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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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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医生互望著,神情更疑惑,一个医生指著照片:“原来白先生早就接受过红外线扫描,我们不明白,他早该接受治疗,为甚么一直任由病变发展,不加理会?”
那医生所说的话,十分容易明白,可是我和白素听了,陡然怔了一怔,一时之间,脑筋转不过来。
我反问道:“甚么意思?医生,你是说 ”
另一个医生指著顺序摊开的那十幅照片,道:“我们曾估计,白先生脑部的病变,大约三年前开始形成,你看这一幅照片,显示白先生脑子这一部位,完全正常,而接下来的一幅,已经有了一个小黑点,那是病变的开始,这是不是三年前所作的扫描图?”
一听得那医生这样说法,我和白素两人都呆住了!
竟然会有这样的状况,我和白素两人,都未曾料到。
那幅“脑子这一部位完全正常”的图片,在陈长青送来的十张照片中,编号第十,是最后的一张,我们以为那是以后的情形。
可是,那三位医生一看之下,却一致认为那是以前的情形。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我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那三位医生决想不到“以后的情形”可以有照片,所以,他们把照片当作是以前的事。
我忙道:“会不会那是以后,病变消失了的情形?这些照片,会不会显示了病变逐步消失的经过?”
三位医生立时现出怪异莫名的神情来,一个道:“病变消失?怎么能显示出来?”
我道:“别问原因,请回答我,有没有这个可能?”
那医生摇了摇头,年纪最长的那个道:“不可能,病变消失的病例很多,扫描照片上显示消失的过程,都是分裂、消失,也就是说,病变的阴影,会先分裂成许多小团,然后再逐渐消失。这一组照片所显示的,是一种凝聚的形成,阴影逐步增大。”
我和白素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石头上的花纹,的确可以连环显示一件事情发展的全部过程,从这组照片上,可以得到证明。可是我们想知道以后的情形,结果却得到了以前的情形。
整个情形,如果在石头之中,占了一万分之一厘米的厚度,向一边去探索,得到的是以前的情形,向另一边去探索,可以得到以后的情形,问题就是,另一边的石头,在甚么地方?上哪儿找去?根本没有可能把那另一边石头找回来了。
石头被爆开,恰好显示了事情中间部分的花纹,即使在当时,也难以在爆炸过后,找到本来是相连著的石块,何况现在!落在我们手中的那块石头,偏偏是昭示以前情形的,这真是造化弄人之极。
试想,石块落在我们手中的机会是何等之微,但我们居然拥有了这块石头,而另外二分之一的机会,我们却得不到我们所需要的。
我和白素发怔,那年长的医生道:“既然三年之前就发现了病变,早该接受治疗,拖到现在,已经太迟了。”
他在责备我们,我们有如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忙道:“是,是,我们会劝白先生尽快接受治疗。”
另一个医生指著照片,还在发牢骚:“这是哪一位医生进行的?这位医生不坚持进行治疗,是一种不可饶恕的错误。”
白素也只好尴尬地应著,又委婉地道:“请三位千万则在我父亲面前提起这些照片的事,不然,他脾气很怪,一想拖了三年也不过如此,就不肯接受治疗了。”
三位医生一想有理,居然答应。
我们一起来到病房,又著实费了一番唇舌,才算劝得白老大肯接受治疗。当天晚上,我们回到那小公寓,两个人坐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我才苦笑道:“真是造化弄人。”
白素喃喃地道:“或许将来的事情,根本不会连续显示?”
我手握著拳:“怎么会?我们得到了那石头的另一边,就可以知道。”
白素道:“将来的事无法获知,包括我们根本得不到石头的另一边这件事在内。”
我有点不服气:“一半一半的机会。”
白素站了起来:“可是,人却永远只能得到前一半。”
白素的话,不是很容易理解,但是想深一层,却又有极深约含意:虽然是一半一半的机会,人追求的是其中的一半,可是得到的:永远是不想要的另一半!
