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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棋天下-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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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晔和潋滟都换好了便服。
楚晔突然拿起一件斗篷披在潋滟的身上:“天要下雪了,再穿上这个罢。”
潋滟有片刻的愣怔,随即垂下了头。
楚晔见潋滟娇小的身子包裹在自己的斗篷里,行动间笨手笨脚了许多,不由逸出了一串轻笑。
潋滟小心翼翼的提着斗篷的下摆,免得自己被绊倒。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宫门,坐上早已等在宫门外的马车。
车夫一甩马鞭,马车就朝前疾驰而去。潋滟心中难免有几分好奇,不由微微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窗外的景致出神,却见平阳郡主头上戴着昭君套,一身水红色的胡服,快马朝宫门驰去。
楚晔也看到了平阳郡主,嘴角边不由流露出了一丝笑意,看来清河王也在其中参了一脚,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章八 心动
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潋滟朝外面看了一眼,只见小巷依旧,院落依旧。
楚晔率先跳下马车,伸手去扶潋滟。
潋滟犹豫了片刻,才将手放入楚晔的大掌中,轻轻跳下了马车。楚晔的手很温暖,潋滟缩回手,手中犹带着淡淡的余温。
楚晔看了一眼那高悬着“荒斋”匾额的院落,随即大步上了台阶,回头望了潋滟一眼。潋滟忙提起斗篷的下摆,迈着小碎步跟上了楚晔。
楚晔轻轻一推那两扇乌黑的大门,“吱呀”一声,大门洞开。
马车的车夫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将几封银子放在院中,随即退了出去。
大门缓缓关上了,潋滟不安的望向楚晔。楚晔安抚的笑了笑,随即迈步朝正房走去。
正房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潋滟的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一拉楚晔的衣袖。
楚晔忙回头看向潋滟,潋滟的目光瞬时坚毅了许多,快步走到楚晔身前,抢先进了门。
屋内已燃起灯烛,明亮的烛光,青色的帷幔,透着一股诡异。
楚晔迈步走了进来,打量了一圈,就静静的站在屋子中央。潋滟默然退到楚晔身后。
“这位公子,人来荒斋所问的皆是利害攸关的大事,素来都是一个人进来。”稚嫩的童音蓦然响起。
潋滟闻言,躬身行了一礼,就要退出去。
楚晔一把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问道:“荒斋可有规定必须是一个人进来吗?”
“那倒没有,我不过是好意提醒。”稚嫩的童音中带了几分歉意。
楚晔朗声道:“此人是我的心腹,不必瞒着他。”
潋滟闻言,心中一窒。
稚嫩的童音从青幔后飘出:“公子所问何事?”
楚晔略略沉吟,随即问道:“如今朝中势力最强者当属高、崔两家,我想知道我该依靠哪家的势力才能青云直上?”
屋内一片寂然,只听烛心燃烧的声音。
半晌,那稚嫩的童音方才响起:“这位公子,我家先生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楚晔剑眉一挑,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神色来,躬身道:“多谢先生。”随即带着潋滟退了出去。
待楚晔走了出来,不由又回头看向那座宅院,在昏暗的天色下,那座宅院看起来越发的神秘。
楚晔和潋滟上了马车,潋滟垂着头,心中却在揣摩楚晔适才问话的用意。
楚晔突然问道:“你刚才为什么抢在朕前面进去?”
潋滟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虚,依旧垂着头,可口中却答道:“奴婢见那座院落诡秘莫测,不知吉凶。奴婢走在前面,万一有变,陛下可从容退去。”她见过平阳郡主出入此间,已知此处没有危险,适才的举动不过是要博得楚晔的信任。
潋滟的语音刚落,楚晔就一把攥住潋滟的手,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半晌,他才哑着声音问道:“为什么?”
