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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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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门厅,前院里两排银杏对列而立,壁垒森严。

    沈本菁带着徐母和元佐良佐进了正堂,主座上端坐一位白须白发的老者,身边是头发花白的老妇。下首坐着一位看起来比沈本菁要显年轻些的中年人,看来是一心读书考取功名的大舅了。

    仆从侍立一旁,徐母上前拉着两个儿子跪下,深情道:“不孝女拜见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二位大人福寿永享!”

    沈老太爷差点起来扶女儿,却听旁边一声清咳,这才只是一顿拐杖:“外孙这么大了,我才头一回见到,你这逆女是要等我进了灵堂神位才来么!”

    徐元佐听了觉得长辈的感情经历真是曲折,这要是拍电视,大概够编导水上七八集的。

    ——家里人明明感情深厚,却又硬挺着不肯往来,这不是自虐么?

    徐元佐心中暗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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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章  好孩子(求月票)

    “父亲莫怪小妹。”坐在椅子上的大舅出声道:“若不是外甥有了出息,她受制于徐贺那厮,岂敢回来。”

    这个时代的妇女过于依赖丈夫。就算经济上能够独立,心理上仍旧十分依赖。总是抱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一而终的念头。将名节看得太重,生怕被丈夫休弃。若不是儿子元佐越发有了出息,让沈氏这个做母亲的能够依靠,回家这等事恐怕还要往后拖拖。

    徐元佐能够领会大舅的意思,他很清楚父母之间有个平衡点。在平衡状态下,母亲再闹再骂,也不会撇开家不过了。父亲再怨再恨,也不会休妻打光棍。

    一旦过了度,打破了平衡,家就毁了。

    徐元佐的崛起正是拨动了筹码,所以徐母才在儿子声望日隆之后才提出归省。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如此直接对我那个不成器且庸俗不堪的父亲进行人身攻击,太不给面子了吧!

    徐元佐朝大舅瞪了一眼,转瞬移开,又看外祖父。

    外祖父虽然口吻激烈,尽是舔犊之情,伸出手来,哆哆嗦嗦:“快起来。两个小孙儿过来我看。”

    徐母这才站起身,轻轻推了推元佐良佐,叫他们上前。

    良佐本有些见生怯场,被徐元佐一拉,总算迈步上前,一左一右立在外公身边。

    外公抚良佐的后背:“好,好孙儿,有灵气。”他又将一双浊目落在徐元佐身上,伸手拉住元佐的手只是道“好”。

    一旁的老妇——外祖母道:“你也坐吧。”

    徐母这才微微福身,坐在椅子上。

    徐元佐知道母亲是庶出,看来不是这个外祖母亲生的。这样的冷淡倒是在情理之中。

    “听说你中了案首,好啊,小小年纪不容易!”老太爷拉着徐元佐的手不放。

    徐元佐对于这消息传到沈家倒是半惊半喜。惊的是沈家消息如此灵通,喜的是这个头衔恐怕没少给自己增光添彩。

    徐母道:“元佐还编了一套书,连族叔父少湖公都大加赞赏。”

    沈氏既然知道徐元佐中了案首,多半也不会不知道两家续谱的消息。对于生意人而言。一个案首的影响力,远没有宰辅亲族的影响力大,很可能徐元佐中案首的消息还是因为联宗续谱的事顺带来的,到底他中的不是崇明县案首。

    沈老太爷道:“聪明有种,富贵有根,祖宗保佑,此子可期啊。”

    徐元佐偷偷打量众人。只见大舅面露尴尬,二舅则是笑意盎然。那位外祖母表情深沉,看不出心中所想。不过这也足以证明她并不喜欢庶出的女儿,最多就是不讨厌罢了。

    徐母又道:“此番回来给父亲拜寿,也给家里人带了些薄礼。”

    两位舅舅纷纷道:“你能回来便好,何必如此客气。”

    外祖母却道:“听说我那女婿不务正业,家道破落,你在自家面前充什么脸面?”