我想了好一会,才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甚么。
白老大接受了激光治疗,情况十分好,病变因素逐渐消失,医生把病变因素消失的过程,逐步记录下来。从图片上看来,的确如那位医生所说,分裂之后再消失,和陈长青传真送来的那十幅图片,大不相同,那十幅图片,显示的是以前的情形,而非以后的,也得到了证实。
陈长青在第二天就打了电话来询问结果,我把情形对他说了,他啧啧称奇:“真叫人想不通:只有像白老大这样的人物,才会有记录在石头上,还是每一个人都有?如果世界上每一个人的身体变化、成长过程、每一件发生的事,都记录在石头上,那么,这座小小的石山,蕴藏的资料之多,真不可想像。”
我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全世界所有的电脑加起来,只怕也不及这座石山所储存的资料的亿分之一。”
陈长青激动了起来:“再过一千年,人类的全部电脑,也不能储亿分之一这样的资料,现在我和你在通话,我们讲话的声波图形,也可能在石头上显示!”
我苦笑道:“谁知道,也许。”
陈长青道:“你快回来吧,我实在想和你详细讨论,电话里讲不明白。”
我的回答是:“白老大的病况一好转,我就回来。”
等到白老大出了院,回到了他的农庄,白素还要留在法国多陪他几天,我一个人先回来,下机之后,我直接来到了陈长青的住所。
陈长青看到了我,兴奋之极,连忙叫我去看他新设置的“工作室”,陈长青也真贪心,我看到他屋子,不但在院子里,而且在走廊上,甚至楼梯级之下,都堆满了石块。
他看到我面露不以为然之色,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每一块石头,都是宝藏,无穷无尽的宝藏,我实在想弄得越多越好。”
我苦笑了一下:“任何一块,即使是一小块,穷你一生之力,你也无法研究得透,弄那么多,一点意义也没有,真是贪心。”
陈长青自己替自己辩解:“人总是贪心的。”
到了“工作室”,我看到许多块石头,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工作室的一角是各种仪器,另一角是完善的摄影设备,再另外一个角落上,自然,又是堆满了石块。
这些日子来,他已拍摄了上千幅照片,他装了一个屏风型的架子,将这些照片,全放大到二十乘三十五公分,一幅一幅全贴在上面,架子在工作室的另一个角落。我一扇一扇地转过去,看著,每一张照片,都有著不同的阴影所构成的图形,但是没有一张可使人明白那表示甚么。
有一部分照片,是陈长青每磨薄一层之后拍下来的,从花纹看来,的确显示了一件事情逐步的理化。我指著那些照片,把白素的想法,告诉了他,陈长青皱著眉:“全是以前的事?根本我们连是甚么事都不知道,怎能判断连续的变化是以前还是以后?”
我总算在工作室中找到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由衷地道:“我想,那些人把石头弄回去,所作的研究工作,虽然以国家的力量进行,只怕也不会有你这样的成绩。”
陈长青听得我这样说,得意非凡:“也不单是我一个人的工作成绩,宋天然和小宝,一有空就来帮我,小宝几乎每天都来。”
我笑了起来:“你当心小宝的母亲告你诱拐少年。”
陈长青伸了伸舌头:“她来过两次,开始很不友善,后来我给了她一条减肥良方,她态度就好得多了。”
我睁大了眼睛:“想不到你还有祖传的秘方?”
陈长青“呸”地一声:“甚么祖传秘方,我这个减肥良方,万应万灵,只是‘少吃’两个字!”
我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又说了一回话,宋天然和温宝裕一起走进来,原来陈长青把屋子的钥匙配了一套给他们,使他们可以随时进来。
他们两人见了我,自然十分高兴,宋天然大声道:“正好,今天有一个十分重大的发现。”
他一面说著,一面打开了公事包,取出一大叠文件来,翻到其中一页:“看这份报告。”
我看了一下,看得出来那是石质的化验报告,报告上列举著石头的成分。这是一种专业知识,我不是一看就明白。陈长青忙道:“有甚么新发现?”
