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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女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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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夫人!”看到云夫人想要打发自己离开,林旋儿索性走过去坐在椅子上,直呼她。
仍将母亲搂在了怀中,她这是有后招的,若是赵嬷嬷再像是刚刚景旭家的那样将她轻易就打横抱起,她打定了主意用力拖住眼前的椅子,着椅子是原本就是极沉的,又镶嵌了大理石的背板,三两个寻常小厮也搬它不懂,更不要说那个风烛残年的老嬷嬷。
云夫人眉头微颦,咬牙盯着她看。
“我带母亲先回去了!”她嘴上这么说,手中却用力握住扶手,那上面雕刻着鱼鳞,却并不扎手,正好让她不至于打滑。
“为娘刚刚已经说了,你先回去,柳姨娘留在这里跟我说说话。”云夫人耐着性子将脸转过去,不看她眼睛。
灵机一东,她定然是想留下母亲说殉葬的事情,与其让她先说,但不如先发制人,自个儿先说了去,便道:“云夫人。”已经多年不叫娘,实在喊不出口,便直接称她云夫人,反正对她来说,儿子女儿多了去,也不会在乎那么一声半声的:“我们母女远剃了度在水月庵中去做了姑子,随惠济大师修道去,自此青灯古佛,常伴一生,为父亲诵经超度,为林家祈求多幅,你看如何?”
这个旋儿一向躲在深闺,平日里就是每早晨请安的时候见上一面,她不过是口中哼上一声,都是走马观花,从不曾细细看来,今日听她先发制人,便定睛看她。
只见她出落得水灵标志,身形袅袅婷婷,一双明亮的眸子不输男儿,身形娇柔却不乏坚毅,语调轻柔却不乏力度,眉宇五官娇俏却又不失灵动,一双远山眉,一对丹凤眼,一张点朱唇,两片桃花红,一动一静之间,竟然是如海底轻悠的水草一般曳曳生资,好个人才!
这柳氏却是有几分姿色,但也不过是平庸之辈,竟然生得出如此国色天香的姑娘来,一时间恍惚起来,这孩子不似庶出,倒像是嫡亲了,自己有两个女儿,惠姨娘也有两个女儿,每日出门礼佛,路人无不驻足观看,尤其是惠姨娘的小女儿巧儿,人人皆说不似人间女子,如今这一看来,远比这林旋儿差了八分,相较之下倒成了烂泥狗屎了。
平日里都听得小丫头们在檐下嚼舌根,都只当她睡了,就说这旋姑娘心灵手巧,人又长得极美,都打心眼儿里喜欢,她有一句每一句的听,也都不放在心上,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原本便喜爱俊美长相的云夫人见到林旋儿,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家中有如此妍美之女,想也可以一同引见与皇上,若是有幸入得宫中得宠幸,光是凭这俊俏的容颜多少也都能成嫔封妃,岂不是美?
想到这里,云夫人假意走到柳氏身边,笑言:“妹妹且放宽心,人都已经不在了,我们只当好好打点他的身后事便是,小心哭坏了身子。”说罢又示意赵嬷嬷:“我们先走,屋子里还有些事情要做,你现在马上准备金锭子,二十两一个包了,待一会儿传圣旨的时候,封赏给前来宣旨的公公。”
赵嬷嬷连忙点头去了。
云夫人又回头看赵姨娘:“你也回去吧!铭儿那边你也要看住了,那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命人好生跟着,千万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只当让他安静地呆上一个下午我便叩谢神恩了!命她媳妇也好好看着,寸步不离。”
惠姨娘擦擦眼泪,点头也出去了。
林旋儿仍旧忧心忡忡,虽然先发制人,她说了要陪母亲去作姑子,可是这云夫人眼中不知道卖的什么药,只是挥霍指示,肆意而为,却决口不提殉葬的事情。
轻轻地拍拍林旋儿的手背,笑道:“旋儿你陪着你娘吧!她今日哭了不少,千万不要将身子哭坏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操持呢!”
