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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谋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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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容璟看着薛柔的无赖样子干瞪眼。
外边传来一阵疾驰风声,一道利剑直接朝着他急刺过来,容璟眼皮子一抖,连忙朝旁白年一闪身子,那利剑擦着他脖子而过,直接插在了身后的墙上。
入木三分,显然是想置人于死地。
他使劲瞪了薛柔一眼后,就看到身着墨衫身材高大的芹兮已经撞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身青色襦裙的芹兮,不远处还有好些个狂奔而来的仆人。容璟赶紧攀着房后满是积雪光秃秃的柳树,三五两下的上了墙头,连狠话都没来得及放一句,就一溜烟的没了影。
他可以逗薛柔,可不保证薛柔的仆婢也像她那般玲珑,万一真被人撞破他出现在薛柔府上,那些人闹起来,别的人或许只以为他贪花好色,但若是被正德帝知晓,以他那疑心病重的心思,必定会起了怀疑,搞不好还会以为之前薛柔所做的一系列事情,都是他暗授的!
那黑锅可大了天了……
芹言和芹兮一进屋里就只见到容璟跳下墙头的背影,芹言不由气得瞪圆了眼,“好个小贼,居然敢跑姑奶奶地盘上撒野,看我不逮着你后扒了你的皮!”
薛柔见芹言撸着袖子就要去追容璟,连忙叫住,“芹言,不用追了。”
芹兮担心地看着薛柔,“姑娘,你没事吧?”
薛柔摇摇头,她虽第一次见到容璟,可却感觉到不论是纨绔也好还是后来的浪荡不羁也好,都绝不会是他的真性情,就连方才的恼羞成怒也不真切,她反而觉得之前在她提起质子之事时,他一瞬间展现出来的暴虐狠厉,才更像是真正的他。
容璟虽未言明他今日至来所为何事,但薛柔有些预感,这容璟是个麻烦源头,她之前逼走容璟,只是不想与他多谈,并无意真的去揭穿他的事情,如今的她还无意招惹容璟。
……
那一头,容璟跳下了墙,脸上早没了刚才的惊容和愤恨,他只是摸摸下巴看着墙后的方向邪魅一笑,然后便摇着扇子顶着鹅毛大雪,无比骚包地回了正德帝给他在京中安排的质子府。
府中的仆人原本是正德帝安排的人,只是这三年间不知不觉早就换成了容璟的人。
他们每月仍旧按时向上汇报南楚十三皇子的行踪,只是正德帝知道的却只是容璟想让他知道的事情。
“十三爷。”
府中之人见到容璟回来后,均是毫不诧异他那副骚包样子,恭谨地低头行礼。
容璟摆摆手,晃着扇子进了府中。
沈延陵端坐在厅间,看到外边晃悠悠进来的容璟直咬牙。
“十三爷,去哪儿了?”
“今日冬景甚好,本公子出去赏雪了。”容璟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
沈延陵瞪着眼,恨不得拎着眼前这位爷的领子揍他一顿。
暗卫早已经回来禀报,容璟晌午后就溜达着去了荣华巷,那荣华巷中居住之人不少,府邸大院更是多不胜数,但是却无一人跟容璟有半点关系能让其过府的,能让容璟感兴趣这么颠颠的跑去的,他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知道是哪一位。
“十三爷,眼下情况你不是不清楚,大周和南楚边境战事频生,关系一触即发,正德帝正是瞧着你不顺眼的时候,你老人家就不能好好的不去招惹是非?”沈延陵说话时直磨牙。
容十三却是优哉游哉的晃到了案首,坐下后毫无形象的靠着桌子,笑得很是诡异,“谁告诉你那薛柔是是非了?”
沈延陵翻了白眼,不是是非能半个月内就把大周朝中两位重臣家里得罪了个遍?
