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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棋天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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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允泽一走,崔太妃就收起了笑容,低头沉吟不语。半晌,她才抬起头看向潋滟。
潋滟虽曾见过高允泽,只是她不知高允泽的身份,如今见了崔太妃的神色,心中也有些不安。
到了晚上,崔太妃卸了晚妆,待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这才凝神细想白天的事情,百密一疏,自己没想到高允泽竟会贸然来访。
突然有人轻轻的敲窗户,崔太妃低声道:“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吴安泰走了进来,附在崔太妃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太妃听到高允泽夜宿醉芳楼没有回府的消息,嘴角边不由流露出一丝笑意,但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摆了摆手示意吴安泰退下。
崔太妃待吴安泰退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不如将要为临川王纳妾的消息露些口风给兰陵大长公主,将来临川王妃将潋滟送入宫中,自己也可脱了干系。且兰陵大长公主如知道了潋滟貌似卫婕妤,定会来府中要人,自己也可以以此推脱。
因此次日一早,崔太妃用过早膳,就带着秀荷等人去了兰陵大长公主的公主府。
众侍女见崔太妃走了,也都各自散去。
潋滟回到自己的房中,昨日她已经暗中打探明白了高允泽的身份,也有些暗自担心。今日一早,听崔太妃说要去兰陵大长公主府,心中明白崔太妃已经有了办法。
潋滟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见一声轻笑,抬头就见绿云正站在自己身边,忙起身让坐。
绿云笑道:“想什么想得这样入神,我进来你都没听见?”
潋滟垂了头,淡淡的说道:“没什么,不过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语气中带了几分萧瑟。
绿云知她父母双亡,且“每逢佳节倍思亲”亦是人之常情,见她如此,不好再问,忙道:“我来是要告诉你,皇上来王府了。我俩不如偷偷去瞧瞧,也算得瞻天颜。”
潋滟闻言,登时心跳如擂鼓,可面上却又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故意笑道:“我知道了,姐姐必是想做王妃,所以才如此急着去见皇上。”
绿云啐了一口:“我好意告诉你,你却来编排我。”说完就伸手去抓潋滟。
潋滟忙一把拉住绿云的手,道:“好姐姐,饶了我吧。只是我俩偷偷去瞧皇上,被人知道了只怕不好。”
绿云笑道:“我俩偷偷的去,你不说,我不说,别人又如何得知?皇上的御颜等闲不得见,错过了这次机会,将来想再见天颜,只怕就难喽。”
潋滟心中暗喜,面上只做不得不随绿云前去。
两人携手出了潋滟的屋子,朝临川王的内书房走去。
且说高允泽在临川王府见了潋滟,也没放在心上。加上他本是沉迷声色的纨绔子弟,对于自己母亲和妹妹的事情所知有限。因此昨日只把这件事当做一件新闻说给与自己相熟的几个官宦子弟听了,自有好事的人偷偷禀告了皇上楚晔。
楚晔闻之了此事,不觉有些怅然若失。自从卫婕妤亡后,自己一直郁郁不乐。如今听说还有一个人肖似卫婕妤,心中不由有种说不出的缠绵来,因此一下了早朝,就匆匆驾临临川王府。
昔日高宗皇帝与渤海王因是一母所生,所以格外友爱。高宗皇帝时常驾临渤海王府,虽有言官劝谏,可高宗皇帝却不以为意。
如今楚晔与临川王虽是堂兄弟,倒也算得上是兄友弟恭,因此楚晔如今驾临,倒没人觉得意外。
潋滟和绿云两人顺着小路而行,走到那片玉簪花丛,潋滟不由住了脚。
那片玉簪花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翠绿可爱,有的已经抽出花茎,有花蕾含苞待放。
潋滟记起临川王曾和自己说过等这片玉簪花开放,他就会请皇上来王府赏花,借机将自己送入宫中。如今玉簪花虽然没有开放,可自己却有了面圣的机会。是的,今天无论如何自己都要让楚晔见到自己。
自己终于要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可不知为什么,潋滟却没有一丝的喜悦,相反心中还有淡淡的怅然。
绿云回头见潋滟落在了后面,笑道:“怎么,害怕了不成?”