潋滟扑闪着羽睫,脸上带了一抹娇羞,道:“因为陛下救过奴婢,别人的好,奴婢一直记在心中。”
不是“效忠皇上”那一套陈词滥调,可潋滟这几句简简单单的话,却令楚晔的心瞬时柔软了许多。
潋滟因楚晔一直握着自己的手,不安的动了动。
楚晔觉察到了她的尴尬,慢慢的松了手。
潋滟扭头看向外面,只见一片雪花轻轻飘落,不由轻叹出声:“下雪了。”
楚晔也朝外面看去,只见空中飘散着零散的雪花,一朵朵,寂寞而优雅。
车夫挥了挥手中的鞭子,马车的速度登时快了许多。
转眼皇宫已经到了,楚晔和潋滟下了马车,进了宫门,一切都很顺利。
上书房到了,潋滟跟在楚晔身后,刚要进去。
楚晔突然回过头来,见潋滟的鬓边粘了几朵雪花,不由伸手替她拂去。
潋滟因楚晔亲昵的举止而羞红了脸,轻咬着嘴唇,垂下了头。
楚晔也觉察到了气氛的暧昧,摆手道:“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潋滟躬身行了一礼,随即退下。可她因为有些慌乱,被斗篷的下摆绊了一下,脚步不由踉跄了一下。
楚晔忙伸手要去扶她,可见潋滟已经站稳了脚步,也就缩回手去,口中道:“小心些。”
潋滟低声答了一个“是”,随即慌慌张张的离开。
楚晔望着潋滟那慌乱的背影,嘴角边不由挂上了一抹微笑。
来喜早已等候在屋内,见楚晔进来,忙赶上来请安。
楚晔只是微微颔首而已,一边朝书案走去一边问道:“宫中有什么事没有?”[WWW。WRSHU。COM]
来喜忙答道:“回陛下,宫中没什么大事,只是刚才平阳郡主进宫来了,到景晖宫坐了一阵才走。”
楚晔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奏折看了起来。可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眼前只是浮现出潋滟的一颦一笑。
楚晔索性放下奏折,望着墙上卫婕妤的画像出神。他自从静姝亡后,后宫无一人当意,那时他甚至想自己只怕再也不会喜欢上任何女子。可她却意外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要说不怀疑是不可能的。在这凶险的皇宫,一招错,满盘皆输,所以自己对她的态度是防备的,甚至是厌恶。可出乎自己的意料,她坦然承认自己是有目的接近自己的,她的坦诚让自己决定将她留在身边。
渐渐的,她的单纯,她的坚毅……这一切让她逐渐走进了自己冰封的心。也许自己最初会注意她,是因为她那肖似静姝的容貌。可如今自己才明白,一切都因为是她。
楚晔起身走到卫婕妤的画像前,默默的收起了画像:静姝,朕喜欢上了一个女子。朕不是要忘了你,而是在这血腥残酷的深宫中,朕太孤单了,希望有一个坚毅的女子陪在朕的身边。
来喜站在一旁,有些吃惊的望着楚晔。
楚晔扭头吩咐道:“朕要去给母后请安。”
来喜忙飞奔出去准备,心中却是一片迷茫。
一时,车驾已经准备好了。楚晔登上帝辇,带着来喜匆匆赶去寿康宫。
早有小太监前去通禀,等楚晔到了,谢有道已经在宫门外恭候多时了。
楚晔随谢有道走了进去,他给韦太后请过安,就将屋内服侍的宫女、太监屏退。
韦太后知道楚晔有话要说,将楚晔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楚晔道:“母后,儿臣要纳潋滟为妃。”
章九 儒法
楚晔道:“母后,儿臣要纳潋滟为妃。”
韦太后沉吟了一会儿,方才道:“潋滟那孩子我是极喜欢的,可如今宫中高皇后和崔贵嫔为后位无所不用其极,潋滟此时入宫只怕平白做了她们的棋子。”
听了韦太后的一席话,楚晔不由默然。他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而去。
楚晔走后,韦太后倚在软榻上,闭目沉思,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手炉。
谢有道站在一旁,知道韦太后有心事,又不便开口询问,试探的问了一句:“太后娘娘,参茶好了,此时可用些?”
