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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武氏(雍正庶福晋)-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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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便到了中秋,宫中几位年幼的皇子皇女相伴康熙,倒是宽慰了不少丧子之痛。四阿哥和福晋早在中秋前几日便连连入宫,待得宫中宴会结束,回到贝勒府里,少不得又是一番热闹,直到月上中天才稍稍安静下来。

四阿哥穿了进宫的朝服,身后只跟了苏培盛随侍着,眼看家宴散去,福晋却留住了四阿哥。四阿哥见她这几日忙碌得厉害了,脸色越见憔悴,又想着这么多年的冷落,心里微微放软,道:“福晋这几日是累得厉害了,好好歇着吧。”,福晋正要说话,喉咙里一阵痒意窜上来,她连忙背转了脸去,轻轻咳嗽,一边安嬷嬷上来替着福晋拍着后背。

四阿哥看她咳得厉害,却仍神色殷切地望着自己,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便在一边坐了下来,随手接上了朔雪奉上的热茶,道:“府里的事情,你若是忙不过来,可以让李氏、武氏帮衬着些,知道你是个事事望周全的性子,可凡事也不能全抓在自己手上,要适当调度。”。

福晋听了这话,咳喘立时缓过来,推开了安嬷嬷,急切地道:“贝勒爷,有件事情,妾身本是想过了中秋这几天再说的,只是……”。

四阿哥低头抿了一口茶,心道福晋终于是开口了,面上只悠然道:“福晋说罢,什么事?”。

福晋绷直了腰背,看了一眼安嬷嬷,安嬷嬷会意,将一屋子人支出去,又派人把守着,不许他们近前来,这才走到门口与陈德诺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德诺急转而去,不一会儿,几个嬷嬷推扯着个小婢女赶了过来,陈德诺在门口稍稍拦了拦,捏住那小婢女下颚,让她吐出口中碎布来,这才在她肩上一推搡,那小婢女身不由已,跌跌冲冲进了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脸上已经全是泪痕。

福晋亲身站起,行到四阿哥面前款款蹲下,面色肃严地道:“都是妾身管教府里下人不严,这奴才居然与二阿哥弘昀身边的哈哈珠子私相传递!若不是陈德诺眼色严,在前院门房察觉到了,妾身到现在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一时屋中静寂无声,只闻见烛火噼里啪啦。

那小婢女十三四岁年纪,正是豆蔻年华,容貌也不见得如何出挑,只是一双眼睛如秋水横山,黑白分明,梨花带雨时也有七八分动人,却着了一身粗使丫头的暗色衣装,手背上皮肉粗糙,带了几处烟火疮疤的印子。

她膝行上前,伏在四阿哥脚下,咚咚地磕了头,哀声只哭道:“贝勒爷,奴才的爹急病,只是求人将月钱送回去!并没有男女私情!福晋您细细查问便可知!求贝勒爷明察!”。

安嬷嬷怒道:“闭嘴!还想遮掩?福晋一心向佛,心慈手软,惯来对下宽厚,这是你们天大的福气!你们倒好,便敢在她眼皮子下做出这等丑事?”。

四阿哥见福晋还没说什么,安嬷嬷一味地跳在前面,心里不悦,抬眼冷冷瞥了一眼安嬷嬷,安嬷嬷立即察觉了,心里惊觉自己忘形,立即袖手讪讪地缩回福晋身旁。

四阿哥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问道:“是弘昀身边的哪个哈哈珠子?”,想着二阿哥身边那几个哈哈珠子都是与他同岁,也不过十四五岁年纪,正是血气方刚,年少风流之时。

福晋上前细细说了,满面为难之色道:“妾身本想着,二阿哥的事,原该先跟李侧福晋商量一二,况且一个粗使丫头,如何能近了堂堂阿哥身边的人?细细想来,这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内情,妾身越想越觉得不敢擅自做主。”。

她转眸一顿,又道:“此事牵扯到府里风气,加之……这奴才又是武妹妹院子里的人,妾身无奈,只能向贝勒爷先报备周全。”,四阿哥身子一震,抬眼望向福晋,道:“武宁?”,又回眼去看那小婢女,果然有几分面熟,的确是在武宁院子里见过。