说罢便款款走出去。
暂时松了一口气,却见母亲一直伤心垂泪。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0。娘舅
祠堂,是柳氏一辈子都没有去过的地方,那里供奉着林家祖先的牌位,地藏王菩萨的神像,她是妾侍,身份寒微,没有资格进入里面跪拜,所以每年的家祭,所有人忙得团团转,唯独她在屋子里绣花。
谁能想到她第一次被允许进去,却是听到了自己老爷的死讯,这一刻,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在林旋儿的搀扶下,慢慢走回屋子里,为什么她就是伤心不已,为什么她就是不能忍住眼泪,她知道,现在女儿没有了父亲,自己才是她的支柱,若是她再这样柔弱无力,女儿更改如何害怕,她有些心疼地看着林旋儿,心里也没了主意。
刚入房门,便看到门口小厮走过来,身后带了一个男人走进来,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林英之的贴身侍卫,一个铮铮的铁汉子却已是涕泪交零、泣不成声,一见了柳氏便怅然叹道:“安烈有负重托!”
柳氏忙扶住他,气急攻心,痛哭不止,两人只是相顾垂泪,过了大半日才幽幽地叹道:“此非你一人之力能够回天!”
柳安烈用力擦拭了自己的泪水,才又道:“宝丫头,老爷率军大退倭寇,退守营地,忽接皇上密函,已有戚姓将军前往更替,所命老爷班师回朝,老爷这才休书一封,告知家小,五日后即回,谁料想当日夜间,倭寇令奸民、细作所引,冲入我军中帐中,竟似无人之地,我军俱无防备,只是人仰马翻,我于城郊饮马归来,只见帐中一片火光,四处尸骸,再往老爷帐中查看,已是四处血迹斑斑,所有尸骸竟无一套完整,彼时发现便发现老爷常服支离破碎,卧于碎尸之间!”
柳氏听完,不得一声哭泣便即刻便晕厥了过去。
林旋儿素知父亲武艺高强,却也听过他提起倭寇善用长剑,出入于无形,定然是双拳难敌四手,沉沉一叹,泪也止不住流下了,早已知他死得其所,如此惨烈场景却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要说只是今日听到的母亲,就连她听了也觉惊惧。
明瑞家的登时吓出一声冷汗,连忙将柳氏扶入房中,慌慌张张就要去请家医,林旋儿将她拦下,皱眉道:“不必了,你且去看着,我送了舅舅便进来。”
明瑞家的看她说得笃定,便也不再强硬,只是仍旧苦了一张脸,擦着眼泪进去了。
“旋姑娘,我在你父亲床榻之下找到的汗巾,他无事之时常常拿出来翻看的,这是你母亲做的,请代为向你母亲转告我的歉意,无法带回老爷,只能带回老爷的汗巾。”他从怀中掏出一条白棉穗子汗巾,上面的确是母亲的绣工,颜色十分清雅,花色亦是松柏,只是却已被割破了一指宽的口子,上面的血迹虽然已经干涸,血迹凝固成赭色,却仍旧是骇人。
柳安烈是自己的亲舅舅,母亲柳氏的亲弟弟,唯庶妾之亲不为亲,也不列入家谱,现如今他悲怆不已,却也不能以亲人身份祭奠,只有怅然离去。
林旋儿心中悲戚,握紧了手中的汗巾,连忙追上前去,轻轻唤了一声:“舅舅。”
柳安烈转身过来,苦笑着看了她一眼,小声道:“旋儿,你父亲在时尚算清和,有他偏爱,你们母女且安然,如今你父亲殉国,你们娘俩在这林府大院之中,更应谨小慎微,若有个行差踏错,连个帮扶的人都没有,宝丫头生性软弱,你上无父兄关照,下无姊妹扶持,我们柳家人脉单薄,多个亲戚帮衬也没有,只怕今后日子你们举步维艰,可恼我这堂堂五尺男儿,却无法保护你们一成!万事唯有靠你们自己!”
林旋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便立刻叫住他:“舅舅此去何处?”
