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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棋天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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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闻言,忙睁开眼睛,对张国忠使了一个眼色。

张国忠忙出去将来人带了进来,太皇太后看时,见来人却是来喜。

来喜上前给太皇太后行了礼,道:“陛下今早下了朝去御花园走了走,因见碧波池有长成的莲蓬,特意命人摘下几个,命奴才送来给太皇太后娘娘尝鲜。”

来喜说完,从提盒里拿出了一个白玉盘,盘中放着几个翠绿欲滴的莲蓬,翠绿洁白,煞是夺目。

张国忠忙接了过来,呈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拿起一个莲蓬,笑道:“还是皇上孝顺,连这样的小事都想到了。”

来喜忙答道:“娘娘慈爱,陛下才能如此。”

太皇太后笑骂道:“你这小鬼头,倒是嘴甜。”又吩咐张国忠拿一两银子赏给来喜。

来喜谢了赏,躬身退了出去。

待来喜回到上书房,就见楚晔正坐在书案后看奏折,来喜不敢打扰,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

楚晔连头也没抬,问道:“太皇太后娘娘做什么呢?”

来喜道:“太皇太后娘娘正和张总管还有陶嬷嬷说话呢。”

楚晔点了点头,依旧低头看奏折。

来喜站在一旁,有些猜不透楚晔此时的心思:昨晚自己将潋滟受罚一事禀明了楚晔,但楚晔只是沉默不语;今早自己又将潋滟被撵到思过院一事回明了,没想到楚晔竟带着自己去了御花园,又派自己去了永信宫,自己委实想不明白楚晔的用意究竟何在?

门外的小太监进来禀道:“萧先生来了。”

楚晔闻言,这才抬起头道:“快请先生进来。”

小太监领命去了,过了一会儿就见萧长河走了进来。

那萧长河行过了礼,就拿出一幅卷轴道:“陛下托付草民的事情草民已经办妥了。”

楚晔拿过卷轴,展开看时,不由心中一恸。画上所画的正是卫婕妤,画上的卫婕妤栩栩如生,宛若生平。

原来卫婕妤亡后,宫内画师为卫婕妤画了数幅画像,楚晔均不甚满意。后来楚晔听说京中有一名士雅善丹青,尤攻仕女,特意派宫监拿了卫婕妤的画像去找那名名士。不想那人却是一名狂士,因派去的宫监倚势欺人,所以将那名宫监赶了出来,无论无何都不肯为卫婕妤画像。

楚晔无法,辗转得知那名画师是萧长河的朋友,因此特意拜托萧长河前去通融。

萧长河如今拿了画像来,楚晔见了,心中未免有些悲凉,因此只是望着画像出神。

萧长河见楚晔如此,不肯再留,拱手行了一礼就飘然而去。

楚晔令来喜将画像挂在了上书房的墙上,望着画像,口中喃喃道:“静姝,今后你就在这里陪我。”他的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孤寂与悲凉来。

楚晔在上书房坐了一天……

夜已深,来喜小心翼翼的问道:“快二更了,陛下也该早些歇着了。”

楚晔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看了来喜一眼,来喜吓得忙噤了声。楚晔见来喜如此,不由笑了,站起身,视线不经意间对上墙上的画像。

一见画中的女子,楚晔不由长叹了一口气,眼神也温柔了许多。

楚晔静静的站了一会儿,迈步朝外走去。

来喜有些吃惊的跟在后面,暗思道:这些天楚晔都是在上书房歇的,此时楚晔朝外面走去,难道是要皇后那里?

