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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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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墨茗这样的标准小奚奴跟在身边,徐元佐的社会地位顿时上去了数个阶层,无论大店小铺,只要掌柜的站在门口,都会朝他微笑致意。有不太矜持的还会出声问候。推销一下本店特色。

    来到太白楼,小二也是三步并作两步,倍加殷勤地请徐元佐上楼上雅座。徐元佐想起上回跟陆夫子请万鑫荣吃饭,也是这小二招待的,却没今日这般爽快。曾经只知奴仗主家的势,如今才知道是主人沾了奴仆的光。

    墨茗将徐元佐带到了徐元春包下的雅间,只见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清一色地遥婪浇怼C婺课氯螅婺硕潦槿耸且病V皇撬堑哪昙拖嗖钜泊蟆D昵岬娜缧煸褐挥卸舷拢昙痛蟮娜从腥氖辏晌酱笫逡印�

    徐元佐进门之后朝大兄一笑,团团作揖:“见过大兄,见过诸位先辈。”

    众人都知道徐元佐的身份,也知道他今日参加县试。身为县太爷的弟子焉有不过之理?纷纷起身回礼,权当他学校晚辈看待。

    徐元佐顺着大兄的安排落座,面带微笑听人聊天。

    大明最最眼高于顶的是什么人?

    不是进士,不是举人,而是生员。他们颇有种天下责任在我。而我正是辰时太阳的自觉,看谁都不如自己,什么事都可以点评一番。

    所以朱元璋说天下军民皆可言事,唯独禁止生员瞎哔哔。

    这不是太祖高皇帝歧视生员,实在是这帮人太过于半瓶子水晃荡。

    徐元佐只听了片刻,就发现徐元春在他们之中,简直就是老奸巨猾城府重重的滑头枭雄!

    因为徐元春重来不会不懂装懂,更不会在自己吃不准的情况下大放厥词。对于政事天下事,徐元佐也不曾听他这位大兄发表过什么高论。

    然而这些生员却一个比一个能说敢吹。

    徐元春竟然也是笑呵呵地奉承着,好像由衷同意他们的观点一样。

    徐元佐只觉得额头有些冷汗。

    这样的人,要么是个真正的谦谦君子,要么就是个心机深沉的老油条——唔,貌似来到大明之后还没见过油条,改天考虑炸几根。慢着,油条是用发面炸,还是死面炸?

    “元佐,元佐?”徐元春推了推在身边发呆的徐元佐。

    徐元佐猛然间从油条的思考中回过神来:“啊,不好意思,考试有些太过疲倦,刚才竟然恍惚了。”

    一旁有个年轻生员笑道:“我们都看到了,你可是在想今日做的文章?莫若默写出来,让我等观摩一番。”

    徐元佐嘿嘿一笑,暗道这里有没有大兄说的贱人?应该不会有吧,看起来都是大兄的亲近朋友。

    徐元佐尚未说话,徐元春先道:“考都考过了,还说它作甚。咱们莫若玩个酒令,也好等那些迟到的人。”

    徐元佐自告奉勇:“我来做监令官。”

    明人的酒令可不是比嗓门,而是比文化。徐元佐自知综合文化水平比不过他们,还容易毁了自己神童的名声,所以自荐当个“监令官”,不需要行令,也免得暴露了自己的学问底子。

    “无须监令,咱们挨着来就是了。”徐元春却没想过徐元佐会怕了这个,当即笑道:“咱们这里一共六个人,便从一开始,轮次作六字句,要数字迭进,要意思贯通,要……”

    徐元春尚未说完,对首一人已经喧哗笑道:“震亨,这等玩得都乏味的令还是罢了。”

    徐元佐这才知道自己大兄徐元春的表字是“震亨”,应该是取的《易》中震卦: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只从这表字上看,师长对徐元春的期盼也是极高。尤其以雷震配元春,合于时,合于情,恐怕不是徐芟氤隼吹摹�

    说不定是徐阶,也或许是徐元春的名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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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零 诗才(求月票)

    “你说玩什么?”徐元春满面春风问道,丝毫不怪人无礼。

    “莫若玩个新花样,乃是我从闽中所闻,因为太难,那边也没什么人玩。”此人笑道。

    其他人哄然大笑:“南风就别在这儿说了,震亨看不惯那些。”

    南风的本意是闽南之风,源自北宋时福建人出仕颇多,带来与中原风俗不同的习俗风气。入明之后,这南风的含义就变了,及至如今竟成了“男风”的意思。

    徐元春并不恼火,也是没心没肺地跟着笑,只道:“尚未开席,莫要败了胃口。”