他虽然不喜薛柔,可也听闻薛柔经过前两次事情后不只没有收敛,反而在今日的长公主府的赏梅宴上,再次将孙家和薛家之人得罪了个彻底,这才不过半日,她在席上的言行和孙、薛两家的悲惨遭遇就已经传遍了各府。
如今的薛柔脑门子上,明晃晃的刻着“麻烦”和“难惹”两词。
寻常人躲还来不及,容璟却偏生还要凑上去。
见容璟兴致勃勃的样子,沈延陵有些头疼,“十三爷,不管那薛柔是不是是非,你如今都还是不要招惹的好,属下总觉着那女子有些邪乎,你若和她走的太近,怕是会惹麻烦上身。”
容璟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看那模样就知道压根没把沈延陵的话听进耳里去。
沈延陵不由加重了语气,“十三爷,属下今日刚收到南楚那边来的消息,陛下病情又有变化,朝廷动荡宵小横行,您得尽快想办法回南楚才行。”
容璟闻言脸上一怔,下一瞬却是毫不在意的摇了摇扇子无所谓道:“那老头子一年四季都在病中,可病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去死,放心吧,他舍不得他那后宫三千佳丽和手中权势,没那么容易死。”
“十三爷,这次是真的。”沈延陵沉声道。
容璟眯眼,嘴边的笑淡了些。
沈延陵继续沉声道:“半月前温季玄亲自来信,说陛下龙体违和,近来在人后已开始少量服用大罗灵丹,十三爷应当知道那东西的效用,虽能暂缓病情让陛下看起来如往常一般无异,但那不过是以寿命为代价激发的潜能,虚耗人体精气,但凡有半点可能,陛下都不会服用。”
说道这里,沈延陵顿了顿,脸色有些沉重。
“如今宫中虽然严防,但朝中仍有消息流出,二皇子和七皇子蠢蠢欲动,四皇子、八皇子也开始频繁联络朝臣,宁贵妃和萧太后更是日日守在陛下身前不让他人近身,外界对陛下的情况已有猜测,你必须尽快回南楚去,否则陛下若真是大行,怕是不等正德帝对你动手,南楚那边就会先想办法除了你。”
021 意外
容璟脸上的浪荡淡去,不过瞬间,就变得冷冽。
“想要除了本公子,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那十三爷可有何打算?”沈延陵见容璟恢复正常,总算舒了口气。
容璟用折扇敲着掌心,“我让你打探的事情打探的如何,可有查到大周皇库之匙如今在谁手中掌管?”
“属下无能。”沈延陵苦笑,“正德帝在这上面严防死守,半句不曾对外泄漏,连他身旁最为亲近的太监陈元也好似全不知情,而几个皇子府中之人也并未打探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十三爷,你确定大周真的有什么皇家私库?”
“肯定有,大周税收每年入民库和国库之数不过六七,剩余的那部分却总是不着痕迹的消失不见,但你观看正德帝私军及每次与他国交战之时,大周粮草军饷却从未缺过,且在关键时刻还能源源不绝的运送银钱,但国库与民库那边却始终未动摇根本,正德帝生性多疑,他手中必定有皇家私库不为外人所知。”
“可我们的人根本打探不到,而且前几日宫里已经接连折损了好几人,若再行刺探,怕是会引起正德帝警觉。”
沈延陵眉头紧皱,这大周毕竟不是南楚,主子身份又特殊,能够将人送进皇城之内已是不容易,那些人是这几年费尽功夫才安插进去的,损失任何一个都会伤筋动骨,更何况还是一连折损好几人,若再如此下去,不等探出皇库之事,怕是就已惊动了正德帝。
容璟靠在椅背上,手中折扇在指尖转动,眼色却是深沉。
片刻之后,他才问道:“延陵,若你是正德帝,会将私库之匙置于何人手中?”
