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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甲午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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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长缨听了心中一惊,心想着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对于这个昏聩的朝廷本来就没有抱着什么指望。
“那么你们怎么看?”
何长缨滋了一口高粱酒,又吃了一大筷子尖椒炒肉,过瘾。
“吴威扬起先是坚决的认为咱们不会输,不过这些天可能有了一些变化,不过他依然认为即使形势再恶劣,至少也能在鸭绿江形成对持;因为就算万一打不赢,小小的东洋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只是朝鲜就够它几年时间来消化。”
陈世杰掂起酒壶给何长缨斟满酒。
“云瑜不发表意见,用他的话来说我们的假设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国家不需要的时候我们就死命训练,需要的时候提着枪上战争就行了。”
“你呢?”
何长缨又感觉心里闷的慌,又喝了一杯高粱酒。
“沈兆翱的推演能力非常的强,人看着惫懒,不过目光极准,说出的话也是一口吐沫一个钉;去年司密特少校曾经推荐他去德意志陆军学院深造学习,不过被他拒绝了。”
陈世杰一脸的遗憾。
“为什么要拒绝?”
何长缨好奇的问道。
“沈兆翱说就算去了白学几年回来也是屁用,北洋就这么多的营头,每年能空出来的位置也就那么几个,还不够那些大人们的外甥侄子小舅子分的;”
陈世杰愤愤不平的说道:“当初中堂建立北洋武备学堂的想法是不错,可是这七八年出去的学员们,除了后台硬有门路的,要么是拿钱砸,甘心给上官当狗腿子的;大半都是在北洋的营头里当个什长,棚长,炮长苦熬,剩下的看不惯的,都离开了军营另某生路去了。”
何长缨听懂了陈世杰的意思,看来在这个大时代,明白人不光是西方列强那里有,东洋小国那里有,我堂堂华夏也不缺啊!
只是里面的区别就在于,他们的是人尽其才,而满清这里却是:要当官,先当狗。
现在的北洋军内,各种亲戚乡党故旧关系盘根错节,任人唯亲,论资排辈;而不是凭本事升迁。
没有后台的提携,又没有钱,不愿意用自己的嘴巴去舔上官的腚沟子。
即使你有天大的能耐,想要出头,也简直难如升天。
就比如那个吃喝嫖赌的袁世凯,在项城天天嫖的一脸绿色,因为吴长庆和袁保庆是“兄弟之好”,所以就把袁世凯叫到‘庆军’当差。
袁世凯在朝鲜的风云际会中,没几年时间年仅26岁就当上了‘驻扎朝鲜交涉通商事宜大臣’,位同三品道员,左右朝鲜政局,俨然成了朝鲜的太上皇,一连在朝鲜取了三房姨太太。
还有自己,这几天从薛迎春小嫩嘴里套出来了,之前自己不学无术,在肥西天天带着一帮狗腿子,到处惹是生非。
族里的长者没法子,走了江自康的门路,把自己送到仁字军副三营。
还没两月就当上了什长,接着哨长,哨官,可谓官运一路亨通。
而在北洋武备学堂毕业的,这些真正的国家精英,却只能老老实实的趴在军队的最底层,白白浪费。
“何先生,你说这场仗咱们大清打不打的赢?就算打不赢,最多也就是把朝鲜打的糜乱,可惜了这个藩国,这可是咱们大清最后的一个藩国。”
陈世杰一脸的可惜,到现在他依然不认为堂堂的大清会输给这个自己当年的学生,这个弹丸小国。
“打的那是落花流水,陪银子,割地求饶。”
何长缨端起酒杯一口喝干,辣的他眼泪直流。
“啊?这真是太好了!”
陈世杰听了大声的叫好,愣的何长缨都以为自己坏了耳朵。
“只是东洋这么穷,能陪咱们大清国多少两银子?还有他们那么屁大的地方,能割出来几亩的土地?”
陈世杰兴奋的嚷嚷着。
“咳咳咳水,水咳咳”
何长缨正在吃一口辣子鸡丁,火辣辣的辣椒壳顿时跑进嗓子眼里面去了,辣的何长缨满脸血红,鼻涕眼泪汗水齐下。
很久以后,何长缨满满的灌了一茶壶的茶水才缓过气儿来,他想了好一会对陈世杰说道:“世杰,我想写一篇文章来祭奠高升号上的英灵,你有没有法子帮我发在报纸上面。
“呜呼哀哉,痛彻心扉!甲午年辛未月丙子日,东洋倭贼悍然违背国际法理,炮轰英籍商船,使我华夏千百儿郎无辜丧生海底,此等强盗行径,实乃千百年未有之恶行!“
第三十章 一起呐喊
“历来贼汉不两立,古有明训,华夷虚严辨,春秋存义,生为军人,死为军魂;
魂归来兮!”