“主子!”,珠棋慌慌张张地一头奔进了武宁的房间,武宁正抬手要卸下满头簪子,在铜镜里瞥见她急急忙忙冲进来,倒被冲撞得心里一惊,道:“什么事?风风火火的?慢慢说。”。

珠棋站定身子,双手撑在桌案上喘了几口,顿足道:“主子!奴才方才打发庆儿去膳房,想着今日家宴,主子没吃下什么,趁早给主子备下些点心垫着,谁知半路上,庆儿就被陈公公带了人截走了!”。

武宁听得糊涂,道:“陈公公?哪个陈公公?”,珠棋急道:“陈德诺!福晋正院里的陈德诺!”。

武宁皱着眉,将一只簪子又重新插回头上,思索着迅速问道:“庆儿不过是个小丫头,陈德诺带庆儿去做什么?”。

珠棋正要说话,却听见外间人声喧哗,武宁挑了帘子出去,见陈德诺笼了手站在院中,身后几个小太监,一溜儿地挑着红色灯笼。

陈德诺见了武宁,不卑不亢地弯了腰,中气十足地道:“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恕奴才打扰,福晋有要事请格格相议!还请格格跟奴才走一趟。”,他口气极客气,话语的内容却是不容抵抗,说话时眼珠微斜。

珠棋仰起下巴,上前一步,待要挡在武宁面前,武宁按住她,淡淡道:“方才闻得我院里的庆儿,去提膳的路上,却被陈公公带了人不由分说地就截走了,可有此事?”。

陈德诺不料她如此单刀直入,上来便直接了当地喝问,一时语塞。

武宁笑道:“陈公公是福晋面前的大红人,想必这么做定然另有深意。武宁不能妄加揣测,不过庆儿既是我院子中的人,犯了什么错,我这个做主子总得先知晓一二才是。没有主子还没发话,奴才先被别院人带走的道理!”,。

她说完这句,见陈德诺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想着到底是福晋面前的人,不好让人太难堪,便道:“中秋月圆人亦圆,想来福晋嫌家宴时间太短,姐妹几个还没聊个畅快!既然福晋有请,我就跟公公走这一趟。”,说着举步上前,未看陈德诺一眼,人已经阔步出去。珠棋连忙奔上前扶住她。

第72章 欲加之罪

福晋正院里灯火通明;一些近不了身的婢女太监们都被撵在外面;武宁一路走过去便见灯火通明;人影晃动。随着陈德诺进了院子,朔雪正守在门口;见武宁来了,连忙帮着打起了帘子;道:“奴才给武格格请安;格格吉祥!”,武宁摆摆手让她起来了;被珠棋扶着进了屋子;这才见到庆儿跪在地上,哭得不成样子,背后几个粗壮嬷嬷站在灯火下。

武宁收回眼光,走到四阿哥面前,正欲蹲身,四阿哥扶住她道:“不必了。”,又低声道:“你坐着,我自有分寸。”,武宁扶住腰,在一边花梨木雕花椅上坐下,抬眼望向福晋。福晋见她大腹便便,眼里目光先暗了几分,随即又转头对那庆儿道:“你们主子都来了,这下总该说实话了罢!”,便将方才那事简单对武宁说了。

庆儿抬头,用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过来,望见武宁被背后珠棋也正瞪着自己,她张嘴刚要分辨,边上厢房里人影一晃,安嬷嬷快步走了出来,一边俯身在福晋耳边说了什么,一边低头将自己卷起的袖子放了下来,又轻轻拍了拍灰尘。

福晋点了点头,冷冷看着庆儿道:“好一个孝顺女儿,方才你说,月钱是给你爹治病用?”。

庆儿含着眼泪,不明所以地望着福晋,点了点头,又哽咽着道:“奴才所托的,只是前院的小太监,不是二阿哥身边的人,奴才是什么身份?纵然给奴才一千一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

福晋淡笑着道:“是不是二阿哥身边的哈哈珠子,这事先放在一边。你也莫要急着表白,我且问你,你爹病况如何?”。

庆儿嘴唇微颤,欲要出声,泪珠儿先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掩面哀声道:“奴才的爹身子一向虚弱,只怕……只怕……”。

