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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宋-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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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叶应武和陆秀夫联袂而来,江镐也不敢疏忽,急匆匆的从后院走出来,迎面正撞上叶应武和陆秀夫。
随着叶应武官位越来越高,不知不觉的,在当初难以撼动的友谊之外,无论是大大咧咧如江镐,而或是谨慎小心如章诚,都不知不觉的多了些敬畏,和叶应武在一起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随便,而是不自觉的带了对于上官的姿态。
对于这样,叶应武也很是无奈,可是他知道,权势永远会给其他人带来敬畏,在获得的同时必然会失去,否则皇帝坐拥江山无数,却又不得不自称“寡人”。
静静地看着站在身边的江镐,叶应武沉默了片刻,方才笑着伸出手按在江镐的肩膀上:“怎么样?”
江镐微微一怔,心中流淌过一阵暖流,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确是有些做作,让叶应武察觉了,他脸上略微有些尴尬的一笑:“还没有,这贾府看上起很是华美,但是里面却没有几间屋子使用,大多都是空着的,甚至就连些家什都欠奉,属下实在是看不出来有什么蹊跷所在。”
“那一起进去吧。”叶应武微微点头,他也没有想着江镐能够发现什么,贾余丰能够虎踞通山县这么长时间,若是没有些布置的话,恐怕早就已经却取而代之了,要知道远在千里外的贾似道和贾余庆还没有实力强大到对于一个小小的通山县知县事事都能照顾。
缓缓地走在白墙黑瓦之间,叶应武忍不住伸出手去,手指在白墙上划过,仿佛在感受着七百年前生命的崭新与沧桑。虽然不明白叶应武为什么这样缓缓地走着,好像已经出神,江镐和陆秀夫却都很默契的保持沉默。
叶应武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选择对不对,因为走在这条路上他总感觉有些不安,自己好像忽略掉了什么,又好像走错了方向,这一次这么轻易的就将贾余丰拿下来,是不是太轻易了,就算这个通山县知县的确是微不足道,却也不代表着精明的贾似道会看不见这个卡死在兴**甚至是整个江南西路的钉子。
“嘶!”叶应武长长地吸了一口冷气,虽然已经是夏天,但是因为有些阴天的原因,风带着丝丝凉意。
“怎么?”陆秀夫已经发现了叶应武的异样,终于还是忍不住担忧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叶应武谨慎的摇了摇头,一步步走上台阶。
脚步声突兀的从身后响起,三个人都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杨贵略有些气喘的跑过来:“启禀三位大人,临安来的人,已经到了,自称姓翁。而隆兴府的人也来了,正是叶使君的兄长。”
“翁应龙?!”陆秀夫和叶应武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旋即脸上都是一沉,果然不出所料,贾似道是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通山县贾余丰的,竟然连自己手下左臂右帮之一的翁应龙都派来了,而且这才几天,一来可能贾余丰早就已经感觉不安所以派人前去求援,二来更大的可能便是天武军当中有人告密!
“来的是大哥?”叶应武旋即回过神来,“几位相公让大哥前来,显然是想要接替贾余丰的位置,这样整个通山县必然会被我们死死的攥在手中,只是现在半路杀出个翁应龙,事情棘手了。”
“不容大意啊。”陆秀夫轻轻叹了一口气,翁应龙和廖莹中的赫赫大名在李庭芝的幕府当中也是广为流传,谁都知道贾似道便是在这两个人的帮助下一步步的走上宰执朝堂的人生巅峰。
冷冷一笑,叶应武心中的一丝不安反倒是渐渐散去了,翁应龙,某叶应武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手腕。
“那是不是应该先出去迎接一下,毕竟是明面上代表的可是官家的天威。”陆秀夫迟疑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说道。
“他有天家旨意么?”叶应武回头看了陆秀夫一眼,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后院走去,“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拿到贾余丰的罪证,那样就算一百个翁应龙又怕它作甚!这样,既然大哥来了,也不能白来,就像大哥先帮忙拖住翁应龙。”