潋滟闻言,这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快步走到绿云身边。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两位姑娘请留步。”
绿云和潋滟此时听到男子的声音,皆是一惊,忙转过身来,就见有一名男子正站在身后。
那名男子见两人转过身来,忙拱手行礼:“在下萧长河,随陛下至此,不小心迷了路,还请二位姑娘指点一下路径。”
潋滟不由暗中打量起这个自称萧长河的男子:剑眉入鬓,一双狭长的凤眼,眼角微微上挑,丰神俊朗,仪态雍雅,一身玉色的长袍,越发显得他丰采出众。如此人物,只能用风华绝世这个词来形容。
潋滟见这个萧长河的风采出众,心知此人绝非等闲人物。
绿云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阁下莫非是永州萧郎?”
萧长河微微一笑,那微笑如同三月的暖阳,让人的心里暖暖的。
绿云被那微笑感染,不由也是微微一笑。
潋滟忙暗中拉了一下她的衣角,绿云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忙垂下头。
潋滟心思电转,已经有了主意,忙道:“萧公子既然迷了路,不如就由妾等给萧公子带路。”
萧长河忙道:“如此有劳二位姑娘了。”
潋滟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随即走在前面带路,心中却在暗自猜测这个萧长河的身份。
潋滟带着萧长河来到临川王的内书房,就见临川王正站在书房门口,忙福身行礼。
临川王一见潋滟,不由微微皱起眉头,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临川王已隐约猜出潋滟的用意,只觉得心中发闷,因此口气略有些不悦。
萧长河忙说道:“殿下,适才萧某迷了路径,亏得这两位姑娘带路。”温润的声音宛若随风招展的丝绸轻轻拂过,使人几乎要沉醉在这声音里。
临川王淡淡的说道:“既是如此,你们先退下去吧。”
潋滟和绿云行了礼,刚要躬身退下,就听萧长河说道:“殿下,陛下有些不胜酒力,去园中略走走就回。萧某因园中离内院颇近,不便相陪,因此也就先转了回来。”
潋滟陪萧长河来这里就是想借机见楚晔,没想到楚晔没在这里,不由略有些失望,又不好在这里久待,只得随着绿云往回走。
潋滟走了几步,猛然想起萧长河适才的话,不由拉着绿云朝园中走去。
绿云见了萧长河,有一肚子话要和潋滟说,因此倒没留心潋滟带着自己往里走。
走了几步,绿云拉着潋滟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可知道刚才那个萧先生是什么人?”
潋滟见绿云似乎知道些什么,自己也对那个萧长河好奇,不有接口问道:“他是什么人?”
绿云笑道:“今天虽然没有见到天颜,可见到了萧先生,也算是意外之喜。”
潋滟忙掩了绿云的口:“这话要被人听去了还了得?”
绿云也知自己失言,不由有些讪讪的,可心中还是很感念潋滟。
潋滟见绿云不说话,笑道:“怎么不说了?”
绿云这才说道:“陛下去年建集英阁,下诏访贤。永州太守知道萧先生素有贤名,就将萧先生呈报了上来。陛下召见,萧先生推病不肯进京面圣。永州太守害怕陛下责怪,就派人将萧先生押解到了京师。陛下召见萧先生,大为萧先生的才华所折服,重赏了永州太守,称他举贤有功。可惜萧先生不肯入仕。陛下见他如此,也不好强求,只是在京师为他建造了宅第,并时常召他入宫,称其为先生而不名。”
潋滟听了绿云的话,知道这个萧长河不过是饱学的名士而已。
绿云见潋滟听了自己的话,表情淡淡的,不由接着说道:“这位萧先生不仅才华出众,丰采更是出众。每次陛下宣萧先生上朝,下朝的时候,朝中的公卿为了瞻仰萧先生的丰采,直到萧先生离去才肯离开。朝野上下都称萧先生为萧郎。”
潋滟听了绿云的话,笑着用手握住脸:“这么大的姑娘说这些话也不害臊?”