福晋向后一仰,朗声道:“安嬷嬷。”。

安嬷嬷应了一声,上前对四阿哥道:“贝勒爷,奴才方才派人查过了,这庆儿的亲爹,上个月还在百榆坊欠了一笔赌债,银数五十两。”,说着将一本记录簿册送上四阿哥面前。

庆儿听见这话,立时呆住了,整个人忘记了哭泣,只将掩面的手慢慢地挪了下来,安嬷嬷笑道:“你且放心,你爹尚能起身去赌坊胡混,看来总不至于病得起不了床!”。

福晋冷冷道:“满嘴荒唐言!安嬷嬷,给我掌她的嘴,看她什么时候说出实情来!”。

安嬷嬷大声道:“是!”,上前卷起了袖子,毫不留情地一个耳光便抽了过去。五六个耳光下去后,庆儿嘴角立刻流出鲜血来,她忽然向前,抱住安嬷嬷的腰身,大声哭道:“贝勒爷!福晋!奴才是受人所托!奴才是受人所托!”。

福晋叫人停了,厉声道:“受何人所托?”。

庆儿抬头望向武宁身后,两道目光注视在珠棋身上,室内众人都随着她眼光望向珠棋。珠棋大惊,向后退了一步,抬手指着庆儿道:“你别乱说!”,又转向四阿哥和福晋道:“贝勒爷!福晋!奴才一心伺候武格格,又是格格的贴身婢女,如何会做出这般不知廉耻的事情!”。

武宁伸手用力拽起她道:“不错!珠棋这些年一直本本分分,那哈哈珠子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珠棋又是什么年纪?简直不知所谓,无中生有,荒唐之至!”。

安嬷嬷一挑眉道:“格格金尊玉贵,自然不知下人们背后那些龌蹉勾当……”。

“安嬷嬷慎言!”,武宁一声喝止了她,安嬷嬷冷不防,吓了一跳,见武宁两道极犀利的目光射来,全不似平日里温柔模样。

“安嬷嬷也是府里的老嬷嬷了,本该老成持重不说,怎地却倚老卖老起来了?这些污言秽语也是能在主子们面前说的吗?”,武宁转向四阿哥道:“爷,珠棋是什么品性,这些年爷也是看到的。况且这庆儿虽是妾身院子里的人,也不过是个粗使丫头,堂中都进不了的。不过是一面之词,何足以信?”。

庆儿忽然委身在地,放声哭道:“珠棋姐姐!你先前说得好好的,你说平时没人会注意到我,只要帮你往前院里跑跑腿,传递了东西,你定然提拔庆儿去主子面前好好服侍!现下你怎能将庆儿一把推出来,撇清了干系!姐姐你好狠的心!”。

珠棋气得嘴唇都白了,哆嗦着只道:“我什么时候让你传递东西了?我什么时候应承提拔你去主子面前服侍了?你……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本不是能言善辩之人,又气愤填胸,当下话音颤抖。

四阿哥伸手轻轻扶了额头,极疲惫倦怠地看了一眼福晋,平平地道:“这奴才递出去的,除了银钱还有别的物事么?”,边上陈德诺听闻此言,立即抱上一只黑色小匣子,道:“全在此处。”。