虽然心中感觉有些不妥,可是陆秀夫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只能苦笑着微微点头。
几人交谈之间,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贾府后院。
一个个精致的房屋都是房门洞开,门外站着两名天武军士卒,真的就像江镐说的那样,大多数的房屋小院里面都是简单的摆放了些许桌椅,而且有的还有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清理过了,人走上去还会留下纷乱的脚印。只有院中间的几间屋子,罗幕珠帘相掩映,陶瓷屏风交相替,总算是还有些大户人家的样子。
“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陆秀夫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可是任谁都知道,一个人要是真的有什么对不起天地的事情,肯定将罪证都埋藏在自家之中,不会放在别的任何地方,但是贾府这样,已然给人一目了然的感觉,似乎藏不住什么秘密。
叶应武伸出手摆了摆,环顾四周,房屋都是一样的白墙黑瓦,而没有人居住甚至只是摆放了几件家具的那几间屋子外面,还有四五棵大树,长得分外粗壮而茂盛,相比之下,其他地方的花草树木都没有那里的壮实。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叶应武走到那树下,伸出手去抚摸着已经带着世间的沧桑与刻痕的树干,片刻之后,又抬头看去,不知为何,这些大树的树冠也是分外茂盛,似乎占据的地方得天独厚。
就连陆秀夫和江镐都已经发现了异常,不过和叶应武不同,他们认为应该是这几间屋子一定有蹊跷,在整个贾府当中显得如此特立独行,所以陆秀夫举步便要向屋子中走去,不料却被叶应武伸出手一把拽住了袖子。
“远烈?”陆秀夫很少直接称呼叶应武的字,此时脱口而出足可见他心中的惊讶和不解。
微微摇头,叶应武并没有回答陆秀夫的疑惑,而是苦笑一声反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些树,为什么会长得如此茂盛?”
陆秀夫愣住了,旋即直直的盯着叶应武。
叶应武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皱着眉头沉思,在这个生物和医学并不发达的时代,叶应武理解陆秀夫为什么体会不到这个问题的关键所在,但是陆秀夫不明白不代表叶应武不明白。
江镐也发现有些不对劲,下意识的按住佩刀,目光冷冷的扫视四周,仿佛暗中隐藏着致命的敌人。身后跟着的天武军士卒已经缓缓散开,围着这几棵大树站成一圈护住叶应武等人。
迟疑了良久,叶应武方才缓缓说道:“大树长得茂盛,是因为······肥料充足。”
陆秀夫和江镐都是聪明人,刹那之间心中就像被泼了一盆凉水,冰凉透顶!肥料充分,他们并不认为贾余丰会闲的没事专门给这几棵大树施加肥料,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这可能吗?”陆秀夫咬着牙看向叶应武,但是在他心中,却明白,这真的很可能,如果不是叶应武的话,他和江镐就算撞死在南墙下也想不到的,毕竟没有哪个官吏平时会伺候花草,自然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很致命的问题。
而如果这成立的话,那么也很好解释为什么周围的房屋宁肯闲置也不住人,因为没有人会喜欢睡在累累白骨之上,忍受那怨气煞气的侵袭,而这也就是说······
陆秀夫和江镐的眼睛中闪动一丝精光。
这也就是说,贾府的管家以及家丁仆人们应该是知道这件事情的,至少有部分人是知道的。
“末将这就去!”江镐很自觉地冲着叶应武一抱拳,叶应武点了点头他便飞奔而去。
“挖开吧。”叶应武指着树底下,轻声说道。
就像是挖开一切的罪恶与光明。
第七十五章 天意难违(上)
浓浓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还夹带着恶臭味。
被天武军士卒押着的贾府管家险些吐了出来。
大树下面,白骨累累,有的尸体甚至还没有完全腐化,散发着难闻的恶臭,翻出来的土壤都已经是深深的红色,各种各样的苍蝇虫子在尸体上纷飞着,享受着这难有的盛筵。
叶应武就在一旁静静地站着,站在他旁边已然是五花大绑的贾余丰面无人色,却一言不发。
就连从麻城脚下血战杀出来的天武军士卒们,都已经忍不住胃中的翻江倒海,而那些闻讯赶来的县中百姓,就在大坑之外掩面哭泣。贾府的院墙已经被拆掉,不断有披麻戴孝的人一步三跪在外面的青石板街道上缓缓而来。
