希望能够尽快赶回松江自己的办公室,仔细检查一下自己掌管的商业情况。任何有效管理的关键都在于监督,从未听说过有人在创业之初就脱离监督,而企业还能顺利运行的。

    当然,园管行的压力不大,客栈也属于传统成熟行业,即便缺乏监督和管理,充其量就是发展速度慢些,不会有太多的危机。然而《曲苑杂谭》可是新兴产业,掌握不好就会出现偏差。

    徐元佐出来这么多天,第三期报纸一直没有出来,正是因为没他把关,没人能控制走向。作为徐元佐内定的杀手锏,他自然对《曲苑杂谭》也更为上心。

    ——王世贞现在应该在浙江了吧。听说他正月里就出来了。

    徐元佐想想自己刚考完试,得了道试案首就要走人,略显得有些太过功利。正好也将《曲苑杂谭》的大旗打造出来,绍兴与杭州还算近邻,若是有必要跑一趟也无妨。

    不过现在这个时代文人与官员,文章与政治,艺术与立场,都是混淆在一起分不清的。颇有些人因为艺术审美立场不同,继而成了政敌,听着可笑,却真实存在。所以是否能够掀起这股浪潮,以及是否要请王世贞执笔,这要先征询徐阶的意见。

    徐阶听闻之后,抚须道:“圣人礼乐并重,非乐无以和民。鼓吹尚乐符合圣人之意,并无违碍。王世贞也的确有这个才力,写你要的这篇文章。不过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三纲’吧。”

    徐氏三纲:正是名声、利益、良知。

    都是极有正面意义的,徐元佐将这三者阐述一番,徐阶也微微颌首,又问道:“那你觉得,请王世贞写这些,上算么?”

    徐元佐微微一愣:老先生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还有隐性成本藏在其中?

    “你今日借王氏之名,以之为旗帜。他日王氏若与你反目,你如何自处?”徐阶问道。

    徐元佐一直在考虑人情方面的成本,听了徐阶之言,却是大大松了口气,笑道:“王凤洲即便与我交恶,也不能反我。”

    “何也?”

    “因为我本非我。”徐元佐笑道。

    任何报刊杂志都有自己的基本立场,就如《花花公子》不可能宣扬清心寡欲,存天理灭人欲。

    《曲苑杂谭》自然也是有自己的立场,更直白地说,还会成为徐元佐的喉舌和舆论战线上的先锋。

    然而《曲苑杂谭》在名义上却是个开放平台,作者的观点只能代表作者本人,不能代表报刊。所以任何要攻击《曲苑杂谭》的人,只能找到一个具体的作者进行驳斥。好比你能说某某人的小说三观不正,但不能说为他提供平台发表小说的网站就是三观不正。

    《曲苑杂谭》更并不介意文士们在它的版面上开战,正好能够表明自己的公平、公正、公允、公开……大公无私,还能够省了稿费,充了版面,水了字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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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 瑚琏之器

    徐阶虽然已经站到了人精的巅峰,但是在他看来,一旦某个御史表明了立场,就不能再出尔反尔了。否则非但不为人所信,而且还会授人以柄。听了徐元佐的解释,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徐元佐办的《曲苑杂谭》并非御史的角色,而是通政司的角色!

    这样一对比下来,就从运动员变成了裁判,已经站在不败之地了。

    “我写信给王世贞,他定会答应的。”徐阶道。

    “多谢大父!”徐元佐拜谢道。

    徐阶挥了挥手,表示不用在意。

    徐家的书坊存在有十年了,养着同样多的人,可是从未想过要做刊行报纸的事。结果徐元佐拿过去之后,没几天就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士人有时候和艺人一样,都需要声势。想当年王安石为何能够拜相变法?不正是养望十年么?

    徐家要想继续站在松江府第一流势家的行列,声势是必不可少的。

    徐阶本身就是掌握舆论的高手,如今岂会看不出《曲苑杂谭》的用处?别说没花多少钱,就算每年往里贴上三五千两银子,也是划得来的。

    这可是购买物望的捷径呐!

    王世贞接到徐阶的信颇为意外,不过徐阶说得很清楚,优游林下,到了浙江,念及故旧在此参政,自然要写信联络一下。

    王世贞理所当然要回一封信,表示自己没法离开的官署驻地,否则就去绍兴拜会阁老了。言辞虽然客气。但是诚意却有限得很。

    徐阶便又修书一封,鼓励王世贞担当重担,不要因私废公。同时表示自己正在研究越地散曲杂剧。颇有趣味。又说了如今的曲艺不行,风雅衰败的话题。

    王世贞对这方面正有兴趣,见徐阶写来的信长,自然不能寥寥两句回过去,顺着徐阶的话说了不少自己对声乐、戏曲的见解,同时也预测声乐戏剧肯定会在不远的将来大行其道。

    徐阶自然表示赞同,话题自然也就到此为止。

    两人的一番通信。从绍兴到杭州,再从杭州回绍兴,一百二十余里。足足走了三、四个来回。走得张家下人们听说徐老爷在写信,就有人提前准备好头痛脑热拉肚子。

    “拿去用吧。”徐阶将整理出来的王世贞信件给了徐元佐。

    徐元佐还有些吃不准:“若是直接发在报上,是否有些唐突?会否惹得凤洲先生不悦?”