    “且听我说。”那人起身,却也是身高体长,一表人才。他道:“我举个例子,便以‘太白楼’的‘白’‘楼’为字眼做一联句,上下比中却不可带出字眼,又要有字的意思。譬如,我作句:蒹葭苍苍霜与露,钩月沉沉谁共言。”

    另一人问道:“必要用古人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是《诗经》句子,钩月句显然是化用了“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故而由此一问。

    徐元佐听了倒是轻松许多。他从小启蒙就是背诵古典诗词歌赋,见多识广。虽然没有诗才天资,但玩这样的文字游戏还有些困难。

    “倒也未必,这上便随意了,就连言数都可自便,只是要工整。”那人道。

    “这个有点意思。”徐元春笑道:“今日我做东,便从我来。”说罢,徐元春起身先饮了一盏,脱口吟道:“琼林飞觞我扛鼎,西指九边齐浮云。”

    徐元佐尚在思考,已经有人抚掌赞道:“琼林宴上。飞觞举白,好志向;西指九边却错了,只能指到七边。”

    时人所谓的九边是辽东、蓟州、宣府、大同、山西、延绥、宁夏、固原、甘肃九镇。照徐元春的诗意,从琼林宴上西指,是指不到辽东和蓟州两镇的,因为这两镇在北京的东面。

    徐元春道:“我便知道你要挑我刺。谁说我不能从朝鲜西指呢?”

    那人大笑道:“震亨这是强词夺理了,你如何会去朝鲜?”

    “做庶吉士,讨个行人,岂不正好去朝鲜册封传旨么?”徐元春笑道。

    那人只是笑着摇头。

    徐元春又道:“这酒令倒也不难,莫若这样。咱们只能用古人句子。且传到下一人,必要说出上一人的出典,否则加倍罚酒。如何?”

    徐元佐听了头大:真不该写《幼学抄记》刺激这个学霸的……

    “正好下一个是我。”徐元佐猛然站了起来,笑吟吟道:“上比是左思的《吴都赋》。”

    里宴巷饮,飞觞举白。已经有人喊出来了,自然是知道的。

    “下比是‘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徐元佐道。

    之前提议玩这酒令的生员道:“你说的倒是没错,不过……你们的习惯是倒着轮?”

    徐元佐这不是要抢占有利题目么,谁知道下一个会引用什么稀奇古怪冷门生僻的典故。

    “无妨无妨,快对句。”徐元春催道。

    徐元佐脑中飞速一转,清了清喉咙,道:“天上仙人抚我顶。玉京城中受长生。”

    众人轰然笑道:“好讨巧,这个不算。”

    徐元佐道:“诸位先辈兄长。喝酒我没问题,但是规矩可不能破啊。我这符合酒令。”

    徐元春笑道:“酒令有难有易,叫人讨了巧有甚说的?你又不规定字数,说不定待会儿《三百千》还要出来呢。”

    众人道:“若是用这等烂熟的句子,就没意思了。”

    徐元佐终究是个高傲之人,暗道: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蠢萌猫?诗词哥哥我又不是没玩过,真道我怕了你们?

    “既然是我坏了诸位兄长兴致,小弟愿自罚一杯!”徐元佐站起身,不顾元春拦阻,尽饮一杯。

    “豪爽!”

    “不似震亨!”

    众狐朋狗友一并起哄。

    徐元佐放下杯子。取了帕巾按了按嘴唇,道:“这令不熟,莫若大家还是玩个熟悉的,若是怕无聊,只捡难些的玩便是。”他不等众人发表意见,当即道:“莫若用古人诗句拼成一首,要对仗工整,意境贯通。若有杜撰者,加倍罚酒。”

    这便是将游戏规则控制在自己的长处上,只说自己记得的东西便不会出错。若是被人考校典故,哪怕真书淫再世,也有挡不住的时候。

    “这个不错,倒是考校诗才。”徐元春首先赞同道。

    “怕你兄弟有所准备,还是得定个题目。”徐元春对首那生员道:“太白楼,就定个白字。或雪或梅,不可逾越,如何?”