来喜正在胡思乱想,突然楚晔转过身来,道:“朕出去走走,你留在这里吧。”

来喜闻言,不由越发的吃惊,可却又不敢违背圣命,因此也就停住了脚,只是看着楚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楚晔出了上书房,从守门的小太监手中拿过一盏灯笼,一个人提着灯笼,慢慢朝后面走去。

夜已深,虽是夏夜,可也有几分凉意。

楚晔慢慢的走在皇宫的小径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心中一片宁静。

北苑到了,夜色中的北苑看起来格外的荒凉:两扇破旧的大门,院墙上满是剥落的痕迹,甚至还有几道纵横交错的裂痕,墙头上长着几株野草,更是平添了几分荒凉的意味。

楚晔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推了一下大门,“吱嘎”一声响,大门应声而开。

本有两个年老的宫女守在北苑,因北苑平时罕有人至,加上年高贪睡,这两个宫女早早就睡下了,因此并没有人知道楚晔来了。

楚晔倒是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今天自己会来这里,也是适才见了卫婕妤的画像,不由想起潋滟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院中的草许久没人除了,已有半人多高,连院中的路也被湮没了。楚晔迈步进了院子,走了几步,突然只听一声凄厉的啼叫,有一只鸟儿从草丛中飞了出来,楚晔倒是吃了一惊。

院中的几间屋子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一间屋子从窗纸透出些微光亮来。

楚晔迟疑了一会儿,随即迈步朝那间屋子走去。

破落的屋子在夜色中竟显得有几分怖人,楚晔走到门前,站住脚,伸手想要拍打房门,却发现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狭窄的缝隙,透出几丝光线来。

楚晔轻轻推开门,才发现原来是门已经破损了,所以合不严。

楚晔进了屋子,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楚晔不由屏住了呼吸。

屋内的陈设出奇地简单,东面放了一张床,床上悬挂着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床帏。

屋子的正中摆了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有一盏油灯,光亮如豆。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摆设。

楚晔将灯笼放在桌上,霎时屋内明亮了许多。

楚晔走到床边,见床上躺着的果然是潋滟。

床上的被褥早已破败不堪,潋滟裹着一床暗红色被子,被子上缀满了补丁。潋滟身上穿了一件淡绿色的长袍,衣襟散乱,带子胡乱系着;头发蓬乱,有几丝头发紧紧的贴在脸颊上;脸颊有些发红。

楚晔见潋滟如此,目光不由变得复杂起来:楚晔知道潋滟是太皇太后他们意欲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连带潋滟也恨了起来。可一见了潋滟那肖似卫婕妤的容貌,爱屋及乌,自己的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柔软。

潋滟不安的动了一下,楚晔见潋滟的脸颊越发的潮红,不由伸出手去摸潋滟的额头,只觉得她的额头滚烫。

楚晔收了手,此时的潋滟看起来竟是那样的可怜,那样的无助。楚晔不由想起潋滟的话来“奴婢只是这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只有任人摆布的份……”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态宛然在目,楚晔的心不由软了下来,自己要纳崔家之女为妃,也许在太皇太后他们的眼中,潋滟就成了毫无用处的弃子,所以他们才会将她丢在这里任她自生自灭。

楚晔望着潋滟,她在人前总是那样的坚强,可此时的她却是那样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楚晔四下里看了一眼,在屋子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铜盆。楚晔如获至宝,拿起灯笼和铜盆就朝外面走去。

恰好北苑的西南角有一口井,楚晔拿着铜盆走到井旁,挽起袖子,打了一桶水上来。

那个铜盆也不知道多久没用了,早已看不出铜盆本来的颜色。井水倒入铜盆,立刻变得浑浊不堪。

楚晔顾不得许多,拉住龙袍的袖子,用力一撕,袖子就被撕了下来,袖子上绣的腾云驾雾的五爪金龙立刻被撕成两半。

楚晔用衣袖用力的擦着铜盆,直到水变清了才罢。

楚晔端着一盆水进了屋子,又将自己的帕子浸湿,替潋滟敷在额上,直忙到四更多天,潋滟的烧才退去。

楚晔疲累至极,趴在床边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一缕晨光透过窗纸射入屋内,潋滟勉强睁开酸涩的眼皮,没等潋滟神智清明,她就看见有一个人正伏在自己的床边,而且那个人是一个男子。

