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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武氏(雍正庶福晋)-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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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昀身量日见高长,嘴唇周微微褪出了些淡青色的痕迹,显示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来。他见阿玛打量着自己,更加惴惴不安。那哈哈珠子抱着弓箭,正欲溜走,四阿哥抬手道:“拿来。”,又道:“做的不好,便一走了之么?却不想着解决?”。

弘昀低头道:“阿玛教训的是,弘昀知错了。”,四阿哥见他一脸老实样子,默然无语。苏培盛上前从那哈哈珠子手中接了弓过来递给四阿哥。

四阿哥接过在手中,对弘昀道:“看着。”,见弘昀还没反应过来,又道:“向后退些。”,弘昀这才醒悟过来,连忙向后让出一大片地方来。

四阿哥掂了掂弘昀的弓,却不料那弓看着乌黑缠银,华丽异常,原来却是个银样镴枪头,比寻常的弓还要轻一些,四阿哥全不费力便开成了满弓,弘昀微微张了嘴,被身后的哈哈珠子一推,才醒过神来,连忙自腰间箭袋拔出一只上好羽箭,双手递了过去,苏培盛自接了,交递给四阿哥。四阿哥接过羽箭,搭在弓上,缓缓对准了靶心。

一群少年的眼光都紧紧盯住他,漆黑的眼珠里全是掩盖不住的热情与期盼,四阿哥被他们情绪所染,恍然也想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他望了一眼弘昀,“嚓”地一声,那弓箭已经离弦射出,去势凌厉,直直射在靶心正中上,尾端不住晃动。

几个少年不由自主,齐声大声叫好起来,四阿哥劈手从弘昀腰畔箭袋里取出另一枝羽箭,对准了弘昀方才所射之处,“嗖”地一箭出去,立即将弘昀那枝箭挤碰了下去,弘昀眼看自己射中的箭掉落地上,知道箭上劲道甚浅,入靶不深,才会被碰落,当下脖子根都涨红起来。

四阿哥嗖嗖地连射了七八箭,箭箭都正中靶心。初时周围本是一片叫好之声,待得后来,便有那有眼色的,看出贝勒爷今日心中不畅,便寻了由头自悄悄退了,只有弘昀那哈哈珠子,一时还浑然不觉。

四阿哥放下弓箭,只觉里衣上出了一层汗,方才在福晋那里那股怒气却是淡了许多。弘昀也看出了些分毫,似惊似疑地望着四阿哥。四阿哥自觉失态,将弓扔还给弘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准头是有的,眼力、手力、臂力都不错,只是没掌握到要诀。”。

弘昀接了弓在手,不由问道:“要诀?”。

四阿哥自他身后握住他手,指导着他缓缓张开弓,又道:“弘昀,你放了太多的劲在手指上,要松下来,力气是从腰上发出来的。”,见弘昀咬着嘴唇,手指紧紧地搭着弓,关节处绷得一片青白,显然是已经养成了习惯,便用力拍了拍他手背,道:“凡事放松些。”。

弘昀依着自己阿玛的话松了手指,四阿哥扶住他腰,道:“这里发力。”,又纠正了他手腕道:“譬如你写字时,也是紧紧攥住笔管么?”。

弘昀一愣,道:“自然不是。儿子写字时,沉肩坠肘。”。

四阿哥紧接着道:“射箭也是一样的道理。力气应送在箭尖上,而非手指。譬如流水,因势利导。”。弘昀似有所悟,思索着慢慢转了身对着箭靶。犹犹豫豫地对准了靶子许久,四阿哥在他身后温言鼓励道:“少年人,少不得爱面子,这没什么。遇见困难不要怕,男儿大丈夫,大步地向前去,踏过它!”。

苏培盛在一边听四阿哥与弘昀说话,完全是哄劝幼儿的口吻,不由得心中暗暗发笑。

弘昀骤然松手,一箭正中靶心。

弘昀极高兴地转过脸来,道:“阿玛!我……”,却见四阿哥已经带着苏培盛走远了。弘昀将剩下半截话吞进肚里,只怔怔望着自己阿玛背影,隐隐觉得那背影便似怀揣了许多心事一般,不多时便一晃,在树影后消失不见了。