    徐母登时脸上尴尬,垂下头去。

    徐元佐反正是个‘毛头少年’,失礼又如何?他笑吟吟道:“多谢外祖母怜惜。不过母亲说了:此番祝寿非同寻常日里走动亲戚,总要见证小辈一片孝心。钱财多寡倒是其次的。”

    徐母干笑一声:“正是。”

    “我就是这个意思:”外祖母寡淡道,“都是自家人,还不知道你的‘孝心’么?破费那些钱财作甚。”

    徐元佐见这话越说越难听:无论当时谁对谁错,母亲总不能跟丈夫离婚,跑回娘家过一辈子吧?说不定当时还有了姐姐呢?这怎么能算不孝?充其量是做出人生选择的时候,没能抵抗住主流文化的压力罢了。

    “外祖父。给您的贺礼是我去求来的。”徐元佐假装没听懂外祖母的意思,转头对外公笑道。

    沈老太爷一喜,暗道:女儿那边没了家里帮衬,肯定也难过得很。这样多好,外孙求来的礼物多半不会太破费。

    “外公却是迫不及待了。快叫人拿来我看!”沈老太爷站起身,呵呵笑道。

    徐家仆从当即捧上一个长条硬纸盒。徐元佐打开盒子,叫了良佐帮手,小心拉开条幅,是却是一幅四尺条幅。

    “踏遍青山人未老……妙句!”大舅也凑了上来,高声读了条幅上的句子,抚掌赞叹。

    沈老太爷更加高兴,一个字一个字又看了一遍,道:“这句子写得好,是谁写的?”

    大舅虚指右款,为父亲读道:“‘为贺瀛洲沈公花甲之寿,录小友徐氏子元佐句,敬请清赏’。原来是贤甥作句,请人写的。”

    瀛洲是崇明的雅称,又是仙岛之通名,用来贺寿何其吉利清雅?沈老太爷更是更是一连串的好字出口。

    徐元佐微笑解释道:“听来听去都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俗套极了。孙儿便想用这句子,只是平铺直述:外公栉风沐雨,踏遍青山,游罢四海,虽已花甲耳顺之年,人实未老。待下个花甲之年,再说‘老之将至’的话吧。”

    六十在此时已经算是高龄了,而徐元佐却说“未老”,还要等到下个花甲——壹百二十岁再说“老之将至”,真是听得叫人舒畅淋漓。

    外公与两个舅舅着实笑了一会儿,又说徐母生得好儿子,又说徐元佐真有孝心。就连一直冷着脸的外祖母都松解了些,隐隐逸出一丝笑意。

    “此句用来贺寿,倒是别有一番豪情。”二舅上前看字,品评道:“再看这笔力遒劲有力,开合有度,缓急有序,生动非常,定然是名家手笔吧!”

    大舅望向左下侧的落款,读道:“屠维大荒落仲,春,江右衷贞吉谨书。嗯?”

    徐元佐已经听得呆住了。

    都说二舅沈本菁负责沈家的生意,看起来是个颇有成就的商人,但听他点评书法,却不是外行。为何大舅这位专心读书的读书人,竟然闹出这种笑话?

    ——我可不是专程跑来打脸的呀,也没想到处显拍自己读书多呀,你们不能这么逼我装逼呀!

    徐元佐在心中呐喊,期望这个尴尬的一幕没人在意,蒙混过去。不过他也没忘在心里补上一句:其实我是真牛逼来着。

    可惜天不遂人愿,大舅竟然认真问道:“贤甥,‘屠维大荒落仲’是何意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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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无心插柳(求月票)

    徐元佐真心觉得小说里打脸踩人的情节,乃是最最俗套狗血的内容,人和人之间的美好感情都去哪了呢?为何一定要从贬低别人之中获得快乐呢?

