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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宫无妃:宠妾逆袭-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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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上下下打量她,就像是头一次见面似的,她也闹不清楚,被他这一番审视,怎会又紧张又期待。
良久,他从鼻腔中哼出一声轻笑,因为太快又不明显,以至于她听得不是很真切。
“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他斥责了一句后,抓起她的手,在她没来得及做出反抗前,就从袖口去取出那只珊瑚手钏,一拉一滑,便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拉着她的手端详了一阵,然后满意放下,一个字不说,一句话不解释,潇洒地转身回了内殿,将满腔疑惑与不解,留给了身后那个呈一脸呆滞状的女子。
鲜红的珊瑚手钏,灯光下明净透亮,贴着肌肤,还有一丝温润的暖意。
手钏价值如何她看不出,但也绝对不是凡品。
对于爱财的她来说,原本该是值得高兴的,可不知为何,心里竟沉甸甸的,好似有一座大山压在了心头上,让她连气都喘不上来。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心志坚定的人,面对奚成壁频繁的示好,她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是个是软不吃硬的人,他若一直对她心存恨意,严苛以对,她尚且知道如何应付,但现在,她彻底失了主意。
这个手钏她不该收,但是即便还给他,他也必然不会收回的。
烦,真烦。
奚成壁还是变回从前的上古凶兽好了,这个样子,她真的适应不了啊。
当初还觉着,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不了就是一死,可现在她不敢这么想了,原来小火慢慢熬,才是最可怕的。
真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用这个方式来折磨她的,这样下去不行,她得想个办法,来摆脱现下这个恼人的窘境。
直到内殿的灯熄灭,她这才离开保和殿,朝自己的住处而去。
刚踏上台阶,准备伸手推门,却脚下一滑,身体失了平衡,朝着石阶狠狠栽去。
临倒下时,还不忘抬高右手,以免摔碎了腕上的珊瑚手钏。
这番举动是在电光火石间决定的,当腿上的疼痛袭来时,她才感到后悔,早知道就伸手撑下一下地面了,也不至于摔得这么狠,这么实在。
揉着膝盖,艰难地爬起身,借着月色,她弯身查看了一下自己摔倒的位置。
月光投射在地面上,亮白一片,伸手摸摸,湿漉漉滑溜溜的。
食指与大拇指相互搓碾了一下,发现原来这地上的水渍,竟然是油。
谁这么缺德,把油泼在她的门前,这不是故意害她摔跤吗!
目光在不大的院落内扫视一圈,发现其中有扇门并未关严,而是露着一条窄窄的缝。
她扯唇冷笑了一声,这看似平静的女官署,竟然也有那么多的魑魅魍魉,嫉妒她就直说,何必鬼鬼祟祟做这些小动作,真若是看她不顺眼,何妨做大些,在油中掺上见血封喉的剧毒,直接毒死她,岂不是更好?
她哼了一声,不去管那躲在门后偷看的人,直接推门进屋,刚抬腿跨过门槛,发现在门槛下多了一样东西,捡起来一看,竟是把瑞士军刀!
她心头重重一跳,连忙进屋关上门。
不知道那个躲在门后偷看她狼狈模样的人,是否也看到了这军刀的出现,万一叫她瞧去,这事就麻烦了。
今夜天色阴暗,她只能抱着侥幸,希望对方只一心想看到她中计摔倒的样子,并没有注意其他。
点燃蜡烛,坐在烛光下,细细观察手里的军刀。
这是把十成新的瑞士军刀,好像还没有人使用过,至于为什么会从现代来到这个世界,她猜不出原因,但总归跟自己有关。
站起身,正欲把军刀和上回出现的唇膏放一起,忽然间眼神一亮。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军刀来的真是及时,她可以不用破费就白吃一顿大餐啦!