四阿哥接过那匣子,亲自打开,见其中只有一只小小帕子制成的简易钱袋,此外并无他物。他正要放回,脸上的神色却忽然僵住了,只是一言不发,直勾勾地望着那钱袋。

钱袋的绿色底纹上是清风弄竹的图案,虽绣得极精致,但仍能看出被拆补过的针眼,可见是绣了两遍,先前的那一遍针脚歪歪扭扭,甚是生疏。

福晋见四阿哥下颌肌肉微微隐现,却是有些害怕了,不由得出声叫了声:“贝勒爷?”。

四阿哥如梦初醒,慢慢抬眼望了一眼福晋,福晋辨出他眼中疲惫厌恶之意,心里一跳,气势先虚了几分。

四阿哥将那钱袋随手丢回匣子中,啪地掩上盖子,道:“这件事,我来处置,福晋累了,早些休息吧。”。

福晋一愣,还要说什么,却见陈德诺站在对面,对着自己拼命地打着眼色。安嬷嬷亦扯住了自己衣襟,福晋只得将剩下的话语咽下,强笑道:“妾身恭送贝勒爷。”。

前院书房。

四阿哥坐在桌案前。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桌上是昨夜铺就的熟纸,压着沉甸甸的白玉纸镇,仿佛在等着它们的主人挥笔书洒。武宁静静坐在一旁,珠棋抽泣着亦跪在面前,四阿哥怔怔地望着桌案出神,半晌道:“你的生辰今年办得却委屈了。”。

武宁没料到他忽然说出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来,诧异地斟酌了半晌,道:“有贝勒爷怜爱,妾身没觉得委屈。”。

四阿哥又道:“你在闺阁中时,生辰又是怎么过的?”。

武宁见他提到自己穿越前的事情,心里忽地一跳,含糊着搪塞道:“也不过是妾身的爹娘在家里置办一桌饭菜,家人庆贺着过了。”。

四阿哥微笑道:“那也太简陋了些。”,武宁只觉他今晚不同平常,心里略觉慌张,抬眼去看四阿哥,却见他也正静静望着自己,眼里恰如山顶冰雪,寂寥一片。

武宁唯恐他再问自己穿越前的事情,露了马脚,便赶紧铺垫着道:“匆匆十数年,其实妾身对从前的事已经不大记得清了。”。

四阿哥端坐不动,淡淡道:“难怪极少听你说起入府前的事,原是记不清了。”,武宁琢磨着四阿哥的话,不知如何回答,只觉茫茫然有一些念头一飘而过,待要伸出手抓住想个分明,脑袋中却又是混沌一片。便听边上烛台上忽然爆了个极大的烛花,火光倏忽晃了一下,一时惊了一下。

四阿哥转过眼,注视着伏在地上的珠棋,道:“珠棋起来,¨wén rén shū wū¨说说怎么回事。”。

珠棋听了,不敢不从,伸手用袖子印了眼角,爬起来道:“谢贝勒爷。”,见四阿哥脸色平静,武宁又坐在一边,壮了胆子道:“贝勒爷,奴才对此事真的一无所知!奴才是冤枉的!那只钱袋……”,四阿哥抬手阻住她剩下话,用很平静的语气道:“回去收拾东西,下个月让你家主子府里接你回去。”。

他声音虽不大,听在珠棋耳中却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她猛地跌坐在地上,只觉得心神都涣散了。

“贝勒爷……贝勒爷……”,珠棋喃喃地道,忽然像醒过神一样,爬过去对着四阿哥连连磕头,额头上一片红肿,她嘶哑着嗓子,虚脱一般哭道:“奴才是冤枉的呀!奴才真的冤枉!求贝勒爷莫要让奴才回去,奴才要伺候着格格呀!”。

武宁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知道,这对珠棋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武格格身边的领头婢女和李侧福晋的二阿哥身边的哈哈珠子私相授受,无论真相如何,流言只会越传越不堪。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

“你若真是为你主子着想,就该立即收拾了出府去。”,四阿哥垂眼注视着瘫软在地上的珠棋,“事缓则圆,趁着这机会嫁人生子,待得孩子大了,也不是没机会再进来服侍你家武主子。”。

珠棋明白,若不是看在主子的面子上,若不是关起门在书房里,四阿哥绝不会说这么多。

她慢慢磕下头去,一滴眼泪滚落在青石砖上:“奴才……谢贝勒爷恩典。”。

作者有话要说:问个问题:小伙伴们你们觉得排版舒服吗?每一段会不会太密?尤其是手机党们~

第73章 糊涂人

珠棋被人扶了出去;一时间书房之中只剩下四阿哥与武宁两人。西洋座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房中安静得骇人。

武宁垂手静坐;见四阿哥端坐在桌案后;直勾勾地瞧着自己;武宁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开口说话,却觉得腹中胎儿猛地一动弹;随之胃部一胀;她一阵烦闷欲呕,捂嘴皱眉,扭过头伏在椅上,好不容易才勉强压下了胃里翻滚的酸水。