    但事实很无奈,只要有两个人在一起就有高下,就有博学和无知,何况现在堂上有这么多人。

    有人硬要以他的知识匮乏来衬托自己的博学,徐元佐也是颇有些不忍心。

    “舅父考校,小子敢不直言。”徐元佐微微一顿:“《尔雅》以太岁在己为屠维。屠者,别也;维者,离也。所谓万物皆成其性也。”

    大舅微微后仰,干瘪的嘴唇作成“哦”形。

    “太岁在巳,则曰大荒落。”徐元佐继续解释道:“汉人颇喜用岁阳岁阴纪年,如今书作画作之上,用它落款可以撑撑字数,使布局不至于轻重偏颇。”

    “原来如此。”大舅道:“却是我读书少了。”

    老太太见儿子落了脸,哪里能够容忍一个小妾的女儿的儿子在这高堂之上放肆?之前的些许善意又收了起来,一旁冷声数落儿子:“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读了些什么,还不如人家一个毛头少年。”

    大舅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招数就如罗振权用以自残的手法一样,都是看似伤残自己,实则激发观者的恐惧、尴尬、羞愧等诸多负面情绪。

    徐元佐是个对负面情绪极其敏感的人,当即就看穿了老太太的招式,以充沛的正能量反击回去,道:“大舅父身教,小子铭记了。”

    一旁有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什么身教?”

    正是拥有女中音天赋的沈玉君。

    她虽然身穿男装,但终究是个女孩。在堂上没有位置,一直站在父亲身后。等徐元佐展现寿礼,她才凑上来看了一眼,看到“屠维大荒落”也是一头雾水。听了徐元佐的解释,心中解惑,方才暗道:倒也有点读书人的样子。

    此刻她也听出了祖母的言下之意。再听徐元佐的应答,以为徐元佐拼了命地找补。想想祖母、大舅、表弟徐元佐,全是她不对付的“熊亲戚”,自然要上来拆台。

    徐元佐却是心中一喜,关键时刻有人搭腔送台阶实在太好了!

    “孔圣人入太庙,每有不知则请教知者。昌黎先生也说‘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舅父偶有句读不知。此谓小缺,而能奉行贤圣之道,此谓大成。此非教益小子乎?”徐元佐渐渐用了文言,颇给人一种无可辩驳的感觉。

    老太太偃旗息鼓,眉头紧锁,抿口不言。良久方才顺了口气,嘴唇蠕动,在一旁默默念佛。借以排遣心中抑郁。

    徐元佐暗道:这表姐倒是个冷面热心人。他朝沈玉君笑了笑,却换来一个白眼。

    大舅听了却是更加羞愧了。道:“我读书至今,常是瞎读,叫贤甥见笑了。”

    徐元佐一愣:你家这么大产业,不出去游学拜师已经很奇怪了,却连个好老师都不往家里请么?

    “衷贞吉却是何人?”沈玉君又问道,算是将这一节揭过了。

    徐元佐解释道:“此人正是如今的松江知府。他的书法虽然在国朝不甚有名。却也算是书法行家了。”

    “你们徐家不是还有位元揆老先生大人么?才送个知府的字?”沈玉君又开启了嘲讽模式。

    徐元佐一乐:我若一出手就是徐爷爷的字,日后还怎么跟你们往来?去要皇帝的御笔么?

    “家大父的书法,并不比洪溪先生的好呀。”徐元佐一脸天真,盯着沈玉君道:“表兄,写字与书法是两回事。我大父、大兄都以文学立业。字当然写得极好,但是书法之道,却并非好看就行了——而是有其精神。”

    沈玉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管他甚么精神,元揆官比那个知府大,这还不够么!”

    ——原来拿高官的书法当护身符,明朝就有了啊!

