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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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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想必又多一妙音。”
巧思眉色极喜,端着双手,深深的朝着桥游思万福:“谢过小娘子,巧思不敢当小娘子之赞,此言,乃是小郎君昔日所言。”
晴焉皱着柳眉心想:‘莫非,我真的是个蠢婢?’急急的问道:“小娘子,那,那我呢?”
“晴焉……”
桥游思浅浅一笑,两汪镜湖顿时泛起涟漪,柔声道:“晴焉之眼,擅捕于神,见乎于形,心若澄镜则明,故而,晴焉可与我学画。”
“真的么?”晴焉愣愣的问。
桥游思未答,捧着小手炉俏俏迈步。巧思从晴焉身侧经过,皱了皱眉,轻声啧道:“桥小娘子怎会有你这样一个蠢婢呢?”
“巧思!!”晴焉气得不行。
“怎了?”巧思顿住身子,慢慢回身,歪着脑袋问。
“哼,我不与你辩!”巧思便是晴焉的克星,晴焉自知斗不过她,好生无奈,拽着裙摆,飞一般的绕过巧思,追小娘子去了。
“晴焉,等等我……”巧思心想:‘这个晴焉虽然蠢,可是挺有趣的。’娇声唤着晴焉,提着裙角,追了上去。
待她们三人一走,树后转出了刘浓。
他来时,正好听见二婢问桥游思,遂也想听听桥游思作何以解,故而匿身于树后。听得桥游思三言两语便将这难题解了,心中不由得暗生佩服。此题看似简单,实则不然,若非那等心洁而明透之人,断难做到两全。
桥游思,怎生一个桥游思?莫非,你的眼睛便不沾烟尘乎?
眼乃心之窗。为何时尔窥之?
思及此地,刘浓摇了摇头,每次面对桥游思,他都感觉到对面端坐的是一面镜子,那镜子倒映着他自己,镜中之人时尔陌生,渐或熟悉,让人极不自在。而这面镜子也不知有意,亦或无心。总喜欢将眼光投于四处,捕人心神。
“非也,应是我心有暇……”洒然一笑,抬着右手看了看手掌边缘,剑眉微皱,瞅了瞅那缕雪魂消失的地方,撩起袍摆,竟寻着林中的足迹。追了下去。
“小娘子,小娘子快来看……”
晴焉蹲在树下。以一根雪枝刨着甚,不多时便刨出了个小坑。巧思蹲在她的身侧,催促她刨快些。桥游思捧着手炉走过来,雪洞越挖越深,一只小兔子的头露了出来。
“是只幼兔。”巧思将小兔子捧在手中,眯着眼睛端祥。
晴焉嘟嚷道:“是我捉的。”
巧思驳道:“若非我指给你看。你能捉住?”
“哼!”
“桥小娘子,给你。”巧思理也不理气鼓鼓的晴焉,见桥游思仿似也极喜这只小白兔,便将手中的兔子递过去。
桥游思接过小白兔一瞧,但见那小兔子身子虽然僵着。殷红的小眼睛却缓缓的转动,心中一阵怜惜,将小兔子偎着滚烫的手炉,少倾,兔子的身子便被手炉灼暖了,软软的,绵绵的一小团,桥游思捧起小兔子打量,眼睛半眯,似在与梦中之兔作比较。
殊不知这小兔子刚缓过劲来便不安生,在她的手中挣扎,“嗖!”的一声,窜了起来,桥游思赶紧用手去捕,奈何的她的太小,挥了两下没捉住。
“别跑……”
小兔子落地便奔,晴焉提着裙摆便追,桥游思一颗心怦怦乱跳,巧思则参予围堵。兔子跑的是弧线,晴焉避之不及,与围过来的巧思撞在了一起,抱成一团。
“咕咕……”
小兔子回头瞅了瞅滚在雪地中的晴焉与巧思,竖着耳朵尖叫,而后撒腿便跑。桥游思见它小小的身影窜在雪地中,不知何故,心中揪得慌,捧着手炉跟着追。
“咕……”
“别跑了,你会冻坏的……”
“咕咕……”
桥游思踩着蓝鞋子,越追越远。
“放开我!”