天气一日凉过一日,武宁离产期也越来越近。这一日,她起得迟了些,简简单单地刚用过了早饭,便拿了一本诗词书卷到院里闲看,那“锦香屏”上的艾草已经全部枯萎了,清明几次建议着要帮武宁全换了,都被她拦了下来。屏上又缠了些枯藤,拉拉杂杂得长得茂盛,武宁坐在这一众衰草里,只觉周身草木清香,风过时簌簌有声,也有几分伪装的野趣。

她看了几卷诗词,见那屏风上慢慢爬过一只碧绿壳小虫,颜色极嫩,甚是有趣,便把书卷放到一旁,拔了根草去逗弄,那虫儿本在喝藤蔓上水珠,忽然被草叶儿扰了,立即慌慌张张地用一对前足抱着脑袋蹭了几下,便向一旁迅速爬去。

武宁不依不饶,用草叶儿追着它,玩了一会儿,渐觉无趣至极,她大腹便便,行动又甚是不便,只能将草叶儿扔了,见手中碧绿叶汁,便随口道:“珠棋,拿水来,我要洗手。”,话音出口,骤然反应过来,转头去看,见清明低垂着头侍立在一边,闻言只道:“主子稍等,奴才这就去打水来。”,武宁愣愣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半晌,转过脸来。心中空空落落,惆怅滋味,自不能言。

清明捧了铜盆来服侍着武宁洗了手,却听荷田来报,道是耿氏来了,武宁初时还一愣,道:“哪个耿氏?”,随即反应过来。

敢情耿氏又转投山头了?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不急不忙洗完了手,又进房去换了身衣裳,扑了粉画了眉,整个人神采奕奕地坐上了座,这才让耿氏进来。

耿氏只着了一身半旧旗装,头上只戴了一对乌木衔珠簪子,面色有些虚白,看得出也是细细装扮过的,却又不敢装扮得过分。她身后跟着个小婢女,怀里捧了只绸布包裹,主仆两人进了屋子,耿氏先给武宁请了安,武宁笑道:“耿妹妹请坐罢,请用茶。”,心中打定主意,且不开口,只看这耿氏前来,所为何事。

第75章 偏偏喜欢你

耿氏让身后婢女将那绸布包裹送上;说了几句;她自来熟地笑着道:“原是早该来拜见姐姐的;只是姐姐有孕在身;妹妹不敢贸然打扰。”,又指着那包裹道:“这里一针一线;都是妹妹亲手做的活计,望姐姐千万不要嫌弃。”。

武宁笑道:“哪里的话,妹妹一片心意,我该谢谢耿妹妹才是。”,又让清明取了回礼。两人你来我往地客气了许久;武宁见耿氏始终没说出什么实质性的话题来;一双眼又间或地向屋里屋外地瞄着;直直磨蹭了许久方才悻悻地告辞而去。

武宁心里了然,让清明送了她出去。自在堂屋正座上坐着,随手打开那包裹,见里面是两对枕巾,一对绣着鸳鸯戏水图案,一对是莲叶田田的图案。荷田正从身后端走那茶盏,见了不由得也轻叹了一声道:“主子,这绣工可真是不错!”,待得看清是枕巾,顿时缩头不语了。

武宁想到耿氏与自己也不过是初识乍认,一上来就这样送了极贴身,又别有意味的东西,不由眉头微微一皱。

这日傍晚,四阿哥做完了正事,想着已经好几天没来武宁院子里了,正好时辰也是晚饭的点儿,便带了苏培盛过来。刚进屋,就看见武宁半侧着身子聚精会神地在做针线活,四阿哥皱眉走过去,从她身后将那针线轻轻从武宁手中夺过,道:“有了身子的人,还费这个眼力做什么?”。

武宁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给胤禛要给请安。四阿哥扶起她道:“从来都不是这么多礼的人,怎么几天没来反而拘谨了?”,他口气带着笑,然而因珠棋一事,心中对武宁歉疚,口气便多少有些拘虚。