潋滟骇得几欲叫出声来,亏得还有一丝神智残留,才将那声惊呼咽回口中。

等潋滟看清了那名男子是谁,不由越发吃惊,只是怔怔的看着他:深邃的轮廓,挺直的鼻梁,一双眼睛紧紧的闭着,不见了往日那逼人的神采,反倒平添了几分稚气。

楚晔动了一下,潋滟吓得忙闭上了眼睛。

楚晔本来入眠极浅,潋滟一醒他就醒了,因被潋滟看得有些不自在,楚晔故意动了一下。

楚晔坐起身子,看了潋滟一眼,嘴角边不由流露出一丝笑意:潋滟虽然双目紧闭,可她那起伏不定的胸口,还有那如羽扇般扑闪的双睫却已经出卖了她。

楚晔本想再逗弄逗弄潋滟,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章二一 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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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潋滟也听到了脚步声,心不由一阵猛跳:万一是高皇后来此,见到楚晔在这里,高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潋滟不由睁开双眼,正对上楚晔那含笑的双眸。

楚晔笑道:“我倒想看看你装睡能装到什么时候?”因昨夜楚晔伏在床上睡觉,一缕头发滑落了下来,盖住了他的眉骨,此时的他看起来倒颇有几分慵懒的意味。

潋滟有一刻的愣怔,随即就回过神来,挣扎着欲起身请安。

楚晔一把按住潋滟,低声说了句:“放心,有朕在这里。”说完,楚晔就起身去开门。

门被楚晔一下子拉开了,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冉冉升起,万道霞光一下子射入屋内,楚晔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睛。

来喜见到楚晔,不由喜极而泣。昨晚他一直不见楚晔回来,不由暗自心急,却又不敢声张,只能一个人悄悄的四处寻找楚晔。可他几乎把整座皇宫都找遍了,也不见楚晔的身影。

眼看着天快亮了,上早朝的时间也要到了,来喜更是焦急欲死,猛然想到昨天自己曾和楚晔提到过思过院,虽然没抱太大希望,可还是来看了看,没想到竟在这里找到了楚晔。

来喜一时欢喜得忘了情,也不请安,只是怔怔的看着楚晔。

楚晔见来喜如此,不由笑骂道:“快上早朝了,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要是去得晚了,那些御史们又该上表‘规劝’朕了。”

来喜闻言,也笑道:“奴才昨晚被吓掉的魂如今还没回窍呢。”

楚晔抬腿作势欲踢来喜,来喜忙闪身避开,忙道:“陛下快些回宫更衣吧。”

楚晔看向自己,不由也笑了,自己的袖子昨晚用来擦了铜盆,此时自己的袖子一个长一个短。

楚晔整了整衣襟,随即迈步朝外走去。

来喜看了一眼屋内,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楚晔回头就见来喜正在朝屋内探头探脑,不由轻咳了一声。来喜吐了吐舌头,忙带上了门。

等两人回到乾德宫,就见车驾早已等在门外。楚晔迳自入内更衣,来喜在一旁服侍。

楚晔微微仰起头,来喜低着头给楚晔扣领口的扣子。

楚晔突然说道:“一会儿你去思过院把潋滟接到这里来养病,等她的病好了,就留她在上书房做宫女罢。”

来喜听了楚晔的话,不由有些犹豫,喃喃道:“皇后娘娘那里?”

楚晔理了理衣袖,道:“不必管她。”说完人已经走了出去。

来喜站在原地,只是望着楚晔的背影发怔:如果将潋滟接来,只怕会惹得大长公主和高皇后不满,可来喜也知道潋滟留在思过院,只有添病的份儿,病哪里能好?

来喜思来想去,一跺脚,喊道:“来人。”

来喜自幼和楚晔一起长大,深得楚晔信任,因此在小太监中颇有威信。闻得来喜召唤,就有两个小太监走进来问道:“来公公有何吩咐?”