韦太后慢慢的睁开眼睛,看向谢有道:“皇上刚才和我说要纳潋滟为妃。”
谢有道心中微微一动,口中却说道:“太后娘娘圣明,定有主张。”
韦太后叹了一口气:“你如今也学会敷衍我了。”
谢有道闻言,才道:“太后娘娘既是如此说,老奴有几句逾越的话,今日斗胆就当着太后娘娘的面说了。”
韦太后并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手炉上精致的花纹。
谢有道道:“先帝早逝,太后娘娘每日里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扶持着陛下。如今好不容易算是熬出头了,太后娘娘的母家在朝中也有了势力。”
韦太后听了谢有道的话,不由想起往日的艰难,神色间也是一阵黯然。
谢有道又接着说道:“如今朝中势力最强的当属高、崔两家,可这两家都拼了命想让自己家的女儿做皇后。他们不外乎是想自己家女儿将来诞下的皇子能做太子,做皇帝,好让自己家的富贵荣华长盛不衰。太后娘娘试想,万一这两家得势,朝中还有大司马的位置吗?”
韦太后听到这里,心中滑过一丝惊惧,低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要韦家也送一个人进宫来,与她们争不成?”
谢有道垂下眼睛,道:“太后娘娘也知道陛下以前心心念念的都是卫婕妤,后宫佳丽三千,陛下只专宠卫婕妤一人。卫婕妤亡后,陛下抑郁至今。如今陛下却要纳潋滟为妃,足见这个潋滟在陛下心中不一般。太后娘娘此时送女入宫,不仅在陛下那里讨不到好,只怕还让陛下与娘娘反目成仇。”
韦太后道:“你是让我拉拢潋滟?”
谢有道道:“娘娘明鉴,那潋滟是个孤女,没有亲族。娘娘如果能把潋滟拉到自己这边,那潋滟必然心存感激,而且她欲借助大司马在朝中的势力,必然与娘娘同心同德。”
韦太后微微颔首,道:“你说的有理,我也早存了这个心思。上次见了她,我特意与她同乘一车,留神看去,此女并无不妥。”
谢有道凑近韦太后,压低声音说道:“娘娘何不趁现在皇后娘娘和贵嫔娘娘争得厉害的时候,将她迎入宫中,所谓蚌鹬相争,渔翁得利。”
韦太后摇头道:“不妥,此时她进宫夹在她们两人之间,只怕凶险万分。”
谢有道听说,默然退到一旁。
却说楚晔从寿康宫回去,依旧去了景晖宫。崔贵嫔闻信,忙带着一众宫女、太监将楚晔迎了进去。
楚晔柔声嘘寒问暖了几句,携着崔贵嫔的手在椅子上坐了。
早有宫女奉上茶来,崔贵嫔亲手接过茶碗,用帕子将茶碗边的水珠拭了,这才奉给楚晔。
楚晔接过茶碗,一边喝茶一边看向崔贵嫔。崔贵嫔故意做出一副欲语还休的表情来,楚晔问道:“爱妃有事要和朕说吗?”
崔贵妃眼波一转,看向屋内的宫女、太监。楚晔会意,挥了挥手,示意屋内服侍的众人退下。
一时,屋内只剩下楚晔和崔贵嫔两个人。
楚晔握着崔贵嫔的手,柔声问道:“爱妃有什么事吗?”
崔贵妃故意做出一脸为难的表情,半晌才道:“陛下今后还是少来臣妾这里为是,免得落人口实。”
楚晔一挑剑眉,问道:“什么口实?”