武宁一反常态地没有接上四阿哥的玩笑,只是低低道:“给贝勒爷请安,贝勒爷吉祥。”,说着微微蹲了蹲身子。

清明见场面有些尴尬,连忙笑道:“主子,您让奴才去膳房拿的点心,这会子已经准备好了,贝勒爷也在,要不奴才这会儿把晚饭一起摆出来?”,武宁还没说话,四阿哥点点头,瞟了眼武宁,对清明道:“摆上吧,点心也拿上来,你们主子爱吃。”,清明一叠声地应了,才退下。

四阿哥见左右无人,轻轻揽过了武宁肩膀,侧抱在怀里,道:“最近到年底,爷都会忙,这后院里,也不过是几天方能来一趟,你自己要顾好自己。”,武宁僵硬地由着他揽了,轻轻靠在四阿哥肩头上,平平板板地道:“谢爷关心,妾身谨遵爷的吩咐。”,四阿哥摸了摸自己鼻尖,放开了武宁。

不一会儿晚上摆上来,是四凉八热两汤,此外还有三道甜蜜蜜的酥软小点心,分着颜色摆在了各种形状的小碟子里。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子。武宁瞅了一眼那点心,自去取了吃了,对正经饭菜却是一眼不顾。四阿哥见到这般情景,道:“可是饭菜不合胃口?”,又对清明道:“你们主子还有什么爱吃的,再去膳房,叫他们马上做了,都送来。”。

清明连连应了,心里却叫苦:武宁爱吃的菜不多,又是孕妇,极其挑口。这一桌子上,还基本就上全了。

但贝勒爷的话不能不听,她只得去了膳房。膳房师傅听了这话,张着手,挺了肚子,绞尽脑汁地在厨案边忙活了一圈。

孕妇吃食,但凡入口都要极为当心。大师傅琢磨着又做了几道武宁以前点过的性平味甜的炖品放进了膳盒,顺便加了一小碟红豆糕塞在边上,清明提着膳盒,拿在手中只觉得那盒子半沉不沉,谢过了自回去了。

刚到了院门口,便见荷田门神一样站在门前,冲着自己摆了摆手,清明立即停了脚步,轻手轻脚地让人将那膳盒收了起来,先放在炉子边热着,以防主子忽然要用。

半夜,四阿哥悄悄起身下了床。武宁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地被他扰醒了,揉了揉眼睛,问道:“爷?”,四阿哥回身,想着武宁昨晚一脸倔强的模样,心里微微有气。但看着眼前人睡得迷茫的样子,又发不出气来。他握了武宁的手,轻轻送到唇边吻了吻,道:“你好好睡。我一大早就有事,晚上也不过来了。”。

武宁起了身把头发拢在肩膀一侧,准备服侍四阿哥穿衣。四阿哥赶紧把她按回被子里,又道:“胡闹!”,说着眼光往下瞟了瞟,嘴角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武宁的肚子大得已经有点夸张了,嬷嬷们甚至怀疑是不是双生儿。四阿哥想到此处,便觉得心中一股暖流涌过。他扶着武宁的肩膀,慢慢让她在床上躺平了,又轻轻摸了摸武宁肚子,将被子拉好了,才道:“莫要乱动,碰到肚子可不是玩的。”,说着自己极快地将衣服穿利索了,这才喊外间守夜的婢女送热水进来。武宁在身后道:“爷这几天都不过来了?”。

四阿哥听她语气无波无澜,回头望着她道:“是,爷这几天都不过来了。”;见武宁微微垂下眼去,睫毛在脸颊上映出疏淡的影子,失望的神情转瞬即逝,不禁心中一跳,俯身凑过去轻轻道:“你想不想我过来?”。

见武宁未回答,四阿哥飞快地捉住她下巴,在她唇上印了一印,方才放开,叹了口气低声道:“爷怎么偏偏就只喜欢你这个小别扭呢!”。

一旁捧着热水的清明和荷田都红了脸,连忙低下头去,只恨不得脑袋垂到胸腔里去才好。

一番洗漱,四阿哥神清气爽地走了。清明见武宁起了身坐在床上,便凑过去柔声道:“主子,天还早呢!再睡一会儿吧?”,武宁点点头,却觉得腹中空空,她摸了摸肚子,珠棋见状笑道:“主子是饿了?奴才备了几种炖品在茶房炉子上,一直是温着的呢!”,武宁抬头看了她一眼,淡笑着道:“你想的周到,拿来吧。”,清明得了赞赏,极高兴地转身合上里屋房门,这才出去了。