    徐元佐背负双手,微微挺胸,长吟道:“六龙寒急光徘徊,风卷汀沙玉作堆。即此神仙对琼圃,空吟溪树觅寒梅。不知明月为谁好,且免飞蝗入境来。欲作一诗撩谢女,风流不是出群才。”

    席上登时鸦雀无声。

    过了良久,之前那定题目的生员站起身,作揖道:“在下上海康彭祖,草字苌生,平日以诗词自负,今日得见高手,请赐教。”说罢,他也不管座次,手持一支木筷,凝眉轻敲席面,吟道:

    “霏霏奕奕满长空,一色山川望眼中。彩笔遍题诗满卷,石泉冻合夜无风。更无尘土当轩起,长与耕耘致岁丰。也欲访梅湖上去,冻泥晴滴阻西东。”

    徐元佐那一首用的是都是熟悉的典故,而康彭祖集句一出,席间就有人面露迷茫:“‘彩笔遍题诗满卷’是谁的诗?”

    过了良久,徐元春也不得不望向康彭祖。

    康彭祖微微一笑:“贤弟可知道?”

    “正巧见过。”徐元佐回以一笑:“元四家的虞集。”

    康彭祖手中木筷敲得明显快了两拍,颌首道:“不愧是我云间神童。”

    徐元佐笑道:“我又有了。”

    众人这回听了,不是肃然起敬,而是骇然色变了!

    集句虽然看似用的都是别人写好的现成货,但是要在短时间里寻到韵,再组合情境恰当的句子,恐怕比自己写一首出来更难。

    “况自难逢值腊中,霏霏有韵舞微风。闲听不寐诗魂爽,对远方知色界空。何逊能诗意无限,袁安僵卧道非穷。逡巡好上高楼看,幻出瑶台第一宫。”徐元佐已经吟诵而出。

    这下就连康彭祖都变色了,因为徐元佐给自己加码,更上一层难度——与他那首同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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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 正餐(求月票)

    有明一代的诗坛,俊杰迭出,流派众多,各有其面貌,各有其精神。虽然不如唐诗那帮波澜壮阔,但在流派和花样上却让唐人都不得不说一句:明会玩。

    只是玩诗词才艺者,一般都是中举无望,或是少年高中,学有余力的。

    士子多将诗赋视作八股的副产品,而不会早早走上荒废正途的道路。如果大明取士仿照唐人,以诗赋为上,那情形肯定不一样了。

    按照明代读书人的阅读选择,首先是正途经传、时文,以此博取官身。其次是历代古文,因为古文可以增长见闻,锤炼文笔;再次是史书,以此来扩充眼光,以证经义。

    其后好文者多读唐宋笔记,好医者多读医家典籍,好玄者多读释道文丛……不一而足,而真正选择诗词作为兴趣爱好的人,就变得有些小众了。

    如果罗列明代读书人的副职选择,排名在前的肯定是书法、绘画、瑶琴、医术、相术,……,诗词。

    康彭祖就是这样一位小众爱好者,而今天,他遇到了徐元佐。

    经历了时代变迁之后,徐元佐成长时的时代,流行副职已经成了:书法、音乐、诗词。

    康彭祖以小众对抗徐元佐的大众,尤其面临着极大的信息不对称——他千幸万苦找来的诗集,徐元佐可能只需要百度一下就可以下载了。

    胜负之数一目了然。

    雪和梅是诗中热点主题,双方平日都有积累,开头尚且还只是让人惊骇,到了五首之后,两人都是信手拈来,越来越多的冷门诗歌也跳了出来。

    徐元佐怀疑康彭祖往里混杂了自己的诗句。但是两人一开始就没有报作者名,如果自己追问,岂不是说明读诗太少?

    ——既然你有作弊嫌疑,那么我作弊也就心安理得了。

    徐元佐把牙一咬,再不顾什么明人清人,就连民国诗人和自己的习作也都往里用。

    又是两轮下来。康彭祖终于吃不消,连筷子都不敲了,问道:“落红不是无情物,这是出自谁家手笔?”

    徐元佐情绪稳定,道:“南宋时候道士王重阳所作。”

    “这句悲悲切切,真是全真教主所作?”康彭祖虽然不怀疑徐元佐造假,但总觉得味道不对。

    “这诗还有下句。”徐元佐慨然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如此一来,康兄还觉得悲切否?”