果然如罗暮所说,后日一大早,掌事就给她发了沐休的牌子,这一天她不论去哪,都不会有侍卫阻拦,但必须在宫门下钥前回来,否则以擅自出逃罪论处。
不知罗暮的休沐日与自己是不是同一天,反正她刚领了牌子,就见罗暮穿戴一新等在她门前了。
女官署和后宫一样,都是女人聚集的地方,自然免不了各种流言蜚语,几乎是罗暮一出现,一大群女人就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指指点点,江晚鱼只当没看见,倒是罗暮不好意思了,愧疚道:“都是我不好,应该在宫门那里等你的。”
她看也不看那些女人,与他并排朝外走:“虽然这事是你引起来的,但你也别内疚,这帮女人就喜欢没事找事,就算你不来,她们也能找到别的方式膈应我。”
罗暮拧了拧眉,带着一脸厌恶回头看了眼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女人们:“这样吧,明天我向主公请个旨,把西华园那里几个空着的宫殿挑个给你住,反正那里地方偏僻,宫妃们都不喜欢。”
“别别别,再偏僻那也是主殿,是给主子住的,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去。”潜意识认为,那里是妃嫔的归属地,她哪怕去睡大通铺,也不想跟皇帝女人的身份有任何沾染。
罗暮却不知她心中所想,一个劲劝道:“那有什么呀,主公又不是那种拘礼的人,不过那里离保和殿有些远,你每天可能要早起半个时辰了。”
早起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这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那是一个不能逾越的界限,一旦跨过去了,她的底线也就跟着没了。
她想拒绝,可罗暮却已经换了话题,问她出宫后想去哪里玩,虽然想告诫他千万不要给她添乱,但又觉得一味坚持这件事,反倒显得自己很在乎似的,于是也把刚才的不快抛之脑后,认真地思索起来,要怎么充实快乐的渡过这一天。
在她凝神思考时,罗暮目带复杂地看了她一阵。
主公最近变得奇奇怪怪的,这丫头好像也有些心神不宁,这俩人到底怎么了?看样子,似乎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既然不是自己想得那样,那又会是哪样呢?
想起主公说起她时的眼神,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似乎迷茫了什么。
出了宫,江晚鱼说先去市集逛逛,这是她来带古代第一次逛街,自然是充满了新奇,与在宫内沉闷的样子截然不同,简直像个疯丫头。罗暮跟在她身后跑的气喘吁吁,真闹不懂这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体力。
她在宫中没什么朋友,女官署的人虽多,但与她说话全是一副不阴不阳的样子,她实在没法跟她们相处,倒是那个茉儿公主,很对她胃口,虽然有点小娇气,为人却非常真实,非常和善,想到她一个人在宫中,孤零零的,没有玩伴也没有朋友,便打算买些有趣的小玩意回去哄她开心。
当来到一个卖剑穗与荷包的摊子前,她低头无意间瞧见了腕上的珊瑚手钏,心中不由一动。
目光在各式各样的剑穗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一个亮黄银线缚丝剑穗上。
剑穗的颜色虽然不是明黄,但接近明黄。
俗话说,英雄配宝剑,但宝剑也要配好的剑穗。
想到这剑穗在行云流水的武动间飞扬起来的画面,就觉得很漂亮,很惊艳,于是毫不犹豫买下。
“你买这个做什么?你又不使剑。”罗暮看着她珍而重之地将剑穗收好,觉得奇怪。
她不理他:“要你管!”
他撇撇嘴,有些不高兴:“我也没想管,就是随口问问,你不说就算了。”
东西买齐,带出来的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虽然只有十几两,但还是像割了她几块肉一样难受。
说真的,古代一点都没有现代好玩,虽然风土人情以及文化艺术都与现代不同,但因生产力低下的原因,新奇的玩意不多,没有电影院,没有游乐场,没有咖啡屋,没有夜店酒吧,逛来逛去也就那些东西,不到半日,她刚出宫时那股子热情劲儿就已经没有了。
罗暮提议去看戏,她一听就蔫了。看戏?开什么玩笑,从小到大,她只要一听到唱戏就会头晕,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她一定要远离听戏。
可不听戏还能做什么?将所有古人能做的玩乐之事细数一遍,最终找出了两样比较符合玩乐标准的事。
一是赌博,而是**。
前者虽刺激,但人们常说十赌九输,她爱惜自己的银子,自然不会去做那种把银子白白送人的傻事。
后者虽香艳,但她毕竟是女人,有心无力,除非有小倌馆勾栏苑什么的,去见识见识美男也不错。
所以,想来想去,她发现出宫和不出宫,其实没什么两样。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就像一心想考名牌大学,刻苦读书多年,只为出人头地的好学生,结果发现就算上了名牌,当了博士,在社会上照样没有立足之地时,那种空虚惘然仿佛一夕之间希望破灭的感觉。
最终两人找了个茶馆,喝了一下午茶,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时,两人才动身去醉仙居。
罗暮订的是个雅间,她以为他也邀了其他人,结果发现就他们俩。
“不是吧,就只有你和我?”她指指他,又指指自己。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这个人,不喜欢热闹。”罗暮不以为然。
说谎!他不喜欢热闹,那这世上就没有喜欢热闹的人了!