    反正在四百年后,未经当事人同意而公开私人信件是很恶劣的行为。

    徐阶微微摇头:“无妨。君子本就事无不可对人言。何况这里面只是讨论声乐之辞。日后也要收入我的集子之中。你整理出来刊印,并未诬他,又无关于人阴私,有甚关系?”

    ——只要不是污蔑,不涉阴私就可以随便印么?终究是人家的私人信件呀。

    徐元佐心中默默吐槽,接过了老先生给的信纸:这老头恐怕没费什么力气,同样拿到了王世贞的笔墨文章,还省了润笔。避开了亏欠人情,联络了故旧感情。一石一窝鸟!果然……太有计谋了!

    不知不觉中,徐元佐对徐阶的钦佩更上一层楼。

    徐阶将信给了徐元佐之后,又道:“你如今也是学校中人,日后出门要有体统。我便给你取个表字,也方便别人称呼。”

    徐元佐也老觉得不方便。以前那个环境下人人都是指名道姓,直呼其名,也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如今大家都是称呼字号,只有自己被人呼名,一听就十分低端了。他笑道:“多谢大父!”

    徐阶端起茶盏想了想,道:“敬琏,可好?”

    徐元佐一听就知道了,道:“琏者,宗庙之礼器也。我名为元佐,自然要礼敬宗庙,方是良臣。”

    徐阶笑了笑,吐出三个字:“公冶长。”

    《论语?公冶长》: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

    这话是说子贡找孔子要个评价。孔子说:你的确是个东西。子贡问:什么东西?孔子说:“是瑚琏啊!”

    瑚琏是宗庙里盛放黍稷的礼器,孔子也算是给了个很不错的评价,认为子贡是个可以辅佐君侯安邦定国,承奉先君的有为君子。

    徐阶点明《公冶长》篇,言下之意就是要徐元佐效仿子贡,期许之深厚自是不言而喻。

    徐元佐颇有些不好意思,谢道:“孙儿只愿尽力而为,不负大父期盼。”

    徐阶微微颌首,对“敬琏”这个字也是越想越满意。

    对于不知情的人而言,以为取“瑚琏”的次字是因为排行。对于知情者而言,取“琏”字又代表“吾从周”——瑚琏是同物异名,夏人称瑚,周人称琏,用琏而不用瑚,自然是从周礼。

    徐元佐自己默读了两遍“徐敬琏”,平仄有致,朗朗上口,雅而不冷,通而不俗,实在是个有低调实用有内涵的好字。他当即铺纸研墨,将自己得蒙徐阶赐字的事告诉了母亲,并且要母亲“有限度地”传播给亲戚们知道。

    若是下回见了面,人家还是叫他名字不称呼以字,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表字?

    这可是元揆首辅赐的字呢!

    信送出去没两天,沈玉君却找上门来了。

    “我听说你又得了道试案首?”沈玉君面色有些古怪。

    徐元佐呵呵一笑:“侥幸。”

    “我看也是。”沈玉君没好气道:“你何时起身?”

    “不急吧。”徐元佐还在跟张汝霖培养感情。

    “怎么不急!”沈玉君是真急了:“你在这儿高床软被、四海珍馐,简直是神仙一般的日子。我可是在船上过苦日子呐!”

    徐元佐这才想起来,连忙抱拳道:“抱歉得很,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去打听一下。”

    他知道徐阶不可能在山阴张氏住得太久,本不打算主动去问,但是沈玉君显然等不及了。

    “大父,咱们逗留绍兴,是在等人么?”徐元佐去找了徐阶。

    徐阶一手持书,一手抚须道:“一个是我的客人,还有一个是你的嘉宾。”

    徐元佐的好奇心登时被勾起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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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飞鸽传书

    徐元佐不知道自己的嘉宾是谁,但是看徐阶胸有成竹,显然是一份不小的礼物,多半是个能力卓著的幕僚文主吧。

    沈玉君知道徐元佐一时半会走不了,索性先回崇明。她留下了两只信鸽,能够归巢。又怕徐元佐不会用,特意叮嘱了一番,最后道:“提前三天放它们回来,。一般是不会误事的。你可别天快黑了才放它们。”

    信鸽虽然会找地方过夜,但是在残酷的大自然,过夜本身就是极大的风险。江南临海地区没有大型猛禽,但是会爬树的豹猫长虫却不少。

    徐元佐当然明白,看着两只瓦灰羽毛的信鸽颇有些兴趣。

    沈玉君见徐元佐这般喜欢鸽子,笑道:“没见过真的飞鸽传书吧!”