柳安烈摇头道:“如今老爷已去,便已是有心归隐家宅度日,原是想投军作战,杀倭寇,报仇雪恨,只是无奈报国无门,又难耐自己不过粗汉子一条,你若有事便到桥下找我就可。”
“舅舅。”林旋儿想了想:“此去朝廷必将重任戚将军,你不妨投入他军中,也好一展身手。”
“我既无引荐,又无长物,如何的得见这位戚将军?”林安烈犯了难。
林旋儿想了想,便又道:“你且等着。”
说完便往母亲屋跑,若没有记错的话,母亲屋里还有一个请来的翡翠送子观音,浑身通透翠绿,虽然不值当,但却也是个稀罕物件,那是父亲从缅邦带回来的,这位戚将军只道是富有,却有嫡妻素来习武,却仍无子嗣,这送子观音便正是中了她的心事。
记得曾跟魏书谣去给她问诊,求的就是一个喜脉,魏书谣直说她是血气不通,唯她知道那是先天不足,也不方便明说,便只是随了魏书谣说,那戚夫人吃了几次药,想是无效,便也再没有来过。
少顷,她便找到了那座送子观音,拿着便往外走,明瑞家的连忙过来拦了:“姑娘,这是你娘心爱之物,并非为它价值不菲,只当这是你爹爹所赠之物,你现在拿了去,恐怕她伤心欲绝,如今你爹爹又不在了······”
说到这里便轻声地抽泣起来。
林旋儿低头看看手中的送子观音,有些为难,又看了看手中的汗巾,将汗巾递给她手中,才又说:“舅舅陪伴父亲多时,如今更冒了生命危险捡回了这块汗巾,至少让我娘知道爹爹临终前也在想念她,我外祖父母皆已过世,家中独留一个舅舅,现在他有难关,不过身外之物而已,我娘应该能够想得通透。”
明瑞家的跟了柳氏数十年,素来知道她的秉性,又听了林旋儿的话,这才将收声回到柳氏床边,不在说话。
林旋儿拿了那送子观音出来,便对柳安烈道:“舅舅,这是我娘身边带着的送子观音,如今你若是投奔了这位戚将军,将来必定有所作为,不妨带上这个,戚夫人王氏定然会喜欢的。”
“不!这个太贵重了,而且是你娘的心爱之物,我怎么能拿走?你现在让我投了那戚家军,我就投去,用不着这些。”
林旋儿这才幽幽叹道:“你已然一把年纪,难道果真要重头再来么?”
柳安烈又推辞了一会儿,林旋儿坚持,这才收起东西。
他前脚刚走,后脚云夫人便来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1。大戏
云夫人缓缓走来,众人簇拥,行至门前,便轻轻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进入院中。
见她站在院中,便笑着过来拉了她的手,又将手划过她的额头,惹得她浑身不自在,她此刻仍不知道云夫人心中的那个小算盘,只是奇怪这个高高在上的云夫人,何时变得如此热络?
不消多时,惠姨娘也来到门口,笑着走进来。
这表姊妹二人向来蛇鼠一窝,想是刚刚在祠堂中未将话说出,现在又追过来了。
两人都看着林旋儿,巧笑倩兮。
这让林旋儿毛骨悚然,记忆中从未见过这种笑,不过她心中却是没有一分惧意,她现在一定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的母亲,绝对不会再让她再被人推入父亲的衣冠冢中,殉了葬。
明瑞家的看到云夫人和惠姨娘都来了,连忙从柜子中找些好茶也出来,倒了茶来,小声说:“夫人,惠姨娘,吃茶。”
两人都未动,这种不知道哪年的茶叶,她们又怎么会看在眼中呢?云夫人走到帘子前,惠姨娘连忙跟上前去,伸手掀了帘子,只见柳氏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只如同油尽灯枯、心神俱灭一般,便十分得意地相视一笑,云夫人假惺惺地笑道:“淑惠,我们出去吧!不要影响妹妹休息,想来她这些日子身体都清爽,倒是我府中事忙,给疏忽了。”
说罢便掏出帕子在自己的眼角轻轻地擦拭了一下,是否真个流泪也未知,林旋儿跟在她身后,心中正在思忖,这二人如今这般惺惺作态,究竟所谓何事?