“不管怎么说,你也得邀罗熔一起来啊,他可是你兄长。”
“罗熔身为御前侍卫,要时时刻刻保护主公安全,抽不出身。”
她怀疑地看他一眼:“可我怎么听说,御前侍卫也是有休沐日的。”
“罗熔他不比别人,他是主公的左右手,需要他做的事情很多,不像我,整天游手好闲,什么忙也帮不上。”
这家伙不会是在发牢骚吧,嘴上不肯承认,心里还不是酸的厉害。
“你也别太悲观了,天生我材必有用,你在这方面没天赋,不代表其他事也做不好,与其整日想着讨你家主公开心,倒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喜欢做什么,擅长做什么,然后发扬光大,没准就青史留名了呢。”
一番话,说得罗暮目瞪口呆,许久后,才一脸崇拜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你厉害,有眼光。你说得对,天生我材必有用,我罗暮也不是窝囊废,总有一天会超越兄长的!”
十八岁了,还想着要超越自己的哥哥,他真是把罗熔当成自己心里的偶像了。
为什么一定超越?做自己不好吗?那样只会束缚了手脚,无法真正翱翔天际。
这番话她终究没有说出来,人各有志,每个人的想法也是不同的,他尊敬他的兄长,所以事事以他为标准,这也无可厚非,她没有资格指责他。
胡吃海喝了一顿,她将早已准备好的军刀拿出来,递给他:“上次拿了你一把匕首,这次我还你一把特别的,怎么样,喜欢吗?”
罗暮见她还给自己准备了礼物,顿时喜上眉梢,接过军刀,来来回回把玩,更是爱不释手。
“你从哪找到这么精巧的匕首?做工和手艺都太令人惊叹了。”
“你别管我从哪找的,反正既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你要是喜欢就拿去,不喜欢就还给我。”
“谁说我不喜欢!”见她伸手过来抢,他连忙侧过身,将军刀护住:“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再要回去的道理,既是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了,你别想抢走。”
她也是做做样子,哪里真想抢了,她若舍不得,就根本不会拿出来送他。“你可要收好了,这东西来之不易,若是丢了或是弄坏了,我要生气的。”
他笑呵呵收起军刀,一连声的保证:“放心放心,你送我的东西,我宝贝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弄丢弄坏。”搓搓手,有些难为情地说了句:“谢谢你啊。”
罗暮高兴,她也跟着高兴,送他东西完全是出自真心,和怀揣目的送礼的感觉完全不同。
两人又笑闹了一阵,看看天色也不早了,若是不能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去,只怕又得惹祸上身。
因为吃得有些撑,她打算一路走回宫去,罗暮在宫外有住处,不过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坚持要送她到宫门再离开。
两人一边走,一边吹着夜晚徐徐的暖风,觉得再惬意不过。
“今天的月亮真圆,就像个大银盘似的。”罗暮仰首望天,感叹道。
“是啊,如果真是个银盘就好了。”她附和着。
他好笑道:“你也太贪财了吧,时时刻刻不忘你的银子。”
“你才贪财呢!我这是对财神的尊敬。”
他忍不住喷笑:“对……对财神的尊敬?你没事吧,只听过吃坏肚子,没见过吃坏脑……”罗暮正笑着打趣,却蓦地住了嘴,惊恐万分地盯着身旁的江晚鱼。
一切来得毫无征兆,她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撕痛,接着便是一口鲜血猛地涌出。
第52章 谁更需要消火
那个深夜潜入宫女房舍,喂她毒药的刺客说,腐心散每到月圆之日发作,她以为他只是在吓唬她而已,却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人,完全不能以常理推测。
不愧是腐心散,在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中,她一度以为自己的心脏将要被腐蚀干净,鲜血大口大口地涌出,明明疼得像是马上要昏厥过去,意识却偏偏无比清晰。
罗暮慌了手脚,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办。
抬目看到前方有家医馆,连忙抱着她冲过去。
可刚疾奔到医馆门前,就被一只手臂给拦截住,“把她交给我。”
声音熟悉,罗暮转头一看,竟是罗熔。
“她……她这是怎么了?”罗暮和罗熔在眉眼上十分相似,可遇事就慌这一点,却与沉稳的罗熔一点都不像。
罗熔探了一下她的脉象,神色微变,“把她交给我,我来处理。”
罗暮看看罗熔,又看看怀中疼得死去活来的江晚鱼,略显犹豫:“我们还是带她回宫找御医……”
“相信我,如果不想她死就把她交给我,快!”
