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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宋-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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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已经沉默了多久,蓝卿握住红玉有些冰凉的手,轻声问道:“害怕吗?这一次可能是姊姊鲁莽了,若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没想到蒋妹妹也卷进来······”
两人在悠梦楼当中本来就是相依为命,红玉微微摇头:“不怕,这通山县流的鲜血,还少吗?不缺你我姊妹了。”
外面是严阵以待的士卒,所以两女没有胆量出去,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在营帐里面苦苦等候,或者说苦苦煎熬。
听到红玉坦然地回答,蓝卿蹙了蹙眉,却没有说什么。
营帐外传来有些突兀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帐外士卒洪亮的声音:“属下见过使君!”
使君,这是独属于天武军的称呼,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也只有一个人配得上这个称呼。
“叶大人来了。”蓝卿轻轻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红玉听的,还是只是喃喃自语,但是这一切都阻挡不了叶应武伸出手缓缓掀开营帐,耀眼的阳光如水般倾泻下来。
突然间意识到营帐中是两位女子,叶应武脚步微微一顿,旋即苦笑着说道:“抱歉抱歉,是某鲁莽了,还请两位小娘子恕罪。”
在兴**的地面上,叶应武就是王者,蓝卿和红玉哪敢真的说什么,急急站起来将他迎入帐中。
叶应武眨了眨眼,不得不说眼前的两个人儿倒还真的是俏丽,既然她们和王进、江镐这都能相逢、相遇,那么本官真的不介意搓成一段啊不,两段好事。
看着叶应武站在那里只是盯着营帐的一角呆呆出神,蓝卿和红玉都是一怔。回过神来,叶应武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声音不知不觉得已经压低:“刚才想起来李家大郎的事情,所以出神了,某过来是想问一问,两位姑娘口口声声说贾余丰私通敌国,是从何处得知?”
对视一眼,蓝卿轻轻吸了一口气:“启禀大人,就在两个月前,贾知县曾经在悠梦楼秘密宴请过几位商人,想来大人也知道,只有达官贵人才能进这悠梦楼,普通商人甚至大门都难以窥探,所以楼中的姐妹们自然而然的感觉这几个人来路非凡,而且更主要的是,虽然他们的衣着都是汉人衣着,但是口音却是北地口音,而且领头的几人头发甚至都是蒙古的发型。”
叶应武握了握拳:“他们在宴席之上可有谈论什么?”
听闻此话,蓝卿俏脸之上神色有些暗淡:“当时去侍奉的几个姐妹,除了资格不错的被那些人径直带走之外,其余的姐妹在一月之内都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现在恐怕都已成了白骨,之后悠梦楼的姐妹们便对此事讳莫如深。”
“死了?!”叶应武一怔,脸色已经完全阴沉下来。
让一个人闭嘴的最好办法就是直接杀掉,这贾余丰,虽然不一定是胸怀大志之人,但是肯定是心狠手辣之辈。一群侍女,说杀就杀,叶应武自诩是没有这样的手腕的。
“当时尸体都直接拖出去喂了野狗。”红玉轻声说道,脸上的悲痛和仇恨已经难以掩饰,“都是十六七岁如花似月的年岁,就这样因为莫名其妙的从人间消失了。”
蓝卿握住她的手,叹息一声:“这些年,通山县转瞬无声的人,还少吗?恐怕那乱葬岗上、大牢之内,已经是白骨累累了,可是竟无一人主持公道。”
“人都已经被灭口了,想来也是无法指证,不过若是能够有什么来往的书信,倒是可以。”叶应武喃喃自语,思前想后既然贾余丰连人都能灭口,肯定不会来下来这种罪证,也只能无奈的说道,“那多谢两位小娘子了,叨扰了,某先行告退,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告诉营帐外的士卒。”
看着叶应武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离开,红玉咬了咬牙,看向蓝卿,蓝卿面沉如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看着叶应武落寞的身影,心中莫名的深深一痛,旋即又想起来今日清晨在悠梦楼上,王进和江镐义无反顾的扑向蜂拥而上的贾府家丁的场景。
这是一群怎样的人?
叶应武掀开营帐的帘幕,心中又想起来什么,停住了脚步:“营寨之中毕竟不是好去处,也有辱两位娘子清名,便让人将两位娘子护送到叠山别院,某的妾室和君实兄的妹妹也在那里,结伴一起总归不错,不知两位娘子意下如何?”