三人站在屋里,都看着柳氏没有说话,可巧柳氏此刻便幽幽地转醒了过来,看到云夫人和惠姨娘都站在这儿,连忙撑起了身子,口中直说,给云夫人和惠姨娘请安。
话音刚落,便瞥见了自己枕前的那块儿染血汗巾,一时间气急攻心,竟然又厥了过去,林旋儿心中已是自责了千百遍,方才只想过去给母亲把把脉,却不曾想,就顺手将刚刚舅舅拿来的汗巾放在床边,就赶着出去看云夫人来做什么,倒是忘记了把那物件藏起来。
父亲与母亲原是感情甚笃,如今看到这块儿染血的汗巾,定然会联想到父亲惨死刀下,浑身是血的模样,受不了刺激晕厥过去便是意料中事,怪只怪自己太粗心大意,她今日受了太多的刺激,原是应当等她好了一些再让她瞧的。
林旋儿还未赶得及过去,只见到云夫人忽然抽出帕子捂住脸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快步走到柳氏床前,用力拍着柳氏瓷枕边的塌沿道:“我可怜的妹妹,可怜的妹妹!咱们这家门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孽,惹了什么鬼,老爷这才没了,你且又病成了这个样子,教我怎么办好呢?”
哭罢,又连忙对惠姨娘道:“淑惠,你快些出去,让景旭家的过去把李大夫请来,她脚程快些,让她速去速回,我只怕来迟了就白来了!”
林旋儿听到这里,猛地醒悟过来,原来她葫芦中是卖的这味药!她怎么能生得如此狠毒的心肠!惠姨娘看她脸色难看,遂走到她身边,执起她的手,擦着眼泪道:“旋儿,你母亲原本身子就弱,这动不动就昏厥过去,想必只是悲伤过度,没有大碍的,现在云夫人让李大夫过来瞧瞧,吃上一剂药就无大碍了!你且放宽了心。”
林旋儿听到这里,只想劈手给她两个耳光,这惠姨娘也不是个好东西!如今倒来说了这样的现成话,欺负她小孩子只有十六岁不谙世事,编了这些瞎话想骗谁去?
待会儿李大夫那庸医进来了,将柳氏的病往死里说,这两个毒妇还不顺水推舟,提出要让柳氏前去殉葬。
她冷笑了一声,向那前世多活的日子没有白活,再不会战战兢兢地看着云夫人的脸色做事,因而原本看来城府极深的云夫人、奸猾无比的惠姨娘也不过如此而已,她今日倒要扯开了脸皮子跟她们理论一番,只要激怒了她们,就算是死也不会再受她们摆布的!
不过半刻,李大夫便带了他的徒弟赶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未留头的小丫头,那丫头穿红戴绿,看起来十分鲜亮,赵嬷嬷看了,还未等她近屋子,便拦住她便是一个耳光,啐道:“贱人养的丫头片子,主子家中有事,你不说跟着哀苦,却也不应这般打扮!仔细你那身皮,看我不扒了你的!”
那个小丫头哪里知道这些,只是被人从睡梦中拖起来,她自是在外屋子了伺候,只听到太太说老爷的鞋有一只没找到,命他追了来将鞋子送上,现在被呵斥得无话可说,又白白挨了一个耳光,只能嘤嘤的抽泣,也不敢大声,生怕被处置,只能双膝跪地,不住地叩头讨饶。
云夫人在柳氏屋里听得真切,便站到窗边道:“赵嬷嬷你且安静一些,一个小丫头不懂事你也不须多计较,她若穿得不对,你让她换了便是,如今柳姨娘病成这个样子,家里已经乱作一团了,不要再无事生非,放了她吧!就当给柳姨娘积点儿阴德!还望她大安才是。”
赵嬷嬷连说是,又全力在丫头身上掐了一下,才道:“不要脸子的东西,还不快谢了云夫人,回去求神拜佛保佑柳姨娘大安!”