    传说中西王母就用青鸟跟汉武帝交笔友了,古人也常常说鸿雁传书。不过华夏最确定的培养信鸽传信出现在唐朝岭南一代,在宋朝扩散到了南方大范围。

    鸽子并不像《哈利?波特》的猫头鹰那么靠谱,在漫长的旅途中很可能遭到天敌的袭击,所以短途安全可靠,比人传递更快,成本更低。

    一岁左右的信鸽大多能在八个小时内,从四百公里之外从容返巢。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陆地动物能做到这点。

    “你们有没有订立血谱,挑选种鸽,培育中短、长远两途分离的信鸽?”徐元佐问道。

    沈玉君被噎住了。

    徐元佐浑然不觉,道:“有的人跑得快,有的人耐力好。鸽子也是一样,有的鸽子爆发力强,一天能飞数百里。有的鸽子耐力好,短途飞得不快。但是上万里都能飞下来,所以要根据血统分开训养。”

    “你倒是懂得挺多嘛。”沈玉君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百科全书式的徐元佐击沉了。

    徐元佐叹了口气,暗道:我小时候还参加过信鸽协会呢。

    “鸽子是真好朋友。”徐元佐道:“你可能只是把鸽子当个工具,其实它们也通人性。而且毅力更甚许多庸人,哪怕数千里之遥都要返巢。真用心跟它们住久了。你会发现它们比许多人都要可爱。”

    “臭。”沈玉君蹙眉道:“我们养鸽子,就是带在船上报信求救,没那么多事。”

    “呵呵。”徐元佐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客栈,不由暗骂一声“脑残”!

    即便没有现成的信鸽,普通鸽子也足以完成从唐行、商榻诸地的信件传送啊!返巢是鸽子的本能,就跟人有钱就要买房一样。

    若是再能够进行基本的训放,即便是短程信鸽都能轻松完成三百公里的空程。

    徐元佐在自己最心爱的一羽鸽子失踪之后,就再没养过鸽子,以至于忽略了这么大的利器。以他掌握的理论知识。要训养出能飞一千五百公里超长程的信鸽需要看运气——但这用不上。

    培养七百公里到一千公里的中长途信鸽,可行性还是挺大的。

    至于三百公里以下的短程鸽,在不考虑竞赛分速的情况下,根本连训都不用训,养熟了能返巢就行。

    “对了,你家有多少鸽子?哪里找的人养?”徐元佐问道:“我是真喜欢,也想弄些。”

    沈玉君只看徐元佐熟练地捧着鸽子,就知道他不是吹牛。她道:“我家大概有百来羽鸽子。是个从广州雇来的粤佬在养。他们那边几乎家家户户都养鸽子,每年五、六月里还有放鸽大会。风气极盛。”

    “唔,这样太好了,还得麻烦表姐帮我也雇几个来。”徐元佐想了想,又道:“凑个整数,就雇十个吧。”

    沈玉君吓了一跳:“十个?你要养多少鸽子!你雇上一两个,给他们打发几个徒弟。鸽子实在多了还可以加些奴仆听候调派,哪里需要十个?”

    “这就是咱们的眼界之别了。”徐元佐笑道:“你养鸽子只是报信。我养鸽子……”

    ——我养鸽子可是要改变这个时代!

    徐元佐想了想,这话说出来有些太过中二,还是算了。

    沈玉君见他说话到了一半又吞了下去,追问道:“你养又如何?”

    “我养鸽子。是为了好玩。”徐元佐随口敷衍道。

    沈玉君真想一脚踹上去。

    徐元佐有了这两羽鸽子之后,连书都不读了。他整日与鸽子为伴,喂食喂水,打扫鸽舍,亲力亲为,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与一群鸽子做朋友的童真时代。

    虽然明朝读书人本就有大量的时间钻研兴趣爱好,而且被视作风雅,但是看到子弟不读书,整日玩鸟,还是会让长辈担心玩物丧志的。自己家里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在人家家里做客,若是仍旧放纵就显得家风不够整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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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元忭却觉得徐元佐可能是有些灰心。

    “元佐天资过人,却答应弱冠之前不作时文,不入乡试……会否因此而颓唐呢?”张元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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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事是徐阶和林大春两位密友私下商定的,徐芄桓狗塘执蟠海训阑鼓芨狗套约豪系矗�

    “还是开导他一番吧。”徐У馈�

    张元忭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但是他与徐元佐有朋友之宜,却无教训人家的身份啊!