绿云笑着拍了潋滟的肩膀一下,道:“死丫头,人家好心告诉你,你反倒打趣起我来了。”
两人正在嬉笑,突然听见有呼救声隐约传来,细听竟是临川王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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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说几句:“郎”这个称呼在古代是对男子的一种美称,多指年少风流的男子。如孙策被称为孙郎,周瑜被称为周郎。
章二四 丑闻
潋滟和绿云凝神听了一会儿,果然是临川王妃的声音。绿云一拉潋滟,低声说道:“我们回去。”
潋滟也知道这是在这里的生存规则:那就是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两人匆匆往回走去,迎面正碰上临川王。
临川王冷着一张脸,急匆匆的走着,浑身散发出阵阵寒意。
潋滟和绿云忙站在路旁,福身行礼。
临川王经过潋滟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冷冷的说道:“你随我来。”
潋滟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忙答了个“是”,就跟在了临川王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气氛中透着一丝微妙。
潋滟的心中很乱,连带脚下的步伐也乱了起来,一脚踩空,身子一歪,险些摔倒,不由惊呼了一声。
临川王虽然走在前面,可却时刻留心潋滟的动静,此时听见了潋滟的惊呼,忙转过身伸手扶住了潋滟。待潋滟站稳了,他才放开手,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潋滟站在原地,只是看着临川王的背影出神。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快走了几步才跟上临川王。
等两人到了临川王妃的院子,院中已是一片寂静。
守门的小太监见了临川王,忙迎上来行礼,又匆匆的跑进去禀告临川王妃。
临川王迈步进了院子,就见只有青黛和翠黛两个人迎了出来,却不见临川王妃,忙问:“王妃呢?”
翠黛答道:“娘娘在屋里呢。”
临川王迈步朝屋里走去,翠黛忙打起帘子来。
潋滟见翠黛和青黛都不肯进去,明白自己此时也不便进去,因此只是候在外面。
翠黛对潋滟微微颔首,道“妹妹来了。”
潋滟忙含笑答道:“路上遇见了殿下,殿下命奴婢一起过来的。”
青黛故意扭过头去,不肯看潋滟。
潋滟浑然不觉,神色自若的站在门外。
等了好大一会儿,潋滟才见临川王从里面出来。她忙留神察看临川王的脸色,可临川王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怒,依旧是冷冷的。
临川王吩咐翠黛和青黛道:“好生服侍王妃。”说完人就走了出去。
潋滟忙跟在后面,两人依旧一前一后的走着。
走了一段路,临川王突然停住脚,问道:“为什么想进宫?”语气中透着一丝凝重。
潋滟险些撞上临川王,忙收住脚,听了临川王的话,不由有些愣怔,盯着他的脊背看了半晌,才答道:“奴婢只是遵从殿下的意思。”
临川王闻言,猛然转过身来,盯着潋滟道:“如果我改变主意了呢?”
潋滟看着临川王那认真的神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低头抚弄着衣带。
临川王见潋滟如此,不由长叹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酸涩,转身朝前走去。
潋滟听见临川王的那声叹息,眼中一热,眼泪几欲夺眶而出,忙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双眼,将眼泪逼了回去。
等潋滟转过头来,就见临川王已经走远了。潋滟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的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潋滟刚回到自己房中,就见绿云一脸神秘的走了进来。
潋滟刚要说话,绿云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潋滟噤声,又看了看门外,这才把房门关上。
潋滟笑道:“好好的,大白天关什么门?反倒让人心疑。”
绿云凑近潋滟,压低了声音问道:“王妃娘娘怎么了?”
潋滟摇了摇头,道:“我虽然随着殿下去了王妃娘娘那里,可只有殿下一个人进了屋子,我只是在外面候着,王妃娘娘如何我怎么知道?”