“蠢婢,你先放开我!”
而这边厢,巧思与晴焉仍滚在雪地中,晴焉抱着巧思的腰,巧思搂着晴焉的脖子,你瞪着我,我盯着你,谁也不肯先放手。
“嗯!!!”
一声重重的干咳,月白的袍角浮现在两人侧面。
“呀,小郎君。”
“刘郎君……”
巧思赶紧一把推开晴焉,翻起身来,拍了拍裙角的雪,又理了理髻上的步摇,这才弯身万福,抬头时却未看见小郎君,喃道:“耶,人呢?”
晴焉翘着嘴巴,说道:“你家小郎君追我家小娘子去了。”
巧思细眉一扬,淡声道:“非也,后山有梅,我家小郎君定是寻梅去了。”
“不与你辩!”
晴焉拍干净身上的雪,便欲去寻自己家小娘子,却被巧思一把抓住,晴焉怒道:“巧思,汝意何为?”心里暗恼:‘这个巧思,为何总与我过不去……’
“蠢婢……”
巧思却并未生气,低低笑骂,点了一下晴焉的额头,而后指着桥游思与刘浓消失的方向,轻声道:“我家小郎君寻梅,你家小娘子追兔,你和我跟上去算甚?快与我一起去见主母。”说完,拉着晴焉便往回走。她虽然俏皮,可是心细亦如其姐,两日来,主母待桥游思的呵护,她可都看在眼里,心里酸酸的不服气,不过,还是挺喜欢这个不偏不颇的桥游思。
“咕……”
雪林中,小白兔浑杂于雪,桥游思紧紧的盯着那会跳动的雪团,深怕一个不留神,它便融在雪中不见了。而小兔子到底将将才暖了身子,渐渐的力有不继、越奔越慢,眼看要被桥游思追上,待到一株树下,小兔子蹲下来,转动着朱红的眼睛。
“莫怕……”
桥游思叠手叠脚的靠近它,小心翼翼的伸出双手。
“咕!”
便在此时,小白兔倏然一声尖叫,转过身子,后腿猛地一蹬,竟蹬起一蓬雪,瞬间便迷了桥游思的眼,更有一些雪粉渗入眼中。
“莫怕,莫怕……”桥游思眨着眼睛,雪融于眼即为泪,泪水顺着脸颊而下,而她却犹自扑向那受惊的小白兔。
“咕咕……”
小兔子乱跳,不让她捉,她挥着两只小手,东扑西扑,继尔,那兔子眼见无路可逃,竟在她的手背上一踩,跃过她的头,朝着后面急奔。
“咕……”一声声响悠远。
桥游思半眯着眼睛,起身便追。
“不可!”
“不,不……不可?”
桥游思迷糊着眼睛,听得大喝愣了一愣,脚下却突然一轻,身子紧接着一歪,朝着下方便坠。便在此时,一道月白人影大步流星奔来,伸手欲拉她,可是已然来不及,剑眉一簇,未及多想,纵出身子,将正飘飘往下坠的桥游思揽入怀中。
呼呼……
风声响在耳际,刘浓心中惊骇无比,幸亏他见机得快,于间不容发之际,伸手抓住一根斜伸的松枝,而身下则是森白不见底的雪洞,桥游思伸手抹了抹睫毛上的雪,眨了眨。
“嘎吱!”
不会吧……
刘浓搂着桥游思荡来荡去,皱着剑眉,死盯着那愈绷愈紧的松枝。桥游思总算辩清了现在身处何境,心中也极是害怕,轻声道:“刘,刘郎君……”
刘浓道:“别,别说话……”
“哦……”
怀中的人儿在颤抖,松枝在轻响,风声不知起于何处。刘浓环目四顾,只见坑洞甚大,洞口直径有三丈,左右也无可借力之地,想了想,轻声道:“莫怕……”
桥游思颤声道:“别,别说话……”
“呼……”
刘浓慢慢吐出一口气,看着松枝节点,沉声道:“莫怕!”言罢,不待桥游思害怕与说话,左手猛地一用力,想借力反弹而起。
“咔嚓!”