来喜对那两个小太监招手道:“你们随我来。”

来喜带着两人来到思过院,守院的两个老宫女正在吃饭。一个小太监告诉那两个老宫女来人是楚晔的心腹,那两个老宫女忙不迭的奉承。

来喜板着脸,正色道:“陛下令我将潋滟姑娘接走。”

那两个老宫女也不知道其中的因果,只是一味的答应,抢着上前开了门。

来喜一进屋子,见屋内的情景,不由也动了怜惜之情。

潋滟正病怏怏的躺在床上,连饭也没的吃,见有人进屋,勉强抬起头来。

来喜走到床边,低声道:“姑娘,陛下让我接姑娘去乾德宫,陛下说要留姑娘在上书房做宫女。”

潋滟哑着声音道:“奴婢谢陛下恩典,只是太皇太后娘娘将我给了皇后娘娘,我如今去了上书房,皇后娘娘那里……”

来喜心中不由暗自称赞潋滟,寻常宫女听了这个消息,只怕早就得意忘形起来,难得潋滟想得周全,因见潋滟的态度如此,忙骗潋滟道:“陛下和娘娘说过了。”

潋滟闻言,忙点头道:“奴婢领旨。”

来喜忙让那两个小太监扶潋滟起身,潋滟坐起身,只觉得眼前一片金星,忙闭了眼,喘息了一阵,方才睁开眼睛。

来喜让那两个小太监搀着潋滟朝乾德宫走去,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迎面正遇上韦太后,来喜忙上前将潋滟的事情回明了。

韦太后沉吟了一会儿,道:“扶那孩子上我的车吧。”

宫中等级森严,只有皇后以上的人在宫内才可以坐车。

潋滟听了,连连推辞。

韦太后道:“我一个人坐车怪闷的,有个人陪着说说话儿也好。”

潋滟见韦太后态度恳切,也不好再推,只得在小太监的搀扶下上了车。

韦太后认真打量了潋滟一番,微微一笑,也没有说话,不过潋滟的谦恭守礼倒是给韦太后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乾德宫到了,潋滟下了车,小太监忙扶着潋滟朝里面走去。

韦太后的马车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朝前驶去。韦太后微微掀起车帘的一角,看着潋滟的背影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笑容。

乾德宫后有几间屋子是给宫女住的,因乾德宫的宫女人数不多,因此空屋子倒还是有几间。

来喜选了西首的一间屋子给了潋滟,那两名小太监忙将潋滟扶进屋中。等那两名小太监将潋滟扶上床,来喜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来喜又找了一个小宫女来照料潋滟,叮嘱了一番那个小宫女,来喜才匆匆离去。

楚晔早就下了朝,此时正在上书房批阅奏折。

来喜见了楚晔,将安置潋滟一事一一回明了,楚晔只是点了点头。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自潋滟住进乾德宫后,就再也没见过楚晔,倒是来喜来过几次。

潋滟不过是中暑,也算不上什么大病,不过大长公主那句“好生养病”倒是让潋滟存了心思,因此潋滟足不出户,养了近一个月的病。

来喜见潋滟的病已经好了,趁楚晔上朝的时候,带着潋滟去了上书房,嘱咐了一番。潋滟一一记下了,也就随班服侍。

因皇帝有时在上书房召见大臣,所以上书房内一般没有宫女服侍。可楚晔即位时,年纪尚幼,韦太后害怕太监心粗,难免有照料不到的地方,特意派了四名宫女过来,两人一班,反倒成了例。

这上书房的洒扫都是由小太监做的,楚晔批阅奏折的时候都是来喜服侍,因此倒也没什事情。和潋滟同班的那个宫女闲来无事,就与潋滟说些闲话,潋滟随口附和,那宫女见潋滟似乎对自己的话很有兴致,越发得了意,说得越发的兴头。