崔贵嫔吞吞吐吐,再三不肯说。楚晔连连追问。崔贵嫔受逼不过,勉强说道:“陛下如今每天都来臣妾这里,臣妾怕有人说臣妾魅惑陛下。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陛下理应常去皇后娘娘那里看看。”
楚晔登时大怒:“必是那贱人心存嫉妒,背后责难你了。”
崔贵嫔忙跪下道:“陛下息怒,皇后娘娘这也是为了陛下的龙体着想。”崔贵嫔并不反驳楚晔的话,表面上是为高皇后求情,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过是告诉楚晔高皇后确实做了此事。
楚晔越发恼怒,站起身道:“朕去问问那贱人,如此嫉妒可是皇后所宜。”
崔贵嫔一把拉住楚晔衣袍的下摆,含泪道:“陛下垂怜臣妾,臣妾感铭五内。只是陛下此时去责怪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必然怀恨臣妾。臣妾与皇后娘娘嫡庶有分,今后只怕臣妾在这宫中更加难以自处。”
楚晔叹了一口气,拉起崔贵嫔道:“皇后是先帝为朕所娶,又是大长公主之女,朕不好轻易废黜。只是皇后如此嫉妒,朕心中失望之至。”
那崔贵嫔听了楚晔的话,心中暗喜,越发的献媚。
楚晔早已看穿崔贵嫔的居心,可面上却不肯流露出分毫,温言安抚崔贵嫔良久。
次日一早,崔贵嫔服侍楚晔穿戴好了,楚晔这才坐上帝辇去上早朝。
早朝时倒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有几个侍御史上了两个无关痛痒的弹劾折子。
群臣虽然站在大殿之上,可心中却已想着下朝之后该去何处钻营,何处结党,何处消遣了。
楚晔突然拿出一本奏折,递给站在一旁的来喜,示意他念给群臣听。
来喜接过奏折,展开朗声读道:“臣陶景文冒死呈皇帝陛下御览……”
来喜刚开始读的时候,因为陶景文官职低微,所以群臣并未放在心上。奏折很长,来喜读到后来,群臣中有人不由变了脸色。
大周皇朝信奉法家思想,倡导“一准乎法”。而陶景文却在奏折中提出法家思想并非治国良方,提倡尊崇儒术。
崔光烈听了陶景文的奏折,不由想起昨天楚晔派来喜赏给自己的那套《论语》,暗中抬头看向楚晔,却见楚晔正看着自己,目光中似乎别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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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说几句,一直很想写儒法之争。在中国历史上,信奉法家思想的封建王朝只有秦朝。秦亡后,汉初为恢复生产,信奉的是黄老思想。汉武帝即位,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武帝朝为此掀起了一场政/治斗争。但应该说,法家思想并未与儒家思想发生真正意义上冲突。
小江以前写过一篇相关的文章,小江放在作品相关中了,大家如果感兴趣,可以看一下。
章十 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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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崔光烈已经明白了楚晔的用意,不由看向站在前列的高炳业,心中一阵狂喜,楚晔要借助儒法之争,向当权者发难,这对自己而言未尝不是一个良机。
可崔光烈毕竟久历政事,并没有立刻就站出来发难,而是默默的垂首站在一旁。
长长的奏折终于读完了,一时,朝堂上竟是一片寂静。
高炳业虽然热衷于修仙炼丹,可并不糊涂,但他一时也揣摩不出楚晔让人念这份奏折的用意,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自有几个言官跳出来,说些“陶景文妄议朝政”、“祖宗之法不可变”等语。
楚晔高高的坐在宝座之上,俯视着群臣,脸上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
群臣见楚晔对那些言官的话不置可否,心中越发的迷惑,所以都选择了观望。
楚晔突然开口问道:“高丞相以为如何?”
高炳业闻言,赶紧出列,斟酌着答道:“微臣以为祖宗成法不可变,陶景文妄言是非,还请陛下严惩。”
楚晔沉默不语。
崔光烈突然出班奏道:“陛下,微臣以为时异,则事异。祖宗成法虽不可随意变更,然亦不可拘泥。”
高党和崔党见状,自是相互争论不休。
群臣豁然省悟,看来崔光烈欲以此事为契机向高家发难。群臣又看了楚晔的态度,加上闻知崔贵嫔已有了身孕,都已猜测出楚晔的用意。
高炳业见状,忙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还望陛下从长计议才是。”
楚晔点头道:“高丞相所言甚是,此事容后再议。”
群臣见楚晔如此说,不好再争辩下去。
虽然此事暂时告一段落,可众人明白朝堂上即将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楚晔下朝后,就吩咐来喜去请萧长河,自己则带着服侍的太监回到上书房。
来喜去了半晌,才将萧长河请至。
楚晔看着萧长河笑道:“先生哪里逍遥去了?”