林云瑜回到武备学堂心里惦记这书局这边,干脆给自己也请了一个夜假,来到沈家书局正好看到陈世杰匆匆过来,问清了缘由,林云瑜就接过了宣纸很认真的朗读了一遍。
读完最后一句‘魂归来兮’,林云瑜轻轻的放下手中的宣纸,目光坚毅,久久无语。
“文章写的确实一般;”
看到林云瑜不满的眼神,沈兆翱话风一转的说道:“不过里面的内容倒是有些风骨,以手叩之,都能听出唐风汉韵的回响。”
“那还等什么?”
陈世杰激动的说道:“既然何先生说《时报》影响的范围太小,应该散发传单,咱们现在就动写手吧。”
“别急呀,就咱们四人就算是写到天亮才能写出几张?”
沈兆翱沉思说道:“如果让书局的排字工排版,量倒可以赶出来,可是《呐喊》这本书的进度就要耽搁一夜了。”
“不需要挤占《呐喊》的进度,咱们拿回去让学员们帮助抄写,五百学员一人十份就是五千份,够了;想看的自会想法从别人手中借阅,不想看的,也不需要他去看。”
林云瑜皱眉说道:“就是明天怎么发?今天周末咱们可以出武备学堂,明天咱们谁都出不来。”
看到沈兆翱和陈世杰望过来的目光,吴威扬也是一脸的无奈:“书局这边我可以全权负责,可是发传单我还真没有人手,大人前两天已经下令闭营,普通军弁一律不许离开营区。”
“更关键的是要求这些发传单的人得有一份责任心,不是见人就给,要发到需要看的人的手里。”
林云瑜补充道。
“咳咳。”
客厅的后厢房传来两声轻微的女子的咳嗽声,沈兆翱笑着对这布帘说道:“小妹有话就出来说,都不是外人。”
听到沈兆翱的话,后厢房里面的那个女子也不扭捏,布帘一动,就掀帘走进了前厅,双目灵动如漆,清秀白净的江南水乡女儿的俏脸上,带着微微的绯红,朝着吴威扬几人行了一个衽行礼。
“吴大哥,林大哥,陈大哥。”
声音清甜悦耳,带着一丝苏杭的糯软,
“不敢,不敢。”
吴威扬几人也都连忙回礼。
看到吴威扬几人都目光灼灼的望着她,那个少女落落大方,丝毫不见生怯,微笑的说道:“诸位哥哥,这件事其实可以请博文书院的学员们帮助;我想这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儿,他们总应该愿意的。”
这个清秀女子的话让众人目光一亮,陈世杰当即就提议道:“我建议咱们给北洋水师学堂也送一份,不需要他们帮助撰写,发传单;只是让他们看一看,这种好文章就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
沈兆翱似笑非笑的看了一脸激动的陈世杰一眼。
“如果想扩大影响,等大后天第一批《呐喊》出来之后,五百本我建议只给武备学堂两百本就够了,剩下的送给水师学堂,医学堂,电报学堂,博文学院阅览。”
吴威扬补充道。
“呵呵,威扬大哥倒舍得给何先生造势;真不敢相信,十来天之前还是高升号上面的一个普通的哨官,在丢了官衣之后,就突然大悟,写出了如此的警世奇书。”
即使沈兆翱再怎么一本正经的表情,众人也都听出了里面的意思揶揄。
“这是哪个顽皮孩子的涂鸦,?”
沈兆合的秀目就看到桌上的一张宣纸上面,上面歪歪扭扭目不忍睹的写着一个名字,一句话,一行诗:
何长缨,
弱国无外交,
今日长缨在手,何时手缚长龙。
她走过去好奇的拿起来:“这字写的也好奇怪,简化了好多的笔画。”
“噗呲,”
沈兆翱笑着说道:“这字就是出自《英灵祭》的何先生的手笔。”
“呀!对不起,我不知道。”
沈兆合顿时惊的小手捂嘴,一张俏脸就羞得通红。
“我不考虑别的,就冲他能写出这本《呐喊》,他何长缨就当得起我一声‘先生’。”
吴威扬不苟言笑的说道。
“三哥,何先生又没有请你看,你看不惯不看就是了,没必要损毁何先生。”
陈世杰气呼呼的瞪着沈兆翱,一脸的不高兴。
“兆翱你想说什么?”