沈延陵沉默片刻,才沉吟着道:“正德帝生性多疑,他当初登基之事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这些年虽然在他恩威并施之下无人敢有异议,但他也绝不敢把私库这般重要的东西放在那些朝臣手中,若我是他,这私库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否则绝不会安心。”
容璟闻言却是勾起嘴角摇头,“他不敢放在自己手中。”
沈延陵微顿,先是皱眉不解,片刻后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正德帝身为帝王,身边居心叵测之人颇多,枕边人、亲生子、朝中大臣乃至身旁宦官,谁都有可能为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而背叛他,明里暗里的魍魉伎俩防不慎防,与其将这么大的目标放在自己身上呈现于人前,倒不如找一个绝对信得过,又绝对让外人不会去联想到的人掌管私库钥匙,而他只要将那人握在手中便可。
沈延陵想及此处,猛一睁眼,“十三爷,你是说……那库匙会在那些二十年前血洗中得以存活下来的大周皇室中人手中?”也只有这些人,即无实权,却又身份贵重,从不参与朝政之事,而且又能任由皇帝拿捏。
“**不离十。”
“那属下立刻派人去查。”沈延陵连忙站起来就想离开。
容璟却是叫住了他,眼底闪过幽冷,“你们查探之时务必小心,正德帝必定事先早有防备,甚至有可能放了暗桩和诱饵,你们若查探不到就立刻退回来,切不可贪功冒进。”
“属下明白,十三爷可还有吩咐?”
“你去让暗三和暗五过来,我有事吩咐。”
“十三爷?”
沈延陵眼皮子一抖,蓦的抬头看向容璟,就见得他脸上带着笑,摇晃着折扇笑的让人心中生寒,“这京中冷清多时,眼见快到除夕了,咱们也得给正德帝备上一份大礼才好。”
三日后,薛柔赴约,同沐恩侯夫人和林夫人一起,前往普济寺烧香。
林楚楚也缠着林夫人一起前往。
马车从京中出发,途径西山前往普济寺,薛柔同两位夫人以及林楚楚相谈甚欢,而芹兮则在一旁伺奉。
薛柔看着两位夫人不断打听芹兮的事情,也不恼,反而是面带笑容一一回答,甚至还答应从普济寺回京之后,让芹兮过府教导她们的女儿几日,两位夫人得偿所愿,满面欢喜。
“柔姐姐,等到回京之后,你来我们府中玩耍吧,我奶娘做的乳糕最是好吃,我请你吃。”林楚楚娇笑的摇晃着薛柔的胳膊,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弯弯的像是新月。
薛柔并未立刻答应,反而是看向林夫人。
林夫人无奈的点了点女儿的额头,这才不好意思道:“让薛姑娘见笑了,我们老爷儿子不少,偏生就只得了楚楚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被我们夫妻娇惯的没规没距,不过若是薛姑娘不嫌弃的话,就时常过府中来和楚楚聚聚,也省的她一个女儿家无聊。”
薛柔看着林楚楚圆圆的小脸上满是乞求,不由笑起来,“楚楚性格纯善率真,我与她也算是一见如故,她既叫我一声姐姐,我自没有嫌弃的道理,待到回京之后薛柔定会去府中叨扰,楚楚若是闲暇了,也可来荣华巷中找我,我府中的厨子手艺也不错,做出来的应该不比你奶娘做的差。”
最后一句调笑的话一出,林夫人和沐恩侯夫人都是忍不住笑起来,林楚楚是不满的撅着嘴,“柔姐姐,你笑话我!”
薛柔大笑,林楚楚的性子娇憨,被几人这一笑羞红了脸,连忙站起来就想去挠薛柔的痒,却不想这时候马车却是突然一颠,外面的马匹疯狂跑了起来,林楚楚身子一歪就撞在了横梁上,顺势滚出了马车,手上胡乱抓着惊叫出声。
“啊!!!”
林夫人和沐恩侯夫人煞白了脸,惊叫出声。
“楚楚!”
“林姑娘!”