绿云将声音压得更低,附在潋滟耳边说道:“听说陛下非礼王妃娘娘。”
潋滟听了,不由愕然。
绿云忙又加了一句:“妹妹可千万别对第三个人说。”
潋滟忙点头道:“我省得。”
突然有人拍门道:“姐姐,太妃娘娘回来了。”
潋滟和绿云皆是一惊,对视一眼,不由莞尔,都为自己的大惊小怪好笑。
潋滟开了门,就见是在崔太妃屋里侍候的小丫鬟。
那丫鬟见潋滟开了门,忙道:“太妃娘娘已经进了二门,姐姐快些过去吧。”
潋滟忙道:“多谢。”
那丫鬟微微一笑,又去拍别的侍女的门。
绿云看了一眼那个丫鬟,笑道:“这小丫头倒是个鬼精灵,懂得和我们拉关系。”绿云一边说一边和潋滟朝崔太妃的住处走去。
到了崔太妃的住处,就见大部分服侍崔太妃的侍女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过了一会儿,就见崔太妃扶着吴安泰走了进来。众人忙迎了上去,崔太妃微微颔首而已。
众人簇拥着崔太妃进了屋子,崔太妃道:“我今日有些累了,你们先退下去吧。”
众人躬身行了礼,纷纷退了出去。
崔太妃突然说道:“潋滟留下。”
潋滟闻言,只得留了下来。
一时,屋子里只剩下崔太妃、秀荷和潋滟三个人。崔太妃脱了大衣服,换上了家常衣服。潋滟忙递过一条手巾,崔太妃擦了脸,就倚在湘妃榻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吴安泰走了进来,低声和崔太妃说了几句话。
崔太妃开始的时候只是闭着眼睛听着,可听了几句,就一下子坐起身来,吩咐吴安泰道:“你去把那个小太监带来。”
吴安泰忙答应了,过了一会儿就带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潋滟站在一旁,留神细看,认出他正是刚才守在临川王妃院外的那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一进来,就忙跪下给崔太妃请安。
崔太妃沉声说道:“你如实讲来,如有一句假话,过后让我查出来,定饶不了你。”
那小太监忙磕头道:“奴才不敢欺瞒太妃娘娘。”
崔太妃不耐烦道:“快些说。”
那小太监又磕了一个头,这才说道:“今天该奴才和张佑贵的班,奴才和张佑贵守在院门外头,王妃娘娘坐在院子里弹琴,突然陛下走了过来,闯进院子里,一把拉住王妃娘娘的手,嘴里只是叫着‘静姝’这两个字。刚开始奴才没听清,后来才听的真了。”
崔太妃骂道:“糊涂东西,谁让你说这些没要紧的?”
那小太监吓得忙又磕了一个头,崔太妃催促道:“快些说。”
可能是那个小太监被吓懵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崔太妃越发的着急,连连催促。
那小太监半晌才接着说道:“王妃娘娘想要推开陛下,可推了几次,都没推动,王妃娘娘就吓得叫了起来。奴才见势头不对,忙让张佑贵去禀告殿下。王妃娘娘连叫了几声‘救命’,陛下这才放开王妃娘娘,翠黛姑娘慌忙将王妃娘娘扶进屋去。陛下出了一会儿神,这才要迈步朝外走,可脚下却一个踉跄。奴才忙上前扶住了陛下,闻见陛下满身酒气,就将陛下扶到了殿下的内书房。萧先生见陛下醉了,就令跟随来的人把陛下送回了宫。”
崔太妃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又朝吴安泰看了一眼。
吴安泰上前,一脚将那个小太监踢倒在地,恶狠狠的说道:“你要是说了一句假话,过后让我知道了,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那小太监忙爬起来跪好,这才战战兢兢的说道:“奴才所言句句属实。”
崔太妃慢慢的闭上双眼,挥了挥手。
吴安泰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那个小太监,将他拖了出去。
那个小太监叫道:“太妃娘娘,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啊。”
小太监凄厉的叫声似乎还在屋内萦绕,潋滟心中不由有些恻然,可如果是自己处在崔太妃的位置上,自己也会这样做。
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吴安泰走了进来,躬身道:“奴才已经处置妥当了。”
崔太妃只是颔首而已。
一时,屋内静悄悄的。
潋滟听了那个小太监的话,心中明白所谓的楚晔非礼临川王妃纯属无稽之谈,不过是楚晔酒后失态罢了,而还是有些疑惑不解:那就是楚晔口中的“静姝”听起来是女子的名字,可究竟是谁的名字?难道是临川王妃在家时的闺名?想到这里,潋滟不由记起自己在临川王妃眼中看到的落寞,难道楚晔与临川王妃曾有旧情?仔细思之,临川王妃是太皇太后家的女儿,未嫁之时,必是经常入宫,如果说与楚晔有旧情,也不是不可能。
崔太妃突然站起身来:“我去瞧瞧王妃。”说完就扶着吴安泰朝外面走去。秀荷和潋滟忙跟在了后面。
到了临川王妃的院子,只有翠黛和青黛迎了出来,两人一见崔太妃,忙上前行礼。
崔太妃问道:“王妃现在好些了?”