潋滟这才知道昨天晚上崔贵嫔已经进了宫,而且这位崔贵嫔进宫并未大肆张扬。

太皇太后下了懿旨册封崔光烈之女为贵嫔之后,楚晔就令钦天监择了吉日,那钦天监选了几个吉日,楚晔定了昨晚迎崔贵嫔入宫。

昨日傍晚,楚晔派了两名年高的宗室拿着贵嫔的金册去崔家册封崔女为贵嫔,然后崔女就坐着一乘小轿进了宫。

崔女入宫后,就住进了景晖宫,昨晚楚晔歇在了景晖宫。

那宫女见潋滟对宫室知道的甚少,也就将大周皇宫的布局说与潋滟听。

当初太祖皇帝篡了大燕的皇位,因有术士说大燕皇宫的风水极佳,所以太祖皇帝并未另建宫室,只是略加修葺而已。

进了宫门便是大殿——勤政殿,这是皇帝上朝议政的所在。勤政殿后便是乾德宫——历代皇帝的寝宫,而皇后的寝宫坤仪宫就在乾德宫的后面。

乾德宫的东面依次是太皇太后所住的永信宫,韦太后所住的寿康宫和前朝妃嫔养老的荣禧宫。

乾德宫的西面有六座宫室,宫里的人常称之为西六宫。其中三间宫室规模略大,分别是麟趾宫、景晖宫、兴庆宫,是三夫人的寝宫;另三间略小些的宫室——瑞香宫、嘉禾宫、甘露宫,是九嫔的寝宫。

潋滟正和那名宫女闲聊,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那名宫女忙住了口,低声告诉潋滟是楚晔回来了。

潋滟闻言,心思颇有些复杂:自己本对楚晔恨之入骨,只是那晚自己病重,没想到楚晔竟会深夜去探望自己,还照料了自己一夜。

潋滟不由抬头朝门口看去,正好对上楚晔的双眸,忙垂了头。

楚晔一进屋就看见了潋滟,只见她清瘦了许多,脸色也越发的苍白了,不由注目了一会儿才走到书案后坐下。

早有小太监奉上茶来,楚晔并不急着喝茶,只是从书案上拿起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楚晔凝神看了一会儿,方才放下奏折,背靠着椅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看向潋滟。

“朕听说你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想来也曾念过书。来喜虽然机灵,可却不曾读书,你来上书房倒是可以替朕整理整理书籍。”楚晔似不经意的说出这番话来。

潋滟听了,忙答道:“奴婢只是粗识几个字罢了。”

楚晔微微一挑剑眉,道:“你替朕拿本书来,朕想看《汉书》中关于武帝的那册。”

潋滟闻言,自去后面的书架上找书。

楚晔屏退了屋内服侍的太监、宫女,低头接着看书案上的奏折。

过了一会儿,就有太皇太后派的一个小太监送了一盘点心来。

潋滟找到了楚晔所要的那本书,正要拿给楚晔,却见楚晔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瓶,潋滟忙隐身在书架后,透过书册间的缝隙看去。

楚晔令来喜将点心分出了一半来,这才拔下玉瓶的瓶盖,将瓶中的东西撒了些许在点心上,吩咐来喜道:“将这点心给崔贵嫔送一半去。”

章二二 贵嫔

来喜将那盘点心放进捧盒里,随即躬身退了出去。

潋滟忙转过身去,随意从书架上抽下了一本书,翻了几下书页,可心却跳个不停。

楚晔侧耳听了听,只听见窸窸窣窣的翻页声,也就接着看起了奏折来。

过了一会儿,潋滟平静了一下心绪,这才从书架后走了出来,双手将书呈上。

楚晔接过书册,随手翻了翻,满意的点了点头。

潋滟垂手站在一旁,可却一直在暗中打量着楚晔:楚晔此时的神情很专注,只是偶尔微皱一下剑眉。

来喜悄悄的走了进来,楚晔连头也没抬,问道:“送去了?”

来喜躬身答了一个“是”。

楚晔不再说话,埋头接着看奏折。

待楚晔将面前的那一摞奏折看完了,这才抬起头,用手中的御笔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盘子,对潋滟道:“赏你吧。”

潋滟忙跪下谢恩,可心中却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吃那盘中的点心。潋滟知道楚晔此举未尝不含有试探的意思,试探自己刚才看没看到那一幕。

可如今已不容潋滟多想,等她站起身,就见楚晔带着饶有兴味的表情看着自己。

潋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拈起了一块点心,尝了一口。点心是甜是咸潋滟已无从分辨,只觉得点心很干,哽在喉中咽不下去。

楚晔微微一笑,垂下眼,敛去了眼中那复杂的目光。楚晔不由在心中暗暗赞叹潋滟的勇气,自己适才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想必她也看到了,可她为了破除自己的疑心,竟有勇气吃下点心,委实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

楚晔不由抬起头,又看了潋滟一眼,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究竟有着怎样的勇气?