薛柔连忙拉开车帘,想要抓住林楚楚却已来不及,眼见着她顺着车板滚下疾驰的马车,这时一条马鞭却是突然缠上了林楚楚腰间,猛地一抖便将她整个人卷着拉回来,朝着马车里面送进去。
薛柔和芹兮连忙伸手拉着林楚楚一用力,三人便一起跌回了马车里的软垫上,林楚楚早被吓傻了。
马车外赶车的人早在马发狂之时就已经被甩了出去,芹言脚下一点跳骑在了马背上,一把拉住狂奔的马背上的绳索,手中大力拉扯,那马拼命嘶叫却不见停,眼见着就要冲下雪坡,芹言一个飞身跳下去,狠狠一掌打在马身上。
原本狂躁奔跑马匹惨叫一声,抽搐着倒在了雪地上,而整个马车“砰”的一声半挂在雪坡崖石之间……
022 后怕
“姑娘!”
芹言一把掀开车帘子,就见到里面几人滚作一团,她急声问道:“姑娘,你们可有受伤?”
她这一问,被吓傻的林夫人顿时回过神来,连忙惊悸的抱住自家女儿簌簌发抖,而林楚楚靠在林夫人怀里时方才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林夫人一边抹泪一边朝着薛柔主仆道谢:“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楚楚……”
她真不敢想象,若是刚才林楚楚真的跌出了狂奔的马车中摔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沐恩侯夫人浑身发软,发髻凌乱的靠在马车边上,显然也是被吓到了。
薛柔扶着她坐起来后,替她检查了一下身上,发现只是手臂上有些擦伤,这才松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芹言,“刚才出了什么事?”
“回姑娘,方才不知怎的,这马突然就发起狂来,奴婢拉都拉不住,不得已,奴婢只好出手打死了这马,否则这马车怕是直接冲到悬崖下去。”芹言说道。
薛柔和芹兮对视一眼,好好的马匹怎会突然发狂?
沐恩侯夫人捂着胸口,她本就坐在窗边,一抬头就能看到马车前方的雪崖深渊,那里深不见底,因为马车之前的惊动还扑簌簌的掉着积雪,此时再听闻芹言的话后吓得倒吸口气,这马车要真冲下去,她们这一车的人怕是没一个能活下来。
“姑娘,这马车卡在山石之间,虽说暂时无碍,但以防万一,奴婢还是先送你们下去。”
薛柔点点头,便示意芹言先将林氏母女和沐恩侯夫人送到后方雪地,之后芹言才又返回,将她与芹兮送了过去。
待到脚踏实地站在雪地上后,沐恩侯夫人和林夫人仍然双腿发软。
沐恩侯夫人这会才惊觉到手臂上一阵阵刺痛,不由吸着凉气问道:“这里荒郊野外的,就我们几个女子可如何是好?”
芹言看了看方向,安抚道:“夫人放心,咱们并未离开之前的地方太远,且雪后路面蓬松,这马匹一路狂奔定会留下马车驰过的痕迹,想必不用多久侍卫就能依着痕迹寻过来。”
沐恩侯夫人这才稍稍放心,还想说什么,却听得见得林楚楚捂着脚痛哼起来。
林夫人吓得连忙松开她,芹兮也是几步上前和薛柔一起扶着林楚楚坐下来。
“娘,我脚好疼……”林楚楚疼的眼泪直流。
“楚楚方才怕是伤到腿脚了,林夫人,此处也没外人,不如先看看楚楚伤势?”薛柔担心道。
林夫人见周围没有外男,自家女儿又哭叫着疼,连忙依着薛柔的话脱下林楚楚的绣鞋,就见得林楚楚原本白皙的脚踝处骨头错开冒起来老大一块,腿上还有刮伤冒着血丝。
林夫人倒抽口气,急的直哭,“这,这可怎么办是好。”
“芹言。”薛柔叫道。
芹言连忙上前,手掌抚着林楚楚的脚踝,小心的揉捏着,林楚楚顿时痛的叫出声来。
林夫人满面急切就想阻止,薛柔却是拉着她说道:“林夫人,芹言善武,懂一些骨伤的处理,此处荒芜也无大夫,先让她替楚楚看看脚,否则怕是时间一长会留下后患。”
林夫人也怕林楚楚由此破了脚,强自稳下心神,就见芹言手上猛地一错一抖。
“咔嚓”一声,林楚楚疼的大叫起来。
“姑娘,林夫人,林小姐的脚踝骨错位,奴婢已经将其正了回去,如今伤势无大碍,林姑娘腿上的外伤得尽快上药,免得留下疤痕。”芹言对着几人说道。
林夫人这才安了心,听着后方不远处有人寻过来的声音,连忙替林楚楚穿上绣鞋,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
“夫人!”