四阿哥站起身,几步走过来在她身前;伸手抚了抚她背部,待得她气顺过来,便道:“今日府里热闹了一天,你也累了,我送你回去。”,话语中竟是直接将晚上这事带过不提。

武宁强忍着孕吐撑在椅子扶手上,随着四阿哥站起身,捉住四阿哥的手,带了恨意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珠棋何其无辜?要受此无妄之灾?”。

四阿哥握住她的手,武宁只觉得他手掌不复平时的温暖,却是冰凉一片,那凉意,直直透进她的心里去。武宁心中一酸,抬头见四阿哥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武宁只觉得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四阿哥轻轻侧身抱住了她,许久慢慢松开手,低了头抵住她额头道:“晚上家宴,我看你一直没怎么动筷子?饿么?我陪你回去用些夜宵?”,武宁听他如此说,知道这件事就此被压下,竟是再无转圜余地,想到珠棋在来之前来嚷嚷着要给自己准备夜宵,一阵心酸,险些掉下来泪来。她微微向后仰了头,望着四阿哥清清楚楚地道:“我求爷一件事,爷能依我么?”。

四阿哥早已经猜到她是要替珠棋求情,当下狠了心肠,转眼不看武宁,摇头道:‘别的都行,只这件不行。”。

武宁慢慢低下头来,伸手捉住四阿哥腰上玉佩,轻轻抚展着那璎珞流苏,道:“我想请爷千千万万要给珠棋找个好人家。”。

四阿哥松了口气,道:“珠棋是从贝勒府出来的,又是你的贴身婢女,这是自然,何须叮嘱?”,武宁抓住他手道:“爷应承了我,可一定要做到!”,四阿哥望着她,慢慢点了点头,道:“好,爷应承你。”。

武宁慢慢放开四阿哥的手,转眼道:“珠棋陪了我这么多年,在我的心里,说句不怕爷笑话的:她同我亲姐妹一般无二的。总之,我能护得了她一天是一天了!”。

四阿哥不语,半晌沉郁地道:“你是在怪爷。”。

武宁道:“爷有爷的难处。后院之事,自有另一番纠缠难断之处,未必便比朝堂容易多少。”,说完,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道:“宁儿只问爷一句,爷信我么?”。

她抬起脸,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进他的眼里去。

四阿哥凝视她半晌,握住她的肩头只道:“爷心里自有一笔账。”。

武宁回了院子里,见珠棋早已俯身哭得喘不过气来,清明、荷田等人都在围着宽慰。两个小太监抬着箱笼铺盖已经在往院子里的空地上安置。她见了武宁回来,转身扑上前跪倒道:“主子!”,武宁也落下泪来,伸手扶起珠棋。

珠棋还带了一丝希翼望着武宁,武宁避开她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半晌问道:“我让你绣的花样,怎么会在庆儿那里?”。

珠棋忍了抽泣,道:“前些日子,她一直追缠着我,只道我花样绣得极好,又说想问我借花样布去摹描。我想着这本是小主子将来身上用的东西,哪能被下面人脏了手?一口便回绝了她,哪里能想到她居然在背后下了手!平日里见她老实木讷,到底是咬人的狗不叫!”。

武宁心里一瞬间转了几十几百个念头,苦涩地道:“都怪咱们平时太大意,这样明晃晃地直冤到人头上,却没有一点办法。你且放宽心先出去,山高水长,万事难料。”。

珠棋抹了一把眼泪,又跪下道:“奴才往后不能服侍主子了,奴才愚钝,不似别院主子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是七窍心肝!奴才往后去了,主子千万找个聪明的,看顾着主子,也看顾着小主子!”,说着又掉下泪来,却是眼中恨意浓浓。

过了几天,贝勒府里上上下下都听说了武氏的贴身婢女被遣送回了府里婚配嫁人,武氏又遣了许多赏赐给她,全当是嫁妆。

清明替上了珠棋的位置。

武宁借此机会,将自己院子里的人好好清查了一番,又调整了人员,一时间院中光风霁月,上下齐整。

府里的风波渐渐平息下去,从那天起,武宁便极少去福晋正院里请安,每天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足不出户。这一日,她刚出了卧室,便见清明捧着一只小巧的镶玉盒子进来。武宁见状,道:“收了什么?不是说不查明登记的东西不能拿进来么?”。