林云瑜目光雪亮,炯炯有神的盯着自己的这个异姓兄弟:“说他‘邀名’?说他被捋了官衣以后,写书走迂回,想借着咱们兄弟的肩膀往上爬?我知道你聪明机警,很多事情能一眼看出里面的本质,可那又怎么样?别人,我,威扬大哥,世杰就真的比你傻?”
“啪!”
林云瑜把头上的帽子甩在桌子上面说到:“就冲着这本《呐喊》,这篇《英灵祭》,只要他何长缨真正的想为这个国家做一点有益的事情,做到他在《呐喊》里说的那样‘挽狂澜于即倒’;就像大哥说的那样,他何长缨就当得起你我这一声‘先生’,我林云瑜就不介意他拿着我的肩膀往上踩!”
“三弟,自从看了何先生的《呐喊》之后,到现在我都一直在想,国朝面临的这的确是三千年未有的大变局;朝廷花了这么多的银子,如此大的精力培养你们,不是让你们来当看客,裁判的,而是国家需要你们去努力;去年司密特教官推荐你去德意志军校深造被你拒绝,我就深感可惜。”
吴威扬难得正色的望着沈兆翱说道:
“你只看到国家**,北洋内部任人唯亲,所以就自怨自艾;就如何先生在书中说的那样‘要么一起沉沦,因为看清所以堕落更甚;要么冷眼袖手旁观,如看一群鬼魅魍魉的小丑在台子上演戏;要么关上门窗,风花雪月当个寻章摘句的老雕虫;却独独不敢,不愿,不屑去拼搏着把脚伸进水里面试一试,你连试都不敢一试,你怎么知道没有这种改变的可能,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不可能?’”
听着林云瑜和吴威扬的话,沈兆翱脸上的轻慢慢渐渐的被严肃所替代,他很认真的点头说道:“大哥,二哥,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犯这个毛病。”
随着吴威扬重复着《呐喊》里面的话语,沈兆合的秀眼就变得越来越明亮起来,她急切的望着兄长沈兆翱说道:“哥哥,这本《呐喊》出书以后,我也要一本。”
“这是应该的,每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少年中国里的年轻人,都应该有这一本《呐喊》,并且和何先生一起为这个国家拼搏呐喊!”
陈世杰脸上露出一种神秘而神圣的光芒,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三十一章 渐起
“这本《呐喊》里面的内容准备用书局的活字排版,不过作为封面我们打算用木刻拓印;本来打算还回去请方家娘子挥毫,既然沈小姐在这里,不如由你代劳?这几人里面就属沈小姐你的字最好。”
吴威扬望着沈兆合提议道。
“我?”沈兆合听了一愣,又惊又喜的说道,“我可以吗?”
“小妹你别谦虚了,你的字不可以这里面谁还敢说自己的字可以?”
沈兆翱此时又恢复了那一脸的惫殆,笑嘻嘻的说道。
第二天清晨,何长缨感觉自己的腿上的伤肿已经消的差不多了,就和薛迎春商量着到到城西的乱坟岗子,去祭拜一下自己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结义大哥方伯远。
何长缨的打算倒是让薛迎春微微一愣,一对俏眼里的泪水又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更让何长缨自愧原来的那个自己似乎真不是一个玩意儿。
买了一些黄纸香烛,一瓶烧刀子酒,一鞭子炮仗,雇了两辆人力车,不久何长缨和薛迎春就出了城西门,来到了古槐森森,人迹罕至的城西乱坟岗。
一个小小的新土堆,没有墓碑,也没有别的任何标识,估计到了来年这个时候,上面就会长满了藤蔓野草。
然后在岁月里如四周的荒坟一般,成了狐狸野兔蛇虫鼠蚁的乐园,最后塌陷,直到消失湮灭完一切的痕迹。
何老弟,哥先去了。
八天之前,在暴雨中的刑场上,方伯远的那句大吼,合着记忆里轰隆隆的雷声,似乎依然在何长缨的脑海里回荡。
就这样一个汉子,当年自己打了他,看到了他的童养媳,窥视着薛迎春的美色,就和他交换了生辰帖子,拜了把兄弟。
然后偷偷使人坏了他的身体,让他不能雄起,在他大婚的夜里摸到了他的婚床下面,企图凌辱他的女人。
指使别人引诱他的弟弟赌博抽大烟,败光了家业,然后带着这对走投无路的小夫妻来津门投军。
他当上那个马队的棚长也不是自己的功劳吧,是陆铁腿这个色棍天天蹭吃‘泥鳅挂面’,才得到的吧。
到最后在高升号上面自己又连累了他,结果他被吴育仁砍了脑袋,自己却侥幸活了下来。