红玉和蓝卿正在沉思,冷不丁被叶应武打断,怔了片刻蓝卿方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听凭叶大人吩咐便是。”
叶应武缓缓点头,实际上让红玉和蓝卿前往叠山别院他也是另有所图,叶应武从心中总是感觉她们两个似乎还有什么欲言又止,而且叶应武并不相信蓝卿和红玉就在那座小楼的二层,却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只能依靠道听途说。
只是她们似乎对于自己甚至整个天武军还保持着警惕和浓浓的怀疑,不过叶应武倒也能够理解,想来贾余丰这些年也没有少使用伪装成善良之人诱骗反对自己的人上钩的把戏。
让这些已经战战兢兢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人放松,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让她们和置身事外的人打交道,通过不由自主的诉说敞开心扉。
叶应武翻了翻白眼,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官场厮混有些时间,自己竟然也开始玩儿一些把戏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把这道理看得如此清楚明白,即便是再怎么高呼“出淤泥而不染”,却总会不由自主的陷入其中,被同化。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江万里、王爚还有便宜爹爹他们走到哪里都会被排挤,最后不得不抱团来反抗的原因吧。
这个时代,善善恶恶,也难分说。
第七十三章 是非成败(中)
端坐在椅子上,陆秀夫只是静静地看着桌子上面散发着热气的清茶,仿佛心中有万千思绪。
他越是这样,坐在一旁的张家老爷子越是紧张。其实这通山县方圆十几里,谁不知道李家大郎和张家小娘子两情相悦的事情,又有谁不知道张家老爷子冷漠的拆散这一对苦命鸳鸯。
其实张家老爷子也有难言的苦衷,张家小娘子固然是他的女儿,但是却并不是正室所出,而是张家老爷子年轻是疼爱的小妾诞下的,那小妾因为难产而死,张家小娘子无依无靠,更何况张家大妇又是善妒之辈,虽然当时那小妾受宠的时候不敢怎么样,但是现在对于她留下来的女儿,却是毫不犹豫的几多排挤,并且一次又一次的撺掇张家老爷子说这女儿伴着血光之灾诞下,是不祥之人,且不如找个权贵人家嫁出去,既能攀上高枝,又可以除一除家中晦气。
女大当嫁,张家老爷子倒也没有认为攀个高枝有什么不好,可是偏偏这个时候,李家大郎一头撞进网里来,对于已经破败没落了的李家,张家老爷子自然是看不上眼,所以严词拒绝。
李家大郎虽然心灰意冷,但是却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是谁知道张家小娘子颇有姿色这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贾余丰的耳朵中,当下里便派亲信暗地里来提亲。
张家老爷子虽然将这个女儿嫁出去,但是并不代表要嫁给贾余丰这种被百姓背后戳着脊梁骨痛骂的人,而且嫁过去也是做妾,对于已经是通山县望族的张家地位的提升没有太大的帮助,所以张家老爷子和上次一样也是拒绝了。
可是贾余丰岂是这等好打发的人,索性便一不做二不休,买通张家的家丁,直接将人劫了出来,最后弃尸荒野,根本没有将张家的脸面放在眼里,最后还一口咬定是李家大郎的报复。
张家老爷子好歹也是尘世里面摸滚打爬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能看不穿这等漏洞百出的谎言,以李家的财力,不说别的,就是买通自家的仆人都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说费尽周折将人抢出来了。
可是这又由不得张家老爷子不同意,张家虽然也有人在外为官,但是并没有大到可以扳倒背后站着贾余庆甚至贾似道的贾余丰的程度,所以为了保全张家,张家老爷子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虽然他知道这样背后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连着他一起骂,却也只能这样了,总比全家都被不明不白的陷害进去强不是?