“啊!!”
松枝断了,两人急速往下坠。
簌簌风声直灌入耳,道道寒风刺面若刀,刘浓心中苦笑,原来不过是到此一游乎?一低头,却撞上一对干净到极致的眸子。
桥游思道:“莫,莫怕。”
唉……
刘浓心中暗叹,右手加力将她揽在胸前,想着稍后落底时,应调整一下坠姿,指不定,她还可活。想着想着,乱絮如麻。
一瞬间,仿似万年。
诸般过往,如浮光掠影,似静默画卷,逐一呈现于眼。(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花开彼岸
“刘郎君,方生方死,生者,尘垢也,死生为昼夜……嗯,其实,其实,游思也怕……”
刘浓半闭着眼,怀中的桥游思因为惊怕一直在轻声娓絮,她在说着甚,他一句也未听真,他徜徉在前世与今生,弹指霎那,犹若匆匆千年,似彼岸相望。
两岸,两个人影,两幅画卷。各展各颜,彼不融于此,此不存于彼。
千万种念头纷踏纭来,酸甜苦辣辛五味触人惊颤。
突然间,不知何故,脑海里浮现一句话:‘彼岸花,花开千年,花落千年,花叶永不见。’,嘴角绽起苦涩的笑容,花叶永不见,是啊,世事终难两全,前世战战兢兢,今生步履沉沉,却若这徘徊的彼岸花,两般都不遂心。
情不自禁的喃道:“我是谁?”
“咦!”
桥游思环抱着刘浓的腰,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由混乱转而平静,自己的一颗心也慢慢静下来,正在宁静以待死之时,不想却听见这话,幽幽抬起头来,待瞅见刘浓嘴角的苦笑,心想:‘刘郎君吓傻了么?’
刘浓又问了一遍。
桥游思颤声道:“刘瞻箦。”
“刘……瞻箦?”
刘浓蓦然一低头,只见桥游思的眼里倒映着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影子,便在此时,左肩猛地一痛,下坠的身形稍稍一滞。
斜坡?天不绝我也!
“抱紧我!”
刘浓大声喝着,并着双脚,两手死死的揽着桥游思,后背擦着雪坡飞速往下。
“嗯!!”
一声闷哼,后背擦中突石,巨烈的痛楚让他险些松开胸前之人。
近了。近了。
雪壁,近在咫尺。
用尽所有力气,将桥游思猛地往上一送,咬着牙,蜷起双腿。
“碰!”
身子斜飞,天地皆在旋转。惨然的雪白。
“扑嗵。”
“刘郎君!”
桥游思从雪里爬出来,身上竟一点伤也没有,愣愣地四下一瞅,只见刘浓俯卧于雪中,一动不动。心中顿时一沉,跌跌撞撞的爬到近前,拉着刘浓背后破烂的鹤氅往上拖。奈何,她的力气实在过小,拉不起来。将将把刘浓的头拉离雪地,力竭。
“扑。”刘浓直直的往下便倒,头埋入雪中。
再拉。
“扑。”
再倒。
如此三番,桥游思眨了下眼睛,总算回过神来,也不拖了,双手搬着刘浓的肩,用力的将他翻转过来。面朝天。急急的扑在刘浓的胸膛上,细细一听。
“怦怦怦……”心跳极快如擂鼓。
“非也。这是我的心跳!”
面上悄然一红,碎碎的叨了一句,而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将脸一点一点的贴近那胸膛,眯着眼睛听。手脚皆在轻轻颤抖。
“怦……怦……”
那一瞬间好生漫长,当听见刘浓的心跳后,桥游思愣愣的坐在雪地中,眨着长长的睫毛喘出一口气,少倾。又怯怯的伸出两根手指,一寸一寸的移动,轻轻靠在刘浓的鼻下。
暖,微微的暖。
“刘郎君!”