    徐元佐心中乐呵呵笑着,脸上一本正经道:“官大与我们有何关系么?字挂在屋里,不就是图个赏心悦目么。”

    社会主流文化之下,人可以市侩,但不能讲市侩正大光明地挂在嘴上。这或许叫做虚伪,但也是文明。当人连遮羞布都不要,恬然无耻,那这个社会虽然真实了,却也要崩溃了。

    何况沈玉君还不是真正的市侩之人,只是要与徐元佐抬杠,硬挑出些事来。见徐元佐这付不明世理的样子,真是孔夫子碰到了两小儿辩日,说也说不清楚,急得她满脸胀红,张口结舌。

    沈本菁看不下去了,呵呵笑道:“元佐这礼物挑得好,真是用了心。”他旋即又叹了口气:“我沈家家业虽大,就是弱在没有官场看顾,元佐这是雪中送炭了。”

    徐元佐见二舅这么说,心中隐隐有些了然。

    大家族就像是一头大象,一般的虎豹豺狼自然不敢骚扰,但是最怕老鼠钻鼻孔。若是家中有人做官,等于养了猫,老鼠见了就绕开了。

    若是没有,则有那等老鼠一般的流氓闲汉,今天咬一口,明天吃一嘴,而他们背后的虎豹豺狼,自然也不甘落后,趁火打劫。

    如果这么说还是太过形象,还有个十分典型的例子。

    江阴徐家——就是著名的徐霞客家,那是真正的书香门第,每一代都有俊杰之士。

    其始祖是宋末开封府尹,后人入元之后誓不从虏,躬耕田亩,潜伏九十年。然而家族底蕴在,明初时九世祖徐麒——倪瓒赐字本中,又是宋濂的弟子,白衣应招,奉命出使西蜀,招抚羌人,功成身退,以一品朝服荣归故里。

    高祖徐经乃是跟唐寅唐伯虎名重一时的人流才子,两人同船入京赴试,在京中一同出入筵席,一并受人瞩目,最后那场子虚乌有的科场舞弊案也有他的一份,与唐伯虎一道削去功名,回乡读书。

    与唐伯虎的平困潦倒不同,徐家在徐经手上家势达到鼎盛,在江阴的梧塍、南砀歧沙山等处有地近四万亩。可是到了徐霞客继承家业的时候,家中只有田地百亩,俨然从豪族衰落成了一个小地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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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  求婚(求月票)

    沈家是希望能够借徐家的东风。

    虽然不在同一个府,但放眼看却都是南直地方,也算是徐阶的大本营。不过因为南直隶只是一个地理概念,而非政治概念,更不能等同一个省,所以徐阁老的庇佑加成会衰弱许多。

    “所以大舅用功读书,还是很重要的。”徐元佐岔开话题道。

    大舅沈本芜面色微红:“可惜这么多年,科场不顺。”

    徐元佐见大舅穿着燕居道袍,也不知道他的身份,问道:“大舅是生员?”

    沈本芜脸色更红:“还不是。”

    “童生?”

    “差一点……”

    “哦!明白……”徐元佐暗道:这就是读了几十年什么都没捞着的典型啊!

    沈本菁道:“大哥虽然尚未读出名头来,但是侄儿倒是颇有天姿。”他说到这里,突然掩口。

    其他人也纷纷神色黯然。

    徐元佐从走进沈家大门就觉得有些压抑,此刻更是明白了——大舅的儿子恐怕夭折了。

    徐母也站了起来,颤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舅长叹一声:“五年前,落水没的。”

    十几岁的孩子最是调皮,尤其在水边长大,从来不把水放在眼里,最容易出事。而这个儿子又恰恰最有希望博取功名,让沈家往上走一个台阶。

    “别说这些伤心事,先带敬贞去休息吧,这一路也累了。”老太爷结束了话题,吩咐身边仆人收起了贺礼。又道了一声困乏,先走了。

    沈本菁接过了这差事了,请大哥先去读书,自己亲自领妹妹过去。

    “你出嫁之后。家里也没动过你的闺楼,仍旧住老地方吧。”沈本菁领着三人穿过后院,越走越深。

    徐元佐知道这非但不是欺负庶出姑娘,反倒是一种照顾,看来母亲在家时也是很受父亲疼爱的。若是父亲当年真是年轻有为,家世也算门当户对。那么外公还真是在择婿上没少操心。可惜人无前后眼,谁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潜力股也有跌破发行价的。