更何况替罪羊是那个不怎么招张家老爷子喜欢的李家大郎,让李家吃点儿教训也是好的。
可是谁知道事情峰回路转,兴**知军叶应武出面主持公道,一下子将贾余丰嚣张的气焰压得死死的,伸冤的状子如雪花一样递到县衙,天武军的士卒就守在后院,等于将贾余丰软禁起来了。
张家老爷子没想到贾余丰竟然就这样几乎到了被扳倒的边缘,心中顿时一紧,虽然自己并没有真的助纣为虐,但是至少在李家大郎案子上做了伪证,虽然没有出人命,却并不代表李家不会记恨。
而且这是最近的案子,叶应武和陆秀夫想来也会先从这里下手,所以张家老爷子接到消息后一直提心吊胆,果然不久之后兴**通判陆秀夫径直带着甲士上门拜访。
可是让张家老爷子不解的是,两人寒暄几句之后,陆秀夫不是细细品茶就是端详茶杯,仿佛没有什么兴致问罪。不过这才是最让张家老爷子担心的地方,陆秀夫摆出这个姿态,似乎就是在告诉他,他们已经知道了一切,如果张家老爷子老实交代的话,恐怕还可以考虑考虑要不要减轻些许惩罚。
“砰,砰!”陆秀夫的手指关节轻轻敲打着桌面,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张家老爷子听到心里却犹如声声雷霆,仿佛这就是催命的鼓声。雨后的风很是凉爽,张家老爷子的额角上却缓缓流下了汗珠。
贾余丰,贾余丰,你还真是害人不浅啊!
忍不住感慨一句,又想起来自己那无辜惨死的女儿,张家老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陆大人在此间端坐也有些时间了,只是不知道大人前来所为何事?若是用得到张家的地方,鄙人一定全力以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秀夫伸出手握住茶杯,迟疑片刻之后又松开了手,缓缓说道:“张老爷子无需如此客气,只是张老爷子这话本官可就有些不太爱听了,若是本官让张老爷子背叛这大宋,张老爷子也赴汤蹈火吗?!”
陆秀夫说到最后,已然是声色俱厉,一字字砸在张老爷子的心上,当真是有如霹雳。
张老爷子本来缓缓流淌的冷汗刹那如雨注,脸上的血色也随之消散干净:“陆大人······陆大人是忠诚刚直之臣,怎么会做出叛君叛国的事情······陆大人言重了。”
“砰!”陆秀夫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吓得张老爷子险些瘫倒:“好一个言重了,那本官想知道,贾余丰让你做什么,你也做甚么吗?!祸害忠良、嫁祸无辜,难道不是背叛大宋、背叛官家、背叛良心之罪过吗?!张老爷子是真的糊涂还是假的糊涂?!”
张老爷子翻了翻白眼,险些晕过去,祸害忠良、嫁祸无辜,这等罪名可大可小,往大处说还真的能够扯到队官家不忠上,而在这个朝代即国家的时代,对官家不忠就是叛国!
上来一点儿情面都不留,陆秀夫,好狠!
张家老爷子良久方才回过神来,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个膝盖都在发抖。他并不怀疑以叶应武和陆秀夫从麻城脚下尸山血海杀出来的铁腕手段,不会先杀鸡儆猴。
而张家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天武军的刀枪之下,整个张家难免会有灭顶之灾。
“血光之灾啊,当真是晦气啊。”张家老爷子忍不住喃喃说道,在陆秀夫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不再是一家之主,而是一个已经在风中颤抖的白发苍髯的老人。
轻轻叹了一口气,陆秀夫心中一软,以势压人,自己果然还不怎么擅长,见到这老人如此模样便已经于心不忍了:“张老爷子,不是本官逼人太甚,此事是否有违良心,张老爷子恐怕心里面也跟明镜似的,一清二楚,所以还请张老爷子把事情的始末说出来,本官和叶大人绝对不会为难······”
这是在谈判吗?陆秀夫忍不住喃喃自语,旋即苦笑。
张家老爷子颤颤巍巍的站直身体:“陆大人,此话当真?”