    何况只是玩个鸟嘛,哪个少年不喜欢飞鹰走狗,还有人十四岁就流连花街柳巷呢!

    苦思冥想之后,张元忭决定派自己儿子出马,他在旁边看。

    小孩子即便说了过分的话,也不至于产生间隙。何况八岁与十四岁,还算是同龄人呢!就算打起来,睡一觉也就忘了。

    张汝霖颇为早慧,小大人似地对父亲道:“父亲且放心,儿子知道该如何规劝徐敬琏。”

    翌日一早,就在徐元佐为鸽子洗刷鸽笼的时候,张汝霖凑了过去,装作感兴趣的模样左顾右看。

    张元忭站得略远,手里捏了把汗。他不担心儿子失败,就怕儿子被勾引,一起爱上了玩鸟。

    ========

    屈大均所著《广东新语》云:“广人有放鸽之会。岁五六月始放鸽,鸽人各以其鸽至,主者验其鸽,为调四调五调六七也,则以印半嵌于翼,半嵌于册以识之。……。每一鸽出金二钱,主者贮以为赏。……。内主者择其最先归者,以花红缠系鸽颈,而觞鸽人以大白,演伎乐相庆。越数日,分所贮金,某人当日归鸽若干,则得金若干。

    由此可见,广州的放鸽之会,已经是组织很完备的商业比赛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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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零章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事实证明,张元忭多虑了。

    张汝霖一开始就被鸽舍的气味打败了。

    “敬琏兄可以就此玩耍好些年,真是太令人羡慕了。”张汝霖自以为聪明地用上了“欲擒故纵”之术。

    徐元佐是谁?是人精预备役啊!焉能看不透如此浮夸的演技,听不出如此响亮的言外之意。

    这分明就是在质问:你娃乡试之前都不读书了么?

    徐元佐看了一眼在远处装作无所事事的张元忭,已经猜了个**不离十。他淡淡道:“哥哥我岂止是玩几年,乃是要玩一辈子啊!”

    张汝霖一愣:“啊!”

    徐元佐长叹一声道:“没有参加府试便入学,小三元算是破功了。日后便是三元及第,也拿不到六首。如此想想,人生真是无趣。若不是还有这灵鸟相伴,我真是不想活了。”

    张汝霖嘴巴微张,久久合不拢,过了半天方才怯怯道:“先生自便,小子回去读书了。”

    “去吧去吧。”徐元佐仍旧一副慵懒模样,有意无意地朝张元忭瞟了一眼。

    张汝霖连忙跑了回去,将徐元佐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了张元忭。

    张元忭听了之后也是发愣,足足三五息的功夫才反应过来:徐元佐这是在开玩笑呢。

    他摸了摸暗儿子的脑袋:“所以你更要努力读书上进,以六首为目标……当然,如果考不上魁首,也不能像徐家哥哥这样放任自己。你看大父不就只是个进士么?就是徐公,也只是榜眼嘛,照样入阁当国,宰执天下。”

    张汝霖重重点头:“成不骄。败不馁,敬琏君执着了啊。”

    张元忭干笑一声:“去读书吧。”

    张汝霖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来,对父亲认真道:“父亲,你虽没有得解元,但儿子相信你还是能考中状元的!”

    张元忭突然没来由一阵感动:“父亲也在努力读书。日后总要争一争。”

    徐元佐已经走了过来,笑道:“后年大比,子盖兄必能一举夺魁。”

    张元忭打发了儿子,对徐元佐一笑:“承蒙吉言。不过我尚未决定就去应试,总觉得有些欠缺火候。”

    ——你可是隆庆五年的正牌子状元郎啊!

    徐元佐道:“我前日起课耍子,兆见如此。子盖兄若是不信,大可与我赌赛。”

    张元忭笑了笑:“此言有趣,我总不能赌自己考不好。”

    徐元佐也笑了,反正就是胡扯开玩笑。他真考中了状元,随便写封感谢信就可以流传后世了,还赌什么。

    张元忭自度看不透徐元佐,不过并不怀疑此子的胸襟和眼光。既然如此,耽于犬马飞鸟,必然另有隐情,自己如此告知徐В菜阃瓿闪酥鐾小�

    徐元佐见张元忭不说话。还是能够感觉到一些压力的。到底人家是状元,从唐初到清末。一共只有五百零四个状元。在每三年一次的全国大考中夺得头名,足以证明此人的文史哲功底之厚,气运之强。

    两人静静在园子里走了一程,此时江南已经青草遍地,枝繁叶茂了。张元忭说起自家在鉴湖东山的别墅,又说绍兴地方风俗趣事。倒不觉得无聊。

    正说着,有下人来报:徐公请佐儿哥过去说话。

    “是什么事?”徐元佐问了一句。

    “小的不知,好像是来了个客人,要佐哥儿去见见。”那下人补了一句道:“我家老爷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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