清明为难地陪笑道:“主子,不是奴才不照着主子的吩咐做,只是……只是这盒子是正院里送来的。”。

“福晋?”,武宁一愣,嘴角微微挑起,伸了手就去取那盒子在手中,打开见其中是只长命富贵锁,盒子应是用香熏了的,一股子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武宁猛地将那盒子关上,摔进清明怀中,冷冷道:“锁到库房里去。”。

清明接过应了,又小声道:“朔雪还在外面等着,说是……说是要拜见主子。”,武宁悠然站起身,道:“我乏得很,你打发她回去。”,清明应了,却站在原地,脚步未曾挪动,极小心地又柔声笑道:“她还想给主子磕个头,主子,不如……”。

武宁猛地转身,盯着清明道:“她若是磕头,便站在院子里等到我睡醒吧!”,清明见她话音高了几分,不敢再说什么,立即出了去,却不察身后,武宁的视线盯住她的背影极冷漠地看了一会儿。

听着清明在外面打发朔雪回去,武宁自叫人捧来了铜盆,细细洗了手——方才那盒子香得厉害,反而让她心下起疑。在婢女递上来的干手巾上擦干了手。清明已经走了进来,武宁淡淡道:“走了?”。

清明连忙出声道:“回主子,奴才已经将朔雪打发走了。”,说着偷眼去打量武宁脸色,却听武宁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福晋正院。

“这道清炒玉兰片做得不错,福晋也尝尝。”,四阿哥亲手夹了一筷子送到福晋面前的碟子里。

福晋受宠若惊,立即站起道:“谢贝勒爷!”,她一起身,边上的朔雪和安嬷嬷立即习惯性地过来搀扶。四阿哥带了几分不耐烦抬眼打量了福晋一眼,福晋略有些心虚地避开四阿哥的视线,又道:“爷若是喜欢,妾身让他们再做一盘送来!”。

四阿哥居然点了点头。

福晋立即就让朔雪去了,朔雪前脚刚走,四阿哥扫了一眼屋里,道:“都下去吧。”。

福晋见四阿哥屏退左右,心里意识到了什么,略有些慌张,停了筷子坐在桌边,面上仍是一片端庄笑容。

“福晋。”,四阿哥开了口。

福晋心跳得慌,低声道:“妾身在。”,她低着头等待四阿哥下文,却半晌没有动静,福晋忍不住抬头望向四阿哥,他亦望向她。目光里是从没见过的厌憎,仿佛一把剑穿透了她,福晋打了一个哆嗦,指甲忍不住掐进了手心里。

她强撑着一口气与四阿哥对视着,脸上是冷静又坦白的微笑,只是嘴唇闭得很紧,腮帮的咬肌因为用力而凸现出来,让她的面容在灯光下看来,有种奇异的狰狞。

四阿哥慢慢挪过身子,将手撑在膝盖上,带了点探究的意味望着她,一字一句地道:“何至于?福晋,你何至于?”。

福晋鼻息微乱,仍是挺直了腰板,抬着头正色道:“妾身不明贝勒爷话意所指。”,话音刚落,四阿哥猛然一扬手就将一盘玉兰片掀到了地上,连带着边上两只小小茶盏哗啦啦滚了下来,茶水溅得满地都是,外面满院子婢女太监听见房里动静,呼啦啦地全跪了下去,伏倒了一片。

房里,福晋也跪了下去,脸色变成了一片灰白,俯首时不甚碰掉了护甲,她伸手去捡,却蓦地被四阿哥握住了手腕。

四阿哥习武之人,掌中劲力极大,福晋被他握得筋脉生疼,想要挣脱又不敢,她被迫仰起头望着四阿哥。

四阿哥直直盯着她。

福晋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那平静如深潭的眼眸后却似乎有一场极大的暴风雨要来临,她忍不住用手撑住了地毯,撇开眼,口气却越发倔强,道:“贝勒爷是什么意思,妾身愚钝,不明白!”。