一些还没有完全腐烂的面孔甚至还可以认出来是谁,陆秀夫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跪倒在地,已经满是褶皱和斑纹的手缓缓伸出,不断的颤抖。迎着血腥恶臭的风,白发凌乱。
如果不是天武军士卒们拼命拦着、扶着,恐怕那老妇人已经扑倒在那具尸体上。陆秀夫不忍的微微侧过头去,却看到了贾余丰不动声色的面容,刹那之间陆秀夫有一种亲手杀了此人的想法。
或者说,那些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攥紧拳头,双目喷火的天武军将士们都有着同样的想法。
如果不是叶应武就像一尊山岳伫立在贾余丰的身边,恐怕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早就如雨般倾泻下来了,饶是如此那些哭拜的百姓们,看向这边的目光也是愤怒甚至带着狠毒。
陆秀夫心中打了一个激灵,若是没有叶应武护着,恐怕贾余丰早就被撕成碎片了,百姓恨不得生啖其肉、活剖其心,那样的话,一来可能落给贾似道以口实,二来很有可能引发贾似道一党的疯狂反扑。
所以贾余丰的棘手,竟也不下阿术引军攻打黄州。
“哼!”江镐冷冷一哼,拍了拍贾府管家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都已经到这了等田地,你还有什么想要隐瞒的?说出来不就好了吗,说不定使君发发慈悲还能饶你一命。”
管家只是咬着牙,不说话,他心中明白,自己助纣为虐,已经不可能被原谅,还不如在最后表表忠心呢,毕竟这些年自家大人对自己的确是不错。
江镐知道这家伙嘴有多硬,所以也不再说什么。
“继续搜吧。”叶应武轻声说道,吩咐身边的张贵,“这,还远远不够,不是吗,贾大人?”
贾余丰置若罔闻。
“遵令!”张贵厌恶的看了贾余丰一眼,转身去了。
“叶大人,翁大人到!”一名传令兵急匆匆的跑过来。
叶应武冲着陆秀夫招了招手,勉强笑道:“走,一起去会会这个所谓的翁大人,某倒要看看,他有什么难缠的地方。杨宝,你带人可要将这位贾大人护好了,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那你是问!”
杨宝看了看周围百姓攥紧的拳头,又看了看叶应武冰冷的目光,心中一震,无奈苦笑着说道:“可······属下遵令!”
伸出手拍了拍杨宝的肩膀,叶应武长长叹息一声:“这么多人,怕也只有你还冷静一些了。”
杨宝微微一怔,旋即郑重的点头。他杨宝是一个已经看惯了生死的老兵油子,对于这种事情虽然心中也是厌恶和愤恨,但是显然没有其他人那样恨不得叶应武一转身就一拥而上。打心底说,杨宝是很佩服叶应武的,并不会因为他年轻便像很多人一样小瞧他。
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年轻人,而他杨宝,并不是一个对于钱财而或是功名很在意的人,但是并不代表他不在意别人的信任,所以对于叶应武的嘱托,他心中还是暖暖的,毕竟自己还是有用的,还有在这乱世当中立足的意义所在。
更何况,这位叶使君,识人的本领,也的确是一绝。
杨宝抬头看着天空,已是黄昏时分,斜阳洒在身上,刹那间杨宝感觉今天的一切仿佛都不真实,整个通山县的天,整个儿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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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应龙举步走过青石铺就的小路,一直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面对着怎样棘手的难题,可也知道如果保不住贾余丰的话,将是对贾似道的威信一个很大的打击,所以这一次翁应龙并不是真的像表面上那样孤身而来。
随着他的脚步,贾似道的阴影正在向着江南西路蔓延。
走在翁应龙身边的叶应及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并没有因为在贾余丰府邸当中挖出来累累白骨而兴高采烈,仿佛这一切都是过耳清风。也因此,翁应龙对于这个在贾似道一党当中一直被小觑甚至遗忘了的叶梦鼎长子生出来警惕之心。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如果说叶应武的种种行为是在露锋芒的话,那么这个叶应及就是在藏拙,或者说是他沉稳的性格使得他平日里并不怎么展现自己。
刹那间翁应龙有些钦佩叶梦鼎,一个藏拙默声的叶应及,一个才华横溢的叶应武,仿佛文曲星、武曲星都汇聚了叶家。
随意的瞥了一眼身边的翁应龙,叶应及淡淡的说道:“翁大人怎么看贾知县的事情?现在几乎可以说是罪证确凿了,不知道翁大人以为应该治他什么罪过?”