这里面很多的事情他都不知道吧,即使薛迎春心知肚明也一直瞒着他,不然在临死的时候,他方伯远不会还喊出那句‘何老弟,哥先去了’。
何长缨蹲在坟头,插上香烛,打了一会儿火镰,无奈技术不到家,只好交给薛迎春代劳。
点着黄纸,何长缨慢慢的烧了起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薛迎春默默流泪,把酒水倒在坟前。
8月11号的天气在津门依然是炎热不堪,然而这处古树森森的乱坟岗子却是无端的阴凉,大树里面乌鸦‘呱呱’的叫着,从海面上吹过来的海风穿过林梢带着‘嗖嗖’的哨响。
“啪啪啪”
何长缨点着鞭炮,把剩下的黄纸统统放在火堆里,站起来举步离开。
朝前走了几步,何长缨突然停住了脚步,偏转身体扭头对那座荒坟说道:“大哥,对不起。”
“哇”
只这一声,一直默默流泪的薛迎春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声的哭嚎起来,冲到何长缨的身前使命的用双手捶打着何长缨的胸膛,哭着嗓子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何长缨紧紧的把薛迎春搂在怀里,任凭她趴在自己的胸口嚎啕大哭。
津门,直隶总督府行台衙门。
思补堂内静悄悄的一片寂静,李鸿章坐在太师椅上面闭目养神。
这些天,叶志超那五千大军还在匆忙的平壤撤退。
朝廷陆续入朝的四路大军,尤其是卫汝贵那一路,沿途骚扰搅得一路狼藉,弹劾的帖子他李鸿章都看的麻木了,
还有高升号的余波,以及这几天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日谍案,都让这个天下第一督抚操碎了心。
尤其是这个日谍案,石川伍一这个东洋间谍,居然是被津门城防营从刘的家里给抓了出来,现在的街头舆论在一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自己的外甥张士珩。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李鸿章不禁想起了这个典故,这让他既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却是一种不被天下人理解的无奈。
自己李鸿章现在已经是位极人臣,有必要,又怎么可能去跟小小的东洋眉来眼去?
他们配呢!
就是自己的外甥张士珩,也就是用人不明,被东洋人钻了空子而已。
还是这个道理,作为堂堂大清天下第一督抚的亲外甥,有必要去舔小小的东洋人的腚沟子?
皇帝年轻锐气,然而毕竟经事太少,容易被有心人鼓动,现在一心等着老佛爷建好了园子,彻底的荣养天年。
这个心思不能说不对,可是太着急,一着急吃相就难看了。
叔平身为皇帝的老师,不思一心为国,却揪着当年的那点小恩怨不放,在户部处处肘襟为难。
这次兵戈,皇帝喊打,叔平那帮人喊打,朝廷上下的清流喊打,整个民间也都在喊打,却不知道拿什么去和东洋人打!
兵事凶险,打赢了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什么脸面,可是万一输了呢?
李鸿章不敢再想下去了,只指望着叶志超聂士成他们能给北洋争口气,把脚跟牢牢的扎在平壤城里,自己这边才好找英法德俄诸国调停。
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里面是女婿张佩纶和大儿子经方的低声谈话声。
李鸿章听了心中一喜,自从张佩纶阻谏经远去朝鲜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这两个月来还是第一次见他们两人在私下交流。
“中堂。”
“父亲。”
看到两人联袂进入思补堂,李鸿章笑着说道:“在说什么呢,又有什么消息?”
“也算不上什么消息,今儿早上北洋水师学堂,电报局,医学堂,博文学院的学员们都歇课跑到接头分发传单。”
李经方笑着把手中的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宣纸递给了李鸿章。
“学员不好好上课,跑到街上发传单?这简直就是荒废学业。”
听到大儿子这么说,李鸿章心中就有些不快,然而难得看女婿和儿子有冰释前嫌的迹象,也就忍着淡淡的不快拿起了自己桌子上的玳瑁眼睛,开始细看。
《英灵祭》,何长缨。
“何长缨?”