    康彭祖醍醐灌顶:“加了这句便是死中有生。灭里求活,果然是修士文笔。”

    徐元佐已然得胜,笑道:“今日就到此打住吧,我尚未见过新进来的几位朋友。”

    徐元春站起身,收起脸上诸多表情,道:“正要等人都到齐了好给你介绍。”他朝在座诸位拱手道:“诸君,这位本是我家宗亲,过继给家严为儿。未冠,双名‘元佐’。”

    康彭祖抢先道:“这也是我的挚友知音。大家不要与他生分了。”

    徐元佐感谢地朝康彭祖颌首。

    接下去便是介绍在座诸君,共是三个府学生员和四个县学生员。在徐元春介绍之下,各个都是俊杰,人人都有专精,好像整个松江府的精华全都在这间雅间里了。

    徐元佐当然不会真的相信他们如此杰出,只会觉得徐元春有掌控团队能力。能够一碗水端平,没有半分厚此薄彼。而且为人宽厚,总是能从人身上挖掘出闪光之处,实乃极佳的性格。

    也因此上,恃才傲物而又好显拍的康彭祖、温厚老实的陈君、贪小便宜的艾君、内向封闭的王君……各种性格的人都能团在徐元春身边。彼此和睦融洽,形成了一个小团体。

    今天这席晚宴,一方面是徐元春请同学欢聚,另一方面也是引荐徐元佐加入这个小团体。

    徐元佐一一学校前辈见了礼,又发现一件事。

    席上这些人虽然爱好有别,性情各一,但无一例外都是醉心科场之人。即便有个号称“山中客”的董君,看似有出尘之心,但也把“皇榜提名,进士进山”作为前提。这不免叫徐元佐腹诽:你丫要入山求仙的人,还得先中个进士,占人家名额……这不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么!

    不过对于在座众人而言,只有科场风光,才算是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凡人吃菜是穷;进士吃菜叫清心茹素;凡人吃肉是俗,进士吃肉叫东坡之好;凡人写了篇好文,那是偶有一得;进士写了篇烂文,那叫存乎一心;凡人流连青楼,是放纵**;进士流连青楼,那是风流不羁……少年郎啊,早一日琼林宴上坐,便早一日当得个人呐。”

    酒过三巡,康彭祖倒扣了碗,木筷击节,唱着不知什么曲调,显然有些喝多了。

    徐元春也是酒至半酣:“今日好兴致,不知还有哪里好玩的。”

    “望月楼。”座中某君冒出一句。

    “我等生员怎好去那种地方。”徐元春不悦道。

    徐元佐心道:没想到这位大兄还有些小纯洁呢。

    “叫她们过来吧。”徐元春又道。

    徐元佐觉得有些热。

    “这里地方太小,摆放不开。”康彭祖道:“莫若去我家别墅,比这儿更放得开些。”

    “不好住。”徐元春道。

    康彭祖指他笑道:“我家莫非就住不得徐大公子?”

    徐元春对徐元佐道:“弟弟莫若先回去吧,他们晚上不知要闹出何等丑态来。”

    徐元佐对于这种交际应酬其实并不感兴趣。比较于后世的歌房会所,这个时代能有多少看头?更何况到时候再玩什么填词作诗之类的文化游戏,平白多烧脑细胞。

    徐元佐正要就坡下驴,却被康彭祖拉住:“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此乃我的知音,请的就是他,焉能叫你打发了。”

    徐元春哈哈笑道:“你可不是酒疯发作了。”

    “才喝多少!”康彭祖转身唤来自己的小奚奴:“去望月楼叫一桌席面,两坛三白,两坛花雕,都要二十斤的大坛子……”

    “你要醉死!”徐元春拦道:“切不可听你爹的,有一坛就够了!”

    “嗳!”康彭祖不耐烦地推开徐元春:“谁说一夜就喝完的?我要在华亭多住几日,焉能没有好酒?”说罢,又对小奚奴道:“再就是要多叫些姑娘来,清倌人便算了,唱得还没我好听。”

    徐元佐忍俊不禁,噗嗤笑道:“康兄还能唱曲?”

    “那是自然,回头唱与你听!”康彭祖轻轻点了点额角:“对了,最紧要的便是多叫些姑娘来,尤其……尤其是那个玉玲珑,我喜欢,嘿嘿。”

    “我要兰馥郁!”

    “云间小姑射必要点的。”

    “水添香,柔若无骨,不看她舞一曲岂不是辜负良辰美景?”

    “云间五媚来了四个,岂能落下花幽意?”

    “光有花怎行?绿叶也得来两丛,我点梦娇莲和苏芊芊。”

    ……

    剩下两人纷纷报上名号,原来各个都是风月场中老手。

    徐元佐看得泪流满面:明明都是一帮禽兽,刚才何故冒充衣冠之辈?还玩毛的诗词?直接开讲黄段子岂不是大家都轻松惬意感情深厚!