那丫头连忙跪谢,捂着又红又肿的半边脸,慌着出去了。
云夫人看向林旋儿,不住地打起她来了。
林旋儿愈发觉得奇怪,云夫人与惠姨娘如此大费周章地前来做了这样一场大戏,若说是要做给柳氏看的,她已经晕厥了过去,根本无法看到,明瑞家的看了所有的婆子们都在屋外候着,也出去了,这屋子里再无人了,难道是做给自己看的?
就连在父亲面前,她们姊妹二人也未做过这种事情,如今竟然在自己面前如此大费周中,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沉思中的林旋儿并未察觉林夫人与惠姨娘眼神中的邪意,只听得里间里传来李大夫的惊呼声:“不好了!不好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2。垂危
三人前后脚进屋,只见李大夫依然老泪纵横,怅然道:“请云夫人恕罪!请旋姑娘恕罪,半月前曾与柳姨娘请脉,只是虚弱些了,并无大碍,谁知今日柳姨娘之病,竟然让老夫亦是无能为力了!”
云夫人听了,立刻大惊失色,喝道:“切不要乱说,到底是如何个无能为力法,你且说来听听,你若是不行,我们便别处请医去!危言耸听的,当心我逐你出府去!“
一旁的惠姨娘也连忙上前扶住了林旋儿,道:“旋儿别怕!”
林旋儿甩开她的手,单立在一边,冷冷地笑着。
李大夫也不抬眼看人,只是热泪不止道:“夫人请息怒,老夫在府中当差已数十年有余,府中的姑娘小爷们都是吃我的药长大的,如今您要是不信我诊脉,大可另请名医,我只是怕柳姨娘大限已到,恐怕是撑不过今晚了!诸位姑娘太太质疑我无所谓,只是怕各位不信了我的话,只顾着哀思,不及准备柳姨娘后事,到时候手忙脚乱,无甚益处,只是耽误了府中的大事罢了!柳姨娘如此年轻之人,想必那些棺木也不曾备有现成的,也当早早准备,要说这柳姨娘也是至情之人,如今这样倒是就要去了,果然同老爷鹣鲽情深,让人扼腕。”
云夫人听了,才有哭道:“到底是如何一回事,你且细细说来听听!”
李大夫这才又道:“柳姨娘想是悲伤过度,伤了心脉,如今已然心绝,即日而亡,无药可救了!”
云夫人和惠姨娘便哭了起来,在外头的丫头婆子们也都跪了一地,嘤嘤地哭,明瑞家的听了,也忙着进来,跪在柳氏床前便哭了起来,一时间哭成一片。
独林旋儿一人站在屋子里,面无表情,只望向云夫人和惠姨娘,从不知她们云家是戏子出身,怎么得了那么好的技艺,说哭便哭得。
惠姨娘见她不说话,便连忙走到她身边道:“旋儿,想哭别忍着,忍怀了身子谁来送你娘!”
怨怒之中,林旋儿将视线放在柳氏身上,她不知世事,安然卧于床榻之上,又看向一边的云夫人及惠姨娘,真个哭得凄切,又看李大夫如同雷击,垂首不说话,心中愤怒油然而生。
她慢步到了李大夫面前,刚要说话,不知道是是哪个多事的,传来林家所有的人过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云夫人屋里的长女珍儿、次女朵儿,长子敖哥儿及嫡妻牛氏,次子齐哥儿及其嫡妻黄氏,惠姨娘的女儿玉儿、巧儿,三子铭哥儿全都过来了。
惠姨娘与云夫人使了个眼色,便道:“大家既已来了,就都给柳姨娘叩个头吧!如今她只听闻老爷殉国的噩耗,竟然一病不起,要随了你们的父亲去了!”
众人也不敢多说话,只是连忙跪了下去。
登时整个德院之中,伤心的不伤心的,知道的不知道的,哭成一片。
林旋儿冷冷地看着云夫人,只见她更是惺惺作态地说:“柳姨娘膝下只有旋儿一个,如今她竟然也要如此去了,旋儿就归入我房中吧!与珍儿、朵儿做个伴吧!”
这便是毫不留情地掠夺,柳氏人仍旧一息尚存,她们便如此迫不及待地过来等着她死!这让林旋儿怒不可遏。
眼见她如此表情,明瑞家的慌忙过来,将她拖到柳氏床前,轻声道:“旋姑娘,柳姨娘怕是不行了,你也叩个头吧!”