“呜……呜……”
桥游思再也禁不住了,扑在刘浓的胸口,嘤呜嘤呜的哭,颗颗晶莹的泪珠将刘浓的胸襟湿得好大一片。哭得一阵,她也分不清是喜是悲,抹去睫毛上的泪,看着刘浓的胸襟,樱红着一张小脸,伸出素白的小手轻轻的抚,想替他拭干。
在刘浓的袖囊里,碰到一个暖暖的物什,摸出来一看,是她追兔子时丢失的金丝楠木小手炉。
怔了。
半晌,将小手炉轻轻放在他的心口,他仿佛有些冷,嘴唇在哆嗦,她瞅了瞅四周,雪茫茫的一片,没有取暖的东西,皱着眉梢一想,眸子唰地一亮,飞快的脱下身上披着的雪狐斗蓬,想给他穿上,但力气不够,只得胡乱一缠,再把那条云锦也给他裹在脖子上。
他的嘴唇不哆嗦了,她暖暖的笑起来,摸了摸他的手,冰冰的。
想了想,抿了抿嘴,脱下鹿皮绒鞋,欲给他套上,手大,鞋小,套不进。
用力塞,仅塞进半只手掌。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不行,红着脸,喘着气,心中却极是安定。看着被自己包得像个筒粽一样的华亭美鹤,小女郎弯着嘴角,心想:“若是,我会医术就好了……”
抬头看了看小小的洞口,她又想:“若是,不下雪该多好……”
想着,想着,越来越冷。抱着肩,缩成团,仍然冷。
冷,一丝丝的往心里钻,瞅了瞅睡着的美鹤,他的鼻唇吐着热气,极是诱惑,她眨着眼睛,在心里挣扎着,随后想:‘方才也抱过了,还怕甚呢?反正,反正他也不知……’这么一想,她顿时觉得冷到极致了,快冻僵了,便从斗蓬与鹤氅的缝隙处钻进去,把自己揉成一小团,紧紧贴着那温暖的来源。
渐尔,暖了,她也累了,软软的睡着了。
散乱的三千青丝,缠着小女郎的腰身,绕着刘浓的胸膛,有几缕从她的脸颊匍匐而上,直达他的唇间,眷眷的,随着呼吸颤抖。
梦里。
参天的华树下,刘浓躺在青草丛中,阳光透过树叶暖暖的罩着,浑身上下懒洋洋的,而他的眼睛上则盖着两片树叶,凉凉的。风,柔柔的响于耳边,低诉似喃。不用看,用心体会,像云烟一样散漫无端。唇间微痒,轻轻一舔,有草丝徘徊。
那草丝极柔,还带着香味,吹之不去,反而缠脸,有一丝甚至钻进了鼻中。
“啊嚏……”
一个重重的喷嚏,刘浓醒过来。
“嗯……”
未开眼,背心传来痛楚。胸口沉沉的,转动了下脖子,脖子上有物,缠得死死的,想抬起右手,掌心有物。捏了捏,是只小小的手,十指互扣。
再捏了下,凉凉的,根根细嫩。
“梦?”
胸口有东西在磨擦,又好似在身上缠爬,一个声音在细喃:“嗯……”
“并非是梦?!”
刘浓心中一惊,倏地睁开眼睛,只见天空有一轮圆月。
圆月?非也。洞口!
瞬间想起一切,浑身上下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猛地坐起身子,突觉脖子上一沉,胸口挂了个东西,急急的低头一看,长长的黑发笼着个小女郎,小女郎的右手死死楼着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轻轻厮磨,眼睛一眨一眨。欲醒未醒。
“桥,桥游思……”
“嗯?!”
小女郎醒了,浓密的睫毛唰了一唰,欢声笑道:“刘郎君,你醒啦?可算醒了!”
刘浓道:“桥,桥小娘子……”
“嗯。怎地了?”
小女郎懵懵懂懂的,每逢将将睡醒,她皆是这般略带迷糊。看着眼前的刘浓,桥游思歪着脑袋,心想:‘怪耶。为何美鹤面呈尴尬?为何他的呼吸这般近……’
“呀!”
小女郎到底回过神来了,见自己整个人都缩在刘浓的怀里,脸上唰的一下红透了,想挣扎逃离,却被斗蓬与鹤氅缠住了手脚,愈是挣扎,缠得愈紧。
“桥小娘子,无妨,无妨。莫动,莫动!”