宋天然道:“这座石上的岩石,全是花岗岩,可是抽样化验 一共取了一百个样本,却发现成分和普通的花岗岩有所不同,接近花岗闪长岩,其中二氧化矽约含量,只有百分之五十,黑云母的含量则高出三倍之多 我相信是形成石头上花纹阴明对比特别复杂的原因,正长石和角闪石的含量也高,斜长石和石英的含量比例则低,这种岩石的成分,甚至于没有记录可供查考。”
宋天然解释著,我听了倒不觉得怎样,因为岩石的构成成分,极其复杂,单是花岗岩,也不知有多少种,而且各种成分不同,在一座石山之中,可以找出许多种不同的岩石。
陈长青显然和我有同感,他也不是很有兴趣的样子。宋天然又翻过了另一页:“这里,有一个相当奇怪的现象,石山的爆破工程,要将整座山铲平,可是在某几处所在,由于建筑上的需要,还要向下掘下去,最深处,要掘深十公尺左右。”
陈长青也挺会欺负人,他不耐烦起来:“你还是长话短说吧。”
宋天然脾气好:“好,在几处掘深的地方,都有同一现象,那就是掘下去的五公尺左右,下面一层的石质,就和上面的截然不同,全是典型的角闪石花岗岩。”
陈长青用力一挥手:“这种情形,说明了甚么?”
我知道他想说甚么,立时道:“别告诉我这是一座天外神山,从不知甚么地方飞来。”
陈长青眨著眼:“为甚么不能是这样?”
我道:“自然,在这件奇事上,可以作各种各样的设想,你坚持要这样想,我也不反对。”
宋天然皱著眉,不声望,他毕竟是一个科学家,要他设想一座石山,是从不知甚么地方飞过来的,的确比较困难一些。
温宝裕则道:“大有可能,中国杭州有一座飞来峰,据说就从印度飞来。”
陈长青在急速地踱步,像是想把他的设想作进一步的说明,可是又不知如何说才好。
我笑道:“反正只是设想,随便怎么想好了,譬如说,在若干年之前,宇宙之中,有一颗神秘的星球,突然跌落在地球上,就落在那个小岛上,那就是如今的这座山。”
陈长青眼眨得更快,他不甘示弱:“也可以说,若干年之前,宇宙某处的星球上,有高级生物不知运用了甚么方法,把要在地球上发生的事,全浓缩起来,形成一个资料库,而把这资料库,放到了地球上。”
温实裕也发挥了他的想像力:“我说,这本来是宇宙形成,或是太阳系形成时留下来的,安排好了将来要在地球上发生的一切事,用图形的形式来显示。”
我们三人,一起向宋天然望去,宋天然有点无可奈何,咳嗽了几下:“一定要我也来设想?我会说,在宇宙深处,有某种力量,在操纵著一切生物和非生物的命运,这种力量,先订定了一个蓝图,并不是它知道会发生甚么事,而是它早已订定了会发生甚么事,然后操纵著一切,照它订定的去做,这样,看起来,就和它能预知将来的事一样。”
宋天然的设想,虽然讲来结结巴巴,不是很流利,可是他的设想,和我们的不一样。我和陈长青、温宝裕,都认为某种力量,有“预知”的能力,但是宋天然的想法却是,他认为某种力量,并没有预知能力,只不过是有著要一切事情,都照它计画而发生的能力。
举一个实际一点的例子来说,一个制瓷杯的人,他可以在某种怪样子的瓷杯出现之前,就知道在若干时间之后,就会有一只这样的杯子。那并不是他有预知的能力,而是他一早有了计画,要做出这样的一只杯子来,而又按计画进行。
结果,自然是有了一只某种怪样子的杯子。
宋天然看到我们都不出声,还以为他自己的设想太荒诞,脸有点红。他不知道我们三个,正在十分认真地考虑他的设想。
过了好一会,陈长青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样说来,那……座石山中所蕴藏的一切资料,根本是庞大之极的计画书?”
温宝裕哭丧著脸道:“一切全照计画进行,天,有关我的计画是怎样的?是不是有甚么方法可以知道?”
陈长青瞪了温宝裕一眼:“听说甚么街上,有一个瞎子,算命很准,你要是想知道,可以找那个瞎子,替你算一算。”
宋天然欲语又止,我道:“我们都很同意你的设想,你还有甚么意见,只管说。”
宋天然松了一口气,道:“既然一切都是一种力量在计画著,而且在照计画实行,那么,这种力量,究竟是甚么?”
我、陈长青和温宝裕三人,异口同声道:“命运!”