潋滟又吃了一口点心,嚼在嘴里,犹如嚼蜡,勉强咽了下去,直噎得潋滟满脸通红。

楚晔不由笑了,想来她心中也是害怕的。想到这里,楚晔将书案上的茶杯朝潋滟推了推。

潋滟有些怔住了,只是盯着那个茶杯看。

看到潋滟的表情,楚晔脸上的笑意更深,问道:“你不是噎住了吗?”

潋滟这才会意,忙双手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楚晔拿起摆在左面的奏折,又接着看了起来。

潋滟见楚晔又接着看起了奏折,这才放下心来,目光不由转到了对面的墙上,墙上挂着的正是那张卫婕妤的画像。

楚晔执笔朝砚台中蘸去,眼角的余光却看到潋滟正在看墙上的那幅画像,不由停住了手。

潋滟感觉到了楚晔的目光,不由垂了头。

楚晔放下笔,站起身朝窗边走去,负着手,在窗边站了良久。

谁说帝王无情,只是那份情被埋得太深,太深……

当第一缕晚霞映入屋内的时候,来喜一一点燃了屋内的蜡烛。

楚晔靠着椅背,目不转睛的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看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身,道:“传旨,摆驾景晖宫。”

来喜匆匆的走出去传旨。

楚晔走到潋滟身前,专注的看了她一会儿。

两人离得很近,潋滟甚至能感觉得到楚晔的鼻息,不由朝后退了一步。

楚晔轻笑出声,顺手拿起一块点心,似要潋滟放心一般的咬了一口,人已朝门外走去。

潋滟定定的看着楚晔的背影,竟有一刻的恍惚。

当晚,楚晔就留宿在了景晖宫。

时光飞逝,潋滟在上书房当宫女已经一月有余。这中间倾楼来送过一回解药,可潋滟却没有看到倾楼的人。那晚,潋滟已经歇下,只听有人轻轻敲门,开门看时就见一瓶解药放在门前的石阶上。倾楼的神通广大潋滟早已知道,可他们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解药送到乾德宫——皇宫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还是令潋滟暗中惊叹不已。

这一个月来,只有初一、十五,楚晔不得不歇在坤仪宫。剩下的日子里,楚晔大半都歇在景晖宫,崔贵嫔可谓专宠后宫。

潋滟因一直在上书房当差,所以没见过崔贵嫔,不过心中对这个崔贵嫔倒是有几分好奇。

这个崔贵嫔进宫虽然只一月有余,可因待下宽厚有恩,宫里的太监、宫女无不交相赞誉。她每天更是到太皇太后、韦太后和皇后那里晨昏定省,一日不落。

相形之下,高皇后早被崔贵嫔比了下去。

高皇后虽然心中嫉妒,可一来,崔贵嫔没有一丝错处;二来,崔贵嫔出身显赫,非寻常嫔妃可比,所以高皇后也无从发作,只能暗中咬牙切齿。

这日,楚晔上早朝去了,潋滟正在书房内整理书籍,就听外面的小太监说道“谢总管来了”。

潋滟忙迎了出来,就见寿康宫总管谢有道正站在门口,忙上前行了一个半礼。

谢有道白胖的脸上满是笑意,道:“姑娘来得正好,娘娘正要找个服侍陛下的人过去问几句话呢,不如姑娘随我回去回话。”

潋滟见谢有道如此说,也不好推拒,只道:“奴婢服侍陛下的日子短,只怕有些事情回不清。”

谢有道连着说了两个“无妨”。

潋滟无奈,只得随着谢有道去了寿康宫。

待潋滟见了韦太后,韦太后不过问了几句皇上晚上看奏折看到什么时候,宵夜可曾吃等语,潋滟一一答了。

恰在这时,门外的小太监禀道:“贵嫔娘娘来了。”

韦太后忙道:“快让她进来。”

潋滟忙侧身让至一旁,可心中委实好奇,暗中朝门口看去,就见一名女子冉冉的走了进来。这名女子的年岁不大,也就十五、六岁年纪,瓜子脸,修眉俊眼,肌肤白皙,一身妃色的宫衣,别有一番妍媚的态度。

潋滟心知,这就是崔贵嫔了。

崔贵嫔走至韦太后身前,福身行礼,态度极是恭顺。

韦太后忙一把拉起她,笑道:“难为你昨天送那些来。”

跟在崔贵嫔身后的宫女道:“太后娘娘不知道,那酥酪是我们娘娘亲手做的呢。”

崔贵嫔横了那宫女一眼,道:“没规矩,太后娘娘面前哪有你胡乱说话的份?”