翁应龙心中一震,这个叶应及,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明明知道自己肯定是来救下贾余丰的,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当真是可笑。只不过翁应龙又突然间发现,如果自己不回答的话,却又偏偏在气势上输了,而若是自己回答的话在不了解情况之前,总不能说“没有罪”吧,好个叶应及,说话已经不只是带刺了,分明是拉开架势想要刀兵相见了。
“啪!”翁应龙打开自己的折扇,优哉悠哉的扇着,反问道:“不知道叶大人怎么看?本官也想听听叶大人的意见,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不是你我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
叶应及同样是没有回答,而是似笑非笑的看了翁应龙一眼,径直向前,一袭青衣和脚下的青石板路相互映衬着,显得那一道身影更加孤独而寂寥,不过又带着似乎谁都难以更改的自信。
咬了咬牙,翁应龙挥动着白扇,大步跟了上去,虽然他也知道天并不是很热,但是现在好像不扇扇子的话就更加难以掩饰心中的波澜起伏了。
叶应及感受着已经越来越远却又紧紧跟了上来的脚步声,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个翁应龙倒也当真是名不虚传,虽然远烈让自己想尽一切办法拖住他,可是最后两人还是不过坐了片刻时候,就从县衙赶过来了,不过临走的时候叶应及急中生智,要一路走过来体察一下民情,翁应龙本来就是想要了解始末,想了想也难以拒绝,再加上这通山县并不算很大,就算是走过来也消耗不了多少时间,这也是为什么两个人这样走路。
好在叶应武没有辜负叶应及的努力,两人走了半程,便已知道从贾府当中挖出来白骨,百姓蜂拥而去的变化,翁应龙长长叹了一口气,计算是自己跨马加鞭赶过去恐怕也不行了,所以索性放慢些许脚步,好让自己有时间思考一下,叶应及乐于见到如此,也就悠闲的跟着。
在翁应龙看来,叶应武这么快就发现蹊跷,肯定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叶应武此人的确是聪明头顶,二就是贾余丰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其实翁应龙并不害怕叶应武难缠,而是害怕贾余丰将那些更加致命的罪证没有掩藏好。不过贾余丰既然能够占据通山县这么多年都有些割地称王的架势,总不会真的跟白痴一样。
“这一次当真是要听天由命了,这人,怕是保不住了,通山县知县的位置,想来是要给叶应及的了,不过不知道夺下来。”翁应龙心中暗暗盘算着,他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自然明白贾余丰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想要把人保住比登天还难,就算是贾似道的威望引之受损也没有办法,不过若是能够依旧将通山县攥在手心里,那么叶应武他们就真的是白忙活一场了。
叶应及和翁应龙心思各异,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路上,保持着难言的静默。
知道贾府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喧嚣声甚至隐隐的哭喊声,扑面而来,风里带着浓浓的血腥和臭味,就像是阴曹地府、九幽黄泉。
不约而同的,叶应及和翁应龙默然对视一眼,都发现对方眼神当中复杂的神色。
就在这时,半掩的贾府大门缓缓打开,站在门外的两名甲士同时下意识的挺直身体。一袭黑衣的青年缓步走出,脸上还带着些许疲倦,而他身后的中年男子,则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翁应龙,不过脸上的警惕甚至愤怒却是一点儿都不掩饰的。
不用说翁应龙也知道是谁,那个带着疲惫神色的青年不用想就是江万里手中最锋利的剑——兴**知军并天武军四厢都指挥使叶应武,而那中年人,想来便是兴**的通判、在李庭芝幕府当中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陆秀夫了。
叶应武就像是没有看到翁应龙,径直走到叶应及身前,轻声唤道:“大哥,舟车劳顿,辛苦了。”
看着已经长大了,再也不需要自己的庇护的弟弟,叶应及心中感慨万千,刹那之间甚至都将一旁的翁应龙抛到九霄云外,七尺男儿,眼眶当中已经隐然有泪花闪动,叶应及伸出手,郑重的拍了拍叶应武的肩膀,一句话都没有说。
无论是陆秀夫还是翁应龙,都默然无声的站在一侧,哪怕知道对方是不死不休的对头,却没有谁有任何的动作而或语言,一个扇着扇子看天,一个背着手看地,相安无事。