明瑞家的再用力也无法让林旋儿跪下,有些着急了起来。
林旋儿在这一片哭泣之中却更加地淡定了下来,急急地将柳氏的手腕拉过来把脉,又将她的被褥掀起来,认真查看她的双腿,然后翻看她的眼睑,探过她的鼻息,这才激愤地盯着李大夫,大声问道:“李大夫你行医数十年,今日请教了,何谓心绝?”
李大夫忙回:“旋姑娘,我若说些话你定然是不懂的,这心绝便是即日而亡,无药可救矣,脏器衰竭,无力回天!”
“庸医!”林旋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满屋子的人都错愕难当,云夫人更是不悦道:“旋儿,女孩儿家家的,看了什么歪门邪道的书!既然连礼节都扔掉了!李大夫过来看诊,你不道谢也就罢了,口出浑语侮辱他,这不是林家的规矩!以前柳姨娘管教你,什么都行,但如今你既已是我房中的女儿,便当同珍儿、朵儿一般,决计不许再如此造次!”
“他若不是庸医,何以连最简单的断症亦会出错?”林旋儿又是两声冷笑:“若然心绝,何以气息顺畅,脉象平和?何以双腿柔软如昔?问诊当望闻问切,李大夫既无询问母亲近日来睡眠饮食之事,又不见仔细查看,何来心绝一说?”
李大夫吃紧,慌道:“旋姑娘,老夫素知你天资聪颖,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各项女红手工也拿手,听你刚刚说话,定然是读过写医书也明些个医理的,你且听老夫说,你不过看过书而已,断症却非读书便可,亦须累计经验,就以方才姑娘说的脉象平和为例,要知道脉象是千变万化,有明有暗,却又不会单一出现的,倘使缺乏一点儿经验都是不能准确把握的!你小小年纪,是不能如此盲目自信的!”
林旋儿看着他,这位李大夫和云夫人、惠姨娘根本就是一伙儿的!装模作样在她面前说些这样的话,被她质问得无法回答,便索性拿出自己的年资来压人,她原想同他接着理论,看看床上的母亲仍旧昏迷不醒,若要保护母亲不受伤害,就不能同他们硬碰。
她们会利用李大夫,那么她也会,不是有句话说的,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林旋儿道了声万福,又笑道:“是小女子冒昧了,还请先生见谅,只是如今我娘病情危重,听闻先前先生所说,便已是汤药无方了,既已如此,那今夜就由小女子守在此处,无需任何汤药了吧!”
此言一出,李大夫连忙看向云夫人。
云夫人喝道:“看病便看病,你不看病人,看着我做什么?”
话说这李大夫是被景旭家的从热被窝中叫醒的,一面模模糊糊中听着景旭家的安排,来了甭管柳氏怎么,只管说是病重,只说即日而亡就行,再开个方子交给景旭家的即可,其余的不必操心,谁想刚到便吃了个闷棍。
这又该如何是好?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3。毒计
自然知道这些人心中的小算盘,林旋儿一时冷笑不止,昔日也就罢了,如今自己已是今非比,且不论他们想在汤药之中做了手脚,就是如今已然做了,她一样有办法回天,所以也不再跟那李大夫纠缠,就是不再理会任何跪在地上哭的,坐在桌前擦眼抹泪的,只是坐了在柳氏的床榻便,看着母亲。
云夫人看到李大夫求助的眼神,这才缓缓走到林旋儿身边:“旋儿,你与自小与柳姨娘,感情不能比的,只是你也念了写书,应当明白所谓生死有命的道理,如今柳姨虽然已病入膏肓,汤药无妨多吃了一些来,指不定哪一副就能治好她的身子,岂有等死的道理呢?”
她说这话在情在理,跪在地上一众儿女决绝的慷慨大气,母仪威赫,无不赞服,唯有林旋儿一人不屑。
李大夫一时无助,既无法说了云夫人,更无法说服林旋儿,左右为难至极,思前想后,唯有向前一拜,才又道:“云夫人见谅,老夫在林家已十五载,断症无数,也算功德圆满,只是此刻未能及时矫正柳姨娘的恶疾,如今已是心中难安,唯有请辞,告老还乡,终日念佛吃斋放得赎此罪过!”