翠黛道:“回太妃娘娘,王妃娘娘刚刚睡下,因此奴婢才没惊动。奴婢专擅了,还望太妃娘娘恕罪。”
崔太妃道:“你做得很好,何罪之有?”
崔太妃也知道出了这样的事,临川王妃定是不好意思见自己,如果自己此时进去,只怕临川王妃尴尬。可如果自己不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因此也就含糊道:“王妃既然睡下了,我就不进去看她了,你们好生侍候着。”
翠黛和青黛答应了,两人忙送崔太妃出来。
潋滟随崔太妃出了临川王妃的院子,走了几步,不由又回头看了一眼临川王妃的院子。
适才崔太妃和翠黛说话的时候,潋滟留了心,见院中梧桐树下的琴桌上摆了一张琴谱,而这张琴谱正是自己送给临川王妃的。
章二五 进宫
潋滟见了那张自己送给临川王妃的琴谱,猛然记起惠姐将琴谱交给自己的时候说的那句“见上奏之”,不由心一沉,倾楼行事莫测,这琴谱中又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此时崔太妃已经出了院子,潋滟不及多想,忙快走了几步跟在后面。
崔太妃回到自己房中就进了佛堂,屋内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谈论刚才的事情。
过了许久,崔太妃从佛堂中走了出来,看着秀荷问道:“怎么就你们几个?她们人呢?”
秀荷察言观色,见崔太妃没有一丝不悦,忙道:“奴婢去传她们。”
崔太妃点了点头,又道:“有些饿了。”
潋滟心知崔太妃是有事情要与吴安泰商议,忙道:“奴婢去拿些点心来。”
潋滟去厨房拿了些点心,让一个小太监用提盒装了,这才提着提盒回到崔太妃的屋子。
崔太妃正与吴安泰商议请兰陵大长公主过府看戏的事情,众侍女都在屋中侍候。
潋滟将提盒中的点心摆在崔太妃身边的高几上,崔太妃拣了一块桂花糕吃了,剩下的都赏给了屋里的侍女。
崔太妃起身走到窗边,架上的鹦鹉见有人过来,扑闪了几下翅膀,叫道:“娘娘金安。”
崔太妃不由喜动颜色,扣着鹦鹉架问道:“今日可曾换了食水不曾?”