荷田正在茶房守着炉子打瞌睡,头一点一点,脸颊边垂下的发丝几乎都要落到那茶炉上。清明看得惊心,过去重重推了推她肩膀,道:“快起来!”,荷田正是半睡半醒间,被人猛地一推,惊得一抬头,待得看清了是清明,撇嘴道:“我还当是哪个!”。

清明不睬她,一边用夹子将茶炉上的炖品盅移开了,一边道:“主子这会饿了,想吃点东西,一会儿的早膳且缓一缓,别弄得太油腻。”。

荷田听她口气里颇有几分总管指挥的意思,又刚刚被扰了觉,心里不快,便惫懒地站起身道:“从前珠棋姐也没见像你这样想得周到!”,这话说得已经有几分嘲讽了。

清明背对着她,一边将那炖品盅放到托盘上,一边又用干布掀了盖子,轻轻扇了扇,试了温度,不温不火地道:“事事就该想在主子面前,否则主子要咱们服侍做什么?”。

荷田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还要想些什么辩出来,清明笑着将托盘向她手里一塞,道:“给主子送去!”,荷田见她卖了自己人情,不好再说什么,接过来刚要出茶房,却回头道:“昨儿主子睡下后,我听贝勒爷说往后的东西从前院膳房里叫,可是真的?”。

清明灭了茶炉,对着镜子将梳子沾水梳了梳鬓发,才道:“怎么不是真的?贝勒爷吩咐了,咱们就照做,别的莫管那么多。”,荷田微微吐了吐舌头走了,待得出了门口,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嘀咕道:“格格给她几分好脸,就真拿自己当回事了!珠棋姐那是跟格格从小长大的情分,就她也能比得了?”。

“前院提膳?”。

福晋正被人伺候着用早膳,刚示意朔雪帮着夹过桌上那玉米苹果金银烙,听见陈德诺这话不由得惊了一下。

陈德诺垂了手,站在福晋面前,飞快地道:“回福晋,可不是!听闻贝勒爷直接就这么说了,往后武格格那里的膳食,一律从前院膳房里取。”。

福晋心情复杂地低下了头。

四阿哥这是……觉得前院更安全?

还是在打她的脸?

这准备进行多久?是到武氏生产结束,还是往后就一直从前院膳房里拨她的份例了?

朔雪正捉着筷子勺子,眼观鼻,鼻观心,一脸专注地往福晋前面的青花瓷碟里放金银烙。

金银烙饼裹了蜜,金黄焦脆,果香气被热度一烤,带着奶香面香全溢了出来,一跨快切成幼儿手掌大小的方形,正好一口一个。这原是武格格最爱吃的,大抵四阿哥去她那里最多,被带着也喜欢吃了,福晋见四阿哥常点,自己也亦步亦趋。

朔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偷眼瞄了一下福晋,对着陈德诺猛使了眼色,陈德诺陪笑着道:“福晋若没有其他事,奴才先下去了。”。

福晋自想着心事,浑然不察陈德诺的话语。朔雪见状,怒了努嘴,陈德诺拔脚就溜了。

第76章 连心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转眼入了冬;大街上便似忽然笼罩上一层灰色似的;夹带着行人也都面目模糊;行色匆匆。

这一日,四阿哥从外面回来得晚;到府前下马时,天空已经细细飘下了极静谧的碎雪。四阿哥一路走回到书房,一掀帘子,便是一股暖哄哄的热气兜头扑了过来。顿时罩住他周身上下,直把四阿哥热出了一头汗。

四阿哥解了黑色大氅;递给苏培盛的;又道:“可还有什么吃的?”;苏培盛一应声道:“有!有排骨鸡丝面,正热着呢!”,四阿哥脱了靴子,换上便鞋,道:“上来。”。

转眼间浓白稠厚的汤汁裹着细细的面条便端上桌来,侍膳太监手执银筷,先夹出一些放在小碗里尝了才送进去。四阿哥不喜葱花,连面汤里夹着乱七八糟的绿豆芽、萝卜丝也不喜欢。是以整碗面汤里看不到一点绿色,连香油放的都少,只怕四阿哥嫌油腻。