萧长河道:“昨夜的雪下得甚好,草民去江边垂钓了。”
楚晔闻言,大笑:“先生雅人。”楚晔见来喜已带着屋内的小太监退了出去,将话头一转,道:“朕昨日去了荒斋一趟。”
萧长河忙问:“陛下可访问明白那个荒斋主人究竟是谁的人?”
楚晔皱眉道:“此人行事莫测,一时倒也猜不出他的身份。”
萧长河闻言,亦微微蹙眉:“陛下,无论此人是敌是友,陛下还是小心才是。”
楚晔微微点头不语。
萧长河见对面墙上卫婕妤的画像已然不见,不由看向楚晔,神色间带着几分疑惑。
楚晔已明白萧长河的意思,忙道:“朕欲纳潋滟为妃,将那幅画像挂在这里,徒让潋滟难堪。”
萧长河闻言,神色微变,可随即就恢复了常态,低声道:“草民从未见陛下如此用心过。”
楚晔倚着椅背,望着那面空白的墙壁,半晌才道:“朕尝读《汉书》,《汉书》上说汉成帝欲与班婕妤同乘一车,而班婕妤推辞道‘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当时朕心中很是同情汉成帝,他的妃子所爱的并不是他,而是她自己,她所做的一切,为的都是自己的贤名。朕后宫三千,可这些人中又有几个人是真心待朕的,她们有的是为了家族的利益,有的是为了自己荣华富贵。难得有人待朕没有一丝私心,朕岂能不真心相对?”
萧长河听了楚晔的话,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涟漪。
楚晔扭头看向萧长河,道:“只是朕此时还不能立潋滟为妃,朝中、宫中的局势如此,潋滟一旦为妃,对潋滟而言,恐非喜事。”
萧长河忙问道:“草民听说今日早朝的时候,陛下让人将陶景文的奏折读给群臣听了。”
“不错。”楚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萧长河不再说话,崔贵嫔有孕,儒法之争,这一系列的事情委实出乎自己的意料。
恰在这时,来喜在外面禀道:“陛下,太后娘娘派人来了。”
楚晔道:“宣他进来。”
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忙着给楚晔请安,又禀明楚晔说明日韦太后设宴赏梅。楚晔微微颔首而已。那小太监也就躬身退了出去。
萧长河又和楚晔闲谈了数语,也就起身告辞了。
萧长河一走,楚晔拿起桌上的奏折看了起来,却不由想起潋滟来。他想要派人去叫潋滟,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罢了。
却说潋滟一早起来,刚梳洗过,就有人轻轻的敲门。潋滟忙问了声“是谁”,就听一个小太监回说是韦太后派来的,语气很是客气。
潋滟不敢怠慢,忙开了门。
那小太监说韦太后宣见,并催着潋滟随自己去见韦太后。
潋滟听说韦太后宣召,心中颇有几分疑惑,暗中打量了那小太监一番,自己确实曾在韦太后处见过,忙略略收拾了一下仪容,就随着那小太监去见韦太后。
潋滟随着那小太监一到韦太后的寝宫,就见韦太后正在用膳,忙上前问安。
韦太后见了潋滟,忙招手道:“我不过是想问问皇上这些日子吃得可好,睡得可好,想着你人还细致,就派人找了你过来。”
韦太后一边说一边看了谢有道一眼,谢有道忙奉上擦手的帕子,又有宫女捧了漱口水过来。
韦太后漱了口,擦了手,这才扶着谢有道站起身。
潋滟见状,忙上前扶着韦太后。
韦太后对谢有道说道:“你去吃饭吧,我行行食。”
谢有道忙躬身行了一礼,退到一旁。
韦太后扶着潋滟在屋内慢慢的走着,潋滟心中越发的疑惑,韦太后要问楚晔的饮食起居,也该问来喜才是,怎么一清早就派人将自己找了过来?