    “你要点谁?”康彭祖拉过徐元佐,一口酒气喷了出来:“别管你大兄,他是个老学究。”

    “我就算了,还是未冠……”徐元佐道。

    徐元春却凑了过来,道:“随便给他叫一个便是,省得你说我坏了兴致。反正我是不要的。”

    康彭祖转头叫小奚奴过来:“叫个年少些的,最好还没接过客的,但也得知情识趣。跟妈妈说,是我康某人的挚友,不能马虎。”

    徐元佐头皮一麻,道:“不用如此麻烦,叫茶茶过来便是。”

    康彭祖嘿嘿一笑:“果然是同道中人。”

    徐元佐望向徐元春,只见这位大兄满脸无奈,轻抚额头,像是不胜酒力要晕过去了一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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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二 不小心开宗立派(求月票)

    虽然唐宋间已经有了不夜城,譬如扬益之地,不行宵禁,但是经历了蒙元之祸,到大明时又捡起了“夜禁”这个防盗防贼的法宝。

    众生员赶在一更三点夜禁之前赶到了谷阳门,也就是郡城西门。此时城门已经落锁,然而对于过惯了夜生活的生员们并不算障碍,只需要给上几十钱,就可以让守城官军将人从城墙上缒下去。

    徐元春看上去动作生涩,在竹篮里还显得有些局促,而康彭祖则是一副老吃老做的模样,给的赏钱要比别人少许多。

    因为他买的是月票。

    徐元佐实在信不过那个半身高的竹笼,万一有个漏底之类的意外,可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啊!

    “我自己下去。”徐元佐扯了扯手腕粗的麻绳,应该属于这个时代的军用品,还是比较牢靠的。

    他手中裹了麻布,权且当手套用,顺着麻绳便往下滑溜。虽然电视上看武警军人溜墙十分轻松,好像腿一蹬,人往外一飘,再一蹬,人已经落地,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些困难。好在他数月来一直在进行自体重锻炼,身体各部肌肉协调性也较常人为高,还是安全着陆。

    即便身形不够美观,在徐元佐落地的时候还是看到一群人目瞪口呆。

    “不想元佐竟然允文允武,有这般身手!真奇人也!”康彭祖看得酒都醒了。

    徐元佐扯去手上布条,不以为然道:“没什么吧。”

    “这么高的城墙,竟然一绳可下!”康彭祖双眼中都快冒出了星星:“元佐是否还会剑术?可是曾经得遇高人?”

    徐元佐吸了口气,看了看还没有三层楼高的城墙,朝康彭祖一笑了之。

    康彭祖却益发被挑起了好奇心,连忙追上去道:“可是高人不许你透露姓名?道士耶?和尚耶?”

    徐元春在一旁看着。本想混个答案,但是看徐元佐缄口再三,只好上去为他解围:“这事哪有追着问的,日后交往久了自然就知道了。”

    康彭祖立刻调转了目标:“你知道!你可是知道?”

    徐元春一怔:“我哪里知道!”

    徐元佐见这误会越来越大,便道:“此术非一家之学,乃是我得之江湖众多游侠。取其精妙技艺,强身健体。苌生兄若是觉得有趣,教你就是了。”

    康彭祖大喜,当即就要跪下磕头,却被徐元佐拦住了。

    “酒醉之时,焉能行师徒之礼?”徐元佐笑道:“况且我这技艺不足为人师范,与苌生兄教学相长,可矣。”

    康彭祖却一脸严肃道:“徐兄前面教训得是,是彭祖孟浪了!不过无师而承其艺。岂非野合之余孽,不得认祖归宗!”

    徐元春笑道:“好好好,难为彭祖有这般尊师重道之心。元佐,且答应下来吧,日后我也正好当他师伯。”

    “我也没有师承,就是零零散散学来的……”徐元佐额角抽搐:要学自体重健身还需要师承?买套书,上网随便一搜,成千上万个视频。各部肌肉练法应有尽有。只要有恒心,效果不比健身房请私教差。

    “那你便是开宗立派之人。我更要大礼参拜了!”康彭祖不依不饶。

    “改日再说,先去喝酒吧。”徐元佐不迎不拒,心中却已经在考虑各种关节。

    自从徐阶点破了“名、利、良知”三位一体的综合判断法,徐元佐已经能够不自觉地将决策方案带入其中。

    若是收了康彭祖做徒弟,带来的名声自然是正面评价。纵观历史,“允文允武”是所有文人都喜欢听的评价。这也是孔老夫子做的表率——据说他身高九尺,六艺精通。

    至于利嘛,从只言片语中便能得知:康彭祖是个富家子弟。否则上海人在华亭读书,用得着专门在谷阳门外买一套别墅么?虽然现在房价不高,但谷阳门外却也是烟柳繁华之地。笑语笙歌,通宵达旦,数得上是一流地段,价值不菲。

    别的不说,日后出游总有人付账。

    至于良知……传播健体方法,改善同胞体质,这绝对是一桩好事啊。

    既然“三维”符合,何乐而不为呢?