苏培盛亲自将面碗端上了桌,四阿哥是真饿了,捉了筷子就吃起来,北地冬早,寒冷天气在外面待了一天,这会在热烘烘的房间里吃着滚热的汤面,实在是痛快极哉,四阿哥连吃了两大碗才停下,见外面雪势越来越大了,想着明日可以歇在府里一天,微微松了口气。

又看了几卷文案,苏培盛琢磨着差不多是提醒主子到时辰休息了,却见四阿哥放下书卷,起身道:“走,去你武主子那里看看。”,苏培盛闻言稍一愣,便赶紧一挥手,那边上小太监捧了风帽、斗篷过来,又提了灯笼打了伞,苏培盛帮着四阿哥披上了大氅,一行人出了院子,刚迈出脚去,深冷的雪风便在院中来来回回呼啸着,直打上人脸来,抬头见天上朦胧一片,雪花直迷得人睁不开眼来。

武氏院中。

清明细细将手中一个厚厚的油皮信套用刀裁开,武宁在一边瞧得急了,催道:“快些!又埋怨道:“府里来了家信,怎么下午不跟我说?”,清明解释道:“主子,您那会子恰巧睡得正香,奴才哪能扰了您呢?”,说着已将那知州府上的信纸取了出来,双手奉给武宁。

武宁急匆匆地展开,清明见她脸贴上了信纸,读得甚是吃力,连忙将另一边桌案上的火烛灯也取了过来,放在武宁面前,果然亮堂许多。

家书上除了平常话语,最后便提到了珠棋,道是珠棋被遣回后,武府免了她的赎身钱,下个月就要被她老家的老子娘接了回去,据说已经给珠棋寻了县里的大户人家做妾室婚配云云,武宁看到这里,右手紧捏着信纸,目瞪口呆。

清明见她脸上这番神情,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一时有些不安,低声道:“主子?”,武宁回过神来,立即道:“纸笔。”,见清明还愣在当地,又大声重复了一遍道:“纸笔!”,清明恍然醒悟,立即转身快步而去备了纸墨。

武宁提笔急匆匆地写了几句,交给清明,一叠声地道:“快去!”,想想又喊住她道:“等等!”,想着要再给珠棋写一封信,却又想着珠棋是不大识字的,当下只慌慌张张扯了张纸,歪歪扭扭地写了:“勿离京,等我消息”七个字,又取了好几张银票胡乱叠好了塞进信封,单独封好,写了“珠棋亲启”四字,又在信封上画了个棋盘,上面涂了几只黑白棋子,与先前的家书一起拿在手中,递给清明。

她心里算了算今日离下个月尚有几天,珠棋总不会立刻被接走,稍稍安定了一下,道:“送信的人还在门房吗?”,清明点头道:“主子没回信,他想必是不敢走的。”,又犹豫了一下道:“主子,这银票夹在信里,怕是……”,武宁微闭眼挥手示意清明快去。

清明跨出了房门,见黑漆漆的天空中,白生生的雪花正飘飘洒洒地落下来,便退回茶房随手拿了把纸伞,她举步往外,正和过来的四阿哥一行人冲了个对面;清明唬得不轻,行礼道:“奴才给贝勒爷请安!贝勒爷吉祥!”,四阿哥见清明慌慌张张,以为武宁出了什么事,一皱眉,立即大步上前,进了屋里。

武宁听见外面给贝勒爷请安之声,挑起帘子迎了出来,四阿哥见她神色焦虑,手中还执了只笔管,便上前握了她手,到桌边坐下,道:“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武宁急急将事情说了一遍,又攥住四阿哥的手急切道:“爷可是应承了我的!要给珠棋找个好人家,现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四阿哥见她音调都变了,反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思索着道:“我的确周全过,只怕是……只怕是你阿玛那里会错了意。”。

武宁一震,松开四阿哥的手,喃喃道:“不错……不错……”。想着珠棋一事恐怕另有别情,毕竟一个贝勒府中庶福晋的头等婢女被遣送回原府,在武知州夫妇看来,事情的轻重缓急又怎能同武宁眼中一样?