虽然李鸿章可谓日理万机,不过对于前些天这个名字还算有着比较深刻的印象。
因为这个何长缨说中了一件事情,一件李鸿章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东洋人居然真的和大英帝国签订了《英日通商航海条约》。
第三十二章 时不待人
“就是咱们肥西老何家,何宁远的那个小子何长缨;”
李经方笑着解释到:“他以前和北塘的一个泼皮起过纠葛,这回被捋了官衣,那个泼皮趁机就想讨回以前的场子。”
李鸿章听着大儿子打听到的事情,尤其是听到何长缨面不改色的唱着《空城计》,硬生生的受了韩大嘎子三棒子,然后一棒子砸断韩大嘎子的小腿,也不禁微微动容。
“那这发传单又是怎么回事?居然鼓动这么多的学员跟着瞎起哄!”
李鸿章面带不愉的问道。
在李鸿章看来,为人处世混社会就好比于混…官场,讲究花花轿子众人抬,得饶人处且饶人。
正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在当时那个场面,假如何长缨不打这一棍子,或者轻轻的象征性的打这一棍子,那么才算是上策,才算有大家名士风度。
这样不但能化干戈为玉帛,而且会成就一桩‘宰相肚里能撑船’的美谈,让何长缨终生受益。
现在这一棍子下去,他何长缨当时是顺气了,可就显得为人太过尖锐,睚眦必报,小肚鸡肠了。
李鸿章不禁想起了同样小肚鸡肠的翁同,于是脸色就更加的不好了。
多年以来早已摸清岳父脉络的张佩纶,当然大致能猜到岳父的大体心思,不过这事儿他也没法圆场。
而且说心里话,张佩纶也觉得何长缨这一棍子把那个泼皮的小腿给活活敲断了,确实是有些过了。
然而这件事虽然不讨人喜,但究竟无伤大局,老岳父嘴里的‘鼓动学员瞎起哄’,才是其中的要害。
虽然自己的岳父是这个满清国里面,除了后党,帝党之外,最大的北洋党,淮党的头子,可是他眼睛里却最容不得下面的人结党勾连。
“这事儿我问过那些发传单的学员了,说是看了这篇《英灵祭》,大家都觉得很好,就自动相约抄写到街上分发,期望国人能振作起来,和东洋人不死不休;想来是因为何长缨伤了腿在客栈养伤,想到了高升号上面丧生的兄弟,情难自禁,写下了这篇祭文,无意传了出去。”
“这么说,这个何家小子倒是文武双全。”
李鸿章难得看到大儿子和女婿在一件事情上能保持一致,经方之所以想抬举这个何家小子,想来是因为都是肥西的乡党,而且之前还认识的缘故。
大儿子李经方的心思李鸿章很清楚,他今年已经七十一了,精力渐渐不济,做事也越来越力不从心,眼瞅着北洋这偌大的一个摊子没有一个合适的人来继承。
北洋下面更是山头林立,谁也不服谁,儿子从东洋丁忧回国呆在总督行台,一呆就是两年不愿意外放,在六月的时候想到朝鲜领兵,不都是这层深意?
不过李鸿章还是不看好自己的这个儿子,在他的心里倒有一个不错的年轻人,只不过年龄太轻,今年不过才三十五岁,如果自己活得够长,那个小家伙倒可以着重培养,雕琢雕琢。
至于女婿,想来是何家小子的这个‘临阵怯敌’勾起了他在马尾的往事,所以对这个何长缨不免另眼相看。
心里想着,李鸿章低头就去看手里的这张传单:
“呜呼哀哉,痛彻心扉!
历来贼汉不两立,古有明训,华夷虚严辨,春秋存义,生为军人,死为军魂;
魂归来兮!”