白素在若干日之后回来,我和她谈起了我们的讨论,她也十分同意宋天然的设想,认为虽然现象看来一样,但是预知和按计画实行,是两件不同的事。
虽然,一切全在一种叫做“命运”的力量的操纵下,按计画进行,想起来极可怕,但命运之力量如此强大和不可抗拒,不知其自何而来,最好的办法,还是别去想它。后语
你同意宋天然的设想,还是自己另外有不同的设想?反正这件事,可以容许任何角度不同的设想,只管发挥你的想像力。
把自己的设想记下来,是很有趣的事。
在我所记述的,接近一百个故事之中,《命运》独一无二,大家都可以看得出,这个故事,只有过程和现象,完全没有结论,勉强算有结论,就是几个人各自不同的设想,人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设想,或在已有的几个现成的设想之中,任择其一。这个故事,不算曲折,但却最奇特。
或曰:这个故事之所以奇特无比,全是有一座那样的石山,它的石头上有花纹,而花纹又和一些现象完全吻合之故。
真有这样的石头吗?
有花纹的石头,十分普通,从来也没有人去深入研究,又焉知石头上的花纹,不是显示著甚么呢?
重要的不是是不是真有故事中所说的那种石头。
(这句句子的上半句,读起来有点不是很顺。)
重要的是,的而且确,有不少方法,可以窥知“计画”的内容。
请注意:不是预知未来,只是窥知计画的内容,约略知道一下计画会如何实行。
因为计画不可改变。
这许多方法,能窥知“计画”的一鳞半爪,说起来好像很神秘,但其实人人皆知,十分普通,几乎每天都有接触。
这许多方法之中,包括了星相学、人相学、子平神数、梅花神数 以及种种占算术,包括了瞎子摸骨术和在神庙中求签、测字、卜卦、回光、扶乩、看水晶球等等,一切希望知道未来的方法在内。
而在这许多方法之中,有一些,还真的有看到一点计画内容的能力。
我们事先看到了,并没有用处,因为命运的力量不可抗拒,计画不会改变,不论通过甚么方法看到了,结果还是不变。
正因为有一个包罗万有,有关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生命的一切的计画在,所以最聪明、求知力最强的人,才能千方百计,想出一点方法来,先窥知它的一些内容。
如果根本没有这样的一个计画,就根本不会有任何方法可以窥知。这就像你要取得一滴水,一定要有多于一滴水在,才能从中取得。如果根本没有水,如何取到水?
所以,不论甚么方法,可以推算出将来会发生的一些事,是由于那些事早已在那里的缘故。
又所以,推算到的将来的事,不可以改变,要是可以改变,那么,根本推算不出。
一定有人会说,这个故事,越看越不像小说了,前言一大堆,后语又那么多。那也没有办法。这只怕也是“计画”的一个部分:我要写这样的一个故事,而你又看到了这个故事。
“计画”无所不包么?答案:是。
整个“计画”,如果要冠以一个名称呢?'网罗电子书:。WRbook。'
最理想的名称是:命运。
整个“计画”的拟定者和执行者是甚么力量?
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名称,但是我认为最恰当的是:上帝。
上帝在哪里?
就在我们头上,就在我们身边,在我们的脑中,在我们的心里!
著名的老故事“瓶子在午时会碎裂”,大致如此:一人擅测字(或占算),算到他一只心爱的瓶子(或其他物件)在正午时会破碎,于是郑而重之,把瓶子放在面前,盯著它看,应该可以不会破碎了吧。谁知他的妻子催他吃饭,屡催不至,河东狮吼,过来抓起瓶子,一下摔碎,其时恰好是正午。
这个小故事很有趣,有趣在,这个人如果不去占算,瓶子就不会破,占到会破,而无法避免。他占算的行动,也早在“计画”中,“计画”要他去占算,“计画”瓶子破碎,“计画”几乎无处不在。