韦太后随口问了几句楚晔的饮食起居,潋滟小心的一一答了。
韦太后赞道:“我素来瞧着你谨慎细致,如今看去,果然没错。你侍候皇上很是尽心,有你在皇上身边,我也放心了。”
潋滟忙答道:“太后娘娘谬赞了,这是奴婢的本分。”潋滟虽是如此说,可心中已经隐约猜出韦太后的用意。
果然,韦太后道:“我欲让大司马认你为义女。”
潋滟明白自己离皇妃的位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章十一 故人
潋滟听了韦太后的话,忙道:“太后娘娘折杀奴婢了,奴婢蒲柳贱质,岂敢高攀大司马?”
韦太后冷笑了一声,道:“你不必将门第看得那般重,寻常人家的男子若是肯潜心向学,自然有封侯拜将的一天。纵使是女子,若是机缘巧合,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潋滟心知韦太后必是因自己出身低微,所以才说出这番话来,忙答道:“太后娘娘说的是。”
韦太后拉着潋滟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道:“如今皇上尚无子嗣,所以我一直留心,冷眼看去,这宫中如你这般品貌、性格的女子没有几个,我心里早就取中了你。你将来做了妃子,又有大司马在朝中帮衬,地位自不必说。”
潋滟听到这里,明白如果自己一味推拒,只怕韦太后不满,忙跪下道:“太后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韦太后拉起潋滟,道:“好孩子,我果然没看错你。”潋滟微笑不语。韦太后又道,“你是个明白孩子,现在宫中的局势如此,只怕封妃之事还需缓缓。”
潋滟垂首答道:“奴婢明白。”
韦太后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潋滟忙躬身行了一礼,慢慢退了出去。
潋滟刚出门,就见谢有道等在外面,忙陪笑道:“谢总管。”
谢有道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随即迈步走在前面。潋滟心中颇有几分疑惑,可还是跟在谢有道身后。
两人出了寿康宫,谢有道见左右无人,站住脚,回头笑道:“我给姑娘道喜。”
潋滟道:“这都是太后娘娘的恩典。”
谢有道凑近潋滟,低声说道:“姑娘,这后宫女子无数,你可知道太后娘娘为何偏选中了你?”
潋滟听出谢有道话里有话,忙道:“潋滟还请谢总管赐教。”
谢有道白胖的脸上带了一抹笑容,得意的说道:“是我向太后娘娘举荐的姑娘。”
潋滟虽然明白谢有道是在卖好,可这个谢有道是韦太后的心腹,自然不敢得罪,忙道:“谢总管的好处潋滟自当谨记在心。”
谢有道冷笑了一声:“想必姑娘以为我是在卖好,可我谢有道不是这样的人。我今天对姑娘说这番话,是我瞧着姑娘将来必成大器。”
潋滟的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她猛然记起自己曾对倾楼少主说过自己在朝中毫无依仗,当时倾楼少主回答自己说他早已安排下了一步棋,如今韦太后就来拉拢自己。难道这个谢有道是倾楼的人?