    “表弟,我带你走走。”沈玉君突然对徐元佐道。

    沈本菁小有讶异,不过还是没有出言阻止。

    徐元佐看了看母亲,见也没有反对,想着也不需要自己铺床叠被,表姐肯定是有事要说,便点头道:“正好,小弟也想四处观赏一番。”

    “好啊好啊!”徐良佐也兴奋地跳了起来。

    “你跟娘走!”徐母一把拉住了小儿子。什么都不解释就往闺楼去了。

    徐元佐跟着沈玉君踏上了另一条石子路,二十来步外有一座月牙门洞。穿过门洞,一片竹海展现在两人面前,在风中刷刷做响。

    沈玉君大步走在前面,三转两转将徐元佐带到了一座竹亭里。

    两人站定,徐元佐道:“表哥要与小弟说什么?”

    沈玉君苦涩一笑,流露出无尽疲惫,道:“你可以叫我姐姐。”

    “唔。表姐。”徐元佐顺从道。

    沈玉君露出一副“早就知道你知道”的模样,道:“我沈家现在看起来架子极大。那是我爹还撑得住。大伯家的儿子没了之后,长房空虚……”

    “啊?大舅没有再生?”徐元佐疑惑道。

    沈玉君摇了摇头。

    多半是大舅子息困难。

    这是生理**,徐元佐也不能多问,静静听沈玉君继续道。

    “现在沈家小辈之中,就我一个了。”沈玉君长叹一声:“我父亲虽然也正是春秋鼎盛,可惜……一直没能添个弟弟。”

    徐元佐点了点头。循着当时人的逻辑问道:“请人看过风水么?”

    “没用。”沈玉君道:“所以我只能当男子一般,在外奔走。”她说着说着,颇有些委屈,道:“不能裹足,不能在屋里刺绣。日晒雨淋,长得这般粗大。如今已经十八了,四里八乡,谁肯娶我?”

    徐元佐点了点头:“这倒是……唔,其实也不一定,瞎猫也能碰到死耗子啊!”

    沈玉君臼齿一错,目露凶光。

    徐元佐笑了笑:“玩笑,开玩笑的。”

    沈玉君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愤怒,道:“我就是想问你一问:可愿入赘否?”

    徐元佐脱口而出:“你也开玩笑的?”

    虽然有的赘婿很成功,但不可否认,那并不适合绝大多数人。尤其是自己苦心孤诣抱住了徐家的大腿,如今到处打着阁老孙子的旗号招摇撞骗——呃,是送往迎来——不,是抛头露面……好吧,姑且就是抛头露面,一个堂堂县试案首怎么能去给人当赘婿!

    “我早料到如此。”沈玉君道:“你当了我家赘婿,沈家产业不都是你的么?”

    “不好意思,我纠正一下。”徐元佐道:“我当了赘婿,沈家产业还是沈家的。只有你嫁给我,沈家产业才会改姓徐。”

    “都一样。”沈玉君分明蔑视了徐元佐的智商:“你家还有个弟弟……”

    “再不好意思,我还得说一句。”徐元佐道:“父母将我过继给了郡城徐家,只等弟弟年长几岁,不怕夭折了,我便是徐阁老的孙子,太常少卿之子。”

    沈玉君显然有些慌乱,眼珠一转方才定了下来,面露颓色:“也罢,你既然有这等显赫的高枝可以攀,断没有叫你来这儿当赘婿的道理。”

    徐元佐虽然直言拒绝了沈玉君,终究是自己母亲的娘家要断后,便开导道:“难道沈氏宗亲之中,没有合意的少年可以过继么?”

    沈氏是江南大姓,宗族繁茂,别家不说,徐阶的元配、徐У纳浮托丈蚴稀�

    大家族里过继个儿子承祧香火,这是很正常的事。古人对道统看得极重,对血统却是“有则最好,无则也罢”。

    沈玉君咬唇道:“宗亲这一辈中都是年长之人,即便有想过继来的,也都心怀叵则。我家本是旁支,谁知道会否被人骗了家产,却断了我家香火?”