“林夫人……”
那些侍卫远远的看到前边的薛柔几人,急忙跑了过来,当看到拉车的马已经赤眼躺在悬崖边上,口吐鲜血断了气息,而马车更是卡在山石中摇摇欲坠,顿时吓得变了颜色。
在这寒冬腊月里,一群侍卫却是浑身冷汗直流。
这要是车上两位夫人小姐出了事情,他们所有随行的人怕都不能活命。
沐恩侯夫人看着迟迟赶来的府中侍卫,就算再有涵养也憋不住痛骂出声。
“你们是怎的提前准备的,明知本夫人今日出府还不知好好查看马匹车辆,好好的居然让马发了狂,若真是跌了我们几人,你们有几条命来还?等到此次回去之后,本夫人非得禀了侯爷好好治你们不可!”
今日原本是各乘马车,是她一时心血来潮,才说大家同乘一辆马车,也好做个伴,为此她还特地将府中最宽敞的马车弄了出来,还回绝了林御史家想要尾随的侍卫,只是让其他丫鬟另乘一辆仆车跟在后面,谁知道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若真的林夫人和林楚楚跟她一起出了事情,林御史非得发狂不可。
幸好薛柔身边还有个懂武的婢女,否则此刻她们都已经去见了阎王。
那些侍卫“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连连告饶。
薛柔看着这一耽搁,天上又飘起了雪花,不由扶着沐恩侯夫人劝说道:“夫人,今日之事也是意外,怪不得他们,如今天色不早,楚楚又受了伤,咱们还是早些前往普济寺的好。”
沐恩侯夫人盛怒这才有所缓解,见林楚楚疼痛难忍煞白了小脸的样子,望了望天色说道:“我记得这里离普济寺也不算远,咱们先去普济寺,不过那马车怕是用不得了,得委屈几位同我一起乘仆车了。”
林夫人此时哪还记得贵贱之说,她一心记挂着林楚楚的伤势。
薛柔对此更无异议,沐恩侯夫人便转身就吩咐了下去,不一会重新收拾干净的仆役马车就驶了过来。
芹言抱着林楚楚上了马车,薛柔几人也相扶着上去,由芹言和芹兮赶着车,其他几人坐在拥挤的马车里朝着普济寺方向快速而去。
到了普济寺后,几人都是十分狼狈。
寺里的人接她们进去之后,不一会普济寺主持就替林楚楚找来了伤药,只是因为之前事情和林楚楚受了伤,沐恩侯夫人惊悸难平,几人便只能在普济寺内休息一夜。
023 报应何在
“林夫人无需担心,林姑娘的伤因处理及时,只需敷药将养些时日便能痊愈,老衲也会替林姑娘诵经祈福,希望她早日安好。”
“多谢济恩主持。”
林夫人满面感激,虽说芹言也说过林楚楚无事,可此时济恩大师再说出同样的说词,她才真正的松了口气,朝着薛柔主仆投去感激之色,然而心神松动下,之前受了寒气又有惊吓,此时也忍不住咳嗽起来。
薛柔连忙替林夫人顺顺气,扭头看向济恩,“主持,两位夫人方才怕是也着了寒气,不知可否寻主持要一副药?”