人的命运,也是在按“计画”进行的,发生机会极少的事,硬是发生了。
举世著名的体操运动家童非,若不是在体育馆前徘徊,被教练张健看到了,他就决不会有今天。当年上海的闻人杜月笙,若不是在穷途末路之际在马路上遇到了朋友,而把他介绍到黄金荣公馆去,也就不知会怎样。
在战场上,人的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几百人一起冲锋,一大半人死在战场上,一小半人活了下来,这其间,全然没有选择标准,除了“命运”之外,没有任何别的解释。
尝见一位军官,左右面颊上,都有极深的酒涡,当时我就说:“很少男人有你这么深的酒涡。”
军官又好气又好笑:“甚么酒涡,打仗时,冲锋,一颗子弹飞过来,从左颊入,右颊穿出,其他甚么伤都没有,从此脸上就多了两个洞。”
听了之后,不禁骇然失笑,叫他站定了,由神枪手来射击,也绝对无法造成这样的结果,但是这种不可思议的事,硬是发生了。
在香港,一个女学生,放学在路上,遇上了警匪枪战,中了流弹,香消玉殒,其间,时间、距离,只要有极其微细的差异,她就不会有事。
常想及的几句话是: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以影响人的一生。出门,向左走,向右走,早十分之一秒,迟十分之一秒,都会有不同的遭遇,而这些遭遇,又都受著命运的操纵……
世上有将近五十亿人,可知道一个人,照如今这样子出生的机会率是多少吗?大约是十亿分之一。
不作任何结论。因为根本没有结论。没有结论,并不等于不能设想。我要不断地设想。你呢?也可以不断地设想。
大家都来想想,或许,在若干年之后,就可以有一点结论。
《命运》这个故事,应该已经结束了,到后来,发了许多议论,已经不是故事的范围。可是,故事却还有一点余波。既然有余波,就应该让它荡漾一番。
余波和正式的故事,没有甚么联系,可以单独成立。而这个余波确确实实和命运有关,和命运是一个计画有关,而且,这个“计画”,不由当事人拟订和实行,而是由一种甚么力量在拟订和实行,当事人绝无反抗和参加意见的能力。
所以,这个故事,可以作为《命运》的附篇 在我所记述的许多故事之中,似乎还没有过这种结构方式的例子,算是破了例。
那个故事,是一个相当悲惨的故事,若是不喜欢看悲惨故事的朋友,可以不必看,就当根本没有这个附篇。
附篇:十七年
第一部:求助的父母和奇怪的少女
一连收到了好几封来信,内容相同。
由于我生活的接触面极度,所以收到的信件也极多,送信的邮差,每天都是用细绳把我的信扎成一扎。
除非是我特别在期待著的信,或是一看信封,就知道是熟朋友寄来的,不然,我都不拆,因为实在没有那么多闲时间。
大多数的情形下,白素每天都会抽出一定的时间拆看这些信件。她说:“人家写信给你,总有一定的目的,何必令人失望?就算不回信,也该看看人家说些甚么。”
我自然不会反对她这样做。
那一批同样内容的信的第一封,就是她给我看的。
当时她道:“这封信很有意思。”
我接过信,先看署名:一个不知如何才好的妈妈。这是一个相当吸引人的署名,表示了这个作为妈妈的人,内心一定焦急之极。
当时我道:“这封信,是不是应该转到甚么青年问题中心去?”
白素瞪了我一眼:“你看完了信再发表意见!”
我高举手,作投降的手势,信的内文如下:
“卫斯理先生: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帮一个陌生人,除非这个陌生人来自外星。你真是不公平,地球上有那么多你的同类需要帮助,你置之不理,老是去帮助不知来自何处的外星人,难怪有人怀疑你根本也是外星人。”
我看到这里,咕哝了一句:“岂有此理!”