“为何,为何……”
桥游思拼命的动,想钻出来,刘浓被她这么一折腾,拉扯得后背钻心般的疼,而脖子上则越勒越紧,那是她系的云锦……
稍徐,桥游思总算冷静下来,不敢再乱动,因为她的头发也缠住了,再动,就真出不来了。随后,她瞅了瞅面色朱红的美鹤,眨着眼睛,心中微奇。
“呼……”
刘浓深深喘出一口气,笑也不是,气也不是,不敢说话招惹她,脱下左手上的鹿皮绒鞋,慢慢的解着脖子上的云锦,哎,这小女郎打的是个死结,好半晌才解开。
顿时轻松多了,而后细细的查看了一下,轻轻的解开她的头发,其间不小心弄疼了她,惹得她皱了下眉头。待好不容易将头发与斗蓬分开,再把打着结的破烂鹤氅用力撕开,桥游思钻出去了。
刘浓站起身来,探了下背后,火辣辣的,不着痕迹的将手上的血迹抹了,对着双拳于胸口,试着往左右阔了阔,但觉胸口极闷,一口甜意涌到喉间,皱着眉用力一吞,喘出一口气,微微一笑,捡起斗蓬与云锦,把那零落在雪中的蓝鞋子也拾起,走到颤抖着的桥游思身前,笑道:“无妨,莫惊!穿上,别冻着!”说着,将衣物都搁在她面前,转过身,朝着另一面走去。
“刘,刘郎君,你,你去哪?”
桥游思在身后颤声问道,刘浓未回头,笑道:“叫一叫……”说着,正对着头顶圆月洞口,合笼双手于嘴,大声叫着。
叫了半天,除了风声在作出回应,没有半分动静。
刘浓回过头来,桥游思已经穿好了衣物,靠着雪壁发抖,唯余一双眼睛依旧浩如洁雪。
此洞乃天坑,仿若被神人一剑中穿,由洞口至洞底深有七十余丈,正好便是此山的高度。
人居于洞底,冷寒更胜!
刘浓脱下身上破烂不堪的鹤氅,捧着它,一步步走到惊若寒蝉的桥游思面前,就着她明湖般的眼,把鹤氅裹在她的身上,桥游思颤抖着脚尖,低垂着头,未作一言。
刘浓把手炉捡起来,入手冷寒如铁,眼睛却突然一亮,忍着背上的痛楚,快步走到雪地中,捡起那截随着他们掉落坑底的松枝,面露喜色,随后便拿着那松枝这里戳戳,那里捅捅,看得桥游思歪着脑袋,眨着眼睛,极是不解,心想:‘莫非,刘郎君,果真摔傻了……’
突地,美鹤朗声一笑,挥着松枝开始刨雪,不多时,竟教他刨出老大一个坑来,他在坑里一阵捣弄,竟又拖出几根树枝,还拽出来一截树桩。
而后,他便在怀里摸来摸去,蓦然看向自己,朝着自己走过来,笑道:“桥小娘子,可有发簪在身?”
“簪,簪子?没,没……”桥游思因着斗蓬,便散着头发,未带步摇与花簪。
刘浓笑道:“无妨,只是会稍慢一些,略作忍耐,稍后便有火了。”
“火?”
桥游思睫毛一颤一颤,只见他在那些树枝上选来选去,最后选中一根折了,在手里掂了掂,又从地上捡起方才被撕碎的氅羽围在干松枝的节点,而后,对着那节点,双手搓着木条,钻起来。
桥游思娇声道:“钻,钻木取火……”
刘浓笑道:“然,然也……”他也冷,不敢多说,用力钻动手上的木条。
“游思,游思帮你!”