林旋儿冷笑一声,心中明白,这个李大夫分明便是见情况不妙,唯恐惹祸上身,什么引咎请辞,不过是借故脱身的烂招数!
云夫人听了,也十分不悦,这个李大夫,每年从账房支取不少银子,如今有事要他效劳,不过被小小的黄毛丫头顶撞了两句,便吓破了胆子,只想要明哲保身,少不得怨恨不已,却又怕惹急了他,当众将自己让景旭家的交代的事情和盘托出,便镇定自若,不偏不倚地道:“您老既定了主意,我便是不好留的,改明儿就着人送你您回去罢!”
效劳了一辈子,临老却落了个晚节不保,如今这样一闹,想多要些银子养老也恐怕是落了空,也只得就坡下驴,唉声叹气往外走了去。
云夫人亲自走到林旋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且回去歇着吧!柳姨娘这里有明瑞家的在这里看着就够了,不要累坏了身子,你既已说了,不信那李大夫的话,明儿个咱们就进宫去,让你敖哥哥去请个太医出来帮忙瞧瞧。”
惠姨娘忙就道:“旋儿,听你娘的话,快回去吧!”
往后一退,让自己离狼狈为奸的姊妹二人远了一些,才冷笑道:“两位若有话不妨直说。”
“好孩子,还是你知道为娘的心意,既然你执意要问,那就跟你说个明白吧!如今老爷已为国捐躯,尸骨难寻,刚刚皇上已经下诏,追授老爷为二品镇国将军,同时经东郊皇陵畔的林地赐予林家,作为子孙祭拜之所。”说到这里,她用自己的帕子轻轻拭去眼睑,甭管有无,只管擦了一下,才又道:“这便是皇上御赐的诰命夫人官服,我们给妹妹拿来了!”
只觉得心尖上被人狠狠划了一道似的,林旋儿冷冷看着拿凤冠霞帔,这云夫人,果然如愿算盘打得精,追封的诰命夫人殉葬去了,如此一来,皇上看了自然明了,那衣冠冢中,脏的不只是林家男儿的忠魂,更有林家好女子的忠诚,一门子的忠烈,说得直白一些,什么诰命夫人,什么病入膏肓,不过都是些个幌子,用来遮掩柳氏殉葬的真正目的。
见她眼神凌厉,云夫人眉山高扬,亲手将那凤冠霞帔放在柳氏的床头。
这是哪里来的道理!那是以前她们母女任由人摆布惯了,这一次也理所当然地欺上门来,不过是想在当今皇上的面前讨个喜,居然要白白牺牲了母亲的性命,不仅如此,还说得冠冕堂皇,装神弄鬼!
今日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林旋儿伸出手臂将她手中的托盘拦住,轻声道:“慢着!”
云夫人震怒,便将那托盘重重地直接扔在了床头。
林旋儿亦是怒不可遏,上前便用力一扬,盘子与里面的凤冠霞帔便一起铿然落地。
众人皆惊,举目望向王夫人,只见她已经满两涨得又红又紫,喝道:“大胆!”
“无耻之极!”林旋儿毫不退让,走到她面前,冷冷地说。
“反了!反了!我上月让你抄的那十遍《孝经》都是白写了么?这就是你从古人圣贤书中读出来的道理吗?简直无法无天!来人,把她给我拿了!”云夫人尖叫着。
外头几个婆子听了,忙不迭走进来就要抓她,明瑞家的连忙跪下替她讨饶:“云夫人,旋姑娘年纪还小,今日只是看了自己的母亲躺在床榻上不省人事,又听大夫说了汤药不及,想是一时难受才说的混账话,您不要与她计较!”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便扇在了明瑞家的脸上。
她连忙捂住脸颊,惴惴不安地看着上前来的人。
打这一下的,是惠姨娘,只见她气红了双眼:“明嫂子,孩子小不懂事,你却怎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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