韦太后拉崔贵嫔在自己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崔贵嫔的手:“难为你竟有这样手艺,那酥酪我尝着很好。”

崔贵嫔含羞,可脸上却带着笑,道:“母后要是喜欢,过两天我再做了送来。”

韦太后笑道:“等我想吃了,自会派人找你去要。”

原来韦太后的生母本是胡姬,所以韦太后自幼喜食酥酪。崔贵嫔知道了,亲手做了,令人给韦太后送来。

韦太后和崔贵嫔正说得高兴,突然听门外的小太监禀道:“皇后娘娘来了。”

韦太后道:“请皇后进来。”

崔贵嫔忙站起身相迎,高皇后已带着一众宫女、太监走了进来。崔贵嫔赶着上前给高皇后行礼,高皇后待理不理的看了崔贵嫔一眼。

韦太后早将两人的神情看在眼中,可却恍若不见。

高皇后上前给韦太后请了安,韦太后忙笑着拉起高皇后,又吩咐一旁的小太监道:“快给皇后看座。”

那小太监忙搬了一个绣墩放在韦太后身侧,高皇后告了坐,在绣墩上坐了。

崔贵嫔怯怯的站在一旁,心中暗喜:适才韦太后拉自己在她身边坐下,而今高皇后来了,却只能坐在一旁的绣墩上。

这崔贵嫔闺名崔月微,自幼心思机巧,八面玲珑。崔家本是大族,子女众多,可崔家的当家人崔老夫人却甚是宠爱崔月微。

高皇后素来不甚礼敬韦太后,只因如今崔贵嫔每日都到寿康宫请安,高皇后不愿落人褒贬,因此每日也到寿康宫坐坐。

韦太后与高皇后不咸不谈的说了几句闲话,崔贵嫔站在一旁,转了转眼珠,已经计上心来。

崔贵嫔走到桌旁,倒了两杯茶,奉给韦太后和高皇后。

韦太后接茶在手,笑道:“贵嫔也坐吧。”

崔贵嫔又将茶奉给高皇后,怯怯的看了高皇后一眼。

高皇后接过茶碗,也不喝茶,迳自放在身旁的高几上。

崔贵嫔侧着身子在高皇后身边坐了,低着头,卷着手中的帕子。

韦太后见了崔贵嫔这番做作,心中暗自好笑:自己在这深宫中已经待了二十余年了,崔贵嫔的这点小把戏自是瞒不过自己。可如今自己还要拉拢崔贵嫔,所以自己暗中还要偏疼她些才是。

高皇后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崔贵嫔忙送了出去。

韦太后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

潋滟在一旁见了韦太后的笑容,不知为何心中竟泛起了一阵寒意。

韦太后转头看向潋滟,吩咐道:“用心侍候陛下。”

潋滟忙答了一个“是”。

韦太后挥了挥手,潋滟忙躬身退了出来。

等潋滟回到上书房,楚晔早已下了朝,潋滟将韦太后问话的事情回明了,楚晔只是点了点头。

突然外面的小太监禀道:“萧先生求见。”

“宣。”楚晔连头也没抬,迳自吩咐道。

萧长河已迈步走了进来,躬身给楚晔行礼。

楚晔摆了摆手,屋内服侍的众人纷纷退了出去。潋滟随众人退出去的时候,不由抬头看了一眼萧长河,猛然觉得此人似曾相识。

章二三 云州

楚晔见服侍的太监、宫女都退了出去,这才从书案上拿起了一本奏折递给萧长河。

萧长河接过奏折,并不急着翻看,只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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