罗熔脸色严肃,连声音也带着几分焦灼,罗暮知道兄长不会骗自己,无奈之下,只好将她送到他怀里:“你可一定要救她啊,一定要!”他有些紧张,还有些害怕,一时间,小时候得知父母殉国再也不会回来的那种恐惧,竟再次袭来。
罗熔点点头,临走前,又郑重对他嘱咐:“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千万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他下意识问:“包括主公吗?”
“是,包括主公。”
他与罗熔从小伴着奚成壁一同长大,他崇敬主公爱戴主公,罗熔更是忠心耿耿,即便主公让他去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从未欺瞒过主公任何事的罗熔,此刻却命他将此事隐瞒。
他一番心里挣扎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得到他的保证,罗熔不再看他,转身便带着江晚鱼消失在夜晚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江晚鱼以前不知,死去活来究竟是个什么滋味,这次终于有幸尝试了一回。
岂止是死去活来,简直就像是把地狱诸般酷刑全部经历了一遍,被剧痛折磨的时候,她真恨不得就此死掉。
她听到头顶上有轻微的叹息声,随后一双温暖的手覆在额头上,一丝细如线的暖流自额头一点点渗入,暖融中还带着一丝清凉,缓解了她不少的疼痛感。
她贪恋那掌心的温度,生怕那手一旦离去,锥心刺骨的疼痛会再次袭来,于是迷迷糊糊地伸手,死死抓住那只手,仿佛抓着救命稻草般。
意识时断时续,不知过去多久,终于疼痛褪去,夜里的轻风拂在脸上,似母亲温柔的手。
她一点点,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的,是深蓝色的广袤星空,神秘而美丽,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深沉的,线条刚毅的清俊脸容。
她瞪大了眼,满目都是不可思议。
怎么会是罗熔?她不是与罗暮在一起吗?一眨眼的功夫,弟弟就变成了哥哥!跟变魔术似的。
想要起身,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他的怀里。
说羞怯倒不至于,就是有些尴尬,努力直起身子,却发现浑身酸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干脆抛却本来就不多的矜持,老实地躺回到他怀里。
“我昏迷了多久?”一出口,那粗粝的嗓音,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罗熔回道:“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那现在……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颓然倒了回去。算了,事已至此,就算她现在赶回去也无济于事,一次次折腾,反倒给人一种她在占他便宜的感觉。
舔了舔干裂的唇,她望着天边一颗最亮星辰:“我中毒的事,还有谁知道?”
“我。”
惊诧于他简单干练的回答,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次,“只有你知道?”
他点了点头,神色严肃。
“那罗暮……”
“放心,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已嘱咐他,勿将此事告知他人,包括……包括主公。”
她松了口气,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奚成壁。看了眼罗熔,这家伙一脸纠结,八成是在为了欺骗他最敬爱的主公而感到自责。
“罗熔,多谢你。”谢他为她驱散痛苦,还帮她隐瞒真相。
他看着她,既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趁机要求什么,等她身上有了力气,可以坐起身时,才开口道:“这个毒很霸道,虽不会立刻置人于死地,但发作起来,却十分可怕。”
不用他提醒,她也知道此毒的可怕性了,“你想问什么?”
他站起身,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披在她瑟瑟发抖的身上:“你必须找到给你下毒的人,因为这腐心散成分不同,解药也不同,只有制毒之人,才能解你身上的毒。”
闻言,她心一沉,“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是谁给我下的毒。”这么说也不算骗他,那人蒙着面,她确实不认得。
“不知道吗?”他似乎比她还愁,连语声都带着一丝凝然与沉重:“我会尽量帮你拖延毒发的时间与次数,至于下毒的人……”说到这里,他蹲下身,与她面对面:“希望你能靠自己找到他。”
她正要说什么,却见他神色蓦地一凛:“我答应你,这件事会帮你瞒到底,但你若做出对主公不利之事,我也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
她垂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知道了。”仅是知道,不是答应。
他眉头蹙了蹙,脸色的深沉之色愈浓:“你要记住,主公是好人。”
这话倒是把她给逗笑了,心里的沉痛也被驱散不少:“好,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将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衫递还给罗熔,然后放眼环顾了一圈。
这才发现自己所在之地,竟然是皇宫某处宫殿的房檐上,脚下踏着的是青砖红瓦,这么说,她不会错过宫禁时间了?也就不会被当成私自出逃的宫女被治罪了?