她想着珠棋的性子,心里绞痛起来。四阿哥看她连嘴唇都发白了,这么多年来竟是从未露出过如此神色,也有些戚戚,捉住武宁的手,道:“你先莫要急,这事我来处置,你给爷放一百个心,好好备产。”。武宁慢慢点了头,道:“我信爷。”。

四阿哥探身过去,轻轻吻了吻她鬓角,觉得她身子微微颤动,心里怜惜,拎起精神打趣玩笑道:“除了那次塞外巡幸爷生病,平时也没见你这样。怎么?爷在你心里,还比不上珠棋么?”。

武宁心乱如麻,转头道:“爷这开的是哪门子玩笑。”。

四阿哥敛了笑意,起身道:“晚上原是过来看看你的,这里既然没什么事,我回书房去了。”,武宁随着他站起身,送着四阿哥到了门口,又道:“爷注意身子,别总熬夜。这熬了夜,白天再怎么睡,也补不回来对身体的损伤。”,苏培盛在一边弓着腰,心中暗叹道:咱们这位爷,白天还能有觉补么?

四阿哥凝视着武宁,点点头道:“好,爷记住了。”,又将她轻轻往房里推了推,道:“外面冷,别跟出来了。”,武宁心里想着珠棋的事情,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四阿哥转身伸手,苏培盛连忙给他披上了大氅,一行人拥着出去了。

雪早已停了,四阿哥仰头看了看天,对苏培盛道:“明日恐怕还有场雪。”,苏培盛笑着凑趣道:“今年的雪来得早。”。

四阿哥走了几步,淡淡道:“你武主子对身边人倒是关心得很。”,苏培盛不能不接,可这话头又不好接,只能呵呵了几声,偷眼瞟了眼四阿哥的脸色,才大着胆子道:“武主子宅心仁厚,对下人又极重情谊。况且……那珠棋是跟着武主子从娘家出来的。”。

四阿哥面色如常地道:“不错,那珠棋的确是跟着她从娘家出来的,闺阁中时,恐怕就已经一直陪着你武主子。”。苏培盛看他面色沉静如水,反而心里虚了,当下不再多言。

地上草叶上疏疏积了些薄雪残枝,靴子踩在上面便是簌簌作响,导路的小太监举着两盏灯笼,飘飘摇摇地夜行,映着四阿哥锦衣角花纹。正走着好好地,却听见一阵隐隐箫声传来,如泣如诉,不绝如缕,夹着雪声、风声飘来,恍然如天上乐,清雅异常。

四阿哥顿了脚步,眉头皱了皱。

苏培盛立即就挥手让人过去了。

不一会儿,几个小太监围着一个旗装女子过来,身后居然还带着一个挑了灯笼的小婢女,靠近一看,居然是耿氏!

苏培盛在黑暗中向天翻了个白眼:这数亏她想得出来!夜晚吹箫,不怕扰了后院清静?不怕福晋治罪?这能与贝勒爷狭路巧遇,恐怕背后也打点了不少关节银两。

这位耿格格还真是豁的出去,这是下了不成功便成仁的狠心哪!

耿氏面带惊惶、弱柳扶风地过来了,见了四阿哥,立即跪下,声音带了几分惊吓地颤抖道:“妾身见今日雪景极美,带了婢女在园中小逛,一时忘情技痒,吹箫扰了贝勒爷清静,请贝勒爷恕罪!”,说到后来,语音中已经带了几分哭腔。她身后的小婢女却是真的要吓哭了。

苏培盛翻了第二个白眼:雪景……这么冷的天,您穿这么单薄,手指尖都冻乌紫了,您说是赏雪景?

四阿哥扫了一眼耿氏。

耿氏是特意打扮过的。

一头乌发松松地梳在脑后,只斜斜插了一只钗,发型看着跟武宁有些像,身上的衣装也是武宁平日里爱穿的色系,大概是怕穿多了显不出身材的袅娜,她没着披风。

雪风里幽幽地飘过来一阵暗香,四阿哥闻了,却是想起武宁身上的香味——恐怕这香囊也是特意跟宁儿要了配方制的?四阿哥想着。

第77章 分忧

恰逢耿氏也抬起脸来;带了几分殷切望向四阿哥。四阿哥与她眼光一碰,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送耿格格回去吧。”;说罢抬脚走了,身边人连忙跟上,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耿氏跪在原地。