绿玉忙答道:“回娘娘,今天一早就换了。”
崔太妃拿了一块点心逗架上的鹦鹉,心中却已有了决断:今日之事虽然令临川王府面上无光,可要想瞒,只怕是瞒不住。与其这样,不如自己……
潋滟站在一旁,暗中打量着崔太妃的神色,就见崔太妃虽然满面笑容,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心知她是在考虑今日之事。可她的态度颇有些令人费解,自己委实猜不出她的意思。
王府上下再也没人提起此事,可几日后京师中却是谣言满天。
潋滟对外面的谣言也略有耳闻,崔太妃却恍若不知,任由谣言越传越厉害,潋滟一时也猜不出崔太妃的用意何在。
今天一早,崔太妃刚用过早膳,就有一个宫里的小太监来传旨。
那小太监给崔太妃行过礼,道:“太皇太后娘娘很是想念太妃娘娘,特意派奴才来请娘娘进宫。”
崔太妃笑道:“我早想入宫给太皇太后娘娘请安,只是这几日府中诸事冗杂,也不得闲。”
那小太监又道:“太皇太后娘娘常听王妃娘娘说起府中有一个叫潋滟的侍女,聪慧伶俐,所以让太妃娘娘带着她一同进宫去。”
潋滟恰好站在崔太妃身边,崔太妃轻轻朝前推了一下潋滟:“这个丫头就是潋滟,既是太皇太后娘娘吩咐,我一会儿带了她一起进宫。”
潋滟不由愣住了,虽然自己早已知道崔太妃设下连环局,就是为了借临川王妃之手将自己送入宫中。可自从上次的事情后,临川王妃再也没有进过宫,如今太皇太后突然说要见自己,委实出乎自己的意料。
吴安泰带着那个小太监去外间屋子喝茶,崔太妃进内室更衣去了。
绿云推了潋滟一下,道:“太妃娘娘让你回去换件衣服。”
潋滟忙答应了,匆匆回到自己房中,换上了端午节新赏下的衣服。
等潋滟回到崔太妃的屋子,见崔太妃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吩咐秀荷。
崔太妃见潋滟进来,上下打量了潋滟几眼,笑道:“很好。”
吴安泰见崔太妃已经换好了衣服,忙带着那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崔太妃看了一眼窗外,道:“如今时候也不早了,早些进宫才是正经。”
崔太妃说完,就扶着秀荷朝外面走去,潋滟和绿云忙跟在后面。潋滟见吴安泰没有随崔太妃进宫,心中有些纳罕。
车子早已备好了,崔太妃上了自己的银装车,秀荷,潋滟和绿云三人上了一辆小车,跟在崔太妃的银装车后。
马车缓缓的朝前驶去,潋滟坐在车中,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乱作一团。秀荷微微掀开车帘的一角,笑着对潋滟说了些什么。潋滟也没听清,只是微笑而已,因怕秀荷和绿云再和自己说话,就微微掀开车帘的一角朝外面看去。
临川王府距皇宫不算太远,因此走了约有一顿饭的功夫,宫门就到了。
马车一停,潋滟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气,平定了一下心绪,就和绿云赶上去侍候崔太妃下车。
秀荷早已掀起了车帘,崔太妃在潋滟和绿云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又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裳,这才迈步朝里面走去。
崔太妃下车的地方是皇宫的西侧门,这里距太皇太后所住的永信宫极近。那小太监在前面引路,崔太妃扶着吴安泰慢慢的走着,虽然太皇太后早就下旨准崔太妃在皇宫内乘车,可崔太妃却一直不肯。
潋滟跟在崔太妃身后,低垂了头,默默地走着。此时潋滟的心绪也平静了许多,她深知这对自己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缘,自己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
有时成败只在一线之间。
永信宫到了,守在外面的小太监见了崔太妃忙上前行礼,行过了礼,这才匆匆进去通禀。
过了一会儿,就有一个年老的嬷嬷从永信宫内走了出来,福身行礼道:“请太妃娘娘安,太皇太后娘娘宣娘娘进去呢。”
崔太妃上前一把拉起那个嬷嬷,笑道:“陶嬷嬷快快请起。”说完就携着陶嬷嬷的手走了进去。