白素微笑了一下,像是早已料定了我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样。我再看下去:
“看了你记述的《洞天》,我对李一心的父亲李天范先生,寄以无限的同情,一个家庭之中,有一个异乎寻常的孩子,十分痛苦:作为父母,完全无法知道自己的孩子在想些甚么,做些甚么,为甚么而来,何时会突然失去他。”
我摇了摇头,向白素望了一眼:“全世界的父母,似乎都有同样的麻烦。”
白素向我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我看下去。
“我有一个女儿,异乎寻常,这孩子,自小就怪极了,比你在《洞天》中记述的李一心还要怪,李一心只不过对佛庙的图片有兴趣,而我的女儿,似乎有著与生俱来的特异,她在周岁的时候,就会时时支颐沉思,可是却又从来不肯对我们说她在想甚么。
“有时我偷偷留意她,看到她在沉思中,表情十分丰富,有时现出甜蜜的笑容,有时却又愁容满面,有时也会暗暗垂泪,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令得我们不知如何才好,而近一年来,她的行动更是怪异 她再有一个月,就满十七岁,一切都正常,没有人不说她美丽出众,可就是怪行为越来越甚,甚至令我们感到害怕。
“卫先生,看了很多你记述的故事,我和外子商量过,他是一个电机工程师,已快届退休年龄了,本来一直是你笔下的那种科学家 只相信现代人类科学已经证明了的事,但是我们的女儿实在太怪,所以他也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女儿,可能有著类似前生的记忆,这种记忆,是她自己的秘密,而我们全然无从得知。
“卫先生,不怕对你说,我们曾经失去过一个女儿,那是多年前极惨痛的经历,实在不能再承受一次类似的打击。所以,冒昧写信给你,希望藉你的智慧,和锲而不舍追求事实真相的精神,帮助我们,如果能得到你的帮助,感激莫名。
一个不知怎样才好的妈妈敬上。”
看完了信之后,我道:“嗯,对我的恭维,恰到好处。”
白素摇了摇头,作出“不忍卒听”的样子。我道:“这个少女,如果真的有前生的记亿,有几个朋友对这方面有极浓的兴趣,可以介绍这位妈妈去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白素倒同意了我的说法:“是,很多人都可以帮她忙,陈长青怎么样?他研究那些石头,不会有甚么结果,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我摇了摇头:“不,不如介绍给甘敏斯,那个灵媒。或者,普索利爵士?这都是曾和我们一起探索、并且肯定了灵魂存在的人。”
白素望了我一眼:“你自己完全没有兴趣?”
我耸了耸肩:“可能只是做母亲的人神经过敏,我不想浪费时间。”
白素道:“好,那就回信给她,请她随便去找一个人求助好了,反正有回邮信封在。”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三天之后,收到了第二封信。
“卫先生,很感激你的来信,我们的困难,相信除了你之外,无人可以解决,我们不会去找那几位先生,只在等你的援手……”
信中还说了一大串他们如何焦急,如何彷徨,词意恳切动人,最后的署名变成了“不知如何才好的父母同上”。
我看了之后,相当不快:“这算甚么?求人帮助,还要点名!我介绍给他们的那几个,他们以为全是普通人?哼,没有我的介绍517Ζ,那几个人根本不会睬他们。”
白素不置可否:“或许那女孩只是精神上有点不正常?有前生记忆的人,毕竟不是很多,可以请他们去看看梁若水医生。”
我闷哼了一声,说道:“随便他们吧。”
白素自然又回了一封信,可是那一双“不知如何才好的父母”,却真的固执得很,一直在写信给我,一天一封,每封信都提出了同样的要求。大抵自第五六封信开始,连白素也没有再回信了。
这件事,我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因为来信提出各种各样要求的人很多,那一双父母虽然说他们的女儿“怪异”,一个人自孩提时代起,就喜欢沉思,至多只能说她早熟,很难归入怪异一类。
然后,就是陈长青来访,他胁下挟了一只文件夹子,我一看到他就问:“那些石头的相片,你弄了多少幅了?”
陈长青摇头叹息:“超过一万幅了,真是闷得可以,每天做同样的事,一点变化也没有,这样下去,人会变成疯子。”
我笑道:“或许你那一万幅照片,幅幅都是伟大的预言。”
@奇@陈长青一瞪眼:“甚么或许,根本就是,只不过全然无法知道它们的内容,就像手上有一本天书,可是看不懂,就等于没有。”
@书@我拍著他的肩,安慰著他:“暂时停一下手吧,你和温宝裕这小鬼头在一起,还怕没有新鲜的花样玩出来么?”
陈长青笑了起来,拍了拍文件夹:“你还记不记得,由于报纸上的一段怪广告,出售木炭的,结果引出了多大的故事来?”
我自然记得,那是《木炭》的故事,我道:“怎么样,又在广告上有了新发现?”
陈长青连连点头,放下了那文件夹,打开,我看到其中是剪报,整齐地贴在纸上,一共有十几张纸,每张纸上,都贴著十公分见方的剪报十余张不等,一共至少有两三百份,看了一眼,所有广告的内容全一样:
“家建,你一直没有回家,我们之间的约会,你难道忘记了?还是你迷失了?我相信我们之间的誓约,我们两人都一定会遵守,我不信你会负约,见报立时联络,我已回家了。我实在已等得太久了。知名。”陈长青在我看的时候,翻动了一下报纸,所有纸上贴的,全是同样的广告。
我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陈长青,你越来越有出息了,这种广告,报纸上哪天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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