    也不是没有这种先例。先过继给亲戚,占了家产,却又等人过世之后回归本家。这在道德上是个污点,但是在宗法制度下,这种卑鄙行径却有漏洞可钻,不能不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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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 小误会(求月票)

    “既然不能过继,那招别人入赘也是可以的。”徐元佐想了想,道:“我大兄交游广阔,肯定认识人品好,学识好,却又正好家贫的士子,到时候过继过来岂不美哉?”

    沈玉君微微摇头道:“人家士子,哪里肯入赘我们这等人家?”

    “你家有钱啊!”徐元佐叫道。

    “人家有节操的……”沈玉君颇不自信:“更何况万一儿子中了进士,又叫他改回本姓,如何是好?”

    ——唔,这也是麻烦。别说儿子了,就是孙子都不安全。

    申时行的祖父过继给舅舅徐尚珍,所以他幼年时一直叫徐时行,直到他中了嘉靖壬戌科状元,便改回申姓。

    你说这徐家得有多郁闷?

    徐元佐沉默片刻,又道:“实在不行,表姐只有将这男子装到底了。日后娶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也能有个一男半女。”

    沈玉君行走江海,连杀人都见过,哪里会不知道造人的故事?她以为徐元佐不知道,笑骂道:“你懂什么?只有男女能生人,女女如何生子!”

    “听说去和尚庙里求子,只要人长得漂亮就能求到。”徐元佐一本正经道。

    沈玉君反应过来,啐骂道:“你敢消遣我!”

    “彼此彼此。”徐元佐还是退了一步:“表姐,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事还是随缘吧。”

    沈玉君叹了口气:“也罢,此事自然强求不得。”

    徐元佐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又看了一番沈家的家业,沈玉君见徐元佐果然不为之所动,只得打消了劝徐元佐入赘的念头。

    等徐元佐回到母亲当年的闺阁时,只有三五个佣人四散候命,二舅却已经走了。

    徐母正监督徐良佐练字。见大儿子回来,连忙将他叫到里间,神秘兮兮道:“我正有好事要跟你说。”

    徐元佐在母亲身边坐下,笑道:“好事天天有,不知母亲说的哪一桩?”

    徐母乐道:“小嘴越发甜了。娘跟你说,刚才你二舅过来。想‘亲上加亲’……”

    “万万不可啊!”徐元佐紧张起来,生怕母亲眼界浅,被沈家偌大的家业打动,应承了人家。

    华夏伦理观念远较其他文明强烈,婚姻上绝对秉承“同姓不婚”原则。

    在姓氏分流之前,即便不同的氏族,只要同姓,也不能结婚。在姓氏混杂之后,同一姓氏的男女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能结婚。

    然而表亲之间的婚姻一直被容许甚至鼓励,视为“亲上加亲”。随便举几个例子,譬如汉武帝刘彻和首任皇后陈氏是表姐弟;南宋诗人陆游与第一个妻子唐琬是表兄妹;清代沈复和他妻子芸娘是表姐弟。

    古时女子对丈夫父母称呼为“舅姑”,也是源于表亲婚姻。

    “母亲,我成亲的事,总要问问义父吧?”徐元佐自觉口吻生硬,连忙缓和下来。

    徐母的满腔欢喜遭了一盆冷水,道:“的确也是。”

    徐狭诵煸粑遄印J且蛭煸粼菔辈唤邮芄痰脑倒省H欢飙'宽厚地接受了徐元佐的解释,真的认为只要徐良佐脱离夭折的危险期。徐元佐就会过继膝下,在族谱上归于他的名下。

    徐母是不舍得把儿子给别人的,然而徐父坚持要给,徐元佐也颇有抱负,显然给徐У倍釉侗攘粼谥炖镉欣枚唷?悸堑蕉拥那俺蹋炊缘牧Χ茸匀灰灿邢薜煤堋H缃裾庾刺墙ノ慈ァC迳匣故撬亩樱绱吮愀怂晕衣樽淼慕杩凇�

    “我看你表姐也是良配。”徐母干笑道:“我又自幼与二哥交好,你们若是在一起,真是亲上加亲了。”

    若是没有徐阶那条金象腿可以抱,徐元佐也不介意入赘沈家。赘婿虽然名头不好听。但是沈家到底家大业大,在这个社会何止是少奋斗二十年?简直是少奋斗三代人啊!等有了儿子,叫他好好读书,考个进士,又能改回本姓,自己这入赘就成了娶亲,自然而然洗白了。

    现在有了徐阶徐遣愎叵担煸裟睦锘箍献哒庵滞渎罚约旱娜松粝挛鄣悖�

    “母亲,你看表姐那副模样。比男人还要男人,五大三粗,个子比我还高!”徐元佐夸张叫道。

    徐母一笑:“那是你表姐当男儿一般做事,真要打扮一下,也是个美女呢。再说,男孩本就长得晚,等你到了十七八岁,正是一夜三窜的年纪,你表姐却是不会再长高了。”

    徐元佐自信不会矮,纯粹是岔开话题,打消母亲的期望。等母亲发现沈家姐姐的确不是良配,自然也就不失望了。

    “可她那么凶,肯定会欺负我的!”徐元佐道:“娘亲生我养我,总不成叫我给人做奴仆去。”

    “什么话!”徐母嗔怪道:“她虽然外面凶,那是沈家没有男丁。日后她不用出去,在家相夫教子,哪里还会凶?至于做奴做仆,你这儿说的什么话!沈家也是有家教的,更何况你娘我还在呢!”

    徐元佐道:“到时就怕娘鞭长莫及……”

    徐母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娶了媳妇就不跟娘过了么?”

    “娘不是要把我入赘沈家么?”徐元佐委屈道。

    徐母足足愣了一息,俯身大笑:“你果然还带着呆气!怎会有这种事?可是船上颠簸傻了?”

    “不是入赘,是娶妻?”徐元佐确认道。

    “自然是明媒正娶,花轿从沈家抬回徐家,日后她就是徐门沈氏,怎会有什么入赘之说!”徐母笑得愈发不可遏制,眼泪都笑出来了:“即便我家没跟阁老家联宗续谱,哪怕喝粥吃糠,娘也断不会叫你去入赘,你怎生想出来的?”

    ——唔,一定是沈玉君那小娘皮自作主张,想保全沈家基业。二舅倒是看得比她开,要将家业送给我。

    徐元佐心中敞亮,轻轻摸着下巴:“不过仔细想想,亲上加亲也是桩美事呢。”

    “还是得听你义父的。”徐母平复下来,也觉得不该叫徐芽础�

    “义父看重的是我这个人,多半不会反对亲上加亲。”徐元佐不知道徐阶最早想让他娶王世贞的女儿,并不觉得义父会费心给他娶老婆。

    “你表姐玉君也的确生的不美。既没有裹足,又生得五大三粗的……”徐母何等精明,立时听出了儿子的立场动摇,虽不知道儿子为何会有那等诡异念头,但现在逗逗他也颇为有趣。

    “嗳!娘亲不知,我对裹足深恶痛绝!”徐元佐一脸大义凛然:“这等为了好看就自残身体之事,圣人骇然闻之,而愚民乐此不疲!玉君姐的天足,在儿子看来才是天然之美。”

    徐母见儿子说出这么深刻的话来,虽然并不认同,但还是欢喜。她又道:“可惜她性子急,脾气暴,常年游走江海,一身习气,怕欺负了我儿。”

    徐元佐哈哈大笑一声:“母亲多虑了!您儿子我虽不敢说力能扛鼎,身手矫健,但也是文秀之心,武夫之魄!岂能教她欺负了?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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