济恩笑得祥和,“薛施主无需客气,需要什么尽可直言。”
“主持稍等,薛柔这就将药方写好交予主持。”
薛柔几步到了房中桌前,普济寺接待之人本就贵胄居多,厢房之内配备笔墨纸砚,芹兮替薛柔磨好墨后,薛柔便提笔快速写下一些东西。
沐恩侯夫人站的稍远,只觉得薛柔写字之时动作极为好看,带着不似平常的飒爽,也不像寻常女子那般小翼,她正想近前观看纸上字迹之时,薛柔就已经快速地收笔拿起了纸张,直接递给了不远处的济恩主持。
“此方都是寻常药物,还得麻烦主持吩咐人替我们准备。”
济恩拿着方子看了片刻后,便不动声色地将药方折起来放入了袖中。
他含笑朝着薛柔行了个佛礼,“施主此药的确为良方,老衲这就让人寻药,煎好之后再送于夫人与施主。”
“多谢主持。”屋内几人都是感谢。
等到济恩离开之后,沐恩侯夫人神色溢彩地问道:“原来薛姑娘还懂岐黄之术?”
“夫人高看薛柔了,只是前些年府中长辈身子不好,常常寻医问药,薛柔因常伺奉身前,耳濡目染下才略懂皮毛罢了,两位夫人与楚楚并不是病症,只是之前在雪地里吹了寒风,今日又受了惊吓,喝些温和驱寒、安神宁心的药汤对身体有好处。”
沐恩侯夫人见薛柔如此挂心她们身体,不由心中好感更甚。
薛柔与她说完后,又与林夫人、林楚楚安慰几声,这才离开回了寺中给她安排的厢房。
回去之后,芹兮忙着收拾屋内,芹言却是凑到了薛柔身旁。
“姑娘,今日之事怕有古怪,之前因有外人在奴婢不好直言,奴婢看那马匹发狂之时的样子颇像是用药所致。”
薛柔面色浅淡,“我知道,若无古怪,以你的本事岂能训不住那马。”
“那姑娘,咱们是否要离开此处?”芹言问道。
薛柔挥挥手,“不必了,他们费尽心思想留我在这寺中一夜,我岂能驳了他们的意?”
芹言眨眨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偷偷瞅了眼芹兮,往日里芹兮最是关切姑娘安危,但凡姑娘以身涉险,芹兮必定比谁都紧张,可是此次为何她却不出言劝姑娘离开?
芹兮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放下手中之物回头朝着她一笑,清秀的面庞上露出漂亮的梨涡。
芹言顿时脸皮子一抖,她最见不得芹兮这样对她笑,总让她有种凉飕飕浑身发毛的感觉,她连忙就闭了嘴,抱着茶壶狂灌茶水。
晚间,薛柔用过斋饭后,又去看了看林氏母女和沐恩侯夫人,见她们服过药后已无大碍,便转去了藏经阁找小沙弥借了本佛经,就着烛灯一直翻看到深夜。
待到过了亥时,整个普济寺万籁俱静,倚在窗边的薛柔突然站起来。
“姑娘?”
“这房中闷得慌,你们陪我出去走走吧。”
芹兮连忙上前替薛柔系好兔毛浅蓝披风,而后两人自己也披好大氅,这才晃悠悠的出了门。
普济寺身处西山半腰,整个方圆百里只有此处有屋舍,夜色里周围山林黑漆漆的一片,寺中的大殿却是点着香火油灯,隐隐灼灼泛着一阵朦胧,让人有些心神晃漾。
薛柔在寺中走了一圈后,不知不觉绕过了正殿,也走过了偏殿,许久后才停在了寺后的一处小佛堂前面。
那佛堂夜间依旧有灯光,而里面有一人盘腿坐在蒲团之上,敲着木鱼守着菩萨坐前油灯,须发皆白,慈眉善目,整个人带着一股祥和和禅意,赫然正是白日里所见过的济恩主持。
薛柔示意了一下芹言,芹言便乖觉的守在殿前,而她却是独自一人踏入佛堂之中。
济恩身着袈裟闭着眼,嘴里轻诵着佛经,一手拨弄着佛珠,一手敲击着木鱼。
每当手中木槌与木鱼相接之时,便发出沉脆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摄人,那木鱼的声音也仿佛能直入人心中。
薛柔静静的站在佛前,望着上面的佛像金身,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漠的笑来。
这本该带着祥和佛性的木鱼声,却是敲出了她心底最深的执念和恨意。
“施主心中有恨。”
济恩终于睁开眼,平声道,他话语中并非疑问,而是在陈述事实。
薛柔静静地走到佛前,拿着油盏替油灯中添油,动作平和,浑身却带着肃冷,嘴里幽幽道:“亲友枉去,为何不恨,世人皆言佛性慈悲,以救世之心普济天下,恩泽苍生,可佛为何不佑真善,不惩恶徒,让善人沉冤,恶人逍遥?”