桥游思提着裙摆,迈着蓝鞋子,一步步凑过来,刘浓抬头一笑,将手中木钻递给她,自己再去择别的,让她动动也好,以免她心中害怕,而且运动着也能抵抵寒。山中就此一坑,至多一个寒夜,来福与碎湖定能找到此间,务必熬过这难耐的一夜。
……
雪日不见夜,但时已至日入,酉时两刻。漫山遍野的人群开始陆续回返庄中,四处都是笑语欢声,皆在议论着各自的斩获。
来福双手各提一只雪兔,肩上还搭拉着两只,正沿着雪坡往下走。
碎湖从侧面快步行来,行至近前,轻声问道:“来福,可有见着小郎君?”
来福想了想,说道:“至未时便未见着小郎君。”说着,瞅了瞅雪地中的归人,笑道:“想必回庄了,主母便是未时回庄的!”
碎湖心中有些忐忑,往年,小郎君入山,定是最后方归的,况且,今日尚有客人在,小郎君怎会舍客人独归?未时离此时已有三个时辰,而她寻了足足一个时辰,遍山皆未见着小郎君的人影。
“兰奴,咱们速速回庄!”
越想越怕,领着兰奴脚步迈得快极,入庄后直奔东楼,墨璃与绿萝正在室中换衣衫与鞋袜,见碎湖袭裹着一阵寒风灌进来。
绿萝打了个寒颤,心中略微不喜,皱着细眉,嗔道:“碎湖阿……”
碎湖没有理她,沉声问墨璃:“墨璃,小郎君可归?”
“小郎君?”
墨璃说道:“小郎君未归。”随后,眨着眼睛想了一想,补道:“未时,婢子见小郎君与主母说话来着,后来便未见着了。”
未时?!
碎湖心中一沉,喉咙似有一物堵着,憋得发慌,浑身都开始颤抖,镇静、镇静、镇静!
绿萝惊问:“咱的了?”
碎湖闭了下眼,提起裙摆转身便走,如风一般奔向中楼,待至中楼时,听见中楼传来笑声,是那两个郎君的声音,深深吸进一口气,在胸中一阵盘荡,脸上寒意被拂去,堆起了笑容,轻声走到门口,朝着屋内万福道:“主母,小郎君可在?”
刘氏问道:“虎头?虎头尚未归么?”
哄!!!
碎湖浑身一颤,眼前一黑,赶紧扶着兰奴站定,重重喘出几口气,轻声回道:“小郎君想必是去查探今日所获了,碎湖现下便去寻。”
刘氏柔声道:“快去吧,稍后虎头尚要致辞呢。”每年入山寻野后,刘浓都要致辞,引领庄中众人烤兔肉,再下发些赏钱。
“婢子,这便去。”
碎湖心里越来越揪,似将琉璃打碎了揉进来,强忍着不安与晕眩,来到西楼。(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雪夜惊声
西楼,夜烛刚起。
杨少柳将将换过衣衫,穿着绛雪对襟襦裙,坐于案前看书。夜拂跪在她的身后,揽着她长达一步有半的青丝,以一把楠木小梳子细绾、细绾。
“嫣醉,小郎君可在?”室外,传来碎湖急急的问话声。
嫣醉反问:“家中有客,他怎会来西楼?”
室外沉默数息,杨少柳细眉一皱,将竹卷往案左一卷,朝着门外唤道:“碎湖,若有事,但且进来。”
“小娘子,婢子,婢子……”
碎湖快步入内,绕屏风时走得太急,险些带倒屏风一侧的烛台,来到近前也未施礼,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杨少柳眉头凝得更紧,自碎湖做庄中大管事以来,鲜少见她这般失态,心思瞬间数转,细眉飞挑,伸指在案上一扣,问道:“可是阿弟有事?”
“嗯,小郎君,小郎君……”碎湖一叠连声,奈何喉咙堵得难受,说不出来。
杨少柳心中一恸,急得中指轻跳不休,喝道:“夜拂,扶她坐下!”
夜拂察觉有异,也不敢说话,赶紧扶着碎湖坐下,又细心的递过一杯茶。
碎湖接过夜拂递来的茶,囫囵的一口饮尽,好歹将堵着的喉咙顺了顺,深深吸进一口气,跪在矮案前,颤声道:“小娘子,小郎君至今未归,碎湖找了半日也未见着。”
“找了半日未见人?几时见过?”杨少柳中指重重的一扣案,问道。
“未时?”