她面色还算镇定,只用牙齿微微咬住苍白的下嘴唇;留下一排浅浅淡淡的印子。;腮边耳坠子晃荡不休。

贝勒爷总算没责备她;耿氏想。

见面三分情。

她不怕;与府里其他女人比起来;她有的是时间。

她还年轻得很;海棠初绽;新荷吐绿,正是最好的年华。

“恭送贝勒爷!”,耿氏就着跪下的姿势,转了膝头对着四阿哥的背影干干脆脆地道,说完这句,她似是方才觉得冷了,抬起手来拢住肩头。

“格格?”。

苏培盛见耿氏没反应,不轻不重地清了清嗓子,用平缓徐和的腔调又重复了一遍道:“格格?您请起吧?贝勒爷已经走啦!”,耿氏收回目光,见苏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围在自己周围。

苏培盛对着耿氏背后那小婢女喝道:“赶紧的,倒是把你们主子扶起来哪!”,那小婢畏畏缩缩地应了,上前兜住耿氏的胳膊肘道:“主子,仔细地上凉了膝盖。”。

地上的确很冷。

耿氏撑在那小婢女胳膊上,倒将大半个身子的力气都倒在了那小婢女身上,她跪得久了,膝盖都有些冻麻,婢女上前帮着她扑打了一下旗装下摆,便簌簌地跌下许多草屑来。那关节的僵硬中又夹杂了血液回流的暖意,针扎一样的感觉从小腿肚噼里啪啦地炸上来,直蔓延到大腿上,耿氏走了一步,没控制住,踉跄了一下。

苏培盛道时很有耐心,回首作关切状询问:“格格可是要歇歇再行?抑或奴才禀了主子爷,找暖轿来抬?”,边上几个小太监早冻得缩手缩脚,听了这话都忍不住抬头去看耿氏,见了她那磨磨蹭蹭的样子,心里大有抱怨之意。

耿氏只作不知,手撑着膝盖,勉强站直了身子,挤了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出来,道:“不敢劳烦苏公公。”。

第二天一早,八卦便传到了福晋的耳朵里。

福晋正在用早膳,听见这话,手上动作停了停,朔雪看福晋神色,弓了腰低声道:“福晋,奴才听说:贝勒爷只让人送耿格格回去,旁的话,倒是什么也没说。”。

福晋抬头冷冷看了一眼朔雪。

朔雪扑地就跪下去了。

她脑子动得快,舌头更是紧追其后,这正院里的年轻婢女们,就没一个赶得上她的聪明劲。只是太聪明了,难免流于轻躁,朔雪话说出了口,才发现想得不甚周全。立刻画蛇添足地补道:“奴才也是听他们说的,奴才……”,她看了一眼福晋脸色,咬牙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福晋恕罪!”。

福晋注视着面前的粥碗,平静地道:“把那式金银吉祥粥,再给我盛半碗来。”。

珠棋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轻快利落地把粥给盛了,双手捧着送到福晋的面前。

福晋拈着小银勺,细细地拨了拨那粥里的红绿丝,又用帕子印了印嘴角,这才发表了对耿氏的看法:“她心太大,做事急进,气盛心不宁,这不是迟早的事么?”。

朔雪道:“福晋,您难道真的就让她……”。

福晋抬手将鬓发向后抿了抿,那吉祥粥碗底滚热,水汽冒了出来,直笼得她额上也一层湿意。她抬眼看了朔雪,带着淡漠的笑,道:“武格格怀了身子,正是辛苦时候,不能服侍贝勒爷。有人来分忧,不是好事?”。

武宁垂着头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清明荷田分立两侧,帮她梳妆打扮。

她昨夜一夜没睡好,辗转反侧。到了三更天时候,才隐隐有了睡意,到了早上,本是想着多在床上赖一会儿的,又怕娘家来了消息,这才强忍着困倦起了身。

梳妆打扮花了半个时辰,待得完毕,候在外面的婢女训练有素地将小炕桌抬了进来,流水价的早膳粥饭一样样送了进来——这是四阿哥的吩咐,道是武宁这最后一个月,身形不便,就不要到处乱动了,免生意外。

武宁恹恹地举了筷子,伸向桌上,见除了寻常她爱吃的菜色外,有一碟面点,做成了三朵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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