“当真,难不成张老爷子信不过本官?”陆秀夫看着张老爷子的软弱,心中五味杂陈,如果易地而处,陆秀夫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比张老爷子做到的更好,不只是今天,还有在此案上的选择。
一边是家族的生死,一边是良心的存亡。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真实的历史上,他做的远比张老爷子要好。
“咳咳,”张家老爷子轻轻咳嗽两声,方才苦笑着说道,“陆大人,且听老夫徐徐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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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朗朗,日光倾洒。
叶应武策马在略有些空旷的大街上缓缓走过,身后杨宝只是带着百战都远远地跟着,有些提心吊胆的打量着四周的人群,生怕真的有什么刺客真的冒出来,那么以叶使君三脚猫的功夫,恐怕凶多吉少。
可是叶应武依旧这样不管不顾的策马前行,根本不让杨宝靠近。
街上的人不知是谁先认出来,这个有些憔悴但是马背上身姿依旧挺拔的年轻男子,正是已经被通山县百姓当成救命恩人和最大依赖的叶应武,紧接着整条大街都沸腾了,无数的百姓涌过来,甚至一些胆子大的儿童还跟在叶应武马前马后跑来跑去。
这本来寂寥的大街上,回荡着久违了的笑声。
叶应武从马背上下来,笑容浮现在脸庞,伸出手摸了摸几个总角小儿的头,笑着对大街两侧的百姓一一回礼。
一匹快马从县衙方向飞驰过来,那名传令兵没想到叶应武就在前方,震惊片刻飞身下马,朗声喊道:“启禀使君,通判已到县衙,请大人速速过去。”
叶应武点了点头:“告诉他,某知道了。”
目送那名传令兵转身回去,叶应武方才重又对大街两侧带着些许期待目光的百姓重新拱了拱手:“诸位乡亲请放心,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小子绝对不会坐视有人鱼肉乡里、为祸一方,请乡亲们静候佳音,小子暂且别过。”
就在这时,杨宝急匆匆的走过来,附在叶应武耳畔轻声说道:“大人,隆兴府来人。”
叶应武一怔,没有想到江万里和便宜老爹他们还是忍不住怕出什么意外,不过旋即心中一紧,一个小小的贾余丰按说不过是手到擒来,自己有多大的本领江南西路的当道诸公想来也是一清二楚的,现在却很是突兀的派人前来,说明事情肯定有了变故。
而唯一能够插手其中的,想来也就只有贾似道这一个人了。
“某倒要看看,贾似道能有什么手段。”叶应武轻轻一笑,他们现在是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就算是贾似道以势压人也要好好的思忖思忖,不过贾似道既然决定插手,那么这就不再是叶应武和贾余丰的博弈了,而是江万里带着王爚、叶梦鼎等人和贾似道一党的博弈了。
或许这只是一场不会进入史册的政治斗争,但是并不代表这不重要,贾余丰被扳倒,就意味着江万里一党手中最精锐的拳头——天武军将再无后顾之忧,所以这是至关重要的一个职位。
朗朗乾坤之下暗流涌动,这下可热闹了。
叶应武忍不住攥紧拳头,既然贾似道敢插手,那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舒舒服服的。
“报,天武军左厢接管粮仓,看守衙役群起反抗,正在对峙!王进指挥使已经带十几名甲士过去,请求是否进攻。”又一名传令兵飞骑而来,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是难以掩饰期间的急迫。
“报,通山县知县贾余丰求见大人,陆通判请问应该如何!”那名传令兵话未说完,又一名传令兵纵马而来。
“报,通山县贺都头带着乡兵求见大人,一是询问可否有安排,二是请求大人将克扣的军饷发下!”又是一名传令兵,穿过百战都直趋到叶应武身前,“张贵将军害怕出事,已经带人赶过去了,并且请求大人如何是好。”
叶应武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想来贾余丰和他的爪牙们已经听到了风声,所以才突然集中在这个时候暴起发难,刹那间即使是叶应武手中有着数百精锐的天武军,却也有些焦头烂额,甚至无法判断那贺都头之流到底是心向何方,而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随风摇摆的墙头草,而现在正在小心翼翼的试探各方的态度。
周围的百姓们好奇的看着一个个绝尘而来的传令兵,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而刚才那些跑前跑后的儿童,也都悄悄的回到父母身边,静静地看着突然间寂静下来的大街。
沉默片刻,叶应武冷声说道:“来人,告诉王进,乱世用重典,天武军是朝廷之军,反抗天武军便是反抗朝廷、反抗官家,一切敢于反抗的,就地正法!还有告诉张贵,速速将军饷发给贺都头,让他带着麾下士卒配合天武军把守通山县各个城门,只要不是本地口音的人士,全部拦下!杨宝,从百战都抽取五十人,在通山县各条纵横大街上来回巡走,其余人,随我去县衙!”
“遵令!”几名传令兵同时暴喝一声,转身即去,动作干净利落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叶应武也不再犹豫,翻身上马,目光冰冷:“杨宝,旗!”
“遵令!”杨宝一边让江铁亲自带人去四处巡走,一边看向身后。
两面赤色战旗迎风猎猎舞动,带着夺目的色彩和不可抗拒的力量,仿佛所有靠近它的人都会被燃烧为灰烬!