回头看了眼站在沉沉暮色下双目深沉如海的罗熔,这个男子看似对一切都不关心,但实际上,却有着一颗比任何人都细腻的心。
“我……要回去了。”这么高,她不能直接跳下去,只能依靠罗熔。
罗熔似乎还纠结在奚成壁是好是坏的问题上,那紧蹙的眉头就一直没有舒展开。
看着那与罗暮相信的眉眼,真是难以相信,他们竟是兄弟,这性格差距也太大了吧。
罗熔走到身边,看了她一眼,小声道了句:“失礼了。”然后便伸出手,围揽上她的腰身,脚尖在砖瓦上轻轻一点,带着她自半空中掠下。
耳边风声簌簌,月色明净,清朗幽然。
少年胸膛温热,神情肃穆,在揽着她向对面飞掠的时候,耳边几缕发丝被风吹向耳后,拂在她的脸颊上。
她抬眸看了罗熔一眼,不管是出于主动还是被动,总之,自己又欠了他一份人情。她这个人最讨厌欠别人的情,哪怕欠钱都比欠人情好,钱这种东西,是能够算清楚的,可人情就不一样了,不能放在道德世俗的天秤上来衡量,有时候,一份人情,穷尽一生,也是还不清的。
以后定要找个机会,把这份欠他的人情还了。
脚尖终于踏到了坚实的地面,罗熔立刻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那恭敬小心的样子,就像是个害羞的大姑娘。
前方不远处,就是她所住的女官署,这一下,她更觉得罗熔是个无比细心的人。
想了想,觉得总是道谢显得有些矫情,也不多说,对他点了点头,就朝女官署笔直走去。
刚走了两步,就听身后传来罗熔凝然清泠的声音,混在夜风中,虽有些模糊,却是那么悦耳动听:“你小心点,若有为难之事,就来找我。”
原本有些惶然飘忽的心,因这样一句简单的承诺而变得沉稳踏实,她微微侧脸,终究还是没忍住,再次道了声:“谢谢。”
……
奚成壁一如既往不怎么理会她,不过却把她从外殿又重新调回了内殿。
以他自己的想法是,把她放在外殿,他同样无法集中精神,还总是惦记,想知道她在做什么,倒不如放在身边,随时随地可见,也少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想,反倒可以稍微集中些精神,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政务上。
于是,日子又回到了从前,她给他端茶倒水,给他按摩推拿,除了晚上还是不让她给他更衣外,好似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
但也这是好像,因为午休的时候,尚寝局的小太监又举银盘来请皇帝翻牌了,以往的时候,奚成壁都是随手打发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好像对那盘子上的玉骨签特别感兴趣,看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她都恨不得上去帮他翻一个。
奚成壁虽只钦点了四名宫妃,但底下的人为了后宫充裕,皇帝想找女人睡觉时,面孔不会那么单一,愣是又给他添了一堆的宫女子。
她看着那银盘的目光很平静,也很淡然,仿佛只是把那些玉骨签当成是某种精巧的艺术品,只有眼眸的最深处,蕴藏着一丝厌恶和反感。
古代的女人真是可怜,从生下来就依附男人不说,就连这种床笫之间最亲密的事,也由不得自己。皇帝要跟谁睡,那要看皇帝的心情,被皇帝睡了,即便有再多的委屈与不愿,也不能表现出来,还要把此当成是一种殊荣。不过照现下的境况来看,这宫里的女人,有几个不愿意被皇帝睡的?她们前仆后继,哭爹喊娘也想爬上皇帝的龙床,奚成壁根本不需要逼迫,女人们也心甘情愿奉上自己那最珍贵的一滴血。
突然觉得有些气愤,身为女人,可以不矜持,但一定要自爱,她们这简直就是把自己的自尊丢在地上任人践踏,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吗?
皇帝有什么好,天下之主又怎样,女人又为什么不能靠自己的本事,为自己带来荣耀和富贵,何必一定攀附男人?可知道这种做法,只会让男人看不起,弃如敝屣!
奚成壁久久不下决定,她心里的火气也跟着噌噌暴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明知没必要,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她现在特别想暴打奚成壁一顿,叫你挑,叫你选,叫你左右为难!