片刻之后,叶应武方才冷冷说道:“翁大人,从临安过来,可是有什么指教?本官洗耳恭听。”
翁应龙早就料到以叶应武锋芒毕露的性格,绝对不会和自己上来先谈天说地各种寒暄,所以早就已经做好了叶应武迎面发难的准备,所以此时不卑不亢的回答:“叶知军,指教可不敢当,小可此来乃是因为当朝贾相公认为此事重大,所以特令小可前来,以防有何变故,小可自知乃是不速之客,却劳烦叶知军,还请恕罪。”
叶应武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锋锐的像刀又像剑,仿佛要将翁应龙身上的每一寸肉都割下来,饶是翁应龙经历过不少风雨,但是毕竟也是一个年轻人,而且有身在敌巢,一时间竟然有些躲闪叶应武的目光。而已经注意到这一点的陆秀夫和叶应及,只是相视一笑。
“翁兄客气了,来者都是客,此处实乃不祥之地,某等也欲离开,便请翁兄同返县衙吧。”叶应武平平淡淡的说道,仿佛都是随口做出的决定,而且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就像是真的很关心翁应龙一样,甚至察觉不到他心中的愤怒和鄙夷。
翁应龙一怔,这叶应武说不客气还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如此说话等于是连那白骨累累的景象都不想让自己看到了,更不要说哪怕是看贾余丰一眼。咬了咬牙,翁应龙决定不能再这么下去,索性冷声笑道:“叶知军,贾相公此次派遣下官前来,乃是为了想要让下官弄清此事的真相,下官非是那慵懒之人,还请叶知军让下官且先见见贾余丰贾知县。”
“贾余丰?”叶应武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投向一侧,几名一身素衣的百姓相互搀扶着走过,几名天武军甲士紧紧随后,若是老人家走不动便上前扶住,片刻之后方才漫不经心的将目光转回,“贾知县今天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本官已经让人先护送他去休息了,翁兄还是等明天吧。舟车劳顿,翁兄想来也是疲惫了,所以本官今天夜里也就不摆接风宴了,还请翁兄恕罪。”
翁应龙见到叶应武丝毫不让步,也不再强行要求,毕竟自己也是初来乍到,而且周围还都是天武军的人,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谁是贾余丰的人,所以先安顿下来理理思路也是好的。
至于叶应武不摆接风宴,翁应龙倒还真的不怎么在意,想来着恨不得拔出刀子在对面身上捅一刀的几个人坐在一起喝酒,也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所以翁应龙反倒是很乐意。
不过想来今天叶应武应该已经威逼利诱使得这通山县当中的很多豪门大户改了口风,所以翁应龙也不确定有谁站在自己一边。迟疑片刻,翁应龙只能暗暗叹了一口气,没有想到自己初来乍到第一天,就不得不动用杀手锏了。
但愿靠得住。
第七十六章 天意难违(中)
明月挂中天,繁星映群山。
叠山别院在沉沉的山中就像是一缕在风中摇曳的火焰。
蓝卿和红玉并肩走在山路上,身后天武军的甲士和几名婢女远远地跟着,似乎并不想打扰她们。悠长的山路穿过山与水通往远方,不过蓝卿和红玉心里清楚,自己也就只能在这百丈远的山路上走动,若是再远的话,恐怕身后的甲士和婢女就不只是跟着了。
“回去吧。”蓝卿轻声说道,有些依依不舍的看向还在蔓延、消失在黑暗中的崎岖道路。
红玉微微点头,在这叠山别院她们是客,初来乍到便一直在外面走来走去终究也不成体统。不过这院子里面的女眷似乎也并没有将这事情放在心上,她们想要出来,也未派人阻拦,只是让几名天武军甲士随行保护。
缓步下山,还未走到叠山别院,就已经听到缥缈悠远的琴声从白墙之内缓缓飘出,伴随着潺潺的流水声和风吹树叶哗哗的响声。蓝卿和红玉都是内行人,当下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她们自问没有十年功夫想来是达不到这个境界的。
周围的山山水水仿佛都和这悠悠的琴声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哪怕是闭上眼睛听这声音,也能勾勒出四周青山的轮廓。而且琴声当中还带着一股少见的激越,就像是在苍山白云之间孤傲的飞鸿,只留下一道靓影,却能惊艳人世百年。
“早就听闻叶家绮琴姊姊一琴压临安,想来今日所闻便是了。”蓝卿轻轻叹息一声,绮琴的名声即使是在这偏远的通山县也是流传着的,那出神入化的琴技,今天总算是听到了。
“且去看看吧。”红玉扯了扯蓝卿的衣袖。
一阵清风拂面而来,两个人都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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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山别院其实并不大,但是谢枋得当时选中这个宅子的时候,却没少费心思,从山路之上,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叠山别院的前院,整个后院都被树木掩映住了,带着丝丝缕缕的神秘感。