“未时……依他的性子,断不会如此行事,至今未归,未归,仇家没那能耐。必在,必在山中!”杨少柳闭着眼睛想了想,猛地按膝而起,对红筱娇声道:“快去,把李先生请来!”说罢,心中焦急难耐。便绕着书架徘徊来去,眉梢皱得越来越紧。
经得一杯茶顺喉,碎湖迅速的镇定下来,眸子随着杨少柳的身形转来转去,说道:“小娘子,此事,主母犹未知。”
“瞒不住了,稍后便要致辞,阿弟若不现身。娘亲岂会不问?”
“那,那主母……”
“无妨,娘亲那里自有我陪着,你也莫要担心,山中凶兽早教庄中部曲一猎而尽,想必,想必……”杨少柳走来走去,欲落座于案后。却怎生也坐不下来,嘴里则气气地喃道:“阖族之主。阖家之主,怎生说也不听……”
碎湖突然起身,沉声道:“小娘子,未时至此时已有三个半时辰,天寒雪冻,小郎君……婢子告辞。”说着。转身便走。
杨少柳问道:“何往?”
碎湖脚步不停,答道:“婢子去召集部曲上山。”
杨少柳娇声道:“命李宽带五十人,着甲挎刀,三十人镇守庄中,二十人锁道。不许进出。”
“小娘子……”
碎湖身子猛地一颤,晃了两晃,站不住脚,要倒,掌着身侧屏风,稳住,扣着屏风的指节惨白若纸,用力一撑,借着力气埋头向前。
这时,李越匆匆而来,险些与碎湖撞上,碎湖没有行礼,窜出室中,兰奴赶紧上前扶着,碎湖镇了镇神,一边向外走,一边沉声吩咐雪雁与莺歌:“速去,将来福、罗环、高览、曲平、李宽等人请来中楼我室中,路上不得与任何人言语!速去!”两个小婢飞奔而去,碎湖与兰奴转出回廊。
廊外,泼雪飞扬,欢声漫天,一簇簇篝火升腾于雪地中,熊熊的火光掩映着一张张笑脸,他们在笑谈,在等待,等待着中楼亮起那一束月白色的光。
“阿姐,当心。”
迈木台阶时,碎湖一个不留神,险些摔倒,幸而兰奴一把扶住,抬起头来时,只见桥氏郎君领着一个小婢急急而来,主母亦在。
碎湖用力一捏兰奴的手腕,闭了下眼,诸事尚未安排妥当,不宜为人所觉察,睁开眼,迈着碎步款款迎上前。
刘氏神色有些慌张,见了碎湖面色一安,问道:“碎湖,可有找着虎头?桥家小女郎也未见着呢。”
晴焉比划着手指,乱七八糟的说道:“我家小娘子追兔子,兔子跑,刘郎君,刘郎君追去了,一直,一直未回……”
桥小娘子?与小郎君在一起?
碎湖心思如电疾转,面不改色的朝着主母行礼,向着桥氏郎君款款一礼,轻声道:“主母,桥郎君,但且宽心,桥小娘子应与小郎君在一起,适才婢子瞧见小郎君仿似在院外,正欲去寻呢。”
刘氏心中豁然一松,笑道:“虎头喜于此时和佃户们共同笑闹,桥郎君莫要担心,桥小娘子在虎头身边定然无事,且随我至室中安待,稍后虎头会来楼上致辞。”
桥然本有些凝问,但客随主便,见不着刘浓只好随着刘氏再回中楼。
待刘氏一行人去了,碎湖脚步加快,绕过她们的视线,欲直入东楼,恁不地,木梯下探出了巧思,巧思低声问道:“碎湖,何事?”
碎湖嗔道:“小妹,你不去侍候主母待客,藏在这里做甚?”
“休得瞒我,你的心……”巧思歪着脑袋指着自己的心口,她与碎湖乃是双胞体,不仅模样长得一致,遇到极危险的时候,仿佛能同心而照。
“且随我来!”
碎湖横了她一眼,懒得理她,提起裙摆噌噌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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