潋滟站在崔太妃身后,暗中打量了这个陶嬷嬷一眼:陶嬷嬷约有五十余年纪,中等身材,花白头发,瘦削的双颊,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
进了永信宫,没等潋滟看清屋内的陈设,崔太妃已经跪在了地上,潋滟忙跟着跪下。
就听一道低缓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免礼。”
潋滟随崔太妃谢了恩,这才站起身。
太皇太后何氏端坐在一张紫檀雕花的扶手椅上,扫了崔太妃等人一眼,随即对崔太妃招手道:“太妃过来坐罢。”
崔太妃向太皇太后身边的一个绣墩上坐了,道:“娘娘这几日的脸色似乎更好了。”
太皇太后微笑道:“太妃说出来的话总是这么讨喜。”
太皇太后和崔太妃在一旁寒暄,潋滟站在崔太妃身侧,正好可以看清太皇太后这位历经三朝奇女子的容貌:五十余年纪,鬓发间隐约有几根银丝,脸颊略丰,细细的弯眉,目光威严,嘴角边带着一丝刚毅,整个人端正威严,令人不由不心生惧意。
潋滟又暗中打量了屋内的陈设:屋内的陈设出乎寻常的简单,东首放了一张黄花梨木书案,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和几本书,书案后摆着一个巨大的紫檀雕花书架,书架上插了满满的书;西首放了一架缂丝屏风,屏风后摆着一张湘妃榻;居中摆着一张紫檀雕花高几和两把扶手椅,挨着椅子是一溜绣墩。满屋只有居中的高几上摆了一盆墨玉盆景,除此之外再无古玩之属。
太皇太后虽然在和崔太妃寒暄,可也在暗中打量潋滟,秀荷和绿云是自己曾见过的,那么这个自己没见过的想来就是潋滟了。
太皇太后看了潋滟一眼,猛然里觉得有些眼熟,随即恍然,潋滟很像已故的卫婕妤。
崔太妃的心中也有些惴惴,自己原本想的是临川王妃为了稳固自己在王府的地位,定会求太皇太后将潋滟要入宫内。后来临川王妃出了丑闻,自己更是借机让人暗中传播,如此一来,太皇太后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而太皇太后绝不会召见一个小小的侍女,等潋滟入了宫,自己再令人暗中告诉楚晔潋滟长得肖似卫婕妤。没想到今天太皇太后竟要召见潋滟,如果被太皇太后发现潋滟像卫婕妤,只怕潋滟入宫一事就要落空。
崔太妃想到这里,忙暗中留神太皇太后的神色,只是从太皇太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端倪。崔太妃也知自己徒劳,对于太皇太后这样一生都活在权力漩涡中的人来说,喜怒不形于色是最基本的了。
临川王妃曾和太皇太后提过几次要太皇太后将潋滟要入宫中的话头,可太皇太后久历朝事,早将这样的后宅争斗看得平常,心中很是不以为意。
如今闹出了楚晔非礼临川王妃的事情,而且谣言满天。太皇太后明白如果此时临川王纳妾,临川王妃因这件丑闻气势必然居于下风,那么新纳的侍妾必然倚势相欺。临川王妃毕竟是自己家的女儿,岂能让旁人欺负了去?所以今天自己才会召潋滟进宫,就是为了将潋滟留在宫内。
太皇太后见了潋滟的长相,心中虽有些诧异,可仔细将前后的事情一想,已经大概猜出了崔太妃的用意,沉吟了一会儿,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时外面的小太监进来禀道:“太皇太后娘娘,临川王来了。”
崔太妃有些错愕,太皇太后笑道:“我因见后院的榴花开放,所以想请你们母子进宫看花。因此一早吩咐了小太监,等轩儿下了朝,就把轩儿带过来。”
崔太妃忙谢道:“娘娘厚恩,臣妾母子感怀在心。”'TXT小说下载:。。'
临川王已经走了进来,上前给太皇太后请了安,又问了自己母亲的安。
恰好这时,服侍太皇太后的张国忠走进来禀道:“娘娘,酒席已经备好了。”
太皇太后笑着站起身:“我们喝酒看花去吧。”
临川王忙过来扶着太皇太后,众人起身朝后院走去。
突然有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太皇太后娘娘,临川王府派人送信进宫说王妃娘娘出事了。”
章二六 悬梁
听了那小太监的话,众人皆是一惊。
太皇太后沉声问道:“临川王府派来的人现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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