可惜,她打不过他,这番酣畅之感,也只能在心里虚构一下。
终于,那个一直看着银盘,不知在想什么的男人做出了决定,他伸出修长如竹的手,翻起了一枚被摆放在银盘最边上的一支玉骨签。
江晚鱼原本打算视而不见,却没骨气地探头朝银盘上看了眼。
乌美人。
对这个乌美人她并不陌生,乌家小姐早年丧母,作为嫡女,却在家中受尽欺凌,但她终究是个心性沉稳的女子,在姨娘的苛刻与阴毒下,不但护着嫡亲弟弟平安长大,还给他谋了份不错的亲事。
对于这个乌佳馨,她是敬重且欣赏的,也许她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皇城,来到这个华丽却荒芜的牢笼,这会葬送她的一辈子,新鲜娇嫩的花,若非枯萎,便是沾污。
她叹了口气,为这位乌小姐今后的命运而唏嘘。
奚成壁回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看着她:“你有意见吗?”
只要她说有,他就立刻让人带着满盘玉骨签退下。
可她却说:“意见不敢有,只有个建议,希望皇上召这位乌美人侍寝时能温柔点,行房不是打仗,要用心去感受。”
奚成壁脸色一阵青一阵黑,青黑交错,好不精彩。
他几乎是有些负气地狠狠扣下那玉骨签,对举盘的小太监道:“你下去吧,差人把朕的意思传给乌美人,今晚侍寝。”
“是。”小太监高举着银盘,恭恭敬敬退下了。
这下不但江晚鱼憋了一肚子火,奚成壁也有些怒上心头了。
他还真是孩子气,只为了让她不高兴,让她心里不舒服,就神经兮兮地玩了这么一出。自己行事一向沉稳有度,怎么一遇到跟她相关的,就失了从容,丢了理智,连这么幼稚的事也能做出来!
忽然想起了父皇,那个年轻时兢兢业业,勤于朝政的帝王,在遇到那个女人后,便开始荒废政务,以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江山易主,国家覆灭。
自己难道,也要走父皇的老路吗?
不行,不可以!
他绝不可以重蹈父皇的覆辙,前车之鉴摆在那里,父皇的下场还不够惨吗,难道自己也要尝试一遍方才懂得真谛?
不就是女人么,他奚成壁只要招招手,自可左拥右抱。
只要不陷入那无力又彷徨的泥沼,只要还能清晰地站在对岸隔岸观火,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她有句话说的好,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他决定将她所说贯彻到底,真正做到心不动,人不妄动。
这么一想,心中的那股惆怅愤然之意,果然淡了不少,连心境也平和多了。
忙碌了一天,用过晚膳后,他回到保和殿,自己动手更了衣,正靠在床头看书。
忽然冯安进来禀报,说是乌美人已被送到。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白天为了气江晚鱼,翻了乌美人的牌子。他有些后悔,刚想让冯安将乌美人送回去,却透过半开的门缝,瞧见了正站在门口的江晚鱼。
一咬牙,决定行事行到底,白天还信誓旦旦,说要做个无关风月,一心为国的合格帝王,那么首先,雨露均沾就是一个合格帝王最该做的,后宫不宁,则天下不宁,再不愿意,也要奉行自己的义务。
将手中的书随手丢开,对冯安道:“去吧。”
冯安应了个是,于是退下。
不到片刻,浑身裹着被单盖着大斗篷的乌美人就被送了来。
按照惯例,该是他躺在榻上,然后侍寝的妃子扯去斗篷,从龙足下钻进被子,然后行隐曲之事。
但他实在难以适应,看到乌美人露在斗篷外的净白小腿,心里就忍不住泛上一股厌烦之感。
他知道在那大大的斗篷下,乌美人的身子不着寸缕,原该是旖旎美妙,春色无边,可他就是提不起一点兴趣,甚至觉得,只裹着被单和斗篷的乌美人,这么光溜溜地站在自己寝殿内,实在碍眼的很,不但让一室的空气污浊起来,还坏了他的心情。
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朝外看去,因天气逐渐转热的缘故,宫中女子大多脱下了厚重的棉衣棉裙,换上了轻盈的绫罗锦裙。
她也不例外,虽是一身简洁的葱绿色八宝水裙,不加装饰,但那裙子却将她玲珑的身段完美勾勒出来,葱白色的腰带在腰腹处那么一收,便显出了纤细腰身,行止摆动间,颇有一番风流韵致。袖口是典型的江南阔袖,上窄下宽,只到小臂那里,露出她莹白的皓腕,还有皓腕上那艳红夺目的珊瑚手钏。
仅仅只是露了半截小臂,可给他的那种眩迷之感,却远超乌美人裸露的玉体。
他像是目光被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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