四阿哥语音带了寒意:“你不明白?待得那庆儿审问明白,和弘昀身边的哈哈珠子对了质,自会分明。”,此言一出,福晋身子微微一瑟,不由自主猛地抬头望着四阿哥,虽张了张嘴唇,却是哑口无言。

四阿哥将她眼中神色瞧得分明,心里更是了然,一股浓重的失望涌上心头,反将那股怒气掩压了下去。

他放开福晋的手腕,直起身一字一顿道:“福晋执掌中馈多年,事事分明,何以现在反糊涂起来?我赠福晋一句,各人福禄,自有命数。懂得惜福,方是慧人。望福晋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74章 各怀鬼胎

苏培盛原是候在院子外的;见四阿哥出来;连忙跪在一边;以头触地。

四阿哥扫了一眼他,不重不轻地踢了一脚,苏培盛立即站起身来;掸了掸袖子跟上,却是大气也不敢出;只从眼角打量着四阿哥背影。

福晋跪在房中,安嬷嬷第一个便进来扶起她。福晋被安嬷嬷一触胳膊;才似回过神来,木然道:“妾身恭送贝勒爷。”。抬眼望去;只见着四阿哥的背影渐渐地走远了,袍角翻飞,阔步前行,却是再无一丝留恋之意。

福晋只觉得浑身的劲一瞬间垮了下来,再也绷不住,她捂住了脸,热泪无声地从指缝间流了出来,珐琅护甲上青花宛然,那花叶儿却也似伤心了,颓然缩在光影里。

安嬷嬷抱着福晋,颤声道:“福晋莫要心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福晋还年轻,要放宽心!”。

福晋苦笑着抬起头,道:“还年轻?安嬷嬷,你看我哪里可还年轻?”,她的眼泪冲掉了眼下的脂粉,清清楚楚地现出了一脸憔悴颜色。

安嬷嬷哑然无语。

无数感触涌上福晋心头:今日之事,四阿哥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她糊涂!

她何尝不觉得自己糊涂?简直是糊涂得可笑。

可她就是看着那院不顺心!

一生一世一双人,她是胤禛的嫡妻,这宠爱,原本就该是她的。

四阿哥行至前院,却听见不远处一片叫好声,这操练场上一年到头倒有一般时间是空置着的,难得如此热闹,四阿哥指着远处,微微眯了眼道:“那是弘昀?”。

苏培盛离得远了,也是看不清,连忙让人去探,不一会儿,那人回来禀道:“回贝勒爷的话,是二阿哥在射箭。”,四阿哥听了,径直往前大步走去,道:“走!咱们去看看!”,苏培盛见他脸色阴晴不定,想着刚出了正院里福晋那事,眼下有个二阿哥弘昀来分分神也是好的,连忙跟上。

操练场上散散落落站着五六个少年,身姿英挺,都是弘昀身边的哈哈珠子。苏培盛一眼看过去,见被少年们围在中心,众星捧月一般的,正是二阿哥弘昀。弘昀举弓屏气,对准了远处的靶子,正要射出,那几个哈哈珠子中,却不知是谁先回头看见了胤禛,立即转身小跑过来道:“贝勒爷!”。

四阿哥点点头,摇手止住剩下众人前来的请安,弘昀全神贯注,并不知道阿玛在身后,手中还搭着弓箭,兀自叫道:“你们都看好了!”,话音刚落,一箭出去,却“嚓”地射在了百米外红心的最外围,虽说也是中了靶子,到底算不得什么骄人成绩,偏偏有那不识刀马的小太监又在边上叫好,弘昀涨红了脸低下头,鼻子里发出“哧哧”的声音,一跺脚,极气恼地将弓箭往旁边一个哈哈珠子怀里一丢,转身欲走,这才撞见四阿哥。

他瞠目结舌,张了张嘴,赶紧道:“见过阿玛!”,因着过分紧张,他握紧了双拳。

四阿哥打量着他。

弘昀身量日见高长,嘴唇周微微褪出了些淡青色的痕迹,显示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来。他见阿玛打量着自己,更加惴惴不安。那哈哈珠子抱着弓箭,正欲溜走,四阿哥抬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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