蓝卿和红玉并肩穿过并不很大的前院,琴声悠悠伴着路上灯笼里面烛火摇曳。那琴声并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反倒是在引诱着她们情不自禁的迈动脚步向前。
从前院到后院,一路上没有一名婢女出来阻拦,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她们所守着的,正是通往后院水榭的路。悠远的琴声随着小路的延伸而越来越响,在白墙黑瓦之间回荡。
即使是那些并不怎么懂音律的婢女们,脸上都露出迷醉的表情。
其实绮琴并不怎么常来后院的水榭,因为从临安醉春风到兴**的叶府,都没有这种实际上很常见的水榭的,醉春风虽然背靠西湖,但是因为为了防止有什么难言的意外,所以以高墙阻隔。而兴**叶府则是因为已经有了水亭,再来水榭有些多此一举的感觉。
不过叶应武和陆秀夫从通山县传来消息,使得绮琴和陆婉言都不敢大意,铃铛带着一众侍女已经将水榭上下打扫干净。
几名侍女静静地站在水榭之外,蓝卿和红玉甫一出现,便毕恭毕敬的微微屈身行礼,然后将前面的罗纱掀开。
琴声并没有距离近而变得刺耳,反倒是在清越激昂之中带上了绵柔温婉之态,蓝卿和红玉缓步走上前。
素衣女子凭栏弹琴,只有一个背影。
反倒是另外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清秀少女微微笑着看着她们,随手往香炉之中又添了一把香,火光映衬着绯红的衣袖,当真是红袖添香。另外小炉上的水方才烧开,四个茶杯已经在小桌上一字排开。
少女冲着蓝卿和红玉略一点头,很是自然的提起一侧火炉上的茶壶,茶水带着扑面的热气画出一道白色的弧线,掠进茶杯当中,杯中已经放好了茶叶,远远的已经可以闻到清香。
最后一杯茶倒完,一滴水未曾漏出。
而琴声,也渐渐消散,最终和夜、和风融为一体。
“请坐。”陆婉言放下茶壶,冲着蓝卿和红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悠悠然自己坐到一边去了,随手抄起一直放在桌子上的书,却是一本陆羽的《茶经》。
琴声终了。
绮琴缓缓转过身,刹那间蓝卿和红玉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似乎早就已经意识到两女会是如此反应,绮琴只是不可置否的一笑:“这叠山别院,妾身与陆妹妹也是客人,在此处借花献佛,还请两位恕罪。”
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蓝卿苦笑着说道:“早就听闻姊姊大名,今日得见,的确惊为天人,一时失态还望姊姊恕罪。”
绮琴抬步走过来:“此处本就不是什么庄严之地,便请随意坐吧,谢大人也是好书之人,那边书架上倒是有书卷不少。桌上有茶,案上有琴,山风明月相伴,一番好风景。”
红玉微微蹙眉,旋即轻声笑道:“姊姊倒是好兴致。”
“人生苦短,自当好好享受这片刻光阴。”绮琴已经微微笑着,衣袖拂过,就像是随口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绮琴会说出这样漫不经心的话来,陆婉言很明智的选择了沉默,但是蓝卿和红玉却是心头一震。陆婉言出身大户人家,自然不能理解她们这些曾经有过低贱清苦日子的人,作为青楼歌女,此生注定在豪门当中流离辗转,能够寻得片刻清闲悠然、没有勾心斗角的光阴,的确是人生一大幸事。
蓝卿和红玉沉默不语,风吹过绮琴的素衣,衣袖飞扬,就像是谪仙凌波而来的仙子,带着高不可攀的孤冷。
陆婉言看着蓝卿和红玉沉默的样子,知道绮琴摆出来的气场太强大了,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当年在醉春风作为花魁她一直便是这样,否则也不会使得叶应武这样的枭雄人物也为之倾倒。
浅浅一笑,陆婉言走上前,亲自拉着蓝卿和红玉的衣袖让她们坐下,轻声笑道:“两位姊姊尽管坐下,此间想来也没有外人······”
话音未落,不但是蓝卿和红玉,就连陆婉言的脸都忍不住刷的一声红了。没有外人?蓝卿和红玉无论如何想来也算是和江镐、王进共患难过,所以此间事了之后两人归于王进、江镐也算是鸳鸯双栖双宿,这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了的事情。
而以江镐、王进和叶应武铁打的关系,说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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