目送百战都绝尘而去,周围的百姓们方才下意识的深深吐了一口气,仿佛刚才这么一支突然间爆发出来强大而凛冽杀气的小小骑兵队伍,给他们带来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而且不是贾余丰那种阴沉沉、冷森森的恐怖,而是一种光明正大的钢铁力量。
第七十四章 是非成败(下)
马蹄声碎,叶应武在县衙面前勒住坐骑,骏马人立而起,仰天长嘶。早已经等候在这里的甲士急急地跑过来,叶应武随手将马缰交到他的手里,直接便走进县衙的大门。
看着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消息,陆秀夫已经焦头烂额了,再无论如何,他身上带着大宋文官的色彩,清谈尚且可以,处理一些政务尚显稚嫩,不过叶应武对此倒并不是很担心,毕竟陆秀夫还是有真才实学的,多加磨练便好。
“使君。”陆秀夫见到叶应武进来,急忙站起身。
他的桌案上已经堆着不少伸冤状,如果不是天武军将士临时充当的衙役将前来敲打登闻鼓的暂时请到厢房歇息片刻,恐怕叶应武连县衙的正堂都进不去。
“张老爷子那里问出来什么?”叶应武虽然口干舌燥,却也顾不上喝水,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喑哑。
陆秀夫也早就顾不上形象,随手用衣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略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张老爷子还算是识大体,只要我们能够拿出来贾余丰的罪证他绝对会帮我们一把,而且还会联系县城当中的几个望族大户。”
皱了皱眉,叶应武冷声说道:“这个老狐狸,实际上还是想安心的当他的墙头草,等到我们拿出来贾余丰的罪证,大局已定,他们在一拥而上只能算是落井下石,不过就是让贾余丰死的更惨一点儿,可如果我们拿不出来证据的话,我就不信这些老狐狸会动弹。”
陆秀夫轻轻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差点儿上当:“那是不是还要再走一趟?不让他开口我们这边岂不是其实吃亏?”
“这里事情太多,你我都分不开身,而且也不用这么看得起他,让杨宝去一趟,告诉他‘怎么办他自己想清楚,本官还不想带着天武军上门拜访’,还有,贾余丰不是想要来见老子吗,派人告诉他,忙着呢,不见!还有,这些伸冤状已经够分量了,传令,全城大索贾玉峰亲信党羽,你我这就去搜查贾府,大牢里面所有犯人全都先加伙食,只要是这伸冤状上提到的,先都提出来!”叶应武紧皱着眉头接连下令,目光炯炯有神。
听闻叶应武的命令,陆秀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而叶应武身后的杨宝和几名静静等候的传令兵也不再犹豫,飞快地转身去了。
一直目送杨宝他们离开,陆秀夫方才斟酌片刻,苦笑着说道:“使君,这样做是不是有些鲁莽,还不能确定这些伸冤状都是真实可靠的,而且那么多犯人提出来安置在哪里?”
叶应武环顾四周,已经空无一人,方才冷冷一笑:“某估计如果不彻查的话所有的伸冤状都查不出来真假,以贾余丰的手腕,恐怕早就杀人灭口了,上哪里去证明黑白。人提出来就先安置在这县衙大院,将这县衙中的衙役全都抓起来,他们空出来的房屋正好安置。还有,犯人的亲属可以来探望。”
“这样也好。”陆秀夫点了点头,说实话他也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了。叶应武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的,要知道全城百姓都在看着他们的作为,若是还这样听之任之的话,恐怕百姓们又会认为叶应武和陆秀夫也不过是来走个场子,自然不会再这么积极地前来伸冤,而那些豪门大户们也要好好思量思量。
叶应武这么做,就等于真的站在了百姓这一边,把自己摆在了贾余丰的对立面。
大堂之中显得空荡荡的,陆秀夫迟疑片刻之后方才轻声问道:“使君,王进他们遇到的那两位娘子可有说出什么。”
叶应武一边抬腿向外走去,一边苦笑道:“虽然说了,但是却不怎么明确,而且当时经历这件事情的除了贾余丰的亲信,都已经被灭口了,某现在也只能先把她们送到叠山别院,看看她们还能不能说出来些什么,不过想来希望也不大,毕竟不是贾余丰的身边人。想要把贾余丰定罪,恐怕还得从他的身边亲信爪牙那里下手。”
“那便先去贾府?”陆秀夫看着外面的天空。