    等众人在城门外站定,早走一步小奚奴已经赶着马车回来了。足足三辆大篷车,载着喝醉了酒的生员们往康家别墅而去。

    徐元佐喝得十分克制,此时从车篷帘幕望向外面,才发现城厢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不像城里还有夜禁,城厢地区时而能够看到往来的军民人等,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灯笼火把,照得街上恍如白日。

    虽然没有城墙的保护,但也没有了官府的拘束,处处都透着朝气。

    ——未来三十年,正是整个华夏冲锋似跑向巅峰的时代!

    徐元佐看着一个个带着喜气和酒气的人从马车旁走过,对于他们而言,夜晚才是一天的开始。

    “你在看什么?”徐元春安抚了康彭祖躺下小睡,望向徐元佐。

    徐元佐收回目光:“看这里繁花似锦,烈火烹油。”

    徐元春微微咧嘴,笑道:“这里还不算什么,等日后你去了苏州,阊门之外尽皆商铺酒肆,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

    “真是难以想象。”徐元佐垂头笑道:“我没见识过的时候,还道天下都是朱里那般模样呢。”

    徐元春面色渐渐冷了下来,道:“恐怕北边许多地方远不如朱里。”

    徐元佐看了一眼已经睡着了的康彭祖,颇有些意外。

    徐元春很少在外人——包括他这个义弟——面前流露出比较鲜明政治倾向和时局见解。以前只以为他是富贵闲人,没往那方面用心思,今日这句话确实证明他也有颗忧国忧民的心。

    “鞑靼连年入寇,东南海寇蓄势再起,云南土官几番作乱……若是全天下都如松江这般,那倒是好了。”徐元春长叹一声。

    徐元佐默然不语。

    从后世的直观感受而言,徐元春担心的三个问题其实都不是问题。蒙古人最后被满洲人杀得几乎灭种,云南也稳稳地呆在版图之内。至于东南海寇,从后人眼光来看,更希望他们闹得大一些,说不定还能将南海诸国纳入版图。

    真正给大明沉重一击的流民和女真,现在都没有萌发,说出来只会被视作杞人忧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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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三 肺腑之言(求月票,感谢打赏)

    “我看大兄颇有经世济民之心。”徐元佐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岂非每个士子都该有之心么?”徐元春说这话时,颇有寂寥落寞之态,显然他并不认同身边人的志向。

    徐元佐停了一会儿,轿厢中只有康彭祖的呼哧轻鼾。

    当车过一处风流地,外面传来莺莺燕燕的情话笑语,徐元佐开口道:“大兄,男儿雄心百千丈,目光万里长,仍需一步步走在实地上。”

    徐元春掀起轿帘,外面的灯火映在他的瞳子里,闪闪发亮。

    “小弟也觉得大明的繁华之下涌动暗流。土地兼并日益剧烈,宗室剥削耗费巨大。兵不善战,将不效死,就抗倭出了一些将才,却像是救火一样到处调遣。”徐元佐新近得知了戚继光出任蓟州、永年、山海关等地总兵官,这多少让朝廷诸公安心。

    不过俺答汗知道打不过便换个地方入寇,根本不往墙上撞。

    “元佐果然有此心!”徐元春压抑着声音里的兴奋:“我还差点被元佐的韬晦之计瞒过呢!”

    ——我韬光养晦了么?

    徐元佐木然。

    “元佐果然不是苟且之人。”徐元春犹自说得兴奋。

    徐元佐抬起一只手:“今日与大兄交心,小弟并没有韬晦。”

    “啊?”

    “且问大兄,若要脱光一个大家闺秀的衣裳,都有哪些可能的情形?”徐元佐笑问道。

    “呃……这……”徐元春哑然。

    “第一,她的侍女服侍她入浴,自然是要脱光衣裳的。”徐元佐道。

    徐元春松了口气,这个答案还算正常。

    “第二。山匪盗贼,管你美人如玉,只是一味强力撕扯下来便是。”徐元佐道。

    徐元春道:“这……固然切题,却是太凶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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