李鸿章看完这篇《英灵祭》,眼角也不禁挤出两滴老泪。
高升号上的那两千军弁,是他李鸿章和户部尚书翁同一次次的较力里,一两银子一两银子费劲心思砸出来,拱卫津门卫这个京师门户的劲旅。
更别提里面有多少合肥乡党的儿孙辈,消息传回合肥,听家里传来的消息,简直是满城孝衣。
“经方,这个何家小子既然是一个人才,就让他到杏荪那里去当差历练,是骡子是马,溜几圈就知道了;一个哨官,懂洋文又写得一手好文章,就这么灰溜溜的被赶回肥西,也是我李鸿章没有脸。”
李鸿章感觉有些累了,他放下传单,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玳瑁老花镜,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李经方听了微微失望,这个何长缨能文能武,又是肥西的乡党,而且在肥西的那次见面,对他也毕恭毕敬的守着晚辈的礼仪,这个人他李经方倒是想握在手里的。
只是父亲不给,他也只好按下心里的想法,从长计议。
中午吃过午饭,薛迎春不顾何长缨渴望她留在屋子里的饥渴眼神,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客房,徒留下何长缨如同一头困兽般的唉声叹气。
时间已经是阳历的8月11号,虽然在回客栈的路上何长缨看到无数的人拿着他的那篇《英灵祭》,声情并茂的朗诵着,可是他依然找不出一条真正破局的出路。
何长缨可以自信的认为等过几天,《呐喊》一出,绝对会引发一个民间看世界的小**。
然而时间却不等人,甲午战争之中最关键性的两场大战‘大东沟海战’和‘平壤守卫战’,在三十五天以后就会兀然爆发。
这接连的两场大战,将把北洋舰队彻底的打成一只缩头乌龟,把溃退的一败涂地的北洋唯一的陆战机动野战兵团,打的闻东洋而色变。
而这两场战争,也坚定了东洋中枢彻底打垮满清军队的决心,使得他们开始真正的在国内进行举国动员,六个师团17万的精锐陆军和15万的后勤军夫,将跨过对马海峡进入朝鲜,然后蜂拥的一路朝北,直到渡过鸭绿江,踏上中国的领土。
怎么办?
何长缨大口的喝着茶水,感觉自己真是黔驴技穷。
“咚咚咚。”
这个时候,房门外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门没关,请进。”
何长缨还是没有养成此时满清朝的礼节,懒得去开门迎接。
“咯吱”
门被推开,客栈的伙计带着一个身穿黑号衣的戈什哈走了进来。
“您这是?”
何长缨连忙站起来,心想着不会是吴威扬又有什么事情吧?
“你是何长缨?”
那个戈什哈一脸的傲然,看到何长缨居然不亲自开门迎接,心里面就显得很不高兴。
“对,我就是。”
何长缨点头说道。
“何爷,这位大爷是总督衙门的赵把总。”
那个伙计连忙一脸赔笑的解释。
“总督衙门?”
何长缨心里一惊,总督衙门无缘无故找自己干什么,难道是李鸿章要见自己?
这又怎么可能?
第三十三章 口哨就是赞叹
“这是大少爷的帖子,叫你晚上到醉春风去吃酒。”
那个戈什哈虽然心中不满,可是也不敢耽搁大少爷的正事,把帖子递给了何长缨。
李经方?
何长缨听了心中一喜,记得薛迎春前两天奚落自己的时候说过自己曾经想走李经方的路子,不过没走通。
难道是李经方看到了这满城的传单,终于想起了自己这个小老乡?
何长缨打开帖子,上面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繁体字,他也认不全,就点头说道:“醉春风是吧,我晚上一定过去。”
看到这个戈什哈一脸不爽的瞪着自己,何长缨有些纳闷问道:“还有什么事?”
“我的何爷啊,总督衙门的赵把总大老远亲自跑这一趟腿儿,这得有多大的面儿?您不请人家歇歇脚儿,奉上一杯热茶,这个脚力钱总得孝敬上去吧。”
一边的伙计小六子这些天也算和何长缨混熟识了,满脸扭曲的提醒着何长缨。
槽!
何长缨听得真是tm的无语,这大清国从上到下都糜烂成这个叼样子了,日军不把你们揍得哭爹喊娘满地找牙,还真是没脸!
在夕阳将将西下的时候,何长缨问清了地点,站在薛迎春的屋外,和不愿意开门放何长缨进去的薛迎春打了个招呼,就一个人迈着还不十分利落的双腿,朝着醉春风慢慢悠去。
这个时候的天津卫也算是人口众多熙熙攘攘,卖油条的,吆喝着狗不理包子的,卖津门大麻花,冰糖葫芦的,
那声音真是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一辆辆沉重的载满酒水,粮食,布匹绸缎,的车子哗隆隆的碾过青石街道。
津门卫吃杂巴的‘混星子’们,大粗辫子插着玉兰花朵儿盘在肩膀上面,四处的游荡。
穿着五云绣练军军服,带着淮地口音的军官们,不时出现在人群之中。
还有偶尔路过,坐在马车上面,穿着整齐西服的洋人们。
更多的就是来来往往的脑袋后面拖着大辫子的当地老百姓,和一些裹着小脚,长得实在没有什么看头的当地女人。
何长缨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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