叶应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说实话事情棘手的程度是他之前没有想象过的,想来也是因为贾余丰的实力的确是太盘根错节了,而且贾余丰执掌通山县这么长时间,像张氏家族这种豪门望族在深受其害之后,都不约而同的采取了观望的姿态,除非叶应武拿死了贾余丰的罪证,否则他们是不会跳出来积极为叶应武摇旗呐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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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当中已经是愁云惨淡,这个规模庞大的院落富丽堂皇、占据青山一脚,和贾余丰的悠梦楼正好处于整个通山县的对角位置,而且地势较高,几乎可以俯瞰全城。
叶应武和陆秀夫并肩走在小巷的青石板路上,和不远处的贾府大院不同,小巷两侧几乎都是江南最常见的白墙黑瓦的普通房子,和贾余丰的府邸几乎可以说是云壤之别。
叶应武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就只剩下了江铁和几名侍卫,甚至就连杨宝都已经被派出去了。贾府内外江镐带着数百名天武军甲士围的水泄不通,在叶应武下达命令之前实际上除了后院整个贾府都已经被天武军士卒把守,贾余丰的内眷以及府中的仆人奴婢也都被赶到了左右厢房当中,有士卒看守。
见到叶应武和陆秀夫并肩而来,守在门外的张贵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地上前:“属下见过两位大人,启禀大人,府中大妇李氏正哭闹着要求求见大人,其余的府中妻妾也是哭声一片,属下不敢做主,只能等后两位大人前来。”
“江都指挥呢?”叶应武并没有摆架子,而是很亲切的和张贵走在一起,声音之中也听不出来此时内心的冰冷,不过叶应武身边的陆秀夫知道,此时叶应武心中的压力是很大的,所以只是下意识的落后半步,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张贵毕竟入伍时间太短,为人处事更多的还是大江之上的豪放,所以并没有察觉叶应武略有些低沉的语气,反倒是因为叶应武有意无意当中流露出来的对自己的重视和关心而内心有些暖暖的,对于天武军更多了一份归属感,对叶应武的称呼也不知不觉得从“大人”变成了“使君”,急忙说道:“启禀使君,江都指挥受到命令已经带人先进入贾府后宅了。”
“那便进去看看吧。”叶应武皱了皱眉,他并不认为以江镐莽撞的性格能够真的找出来什么,不过倒是挺害怕他翻箱倒柜真的将什么至关重要的罪证破坏了。
说话之间,几个人已经走进了大门,还没有举步,便听见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张贵苦笑着说道:“使君、通判,这便是贾府的内眷,毕竟都是女眷,属下也不好做主。”
有意无意的看了他一眼,叶应武冷冷说道:“派人告诉她们,有什么冤情本官自会审问清楚,若是在这么下去,便问问她们有没有兴趣尝尝牢饭是什么滋味!”
张贵心中一寒,毫不拖泥带水的抱拳:“遵令!”
陆秀夫则一言不发的跟着,乱世当用重典,叶应武至始至终都在默默的执行这个准则。
对于叶应武,他感觉越来越看不透了,这个年轻人尚且稚嫩,但是手腕却并不是这个年龄的人所应该有的,而且当他在战场上的时候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蒙古铁骑的时候,也有着远比其他将领出众的镇定和无畏。陆秀夫虽然想不明白这是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是他心中也很清楚这个看上去只能算是稍微英俊的刚刚加冠的年轻人,并不只是一个腹中没有什么墨水的纨绔富二代。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南的钟灵毓秀造就了这样的人,不过陆秀夫心中却坚信,如果时间足够的话,叶应武有足够的能力,将这个已经一步步走向末路的大宋从悬崖边上挽救回来。
两个人就这样默然无语一前一后向前走着,整个贾府因为内内外外都是天武军的士卒,所以显的分外的宁静,只有一道道挺拔的身姿和一阵阵拂面而来的夏风。
江镐虽然是一个脾气有些急躁的人,但是并不代表他不了解一起从吉州白鹭洲书院到临安多年的挚友叶应武,所以江镐只是带着亲兵四下里走了一遭,贾府虽然装修的比较华美,但是内部却并没有住多少人,大部分的房间甚至只是堆放了些杂物,空空荡荡的分外扎眼,不过江镐也能够理解,就算是贾余丰将通山县刮地三尺搜出来的财富,在装潢了悠梦楼之后,想来也不会再剩下多少,而且贾余丰建造了这么大的府邸,是将他家妻室和仆人并没有这么多。
知道叶应武和陆秀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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