济恩面色平和,“施主执念,善恶报应,向来福祸相成,身自当之,无谁代者。”
薛柔微怔,片刻后垂下眼帘,“若真如此,为何恶者更恶,善者冤屈,佛曰善恶之报如影随形,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那为何二十年前殷氏一族护佑大周上百年,积累善报无数,最终却仍旧落得个三族尽灭子孙尽绝之果?”
济恩无言。
许久之后他才叹道:“恩仇自知,是老衲妄言了。施主今日来此何意?”
薛柔手中继续添油,口里淡漠道:“我要殷相遗留之物。”
济恩沉默不言,许久后才双掌合十,“阿弥陀佛,善恶轮转,不是不报。薛施主,世人皆求能渡苦海,施主又何必要再次踏入其中,为仇恨牵绊?”
“何为苦海?”薛柔冷笑,“殷氏上下一百四十九口沉沦地狱,是为苦海,长宁坡累累白骨无处索冤,是为苦海,为恶者高坐庙堂,享不世荣华,毁贤臣良将之誉才是苦海!主持,你告诉我,若我不入苦海,那冤魂日日啼哭何其能安,若我不入其中,长宁坡上累累白骨又该向何人索命?!”
024 神挡诛之
薛柔此时再没有一贯的婉约自持。
她站在佛像之前,眉色森寒,眼中仿佛万年不化寒冰,浑身上下透着肃杀之意,而在她身后,不动明王宝象森严,持剑拿索,怒目圆睁,仿佛也在斥这世道不公。
济恩静默地看着薛柔半晌,才深深问道:“薛施主心意已决?”
“绝无更改。”
“施主可有想过,今日之后,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薛柔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将手中油盏放下,拿着挑签将灯内油芯拨动了一下,整盏灯内的火光便摇曳起来,让得佛堂内隐隐灼灼,也映衬的她面色越发清冷。
“无论面对什么,薛柔都绝不罢手,人挡弃之,神挡诛之,这天既不惩恶,那便……由我来!”
济恩主持看着眼前女子,明明已恢复冷静,身遭的幽森却比方才愤怒难持时更多几分,她神智清明,丝毫不像为仇恨所左右,可是那双透澈的眼中却是让人心颤的冷漠。
薛柔放下手中油盏,朝着济恩行了一礼,“还望主持成全。”
济恩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罢了,佛渡有缘人,施主既已决定,老衲也不再劝。”
济恩站起身来,转身去了佛堂后面,不过一小会,便拿着一封书信出来,那信上红漆塑封,隐隐泛着旧黄,显然封信时年代已久。
他将信交予薛柔,这才道:“老衲不知你和殷氏一族有何关系,也不知时过二十年你为何还能找到老衲,但你午间既能写出那番话来,便是殷相所等之人,此物乃是二十年前殷氏灭门前殷相亲自交予老衲手中,如今转交与你,但老衲尚劝施主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罪魁之人无所赦,但是这天下黎民百姓,终究是无辜之人。”
薛柔接过信后,撕开信封拿出其中信纸,当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写了满满三张纸后,身子微微颤抖,眼中泪意汹涌几乎快要决堤而出,她强忍着心中之意,逐字逐句的看完信中内容,又将其牢牢记在心中后,便咬牙将信纸投入了烛火之中。
虽然不舍,但这东西绝不能留。
看着信纸连带着字迹完全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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