谢有道见潋滟沉思不语,不由低咳了一声。
潋滟看了谢有道一眼,见他眼中似有所求,心中已经豁然,这个谢有道不过是在不知不觉间做了倾楼少主的棋子。这个倾楼少主当真不可小觑,他步步为营,竟将一切都掌握在了手中。
潋滟转念,这个谢有道到底所求何事?刹那间,潋滟已经醒悟,是了,是了,自己已经猜出谢有道所求何事了,忙陪笑道:“谢总管,如果我有朝一日能位列妃嫔,决不会忘记谢总管的大恩大德,定会助谢总管谋得大内总管的位子。”
谢有道的脸上笑意更深,忙道:“我果然没看错姑娘,似姑娘这般冰雪聪明,后位有望。”
潋滟并不谦逊,低声答道:“全靠谢总管在太后娘娘面前美言。”
两人相视而笑。谢有道明白潋滟深得楚晔的宠爱,自己要借助她的力量,博得楚晔的欢心;而潋滟想必也要借助自己在韦太后这里的势力。人与人之间,说穿了不过是相互利用。
潋滟看着谢有道得意的笑容,明白自己没有猜错。许怀恩因是太皇太后的人,加上年龄也大了,所以已经萌生退意。宫里这些有势力的大太监都在暗中谋求大内总管一职,看来这个谢有道也不例外。
谢有道低声道:“我也该回去了,姑娘慢走,恕不远送。”
潋滟福身行了一礼,道:“谢总管慢走。”
谢有道转身往回走去,走了几步,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潋滟,心中暗思道:那个人果然没有说错,潋滟将是自己在宫中不错的盟友。
潋滟慢慢地往回走着,昨夜的雪下得很厚,脚踩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的心中却是乱作一团:韦太后的拉拢,谢有道的示好,还有楚晔……
潋滟一想到楚晔,心中越加的烦乱,虽然他有时对自己极为温柔,在那一刹那,自己的心中颇有一瞬的感动。可他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自己即将委身于他,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他?
潋滟从没有这般迷茫过,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上书房。
来喜恰好站在上书房外,一见潋滟,来喜忙道:“姑娘怎么过来了?”
潋滟这才回过神来,忙陪笑道:“来公公好,我刚才出来看雪,不知不觉间竟走到这里来了。”潋滟说完,扭身要走。
上书房的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原来楚晔坐在上书房内,正思量着要不要派人去叫潋滟,猛然听见潋滟的声音,忙站起身,快步走到门旁,一下子将门推开。
潋滟抬头就看见楚晔站在门内,正含笑看着自己。他的表情从没有这般温柔过,不知为何,潋滟竟有些失神。
来喜忙跪下请安:“奴才见过陛下。”
潋滟这才回过神来,忙欲下跪。楚晔一把拉住了潋滟,笑道:“外面冷,快随朕进来。”
潋滟被楚晔拉入上书房内,脸上不由染上了一抹红晕。
楚晔将潋滟的小手握在自己的大掌之中,轻轻呵了一口气:“手怎么这样凉?你在外面待了多久了?”
潋滟的目光掠过楚晔深邃的五官,他在自己的印象中是威严的,霸气的,是天生的帝王,可今日的他,却令自己感到这般的陌生。
来喜突然在外面禀道:“陛下,陶大人来了。”
楚晔放下潋滟的手,走到书案后坐下,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说道:“宣。”
潋滟默默站在楚晔身后,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一会儿功夫,一个人走了进来,跪下道:“臣陶景文见过陛下。”
潋滟听了这句话,顿时连心跳都快停止了。陶景文是自己父亲的得意门生,时常出入林家。那时自己年纪尚幼,还谈不上男女大防,所以常常见到陶景文,自己还时常向他请教问题。今天,他万一认出自己怎么办?
章十二 雪夜
潋滟怕陶景文认出自己来,忙垂下了头。
楚晔合上了书案上的奏折,看向陶景文,道:“爱卿免礼。”
“谢陛下。”陶景文站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楚晔笑道:“朕早就听说过爱卿的名字,当年爱卿的老师林伯礼获罪,爱卿匹马前去报信。事后,爱卿又收葬了林伯礼夫妇的尸首。爱卿重义之名早就名满天下了。”
陶景文听了楚晔的话,没有一丝的慌乱,镇定的答道:“多谢陛下不罪之恩。”
楚晔微微一笑,道:“当年朕如果加罪于你,只怕更成全了你的名声。”
楚晔说完这句话,又叹道:“这就是儒家所谓的‘义’吧。”
潋滟这才知道当年陶景文竟然不顾个人安危,向自己的父亲报信,而自己的父母又是他收葬的,此时她心中对陶景文只有感激,不由看向他:他的容貌没有太大的变化,斯文俊逸的容貌,温文儒雅的举止,只是经过五年的岁月,使他平添了几分成熟。
潋滟小时候总是跟在这位陶大哥身后,陶景文在潋滟心中是无所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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